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的“个性”,由此可见一斑。
等待的时间里,骆志远给京城的谢婉婷打了一个电话。谢婉婷已经去京大上班,接到骆志远电话的时候,她正准备离开宿舍去给人文学院大二的学生上课。
随意跟谢婉婷扯了几句,骆志远就挂了电话。然后他就开始翻阅手头上有的一些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文件,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唐晓岚把这家公司管理运转得非常规范,任何事都有章可循,在当前的90年代初期,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相当先进和超前了。
按照现在的发展态势和管理模式,只要唐晓岚不出决策性的重大失误,只要挺过未来几年改革开放深化的市场大变革期,这家公司做大做强是指日可待的。可惜,前世的时候,唐晓岚受侯森临案的牵连,先是入狱,后是自杀,上演了红颜薄命的千古宿命轮回。
……
临近下班时间了,唐晓岚笑吟吟地走进他的办公室来,“志远,走吧,今天头一天来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
“不错哟。”骆志远旋即摇了摇头,“不,姐,你先走吧,我等一等林美娟,我还要跟她谈谈注册新公司的事儿。”
唐晓岚一怔,“呀,志远,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过来?是不是在忙啊,我去看看!”
唐晓岚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
她是何等玲珑心的女子,骆志远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她就顿时反应过来:骆志远下午肯定是在林美娟那里吃了“挂面”;她心里更加明镜儿似地:她手下这几个从一开始就跟着她打拼创业的心腹骨干,对于公司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骆总”来,都感觉有些不以为然。
没准,还有人把骆志远当成了傍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只是其他人看在唐晓岚的面子上,并没有也不敢表现出来,可以林美娟这种个性,再凭她和唐晓岚的私交,却不一定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这也正是林美娟为什么业务能力很强、唐晓岚亦有心要栽培提拔,却一直不能给她一个副总经理职位的关键因素。
在国内这种人情社会的大环境下,林美娟能扎扎实实做事、在财务管理这个技术领域内做得风生水起,就连银行方面和政府职能部门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财务运作高手但仅此而已。因为个性太强,她协调不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做一个财务经理绰绰有余,但做一个整体工作上的副总经理则略显不足。
为此,唐晓岚也不知道单独找林美娟谈过多少次。希望林美娟能尽快成熟起来,替她独挡一面。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尽管在身边熟悉的同事看来,从去年以来,林美娟业已“成熟”了很多、圆滑了很多,但距离唐晓岚要求的标准还是差得远。
私交归私交,可在涉及公事上,唐晓岚非常慎重。
既然如此,牵头筹建新公司的事儿唐晓岚为什么还要交给林美娟?原因很简单。
第一,工商注册、公司章程的拟定、股权的设置等等这些,都是林美元业务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她早已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而且她勤奋敬业、工作效率很高,公司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第二,筹建新公司,她只是具体的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还是唐晓岚和骆志远,她不过是按照两人的决策意图做事,只要方向不错,就不会出问题的。
唐晓岚深知林美娟的性格,其实已经提前暗示过她,让她不折不扣地遵从骆志远的命令。可不成想嘱咐了一番还是如此唐晓岚暗暗生气,就准备过去“敲打敲打”林美娟。
骆志远起身笑了笑,“姐,不必了,你先回家吧,我再等等她,她说在复核一笔账目,等她忙完了再说。”
骆志远目光坚定而执着。
唐晓岚犹豫了一下,默然点头,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不过,却没有下班回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终归还是不放心的,生怕骆志远会跟林美娟起冲突这种局面,她不愿意看到,也不希望看到。
在路过林美娟办公室的时候,唐晓岚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扫了一眼,见里面林美娟正和财务部的会计和出纳说话,应该是在盘账。她本想推门而入“说”林美娟两句,却转念又一想,这样可能会让林美娟对骆志远产生更大的抵触情绪,效果适得其反。
她犹豫了一下,大步离去。
那边,骆志远好整以暇地泡上了一杯茶,然后端坐在沙发上品茶。他点上一根烟,悠闲得吞吐着烟圈,动作熟练而流畅。
对于林美娟的“怠慢”和不敬,他没有生气,更没有怀恨在心,而是怀着一种很平静很从容的心态等候着。
任何事都有一个过程,他刚来公司工作,不可能指望人人都对他敬畏有加。这是不现实的。
他刚才去卫生间方便的时候,见到厕所中贴着一张挺有意思的宣传戒烟的卡通画,上面有一句话:连烟都戒不了,你还能干什么大事?套用过来说,如果连一个公司的中层都搞不定,他又如何谈得上掌控一个企业在商海中叱咤风云?
搞不定林美娟,是他这个新来的高管无能。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目下公司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窥伺着,等着看他的表现和笑话。如果他表现稍有不堪,或者是跟林美娟起了冲突、或者是借唐晓岚来压人,都会让这些人更加看不起,而自己在这个公司的威信更是无从谈起。
骆志远敞开着办公室的门,财务部林美娟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不远处,那边有什么动静,骆志远坐在屋内也是一清二楚。
听到林美娟那边有关门的声音,他霍然起身,大步向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走去,定了定神坐了下去。
他不怕林美娟不来。如果林美娟当真敢连起码的颜面都不顾、应有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那么,他有的是手段收拾她。到时候,就算是有唐晓岚护着也白搭。
林美娟关紧办公室的门,犹疑着回头向这头扫了一眼。见骆志远的办公室门大敞着,显然,骆志远还没有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脚下的高跟鞋踩着紧密的步点走了过去。
对于骆志远,她心里真是有几分看不起。
唐晓岚在公司对外宣称骆志远是“合作者”和“投资者”,但作为公司的财务经理,林美娟却知道骆志远这个所谓的“康桥实业公司总经理”根本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家伙,一分钱都没有出,还从唐晓岚手里“敲诈”了四成的干股。在林美娟眼里,骆志远简直就跟强盗无异了,她为唐晓岚感觉非常不值。
她把骆志远当成了那种拼爹拼背景的纨绔子弟,趁火打劫的外来客。
她是这种心态,还能指望她对骆志远有什么好态度。说实话,如果不是看早唐晓岚的面上,她连理都懒得理骆志远。
她走到骆志远的办公室门口,顺手敲了敲门。
骆志远抬头望着她,淡淡笑道:“林经理吧,请进。”
林美娟抬步走进来,也淡淡道:“骆总找我有什么事?”
骆志远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林美娟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美女,姿色普通,没有让人惊艳的五官特征。不过,身材还算不错,纤腰丰|乳|凹凸有致如若少女一般,其实不太像是一个五岁男孩的母亲。
见骆志远紧盯着自己看,林美娟心里羞恼,脸色上就悄然表现了出来:“骆总?有事吗?”
她加重了语气,语气有点不善。倘若骆志远回答不对劲,她绝对会拂袖而去此时此刻,骆志远在她心里的印象变得更糟糕,不但是一个坑女人钱吃饭的小白脸,还是一个好色愚蠢的登徒子!
咳咳!
骆志远清了清嗓子,挥挥手,“当然,找你来当然是有事。要不然,我岂能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你两三个小时?”
听出骆志远的话音里有“责难”和“质问”的味道,林美娟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骆总,我可是也没有闲着。下周,工商税务的人要来查账,我手头上累积了很多账目要复核,必须要尽快复核完。要不然,让他们查出问题,公司就有麻烦了。”
林美娟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冷笑着:“唐总一个女人创下这个公司容易吗,却让你们这种无耻的纨绔子弟来吃白食!”
骆志远凝视着林美娟,淡然的目光在林美娟脸上转了一转,突然落在林美娟挺翘的丰臀上。林美娟穿着那种时下流行的黑色套脚贴身健美裤,纤细的双腿在腰臀处勾勒起丰腴的弧线。
发觉骆志远极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屁股上,林美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侧过了身去,朝着骆志远的身子换了一个方向。
第114章小白脸和登徒子(下)
见林美娟如此,骆志远嘴角浮荡着的那丝笑容更加玩味。
“色狼,真不要脸!”林美娟心里暗暗咒骂了起来,目光中的鄙夷一闪而逝。
骆志远笑了笑,扬手指了指林美娟的屁股位置,“林经理,提醒一下,你后面沾着一张纸,还是取下来吧!”
林美娟脸色骤红,她下意识地探手往自己的屁股后面一抓,果然撕下一张废弃的账目表来,应该是刚才整理账目的不小心被胶水粘上的,她一直没有发觉。
如果不是骆志远提醒,她肯定是要屁股上带着这张纸,晃荡晃荡地离开公司。
骆志远将目光收回来,神色不变地笑了笑,挥了挥手,“林经理请坐吧,坐下说话。”
林美娟不耐烦地摇摇头:“骆总,你到底有没有事?你要是没事,我还要下班回家带孩子。”
说着,林美娟竟然有抬步就走的架势。
骆志远抬腕看了看表,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现在还属于工作时间,我找你来谈工作,很正常。坐下,坐下说话。”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林美娟倔强地站在那里,嘴唇轻抿。
骆志远脸色一沉,猛然一拍桌案,冷斥道:“坐下!”
林美娟性格刚强,她怎么会吃别人的训斥而事实上,在这家公司,她是唐晓岚的绝对心腹,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骆志远突然变脸,她马上也眉梢一挑,正要反唇相讥,却又听骆志远冷冷道:“林美娟,你可要想清楚,既然我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说明我有安排你工作的权力和资格。你不妨试试看,看看唐总会不会因为你跟我翻脸。”
“坐下,如果你坚持不坐,坚持要跟我对着干,那么,今天我们什么事都不需要谈了,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的声音低沉而沉凝,目光冷厉如刀。
他并非真怒,但他是外圆内方之人,如果林美娟真要不识抬举,他也懒得再跟她废话既然此女不能用,那么便另寻他人好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他有一个大学同学的姐姐,就是做财务的,也是一个业务高手,他本想趁机引进来,但唐晓岚既然推荐了林美娟,他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当然,如果林美娟可用,他还是愿意用的。可前提是不仅要有能力,还要可靠。倘若不听套、很难指挥动,就是唐晓岚不高兴,他也会坚持换人。
林美娟咬着牙,怒视着骆志远,肩头都因为愤怒而轻颤起来。但她还是涨红着脸,慢慢走向沙发坐了下去。个性强不代表是傻子,跟唐晓岚关系再好那也是上下级老板和雇员的关系骆志远刚才这番单刀直入的话让她猛然明白,如果自己跟作为公司高管的骆志远闹翻,吃苦头的恐怕还是自己。
唐晓岚肯送骆志远四成干股、让他来当康桥公司的总经理,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都足以证明一点:唐晓岚不可能因为她林美娟而“放弃”骆志远。
既然如此,被牺牲的显然是她。
林美娟想起自己需要独立抚养的五岁儿子,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切身利害关系之下,任何“个性”其实都是可以磨平的。
林美娟坐在那里,憋屈羞愤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心头对骆志远的厌恶瞬间上升为了某种痛恨。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也不再废话,直接就切入了正题:“康桥公司和光明公司虽然是两块牌子,但实际上是一体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公司在市里协调下,与两家国有毛纺厂达成合作协议,对他们进行资产重组。具体的方案你手头上也有,我就不再重复了。”
“我跟唐总商量了一下,由你牵头负责新公司的筹建,比如工商注册、股权设置、公司章程等等这些基础性的工作,我需要你在半个月时间内完成。新公司必须要在元旦后组建成立投入运营,你放手去做。需要与轻纺局或者是市政府的有关部门打交道,我来帮你协调。”骆志远挥了挥手,“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做不到,可以当面跟我提出来,我另外请人。”
谈及工作,林美娟立即将心头的羞愤等各种负面情绪强行驱逐出去,她抿着嘴唇低低道:“没问题。”
“真没问题?”骆志远笑了起来。
“没问题!”林美娟起身来咬牙望着骆志远,眸光中的一丝火光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既然没问题,那就这样,你回去吧。”骆志远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来点头,“去吧。”
林美娟扭头就走,动作干净利索。
“记住,这事办砸了、出了纰漏,你只有一条道拍拍屁股走人;而办妥了,你就是新公司的财务总监。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你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身后传来骆志远清冷的声音,林美娟脚步一滞,却是立即小跑了出去。
林美娟掩面跑去,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的声音很刺耳。
不少下班的公司中层和普通员工,都幸灾乐祸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着。唐晓岚虚掩着办公室的门,静静地站在门口。她眼睁睁地看着林美娟跑去,却没有出门喊住她。她不知道骆志远跟林美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该是激烈的冲突,因为她一直在听着那边的动静。
既然事情没有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她就不合适出面。骆志远初来,她必须要千方百计地维护他的个人权威。否则,今后骆志远根本没法管理自己手下这些人。
这边,骆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暗暗一笑。他早已看得出来,林美娟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让自己看扁了,她也会卖力工作。
管理是一门学问,其实说白了就是一项“玩人的艺术”,要“看人下菜碟儿”,对什么样的人采取什么样的“手法”,无论是敲打、暗示还是激励,只要方法对路,就会收到效果。
譬如这林美娟吧,倘若骆志远按照常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根本就不会起作用。而如此抡起大棒“威慑”两下,比费上白天唇舌更管事儿。
……
骆志远和唐晓岚并肩出了办公楼。
唐晓岚一直憋着没问,但到了车跟前、打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志远,你刚才……我看林美娟似乎是哭着跑了,你没欺负人家吧?”
骆志远耸了耸肩,笑了起来:“姐,你觉得我这么没水准吗?我只不过是告诉她了两点:第一,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跟她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她必须要面对现实、承认这一点。如果她不听招呼、不服从工作安排,那么,不是她走人就是我走人;第二,筹建新公司非常重要,关系着公司的生死存亡,如果她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那就让她来做,如果她做不了或者是带着抵触情绪去做,绝对不行。她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绝不能坏公司的事,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
唐晓岚轻轻一叹,“上车吧。志远,其实林美娟心地善良,能力也很强,就是脾性有点倔。而且,她因为在感情上受过伤害,对任何男人都有点那个啥……你别怪她。”
“我没想那么多。”骆志远哦了一声,“不过,我认为把感情上的伤害带进工作中,那是愚蠢的行为。我跟她谈的是工作,不是个人私事,她能理解最好,如果理解不了姐,我们必须要考虑换人了,她这种脾性,一个搞不好就会坏事的。”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对林美娟有信心。这些年,她自己养儿子,挺不容易的,给她一个机会吧。她需要工作,在必要的时候,她会为了工作而低头的。”唐晓岚感慨了几声,“志远,不说她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我妈想要见你。”
唐晓岚是刚才在办公室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唐秀华要求她今晚把骆志远带回家,她要当面跟骆志远谈一谈。
这颇有一分丈母娘考察女婿的架势了。唐晓岚俏脸微红,心情复杂地低头发动起了车。
她即希望骆志远能答应,又不想骆志远答应。想骆志远答应自然有相应的理由,而不想骆志远答应,当然也有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思。
“行啊,姐,我正想抽空去专门看一看唐姨一会我们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你停停车,我去买点礼物。对了,姐,唐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骆志远转头望着唐晓岚,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不用买什么东西好吧,如果你坚持要买,那就买两盒茶叶吧,我妈也没别的嗜好,就是好一口茶。”唐晓岚叹了口气,发动起了车,将车开出了公司的大院,驶上了正道,瞬间汇入了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
第115章“合法”上门
光明商贸公司对面的马路上,郑平善缓步从那间小商店里走出来,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凝视着唐晓岚那辆白色的轿车渐行渐远,眸光闪烁着。
他与唐秀华当年的情孽无需再提。
他当然有错,却不见得一定就是无情无义的陈世美。如今种种,多说无益,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他的妻子林秀梅家当年也是市里的高干家庭,他的岳父林淮声曾经干过本市的副市长。只是老头子退下来之后,多年下来,家境中落,往日胜景早成过眼云烟。
在外人看来,郑平善能干上县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是其岳父林家的影响力辐射,其实不然。在一开始郑平善转入仕途的时候,他的岳父林淮声还起过一定的作用,但到了后来,郑平善一步步起来,完全是靠个人的能力和机遇。否则,在郑平善落难的时候,郑语卿母女也不至于求告无门了。
而事实上,在郑平善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的妻族就已经没落,两个妻舅更是不争气,先后下海经商都载了跟头、赔光了家底,如果不是当时有郑平善罩着,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经过了这一场大风大浪,郑平善死里逃生,两世为人,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儿、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都离他远去了。
郑平善目前赋闲在家,但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唐晓岚母女的存在,郑语卿母女跟他开始了长期的冷战。其实冷战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只存在于他们夫妻之间,女儿郑语卿并不知情。到了后来,夫妻俩想瞒都瞒不住了。
郑平善吃过中饭就赶来了光明公司,但一直没有敢进去跟唐晓岚相见。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对他无比记恨的女儿唐晓岚,基本上是不会同意见他的。他至今能清晰记得当初唐晓岚眸光中投射出来的一种铭心刻骨的敌视和排斥,让他每每想起都心痛难抑。
他无法想象,唐晓岚从小到大背着一个“私生女”和野孩子的羞辱骂名、沉重负荷长大,对于他这个看上去很不负责任的父亲,究竟怀着怎样日积月累的无穷恨意。
望着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跟唐晓岚走在一起,神态几近亲密,他的心头猛然跳动起来。
唐晓岚跟骆志远有来往,他从郑语卿母女口中听到过。
女儿郑语卿这些时日,沉浸在某种哀伤狂躁的情绪中,时不时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向父亲口出“恶言”父亲在外边的私生女抢了她心目中的婚恋对象,让郑语卿根本接受不了。
而因为唐晓岚的横空出世,郑平善这个父亲的光辉形象在郑语卿心里一落千丈。
“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这句话从郑语卿的口中迸出过无数次,郑平善想发火也发不起来,只能憋着火气,背地里长叹一声自造孽。
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是郑平善看着长大的。如果唐晓岚真能跟骆志远走到一起,他心里是欢喜的。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个女儿都扯上了骆家的这个小子,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郑平善站在那里抽了两根烟,长吁短叹半天,这才黯然落寞离去。
最悲哀最无奈在于,他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
骆志远和唐晓岚在安北百货大楼停下车,骆志远匆匆进去买了两桶茶叶,又买了两盒世面上热销的保健品,一共花了三四百块,这才去了唐家。这一次登门与上次不同,不带礼物显然不太礼貌。
两人刚一进门,浓烈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唐晓岚向餐厅望去,见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六七个菜,有荤有素,全是唐秀华的拿手菜。桌上还摆着一瓶白酒和一盒烟,还有一个烟灰缸。单是这么一个细节,就让骆志远悄然发现,唐秀华同样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人,唐晓岚在这方面完全遗传自母亲。
“妈,您做了这么多菜呀。”唐晓岚脱下外套,一边向厨房里说话,一边示意骆志远换上拖鞋、不要拘束。
唐秀华戴着围裙微笑着走出厨房,望着两人笑了笑:“也没做什么菜,今天有客人过来吃饭,怎么也得加个菜吧?”
唐秀华望着骆志远不语。
骆志远定了定神,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唐姨,让您费心了!”
唐秀华再次笑笑,转身向厨房走去,“你们两个去洗手准备吃饭,我去把厨房收拾出来。”
骆志远将手里买的礼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了过来。唐晓岚扯了扯他的胳膊,轻轻道:“志远,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我去帮我妈。”
骆志远点了点头,也不矫情,自己进了唐家的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才慢慢走了出来。
这时候,唐秀华母女已经端坐在了餐桌边上。
唐秀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吧。”
“谢谢唐姨。”骆志远落落大方地走去坐下,与唐晓岚心里的“小紧张”和忐忑不安相比,他并不紧张什么。他对唐晓岚绝无玩弄坑害之心,不需要心虚。而且,他看得出来,唐秀华其实是一个很温和很善良的人,一旦熟悉便很容易相处了。
“吃吧,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自作主张了,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唐秀华温和地笑着,“对了,岚岚,倒酒,给小骆倒一杯,你也陪着喝一杯吧。”
“唐姨,还是不要喝酒了吧,吃饭就挺好的,您太客气了。”
唐秀华笑着:“喝点吧,姨不会喝酒,让岚岚陪你。”
见唐秀华坚持,骆志远就不再矫情。他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来放进嘴中咂巴两下,连声称赞道:“唐姨,您做的菜真是好吃,比我妈强多了。”
“是吗?”唐秀华笑了笑,“既然还合口味,那就多吃一点。”
骆志远点点头,边吃边回答唐秀华有意无意地问话。两人一问一答,笑容满面,气氛和睦,唐晓岚在一旁看了心头一松,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
出乎唐晓岚的意料之外,唐秀华没有问一句不该问的话,骆志远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举止从容,神色平静,与唐晓岚母女说话间目光清澈,唐秀华一直在暗暗观察着他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下来,她倒是认同了女儿的话。骆家的这个孩子稳重成熟有教养,绝不是j猾的下流之辈。
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今天要见骆志远,一方面是想要再观察观察,另一方面也是“顺水推舟”既然女儿执意要跟骆家的这个孩子往来,她作为母亲,硬生生阻拦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允许骆志远“合法”上门,也省得两人偷偷摸摸,让邻居、外人看见了笑话。
吃完饭,骆志远没有“躲”进唐晓岚的房间,而是笑吟吟地陪着唐秀华在客厅里看起了那部据说导致万人空巷的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渴望》,还津津有味地跟唐秀华在插播广告的间隙讨论起下一步的剧情,在女主角刘慧芳的感情归宿上,两人甚至有了一些争论。
唐秀华倾向于刘慧芳嫁给宋大成,而骆志远则笃定地指出,刘慧芳必将嫁给“沪生哥”。
对于骆志远的结论,唐秀华颇为不以为然,撇撇嘴道:“小骆,你这就看错了,刘慧芳绝对不会嫁给沪生,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骆志远嘿嘿一笑:“唐姨,这不是刘慧芳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导演就是这么安排的。从现在的剧情来分析,刘慧芳和王沪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虽然两人结合在一起未必白头偕老,但结婚是一定的。”
唐秀华皱了皱眉:“导演要是这么安排,我就不看了!”
骆志远见唐秀华竟然这么入戏,如果自己再坚持己见,肯定要引起唐秀华的强烈反弹。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焉能在这种问题上与唐晓岚的母亲闹翻脸,就笑着顺从着唐秀华的话道,“唐姨,慢慢看吧,我也是瞎说的,说不定就像您说的,刘慧芳看上宋大成了呢。”
见骆志远附和自己的话,唐秀华这才心情舒畅地摆着手,“就是,就是,小骆啊,你看啊,宋大成对刘慧芳有恩啊,刘慧芳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哟……所以,姨断定,他们肯定会走到一起的。”
骆志远笑了,却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坐在那里相陪。
唐晓岚坐在一侧眼见骆志远和母亲争论一部在她看来非常弱智的电视剧的剧情,多少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她旋即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沙发上。母亲跟骆志远相处这么融洽,是她乐于见到的。
骆志远扫了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的唐秀华一眼,向唐晓岚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已经晚上十点了,他该回家了。头一次正式登门,如果在唐家待得太晚,是很不礼貌的。
唐晓岚笑着点点头。
骆志远起身刚要跟唐秀华告辞,却见唐秀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小骆,先别走,看完再走,这一集快结束了,你回家路上一耽搁,就看不到了!”
骆志远只得苦笑着又坐了回去,心道我哪里喜欢看这种无聊的电视剧,不过是投你老人家所好罢了。
第116章麻烦来了
骆志远从唐家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他没有让唐晓岚下楼送,而是自行离去。
唐秀华笑吟吟地送走了骆志远,回头来瞥了女儿一眼,长出了一口气:“岚岚啊,这孩子是还不错,但是心机挺深的。”
“妈!”唐晓岚苦笑着走过来,扯住母亲的胳膊,“有心机也不是毛病吧?您也真是的,谁还没有一点心机!”
“你先别忙着替他说话。我也没说是毛病,就是提醒你,不要中了人家的汤,昏了头!”唐秀华叹了一口气。
唐晓岚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妈,您觉得您女儿我就是一个傻子?这么容易就昏头啊?”
唐晓岚心道,这些年我要是这么容易被男人迷昏了头,还能等到今天!
“好了,妈,我不会看错人的。志远他不会坑我,您放心吧。”唐晓岚幽幽叹息了一声:“至于其他的,暂时,我们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妈,不说这些了,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唐晓岚“仓皇”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实在是怕母亲继续在她和骆志远关系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她也无言以对,更没法解释。
唐秀华摇摇头,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澡。既然女儿主意已定,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骆志远离开唐家,开着唐晓岚的车回了家。回到家,父母早已沉睡,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才回房睡觉。
不过,整个前半夜,他都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脑海中总是闪现着刚才那部电视剧的有关情节,女主角那张“苦情小媳妇”的哀怨面孔也始终浮上浮下,搅得他心绪不宁。好不容易熬过了凌晨,才渐渐睡了过去,这一觉就是天亮。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早上八点多。外边传来父母轻轻的说话声和母亲准备早餐的细微动静,骆志远伸了伸懒腰,翻身起床穿衣。
他打着哈欠走出房门,骆破虏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沉声道:“昨晚你又干嘛去了?几点回来的?”
“爸,我去一个朋友家谈了点事,回来的晚了一些。”骆志远敷衍着父亲的诘问,打着哈哈就往卫生间走。
铃铃铃!
家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骆破虏大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听筒那头沉默了瞬间,旋即传来一个轻柔优雅礼貌的女声,“请问是骆家二叔吗?二叔,我是谢家的谢婉婷啊。”
骆破虏眉梢一挑,却是笑了起来,“哦,原来是婉婷啊。”
“二叔,志远在家吗?让他接个电话可以吗?”谢婉婷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
面对骆破虏,如果她还是谢家的孙小姐,其实也就无所谓了,但奈何她如今情系骆志远,乍一跟骆破虏说话,她心里难免有点小紧张和拘谨的。
骆破虏哦了一声,回头大声道:“志远,过来接电话,是婉婷从京城打来的!”
骆志远有些意外,他没料到谢婉婷这么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他放下手里的牙膏和牙刷,冲出了卫生间。
穆青正好端着一锅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嗔道:“志远,你慢点,慌什么?”
“婉婷,是我。”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轻轻道。
“你干嘛呢。”谢婉婷轻柔地说了一句,马上又笑了起来,“该不会还没起床吧,大懒虫。”
“我昨晚有点事睡晚了,刚起。”骆志远抱着电话坐在了沙发上。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还记得安娜吗?”
骆志远嘴角一抽:“她……难道她真的要来?”
“没错,她下周就要来了。昨天晚上,我才跟尼娜通了电话,安娜已经办好了手续,来京大留学,同时去医大学习中医理论。尼娜让我帮她找住的地方,我想了想,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让她过来跟我一起住算了。”谢婉婷嘻嘻笑了起来,“志远,你的麻烦要来了,我看她很有韧劲儿,搞不好她这次真是打定主意不把你的医术学到手就不回国了。”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她吧,愿意来就来,先过了语言关和理论关再说。至于住处婉婷,留学生没有宿舍吗?让她住宿舍好了,你又何必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