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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婷眸光一闪:“真的?”

    “我还能骗你啊……我小的时候,特别讨厌戴帽子,我妈每到冬天都要开始唠叨,嫌我不知道冷热……我没有按照外公的意思成为一个医生,可能就跟我不喜欢戴帽子有关吧。”骆志远说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他之所以对“帽子”深恶痛疾,其实源于外公在那场史无前例浩劫戴着“反革命走资派的帽子”被批斗有关。

    谢婉婷凝视着他,轻轻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戴帽子呢?”

    “呃……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反正就是心理上有些排斥。”骆志远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没有跟谢婉婷解释什么,因为那些“根源”对于谢婉婷来说,太遥远、太陌生了,她根本无法理解骆志远这种近乎莫名其妙地古怪情绪。

    谢婉婷幽幽一叹,“既然你不喜欢帽子,那就摘下来吧……”

    谢婉婷探手去摘骆志远头上的帽子。

    骆志远摇摇头,“不,这顶我要戴。”

    谢婉婷心里一阵喜悦,嘴上却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就留着吧,就当是遮风御寒了,你头上有伤,不能见风的。”

    “嗯。”

    两人默然对望,眸光相接时偶有光芒闪动;旋即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不敢再正视对方明亮而清澈的眼神。

    包厢中的气氛沉闷下来。

    “对了,志远,头还疼吗?要不要我去把医生找来,再帮你换换药呢?”谢婉婷轻轻问着,主动岔开了话题去。她小心翼翼地帮骆志远摘下帽子,眸光中满是似水的柔情。

    “不用,一点小伤,你别担心。等下周到了莫斯科,去医院再去处理一下伤口就行了。”骆志远笑着安慰了谢婉婷几句。骆志远自己就是医者,他这般说,谢婉婷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列车突然一阵猛烈的咣当,车厢晃动,谢婉婷立足不稳,身子就倾倒下来,骆志远下意识地圈手一抱,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但骆志远仍然能清晰得感觉到怀中玉人的紧张,眼前这张吹弹可破明媚无暇的面孔上泛起两团酡红,谢婉婷呼吸急促浑身酥软瘫倒在骆志远的怀中,任由他紧抱着,坐在铺位上。

    两人一路乘车远行,居于一间包厢之中,但从未有逾礼之处,顶多就是牵牵手。像这般紧密拥抱肌肤相亲,如果不是偶然的因素促成,那是绝无可能的。

    ……

    良久。

    谢婉婷才红着脸在骆志远的怀中挣扎了一下,轻轻嗔道:“……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骆志远一阵汗颜,赶紧松开手臂,待谢婉婷匆忙逃开,又顿觉空荡荡、失落落地。

    第101章拉达小汽车

    就在骆志远感觉尴尬的时候,契科夫和尼娜再次来访。谢婉婷不得不收敛起羞涩和悸动的心神,陪着尼娜开始说笑扯着闲话。尼娜和契科夫在莫斯科都是兼修中文的大学生,对华夏历史文化有着超乎普通俄国人的了解和认知。这是尼娜和谢婉婷能很快熟稔并成为好朋友的重要因素。

    长途乘车,无聊到了极致。而唯一的娱乐活动,也不过是海阔天空地闲聊。只是契科夫和尼娜的中文水平有限,而骆志远和谢婉婷又对俄语一窍不通,所以这通闲扯也着实吃力。

    因为亲身感受,契科夫对骆志远的中医和针灸之法深感兴趣,他甚至强烈邀请骆志远在抵达莫斯科之后,去他家做客顺便为他的父亲老契科夫治疗风湿性关节炎。骆志远推辞不得,只好答应下来。

    ……

    周五上午十点,列车抵达俄国重镇伊尔库茨克。这是俄国境内中西伯利亚高原南部、贝尔加湖以西的一座较大城市,也是横亘在铁路线上的交通枢纽,因铁路运输而兴。列车在此停靠的时间较长,大概有半个小时。

    谢婉婷推开包厢的门,回头来望着骆志远微微一笑,“志远,停车时间挺长的,我们下去透透气吧?”

    “好。”骆志远点点头,习惯性地将钱包和证照等装入随身的挎包,走出包厢。谢婉婷有些不解地扫了他一眼,“我们就是在站台上走走,很快就上车来,你带包干嘛?”

    “预防万一。钱和证件不能丢,必须要随身携带。”骆志远探手过去,谢婉婷稍稍犹豫了一下,俏脸一红,然后就将自己的手递给了骆志远,任由他握着牵着,一同穿过车厢的过道,下车去。

    站台上依旧是一派倒爷与俄国小贩互相交易的热火朝天的景象。一路上这种情景见得多了,无论是骆志远还是谢婉婷,都对此提不起兴趣来,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是周遭声音嘈杂,谢婉婷感觉不舒服,就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向不远处指了指,两人就走了过去。

    与国内相比,俄国人的火车站建设得比较简陋,但是占地面积极广,这大概也与西伯利亚地广人稀有关。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透过车站的围栏向南方望去,巍峨起伏的群山峻岭之间,隐隐可见皑皑白雪,山脚下则是大片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只是适逢冬季,看不到一丝绿色;北方,则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绕着一个圈将密集的城市建筑群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灰色的丝带。

    此城俄式风格的建筑并不高大,但给人的感觉都极其精美。从车站的这个方向遥望过去,一座华美肃穆的大教堂伫立在华美建筑的丛林中露出一角,悠扬的钟声穿越凛冽的寒风传来。

    谢婉婷四处张望着,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这西伯利亚高原上的空气虽然寒冷亦如刀割拂过她柔嫩的面颊,但吸入胸中却凉彻肺腑,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点上了一根烟,忍不住皱眉道:“志远,你又抽烟了!今天是第几根了?我记得是第五根了!”

    骆志远苦笑:“姑奶奶,你就让我抽一根吧,我可是憋得够呛!”

    在车上,骆志远不能在包厢抽烟,只能去车厢结合部的吸烟处抽一根过过瘾。但从前天开始,谢婉婷就开始管束他的抽烟,他只能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吸一根。

    只是这也白搭。谢婉婷对烟气特别敏感,嗅觉之灵敏,简直让骆志远无所遁形。

    谢婉婷摇了摇头,赌气式的背过身去,不过却没有再坚持。

    这时,一辆白色的小汽车缓缓驶入站台,引起了骆志远的注意。谢婉婷也扭头望去,不过她感兴趣的不是车、而是从车上下来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这女孩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宛若精巧的洋娃娃,非常可爱。

    骆志远打量着这辆车,眸光闪亮。他一眼就认出,这便是前苏联国内最流行也是最火爆最大众化的拉达牌小汽车了。

    这个牌子的小汽车具有明显区别于德法欧美等国及日本品牌汽车的典型特征,车身略呈四方,如一个中规中矩的火柴盒,缺乏动感的流线型。而此,也正是他此行来莫斯科准备铺展易货贸易的真正目标。

    前苏联解体之前,拉达汽车的产量居高不下;而因为苏联骤然解体、经济危机走向深入,俄国国民对拉达汽车的消费量骤减,而因为拉达轿车的外型根本不占优势,不符合当前世界主流的汽车审美观,所以在国际市场上亦是步步溃散。正如骆志远判断的那样,这家汽车制造厂仓库内积压而没有销售出去的成品太多,成为压垮企业运营的巨大负荷。

    这是骆志远确立这次易货贸易思路的关键因素。这是前世记忆中别人操作成功的现实案例,骆志远只不过提前了一年为之,想必效果会更好。

    “婉婷,你看那辆小汽车,你认识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吗?”骆志远扬手指着,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

    谢婉婷讶然望去,打量了几眼,才犹疑道:“似乎是拉达?”

    “对的,正是拉达。”骆志远笑了。

    谢婉婷认得这种车也不稀罕,曾几何时,苏联品牌的汽车畅销于国内市场,拉达牌小汽车曾经在京城满大街都是。只不过到八十年代,拉达汽车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国产或者合资的德系、美系车。

    “这车挺丑的。”谢婉婷笑道。

    “外型不好看,但性能还是不错,应该说比国产汽车的技术含量高出一大截。”骆志远嘿嘿一笑,“我就准备搞一批拉达汽车回去。”

    谢婉婷有些吃惊,转头望着骆志远皱了皱眉:“志远,汽车的价格可不低啊,你有那么大的资本吗?况且,这种汽车都过时了,你弄回去做什么用?”

    骆志远没有直接回答,意味深长地笑着:“婉婷,你觉得这种车当出租车怎么样?”

    谢婉婷一怔,刚要说什么,却听列车发出即将开车的呜呜长鸣,她便赶紧拉着骆志远向车厢跑去。

    ……

    上了车,骆志远犹自站在走廊上凝视着停在站台上的那辆拉达牌小汽车。她皱了皱眉,本想开口问几句,但见骆志远看得认真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想打断他的思路,就闭口不言。

    等骆志远回到包厢,谢婉婷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尼娜又跑来了,扯住谢婉婷去了她的包厢说话。谢婉婷只得作罢。

    第102章莫斯科

    列车奔驰,时光飞逝。

    这趟国际列车一路经过几个俄国城市,在周日下午驶过别米尔,俄国首都莫斯科就近在咫尺了。

    下周一早上一觉醒来,列车上就开始响起了广播,虽然是俄语,骆志远和谢婉婷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是明了的翻译成汉语就是这样:“旅客同志们,这一趟列车的终点站莫斯科就要到了,请旅客同志们做好下车的准备,不要将随身物品遗忘在车上……”

    抵达莫斯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吃过中餐,契科夫和尼娜就带着随身行李来到了骆志远两人的包厢,准备与两人一起下车出站。

    莫斯科是俄国最大的城市,也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同时还是欧洲最大的城市,世界性的大都市之一,历史文化悠久。谢婉婷对这座城市神往已久,故而在四人拖着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下车出站的时候,她灵动的眸子一直在左右观望着,以至于骆志远不得不随时停下脚步,招呼她两声,免得她掉队。

    据契科夫和尼娜说,莫斯科有七个火车站,而他们下车的这一个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七分之一”的火车站,也真够大的。

    出了站,扑面而来的是古色古香又极具有中世纪沙俄特色的风格建筑群,那高大绵延肃穆的红色建筑,那挺入云端的各式钟楼,那杂隐在城市建筑群间的白色教堂,都一一呈现在两人眼前。

    火车站广场占地面积极广,根据骆志远的目测,起码是京城火车站广场的两倍。广场右侧,是有轨电车车站,一排式样古朴的电车停靠在那里,出站的人流自动分流了一部分过去。

    接站的人群中,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华人男子,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高举着一块牌子,上书“接谢婉婷、骆志远”的大字。骆志远扯了扯东张西望眸光兴奋的谢婉婷一眼,谢婉婷目光所及处,不由笑道:“志远,是陈叔叔,是他,没错!”

    那人正是华夏驻俄大使馆的参赞陈安杰,谢婉婷父亲的忘年交,陈安杰的父亲是谢老当年的老部下。

    “契科夫,尼娜,我们有人来接,你们……”骆志远转头望着契科夫和尼娜。

    契科夫也笑笑,扬手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挥了挥手,然后将一张写满他地址和联系方式的纸片塞入骆志远的手中,操着生硬的中文道:“哥们,一定要记着联系我,明天,一定!”

    分别在即,尼娜和谢婉婷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骆志远牵着谢婉婷的手大步向陈安杰走去。

    陈安杰去年回国时刚见过谢婉婷一面,也认出了谢婉婷。他刚要打招呼,却见谢婉婷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拉着手走来,心头一怔。

    谢家打电话给他,只说谢婉婷要跟一个朋友来莫斯科旅游,请他帮忙接待关照一下,但并没有说与谢婉婷同行的究竟是男是女,关系为何。可亲眼这么一见,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谢婉婷这小丫头已经有男朋友了呀……

    走得近了,谢婉婷红着脸挣脱手,大声喊道:“陈叔叔!”

    陈安杰哈哈一笑,“婉婷,总算是接到你了。这两天我可是寝食不安,这一路上还算安全吧?”

    陈安杰亲昵地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转头望着骆志远意味深长地笑着:“这位是……婉婷,怎么,不给叔叔介绍一下吗?”

    谢婉婷被这句话臊得涨红了脸,她垂下头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骆志远。说是普通朋友吧,不是;说是男女朋友吧,但两人又没有真正确立关系。

    骆志远神色平静地笑着,主动伸手跟陈安杰握手见礼,同时自我介绍:“您好,陈叔叔,我叫骆志远,您叫我小骆就行了。”

    一听说骆志远姓骆,陈安杰心里暗道难怪,原来是骆家的孩子!

    他朗声一笑,“好,婉婷,小骆,走,上车,我们回大使馆!”

    ……

    两人住进了大使馆区。有陈安杰安排,当然是畅行无阻。

    两人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洗澡休息,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了一宿。因为在火车上已经适应了时差,所以倒也不存在“倒时差”的问题。

    第二天,按照两人的约定,谢婉婷与尼娜会面,由尼娜和契科夫陪着游览莫斯科,而骆志远则一人独自去办自己的正事。

    陈安杰把谢婉婷送去了尼娜家,然后又开车送骆志远去莫斯科郊区的拉达汽车制造厂。

    路上,陈安杰开着车随意笑着问了一句:“小骆啊,我听婉婷说,你去这家汽车工厂,是准备跟他们做一笔买卖?”

    骆志远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准备搞一百辆拉达小汽车回去。”

    陈安杰吃了一惊:“一百辆?小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带的资金够吗?叔劝你要慎重,这个牌子的汽车在咱们国内已经被淘汰了,很难卖得出去。”

    “陈叔叔,我这一次来只是跟他们谈合作意向,而且我也不准备向他们支付现金……”骆志远轻轻道,“陈叔叔可曾听说过易货贸易?”

    陈安杰哦了一声,“以货易货,倒也是一个法子。不过,老毛子很难打交道,你在那边可有熟人?”

    “没有,我完全是闷着头扑过去试一试,呵呵。”骆志远将目光从车窗之外收回来,认真跟陈安杰谈话,免得让人感觉不礼貌。

    陈安杰更加惊讶:“没有熟人,你就想跟老毛子做生意?……”

    陈安杰旋即笑了起来,心道骆家这个孩子也真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在俄国工作三年,天天跟俄国的政商两届人士打交道,太熟悉俄国人做事的风格了。骆志远如有熟人和渠道还可,可这样闷头扎进去,肯定要吃闭门羹的。

    陈安杰犹豫了一下,心里觉得既然自己遇上了这事儿看在谢家和骆家的面上,也不能坐视不管。他笑了笑,“我认识他们的一个副总,我陪你过去跟他谈谈吧,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骆志远心头一动,但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了。

    他决定还是自己试一试,用自己的方式和方法。如果实在不行,再请陈安杰帮忙也不迟。

    对于这一趟的莫斯科之行,他其实早就考虑好了好几套可行性方案,绝不是盲目而来。

    他对前世的那个成功案例进行过慎重全面的研判,确信那人之所以能成功,不在于他在莫斯科有什么关系渠道,而在于他号准了俄方企业管理者急于盘活存货走出困境的“命门”,同时采用了适当的方法。

    既然那人能行,骆志远相信自己也能行。

    不过,出于慎重考虑,骆志远还是请陈安杰帮自己找了一个当地比较熟悉情况的翻译。

    第103章闭门羹

    拉达汽车制造厂一度是前苏联最大的汽车制造厂,但如今每况愈下,几乎陷入了半停产状态之中。

    这家被红色高墙圈起来的带有军工色彩的汽车制造企业不复往日胜景,大门紧闭,并无看守,两侧的门柱上那被风雨侵袭、或是经过某种****导致的痕迹非常明显。

    陈安杰帮骆志远雇的翻译是前苏联某军工企业的驻华代表,名叫谢尔盖,年约五旬,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骆先生,你是专程来参观这家工厂的?”谢尔盖有些狐疑。

    他目前失业在家,有人雇佣当然是好事,可这位来自华夏的年轻雇主站在这家企业门口眺望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用意。

    骆志远笑了笑,“谢尔盖先生,我想拜见一下这家工厂的老板,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骆志远已经从陈安杰那里得知,谢尔盖曾经在这家企业工作过,与企业的人颇为熟悉,这是他愿意花高价雇佣的关键因素。

    骆志远说着递过一个红包去,里面是两百美金。在来莫斯科之前,他没有兑换卢布,而是兑换了更保值的一部分美元作为活动经费。现在俄国通货膨胀,卢布与美金的汇率高达3000比1左右,两百美金可是一个不小的数额。

    谢尔盖眸光中闪过一丝狂热。俄国经济危机,卢布的购买力越来越低,但美金却是硬通货。其实不要说美金了,就算是人民币也是不错的,在莫斯科的市场上,有些商户也是肯收人民币的。

    谢尔盖将红包塞入口袋中,沉吟了一下,“骆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见对方要做什么事情?”

    “我要跟他谈一次合作,你直接告诉他,我有意要购买他们的拉达小汽车,要的数量会很大。”骆志远笑了笑,“麻烦你了。”

    谢尔盖大吃一惊,大使馆参赞陈安杰亲自介绍的“客户”想必是华夏国内有些来头的客商,他这么猜想。不过,骆志远对积压起来市场滞销的拉达小汽车感兴趣,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

    谢尔盖进了拉达汽车制造厂,半个小时后出来将骆志远带进了厂内。谢尔盖与工厂的“一把手”阿耶夫是朋友。

    厂区内破败萧索的场景比骆志远想象中的还要恶劣,空空荡荡,无人出没,显然也没几个人上班。不过骆志远心中有事,也没有多看,径自跟在谢尔盖屁股后面进了厂子的办公楼。在一楼一间宽大简陋的办公室里,骆志远见到了身材胖大、五六十岁、微微秃顶的阿耶夫。

    此人眯缝着眼睛,面上浮现着俄式虚伪的笑容,不过却没有起身,而是坐直了身子,斜眼望着两人,不发一言。

    谢尔盖赶紧笑着用俄语介绍着骆志远,但阿耶夫还是傲慢地坐在那里,目光轻蔑。

    骆志远这才切身感受到为什么很多人都说“跟老毛子打交道很难”。但他有备而来,又岂能因为阿耶夫的傲慢失礼而终止行动,他淡然笑着上前几步,也没有跟阿耶夫握手,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情绪并不高的老毛子未必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就不自讨没趣了。

    “谢尔盖先生,麻烦你跟阿耶夫先生说,我想与他们的工厂达成合作,订购一百辆拉达小汽车。”骆志远示意谢尔盖翻译。

    骆志远心里自有底气。作为信息前瞻的穿越者,他知道这家工厂不会真正破产倒闭,日后拉达小汽车还会拥有一定的市场,甚至一度走出国门进入东欧市场。但那是后话了,有政府支持干预的因素。同时,他们也对汽车进行了升级改造,迎合了市场需求。至于这一批积压的车型与外观均被市场淘汰的小汽车,不处理也就是积压在仓库中当成废品。

    因此,他相信阿耶夫最终会感兴趣的。

    但此刻,阿耶夫显然并不相信骆志远的诚意。作为一个曾经与华夏人打了十几年交道的精明商人,他熟悉和了解拉达汽车在华的兴衰,知道如今华夏人已经不再欢迎前苏联品牌的汽车,所以骆志远的话他并不信。即便没把骆志远当成跨国骗子,也是心里满怀警惕。

    ……

    直至骆志远让谢尔盖把自己的整个易货贸易计划翻译给阿耶夫,他眯缝着的小眼睛才慢慢睁大,其间闪烁着狐疑、贪婪和心动的复杂光彩。

    他坐在那里沉吟片刻,冲着谢尔盖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通。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给骆志远翻译道:“骆先生,阿耶夫先生讲,合作可以,但是第一,他们需要贵方支付十万美金的定金;第二,每辆车的价格按照去年的市场价格来定;第三,你们供给货物的价格,由拉达厂来定。”

    就连谢尔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阿耶夫的态度不仅太苛刻,而且还有些得寸进尺的味道,车辆的价格他们来定,浑然不顾拉达小汽车无限贬值几成一堆废品的事实;另一方面,骆志远方供给的货物由阿耶夫确定,这就相当于是狮子大开口,左右手互助互搏,完全把骆志远当成傻子来愚弄。

    骆志远当然不是傻子。显见,阿耶夫是故意如此。换言之,他并不想谈成这次合作,对于骆志远的计划,他兴趣不大。

    骆志远听了谢尔盖的翻译,脸色阴沉了下去。

    阿耶夫这不是谈生意谈合作的架势了,而是摆出了一副戏弄和游戏的姿态。

    阿耶夫又不耐烦地向谢尔盖挥了挥手,又几里哇啦一通。

    谢尔盖无奈地摊摊手,“骆先生,不好意思,阿耶夫先生说,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扫了阿耶夫一眼,转身就走。

    他有些搞不明白,阿耶夫为何先是心动,转而又变得无动于衷起来。按理说,他没有理由拒绝自己才是……骆志远边走边沉思,只待走出拉达厂,谢尔盖嘿嘿笑着打断了他的思路:“骆先生,今天还去哪里?要不要让我陪着在莫斯科转一圈?”

    骆志远掏出一百美金来递了过去,“不用了,谢尔盖先生,这是你的酬劳。明天,请你等我的电话。”

    骆志远的话说得很客气,没有因为情绪不高而失礼。

    谢尔盖美滋滋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净赚了三百美金,这位来自华夏的雇主还真是阔绰。今天的收入足够他去莫斯科偏僻街面上的小酒吧里喝上大半个月的伏特加了。

    第104章单刀直入

    骆志远回到大使馆的住处,不多时,谢婉婷也在尼娜和契科夫的陪同下回来。因为知道骆志远在城中办事,所以谢婉婷也没有走远,而是在莫斯科市区转了几个景点,比如著名的红场和克里姆林宫。

    谢婉婷抱着一堆买回来的纪念品、工艺品走进骆志远的房间,见他抽着烟、凝神不语,房间里乌烟瘴气,本想数落他几句,忽又见他神态凝重、脸色不对,这才定了定神,柔声道:“志远,咋了这是?是不是出去办事不顺利啊。尼娜跟我说了,现在莫斯科经济不景气,人心惶惶,大家都变得很浮躁。”

    骆志远轻叹一声,点点头。

    “要不要让陈叔叔帮你啊……”谢婉婷坐在骆志远的身边,“有什么困难,能给我讲讲吗?”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展颜笑了起来,“我没事,婉婷,你别担心。谈合作嘛,总是要讨价还价的,不可能一次性成功。对方可能还要慎重考虑考虑。不管怎么说,今天好歹是跟他们接上头了。”

    骆志远并不矫情,不是他有意瞒着谢婉婷,而是谢婉婷对商业谈判、对资本运作、对俄国人的做事风格等等基本上是一窍不通,跟她讲这些,除了让她增加无谓的烦恼之外,没有什么好处,徒徒破坏她旅游的兴致。

    “真没事?”谢婉婷追问道。

    “没事,我明天继续去就是。”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可是明天契科夫说要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尼娜跟我说,契科夫的爸爸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在本地也是社会名流,有权有势的人,要不然找他想想办法?”谢婉婷望着骆志远,她擅自做主替骆志远答应下来,唯恐骆志远生气,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骆志远哦了一声,“行,明天我过去一趟,不过,得等我先去一趟拉达厂。”

    ……

    果然,正如谢婉婷所言,契科夫家在莫斯科本地算是很有权势的人家。第二天早上契科夫和尼娜带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来接两人,不仅有司机,还跟随有一个酷酷的黑衣保镖。

    听说骆志远要去拉达厂,契科夫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吩咐司机改道驶往郊区,赶去拉达厂。

    到达拉达厂的门口,谢尔盖已经等候多时了。谢尔盖见骆志远从车上下来,同时下来的还有似曾相识的青年契科夫,有些吃惊。

    “骆先生……”谢尔盖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谢尔盖先生,麻烦你再去帮我转告一声,我要见阿耶夫先生。”骆志远跟谢尔盖握了握手。

    回头又向契科夫和尼娜、谢婉婷三人笑笑,“你们等我一会。”

    这一次,谢尔盖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他望着骆志远有些尴尬和无奈:“不好意思,骆先生,阿耶夫不愿意再见你。”

    骆志远眉梢一挑。

    他猛然大步向前,走进了拉达厂的厂区。谢尔盖慌忙跟上,契科夫担心骆志远出事,也吩咐自己的保镖跟了进去。

    骆志远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阿耶夫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然后回身将门关紧。

    阿耶夫见是他,有些恼火地拍了一下桌子,用俄语训斥着,那意思不外乎是让骆志远赶紧滚蛋。

    骆志远轻轻一笑,“尊敬的阿耶夫先生,我知道您懂汉语,也能说几句汉语。所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用遮遮掩掩了。”

    骆志远从谢尔盖那里探知了一些阿耶夫的基本情况,既然此人跟国内做生意、打交道的时间长达十多年,还曾经先后六次出访华夏,其中最长的一次、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呆了三个月……如此种种,要说此人不懂汉话,骆志远绝不相信。

    果然,阿耶夫冷冷一笑,操着生硬的汉话冷漠道:“我跟你讲过了,我没有兴趣跟你合作,请你离开,我很忙。”

    骆志远凝望着气势汹汹的阿耶夫,突然笑了。

    他已经猜出阿耶夫为何不愿意谈合作的原因了。拉达厂算是俄国的国有企业,无论如何,政府都可能不会放弃这个企业,早晚要救活它。此是其一。作为拉达厂的经理人,国有资产的贬值乃至废弃,其实不影响到阿耶夫的个人利益,而且从他的年纪来看,基本上面临着退休的局面,既然如此,如果没有个人的好处,他又何必费心劳神地谈这笔易货贸易呢?

    最起码,是动力不足。

    事实上,骆志远的判断大差不差。这个时代的莫斯科人,可是无比的现实。而因为时局不稳,各种潜规则横行。

    阿耶夫已经准备要退休了。拉达厂这个样子,有大环境的影响和束缚,他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他也犯不上去冒什么风险做不成,个人要承担责任,做成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为他的继任者白白做嫁衣裳。

    人心啊,虽然跨着国界,但对于利益的考量,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的。

    “阿耶夫先生,这次合作做成,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骆志远既然看破了人心,也就懒得再去拐弯抹角,有的时候,直接的手段往往更好使。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摞耀眼的美金现钞来,两千。他这一次来统共兑换了5000美金,在这个年月,一次性掏出2000美金作为见面礼的红包,大概也只有骆志远有这个魄力了。

    阿耶夫虽然脸色骤变,斥责着,“你这是干什么?收回去!”

    但骆志远已经洞悉了他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贪婪。

    “阿耶夫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就当是跟先生交个朋友了。我国有句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就算是我们合作不成,这点见面礼还请阿耶夫先生不要嫌弃。”骆志远将美金推到了阿耶夫的面前。

    阿耶夫哈哈笑了,霍然起身,打开抽屉,不动声色地将美金“扫”入进去,然后挥了挥手,“请坐。”

    ……

    骆志远还是小看了阿耶夫的贪婪。这刚送上的红包无非是给了他一个下台阶的借口,尔后的合作,他还是暗示要一定额度的回扣。

    骆志远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原则,在合同之外口头答应给予阿耶夫个人一些回报在供给俄方的物资中,有百分之一是属于阿耶夫的暗扣。阿耶夫见骆志远如此爽快,大喜,也很痛快地同意在拉达车冲抵的价格方面好商量。

    说起来,骆志远是不吃亏的。汽车冲抵的价格越低,他的成本就越低,而这些定价权都掌握在阿耶夫手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秘密谈判,阿耶夫代表拉达厂和骆志远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这种易货合作协议,只有在骆志远提供的货物抵达后才能生效,如果货物不到,什么都是空话。换言之,阿耶夫其实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和风险。但合作运作成功,他却有着巨大的利益。

    在当前政局混乱、经济危机、社会不稳定的俄国社会大背景下,阿耶夫比骆志远更期待合作的成功,那么他就可以兑现一笔足以退休养老的财富。

    拉达厂门外,契科夫等人等得心焦不安。契科夫正准备进去查看情况,却见骆志远跟拉达厂的大老板阿耶夫有说有笑、如同多年老友一般并肩走出门来,阿耶夫站在门口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道别,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契科夫,心头一惊,却是又对合作的成功增添了几分信心。

    契科夫的父亲老契科夫是前苏联的官员,如今又是莫斯科市政府的重要权贵之一,既然骆志远跟契科夫扯上了关系,那说明此人颇有来头。有契科夫家族的关照,这样的易货贸易会少很多障碍。

    第105章安娜

    阿耶夫没有跟契科夫打招呼。契科夫不认识阿耶夫,但阿耶夫却认得他是谁的儿子。

    骆志远看出了这一点,心头就更加镇定自若了。与契科夫结识本是偶然,不过,既然能利用上契科夫在莫斯科本地的人脉背景,他也没有必要矫情。至于在跟阿耶夫的合作中,他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这只是一锤子买卖,他并不打算跟阿耶夫长期合作下去。

    “哥们,去我家帮我们家老头子看看病,他那个那个关节炎,很痛苦,很痛苦!”契科夫比划着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搞得逻辑混乱、词不达意。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契科夫,没问题,我去帮你爸爸看看,但是你最好找一个翻译。”

    他要去契科夫家去给老契科夫治病,如果没有一个语言流畅的翻译,他很难完成治疗。

    尼娜闻言,点点头,扭过头去冲谢尔盖说了几句,谢尔盖同意充当临时翻译,不过提出要加钱。

    契科夫不满地瞪了谢尔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一摞卢布来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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