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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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了狠狠一棒。

    谢婉婷何种性格他焉能不知,她肯让一个男人牵着手,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亲密到了某种程度。

    骆志远牵着谢婉婷的手走了一段路,就撒手放开了。

    谢婉婷回头瞥了一眼犹自远远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的张志浩,又望着骆志远脸上那古怪得意的微笑,猛然醒悟过来,却又跺了跺脚娇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这人对我满怀敌意,握个手都夹枪带棒,我这算是躺着中枪啊!我必须得让他明白,我无需跟他争什么!”

    谢婉婷心头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喜欢上的这个男人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和谦恭有礼,在骨子里,他的骄傲,他的霸道和大男子主义,有的时候隐藏都隐藏不了的!

    她幽幽一叹,瞥了骆志远一眼,嗔道:“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把我当成私有物品管制起来了?对了,什么叫躺着中枪啊?这话有点……”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他一时情切说漏了嘴,把前世的一个网络流行语给冒了出来,他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就打了一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好在谢婉婷也没有太较真。

    她带着骆志远去了京大建在校内的教师宿舍区,上了其中一幢苏式风格的四层小楼。她虽然还没有来京大正式就职,但也跟学校申请了一间单人宿舍,一室一厅,足够单住了。

    她想搬出来住。从小到大,她都好像是谢家高墙内温室大棚里圈养的花朵,从不经历风吹日晒,虽然是一家人群起呵护的掌上明珠,但心底里,还是渴望着自己能展翅高飞,独自翱翔于一片天空之上。

    普通人很难理解谢婉婷的这种心态。不过,骆志远却能理解。

    谢婉婷的宿舍内装饰很简单,除了基本的日用品之外,别无长物。但谢婉婷却很满意这种简单清雅的环境,她时常幻想着,在教书之余,在洒满阳光的窗下、搬一把藤椅躺下,品一杯清茶,读一本好书,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而如今,如果能与自己所爱的男人一起……她回头来望着骆志远,目光轻柔如水,心里徜徉着无与伦比的甜蜜和温馨。

    她缓缓闭上眼睛,白皙而精致的面容上,长长的眼睫毛在透射进来的温暖阳光中轻轻闪动着,犹如蝴蝶的翅膀。她心里突然羞涩地想起了一句诗:当一个女人闭上眼睛,就是期待爱人的拥抱和亲吻。

    她秀美的脸蛋微红,红唇翕张,隐含期待。

    此情此景,伊人翘首而立,沐浴着淡淡的金光,圣洁而柔美。骆志远再也控制不住激荡的心神,上前一步将女孩拥入怀中。女孩紧张地踮着脚尖,娇艳而柔嫩的唇瓣在骆志远的眼前无限放大,他心跳如鼓地俯身吻了下去。

    ……

    “婉婷,时间不走了,我该走了。”

    “嗯。”

    “那我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了。”

    “不,我要送!”谢婉婷倔强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我要看着你上车!”

    骆志远温柔地抱住女孩,伏在她耳边笑了起来:“舍不得我吧?”

    女孩霞飞双颊,猛地一把推开骆志远,娇嗔道:“臭美的你!你快走吧,我才懒得管你!”

    骆志远哦了一声,“那我走了?真的走了?”

    女孩转头,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哽咽着:“不走行吗?”

    ……

    骆志远和谢婉婷手牵手,默然离开京大校园。在京大门口搭了一辆出租车向火车站疾驰而去,路上,谢婉婷接到了谢老的电话。谢老见孙女送骆志远离开,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家,又把谢家的车打发了回来,他有些不放心。

    谢婉婷跟爷爷通完电话,突然将手里的大哥大塞在了骆志远的手里,柔声道:“志远,你跟骆爷爷道别了吗?如果没有,打个电话过去吧,尊重一下老人家。”

    “我打过了。”骆志远回答着,眼看火车站广场已至,两人分别在即,他的心情也变得伤感起来,忍不住抓起谢婉婷柔弱无骨的小手来,紧握着。

    第110章不可承受之重

    火车开动,送行的谢婉婷最终还是控制不住与爱人离别的哀伤,泪洒站台。骆志远坐在那里,从车窗探出头来向她挥舞着手臂,女孩痴痴地望着,忽地追着列车跑动起来。

    呜呜!

    列车轰隆隆咣当一声,开始提速。谢婉婷停下脚步,喘息着手抚胸口,香汗如雨。

    一阵寒风吹来,她感觉到彻骨的冰冷,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西北风骤然歇斯底里地席卷起来,吹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霾密布,鹅毛般的雪花没有任何预兆的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

    谢婉婷仰脸凝视着天空中漫天飞舞晶莹的雪花,那雪花中透射出来的竟然还是骆志远那张英挺而棱角分明的脸庞。

    ……

    骆志远回到安北时已经是深夜11点。列车在路上晚了点,迟延了一个半小时。

    这是一趟长途客车,在安北站下车的人非常稀少。昏暗清冷的灯光下,骆志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慢慢沿着地下通道,开始出站。

    出了站,他正要走到车站广场的边缘去拦一辆出租车,却陡然间发现唐晓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不远处,清瘦而高挑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唐晓岚一眼看到了骆志远,神色兴奋地奔跑过来。

    骆志远定了定神,也快步迎了过去。

    “你总算是回来了,姐等你很久了哟,这车不正点、晚了一个多小时,真讨厌呢。”唐晓岚嘟囔着,张开柔美的双臂,笑笑:“姐代表安北市人民和康桥实业公司全体员工欢迎我们的骆总经理从莫斯科凯旋归来!”

    骆志远跟唐晓岚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尽管寒风刺骨,但骆志远仍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唐晓岚丰腴身子的g情与热度。

    “姐,我们回吧。”骆志远凝望着眼前唐晓岚这张如花的容颜,心底微有感慨。

    “走,上车!姐送你回家。”唐晓岚拉起骆志远的手,向她停在广场左侧的车走去。

    唐晓岚将车停在骆志远家楼下,微笑着指了指车门:“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跟两个毛纺厂的人谈判你早起点,我们争取8点见面,先把一些细节敲定,然后再去跟他们谈。”

    骆志远有些犹豫,“姐,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家,我有点不放心。”

    “没事,你赶紧回家吧。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一样!”唐晓岚笑骂了一声,探身过去打开车门,示意骆志远下车。

    ……

    骆志远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本不想惊扰早已熟睡的父母,但奈何骆破虏夫妻知道他今晚回来,一直等着没有睡。听到门厅有动静,便立即双双披衣下床,走了出来。

    “爸,妈,这么晚了,你们还没睡啊。”骆志远有些心虚地笑着。

    他此次去莫斯科,没有跟父母说实话,而是先斩后奏了。骆破虏还是从骆朝阳嘴中听闻骆志远去了莫斯科,很吃惊,不知道自家这个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后来夫妻俩就没再往深处想,因为他们又听说儿子是跟谢家的孙女谢婉婷结伴出游的。

    骆破虏沉着脸,“你还知道回来?你去莫斯科,为什么不跟我和你妈说一声?”

    骆志远尴尬地陪着笑脸:“爸,我就是去莫斯科转了一圈,办了点事。我不跟你们说,也是怕你们担心呢!”

    “办什么事?自作主张办了停薪留职,又闷声不吭地就跑到国外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呃,就是谈一笔买卖,一时半会也跟您说不明白,我改天仔细跟您说说,行吗?”

    穆青扯了扯丈夫的衣襟,示意他到此为止,便笑着走上前来道:“儿子,你也真是的,你们年轻人呢一起出去玩,我们又不会拦着你们,何必要瞒着我们呢?路上累坏了吧,赶紧去洗洗澡,睡觉吧。”

    骆志远见母亲解围,如释重负地嘿嘿笑着放下行李,正要溜进卫生间去洗澡,却又听母亲意味深长地笑着追问了一句:“抽空跟妈说说,那谢家的丫头……”

    “哦,您说婉婷啊……”骆志远随口应了一声,“她还给您带了礼物!”

    咳咳!骆破虏在一旁干咳两声,倒背双手又回了卧房。穆青见丈夫神色怪异,就只得闭嘴不言,跟在丈夫的屁股后面也进了房。

    关紧门,穆青很不高兴地望着丈夫,压低声音道:“你为啥不让我问?儿子大了,有女朋友了,这可是大事!”

    骆破虏默然道:“朝阳跟我说,谢家老爷子有意要把婉婷许配给咱们家志远,老头子跟志远特别投缘。我没想到,志远会跟婉婷这丫头也真的对上眼。”

    “这不是好事嘛,儿子喜欢、谢家又不反对,你还有啥不满意的,难道是谢家那姑娘……”穆青眉梢一挑。

    骆破虏摇摇头,“你别瞎想,婉婷那孩子我上次去见过,秀美温婉、端庄大方,绝对配得上志远。”

    “那你还……”穆青有些诧异,盯着丈夫看。

    “青儿,你不懂。这是政治联姻啊,单纯的感情和婚姻一旦牵扯上两个大家族,那就不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了。因为背负的东西太重,将来也未必会幸福。真的,青儿,如果有选择,我宁可希望志远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骆破虏感慨万千。

    对于骆志远和谢婉婷的事儿,他不反对,但也不怎么支持。因为他深知,无论骆志远和谢婉婷两个人如何,他们一旦要结合在一起,那必然是政治利益的结合婚姻家庭掺杂上了一些功利的、复杂的、不可测的因素,对于骆志远而言,或者有可能是不可承受之重啊!!!

    穆青哦了一声,她倒是觉得丈夫想得太多了。就是一桩男欢女爱情投意合的好事,只要儿子跟那谢家姑娘之间是真心相爱,就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年,骆破虏能为了她放弃整个骆家,其中起决定因素的不就是爱情嘛。

    对丈夫的话她不以为然,却没有跟骆破虏争执什么,只是笑笑,“破虏,睡吧,儿子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骆破虏哦了一声,躺下就睡。最近一段时间,他没有什么心事妻贤子孝、与骆家二十多年的芥蒂也悄然化解,正准备开始一段新生活,因此睡眠质量奇高。

    穆青温柔地为丈夫盖了盖被子,然后才上床躺下,却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眼前不断浮现起一张陌生而又美丽的女孩容颜来,间或有儿子的面孔若隐若现,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唐家。

    唐秀华听到女儿进门的动静,披衣下床走出房门。

    唐晓岚匆忙脱下外套,回头瞥见母亲目光复杂地站在那里,凝望着自己,不由轻轻笑道:“妈,您还没睡啊。”

    “你去哪了?”唐秀华走过来。

    唐晓岚回避着母亲紧盯的眼神,“妈,有个客商从京城来,我去接了一下。”

    唐秀华轻叹一声,“岚岚,你还在骗妈!什么样的客商能让大晚上不睡觉跑到火车站一直等到三更半夜?是骆家那小子吧。”

    唐晓岚俏脸微红,“嗯,他从莫斯科谈生意回来,我去接了一下妈,主要还是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碰碰头商量一下,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

    “岚岚,不是妈说你,妈劝你不要陷得太深。这孩子是不错,但他跟你不合适。”唐秀华有些伤感地搓了搓手,“妈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妈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唐秀华的话让唐晓岚听了心里一酸,她勉强一笑道:“妈,看您说到哪里去了,我跟志远不过是好朋友,他喊我姐,我就拿他当弟弟,没什么的。”

    “那样最好。”唐秀华摇摇头,“反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有自己的主意,但妈妈还是要唠叨两句咱们女人啊,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盲目地动感情,到时候自作自受,自己摔倒自己爬!”

    唐秀华说着,扭头就走。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境遇和感情的创痛,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就不是她来劝诫女儿,而是女儿要拿出“万般解数”来安慰她了。

    唐晓岚望着母亲憔悴单薄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母亲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事实上她早就心中有数她与骆志远之间,年龄或许不是问题,但她这些年“闯社会”的“不良”名声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障碍。她固然清者自清,奈何世人眼光不明,她又不能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

    骆志远的父母很难接受儿子娶一个昔日的、与很多男人都不清不楚的“交际花”以唐晓岚的心智,焉能堪不破这点。只是如今,她已经很难回头了。

    她的眼前旋即浮现起骆志远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站在那里痴痴地思量了片刻,幽幽一叹,扭头进了自己的卧房。她有些心烦意乱、慵懒无比,连洗澡都懒得动弹了。

    第111章骆总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七点。

    骆志远睁眼一看,知道自己睡过了头,便匆忙起床洗漱完毕,跟父母打了一个招呼,就草草出门而去,也没顾得上吃早饭。

    他打车去了唐晓岚的光明商贸公司如今,这里也是康桥实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与光明公司一幢办公楼、两块牌子而已。实际上,也可以理解成为一家公司。

    骆志远在公司对面的小吃摊上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然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公司大院。看门的老头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新公司的“老板”之一,倒也没有阻拦他。

    在公事上,唐晓岚非常守时和信守承诺。她说早上七点半就是七点半,只能提前赶到,绝不会迟到半分钟。骆志远上了三楼沿着空旷寂静的走廊走向唐晓岚办公室的时候,她业已等候在了门口。

    “今早起晚了一点……”骆志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唐晓岚表情严肃地抬腕看了看表,“晚了20分钟。志远,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想做大事,就必须要有付出,如果连准时守信都做不到,就谈不上其他了。”

    骆志远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姐,何必这么较真呢?我昨晚到家已经半夜了,早上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不要强调客观理由。我昨晚睡得比你还晚,但我却没有迟到好了,没有时间扯这些了,你跟我来”唐晓岚挥了挥手,率先盈盈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她今日因为要出席跟“三毛”和“一毛”厂的谈判活动,特意换上了一身正装且薄施脂粉,高挑的身子被合体的套装包裹得曲线玲珑,丰腴而挺翘的香臀将贴身的毛呢裤裙在走动间勾勒出优美的弧线,稍稍注意便容易将人勾得眼热心跳。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撇过了目光去。唐晓岚这种浑然天成的娇艳和柔媚,让他时时暴走,旋即泛起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这是你的办公室。之前你不在家,我琢磨了一下,决定新公司暂时就不设立内部机构了,如有必要与光明公司的内设机构重叠就是。”唐晓岚笑了笑,推开门,“进去吧,我帮你布置的,看看你是否满意。”

    骆志远哦了一声,扫了一眼悬挂在门口的那块铭刻着“总经理”的牌子,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按照两人的约定,骆志远出任康桥实业公司的总经理,唐晓岚则兼任董事长。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虽然没有进行精装修,但办公用具全部都是新换的,清一色的黑色老板桌、老板椅和真皮沙发,沙发一角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金属花架,花架上有一盆绿油油的吊兰,生长得非常茂盛。而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白色的茶具,还有一个水晶烟灰缸。

    “还满意吗?”唐晓岚温柔地瞥了骆志远一眼,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骆志远走过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去,试了试老板椅的舒适度,笑着:“姐,我很满意,谢谢。”

    “客气什么?跟姐这么看客气,虚伪了吧。我连公司40%的股权都白送给你了,还差这一间办公室?”

    唐晓岚半开了一句玩笑,但马上她又担心自己话说过头,伤了骆志远的自尊心,便赶紧扭头望着骆志远,俏脸上浮荡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笑容一敛,主动岔开话题认真道:“志远,以后在公司,你要称呼我唐总,别当着别人的面姐长姐短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是正式在一起打拼、奋斗创业了,我们首先是合作伙伴,其次才是……姐弟和朋友!”

    “你明白吗?”

    骆志远耸耸肩,“我明白的,唐总!”

    唐晓岚俏脸一红,扫了骆志远一眼又道:“你要尽快适应角色。你现在是康桥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一会等办公室的人来了之后,我把康桥公司的所有手续都移交给你这个公司暂时虽然是一个壳子,但我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它能在你的手上做大。”

    唐晓岚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

    骆志远知道她是一个公私分明且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一个女人,也就默然点头,没有再开玩笑。

    就算是两人是夫妻关系,唐晓岚仍然会公事公办、一丝不苟,不会因为个人因素乱了规矩。

    一会的功夫,光明公司的人开始来上班。唐晓岚让办公室的人简单召集了几个部门的经理和业务主管,将骆志远正式介绍给大家。尽管大多数人都对骆志远的出现报以热烈的掌声,但实际上骆志远还是从几个人眼眸中读到了一丝丝的不服气,甚至是不屑一顾。

    骆志远心知肚明,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一个新人和“外人”,他要融入进唐晓岚创业的这个管理团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起码,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来证明他的价值和能力,而别人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和了解他,这本是一个互动的过程。

    ……

    两人在办公室敲定了很多合作上的细节,只有先统一思路,才能一致对外,跟“三毛”厂和“一毛”厂的人在谈资产重组之时从容不迫。比如什么必须要坚持到底,再比如什么可以适当让让步,等等。

    其实在此之前,唐晓岚已经跟对方有了六七次的接触,达成了初步的框架协议。大的框架、大的思路和方向,不存在什么争议了,需要谈判的还是一些合作的细节各自要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为各自的利益说话、博弈。

    之所以这么顺利,一方面是有市里和轻纺局的支持,或者说,这也可以称之为来自上头的压力;而另一方面,这两家国有毛纺厂频临死亡的困境,内在的压力和需求也很大在这种背景下,有企业和资本愿意向他们施以援手,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虽不至于使之起死回生,但起码能盘活一部分存量资产、安置大部分职工,因此他们其实比唐晓岚着急。

    “三毛”厂,上午十点。

    骆志远和唐晓岚带着两个人带着相关材料并肩走进厂办会议室。“三毛”厂的原厂长、现在的资产处置负责人韩大军,“一毛”厂的原党委书记、资产管理办公室主任夏侯明礼两人带着两个工厂的有关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唐晓岚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走进来,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起身相迎。

    “唐总。”

    “你好,唐总。”

    唐晓岚笑吟吟地跟韩大军、夏侯明礼两人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韩厂长,夏侯书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康桥实业的总经理骆志远先生,骆总刚从莫斯科谈生意回来今后我们的合作,将由骆总主要负责。”

    骆志远笑了笑,上前一步,与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握手,两人自是笑脸相迎,只是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猜测着骆志远的背景和来头。

    康桥实业是市里领导“介绍”来的企业,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以及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总经理,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了,韩厂长,夏侯书记,我们就言归正传吧。”唐晓岚与骆志远坐下,她扭头望着骆志远笑笑,“志远,你把咱们的重组方案跟厂方的两位领导具体谈一谈吧。”

    骆志远点点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方案,示意公司文员陈萍给韩大军、夏侯明礼方的人员人手发一份。见韩大军等人低头翻阅着材料,骆志远稍稍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韩厂长,夏侯书记,具体的重组步骤和操作方案材料上都有,我就不再一一重复了。我在这里,只说说我们合作的三个要点:第一,注册组建三方合作的股份公司,康桥实业以现金500万注资并置换入部分优质资产,占公司总股本的60%;你们双方各自以土地和部分沉睡资产折算入股,各占总股本的20%;第二,新公司可以接纳和安置大约600老国有毛纺厂的职工实现再就业,但要分三批安置;第三,在公司的重大人事安排上,我方派出董事长、总经理、财务经理,你们双方各派出一名副总经理。在董事会人员的安排上,我方派出三名董事,你们各派出一名董事,同时请轻纺局派驻一名第三方董事,作为对国有资产的监督代表。”

    这个方案是骆志远提出、经过了唐晓岚再三考虑润色,可以说是两个头脑无比精明人智慧和谋略的结晶。即考虑到了短期操作的可行性,又兼顾了长远的风险控制,还给予对此次重组合作进行“行政指导”的轻纺局领导一个很大的面子由轻纺局领导兼任第三方独立董事,独立于双方利益之外,以监管国有资产的名义进入董事会,实际上也是给新公司未来成功组建减少了一个不必要的阻碍。

    毕竟,轻纺局作为两家国有毛纺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拥有相应的话语权。如果轻纺局的人从中作梗,会带来很多麻烦。这是骆志远所不愿意看到的。

    第112章谈判高手

    “韩厂长,夏侯书记,贵方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可以敞开来谈嘛。”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其实他们已经比较满意了。

    在之前跟唐晓岚的谈判中,他们已经进行了足够和充分的讨价还价,而在今天的新方案上,康桥公司明显也给予了一定的让步。

    两名董事和两名副总经理的人事安排,基本上把他们两个厂目前留守的厂级领导安置下来,虽然在新公司中说了不算,但终归是比下岗回家要强得多吧。

    但在面子上,两人却还是要再做做姿态,争取一下己方的利益,这样也好挡人耳目,免得到时候背上一个贱卖国有资产的帽子,被厂里的老职工们唾骂。

    “骆总,资产的折算置换价格区间,我们已经跟唐总有过共识,也经过了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复同意,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在新公司的人事安排上,能不能再给几个名额啊,你们也知道,老国有企业嘛,干部多,如果能给几个中层干部的岗位,那是极好的啊,呵呵。”韩大军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目光炯炯。

    此人就是一个笑面虎,看上去温和谦卑,其实一肚子机锋。

    骆志远回望着他,淡淡却又坚决地摇摇头,“不好意思,韩厂长,这不行。实不相瞒,新公司的所有中层岗位,我们准备对外公开招聘,选择高层次的人才来为公司工作。这关系着新公司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盘活现有资产,闯出一条新路。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国有企业的人惰性强、能力弱、还不好管理,骆志远绝不会允许新公司成为人浮于事的养老院。腾出几个岗位来安置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等几个厂级领导,已经是他现阶段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韩大军讨了一个没趣,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

    夏侯明礼沉下脸去,不高兴地沉声道:“骆总,话不能这么说吧?国有企业的干部也是具有丰富管理经验的,从中择优录用,有何不可呢?”

    骆志远针锋相对,淡淡笑道:“夏侯书记说的是,新公司成立后,所有中层岗位进行对外公开招聘,你们两个工厂的干部也都可以报名竞聘,我们一视同仁、择优录用,绝不食言!在这个过程中,两位也同样是会参与的,你们可以监督。”

    夏侯明礼被噎了一口,悻悻地住了嘴,扭过头去。

    如果真是对外公开招聘,与社会上的精英人才相比,两个国有毛纺厂的那些中层干部还有什么优势可言?报名竞聘也是给人家当陪衬!

    见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沉闷起来,唐晓岚赶紧唱起了“红脸”:“韩厂长,夏侯书记,先不要着急嘛,等公司发展壮大了,我在这里承诺,可以优先安置老国有企业的干部职工。”

    韩大军犹豫了一下,又道:“唐总,骆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但是在安置职工的数量上,是不是太少了一些?我们两个工厂原有职工三千多人,去年下岗自谋生路去了大半,但还有接近一千人。新公司只安置600人,那剩下的400人怎么办?这让我们回去没法跟职工同志们交代嘛!”

    骆志远心里冷笑,如果没有资产重组,所有人都得下岗回家,你们那就可以交代了?但在面上,他却还是微微笑了起来:“韩厂长,我们提出分批安置老国有企业职工600人,已经是按照市里的指示,本着发挥社会责任、为政府分忧、为职工群众解难事办好事的原则,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这是极限了。请恕我直言,老厂的这些职工年纪偏大、文化程度较低、劳动技能又比较单一,安置600人已经给新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如果再多,那我们合作成立这个新公司其实就失去了意义,您说是不是?”

    骆志远说得句句在理,韩大军哑口无言。

    唐晓岚讶然地暗暗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很难相信骆志远竟然是一个谈判高手,寸土不让,还在步步紧逼中让对方受制于己方的节奏,被牵着鼻子走,完全乱了阵脚。

    她并不知,骆志远前世在被提拔为副县长之前,在官场上苦熬了二十年,历经党政机关序列很多基层岗位,整天与上访群众和厂矿企业打交道,早就练出了一幅铁嘴钢牙玲珑心。

    唐晓岚定了定神,趁热打铁道:“韩厂长,夏侯书记,如果你们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就把正式方案和协议签了吧这样,我们也好抓紧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早一点重组成功,对咱们三方都有好处。同时,市里领导也在翘首以盼,等我们的好消息呢。”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笑了笑,“可以,那就签吧。”

    两人各自低头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推给了唐晓岚。唐晓岚没有签字,给了骆志远。骆志远也没有矫情,径自俯身签字。韩大军两人见唐晓岚隐隐以骆志远为主的样子,更加吃惊,对骆志远的好奇和猜测又多了几分。

    正式协议签署,盖上了公章,就具有了法律效力,这意味着骆志远和唐晓岚这次“借鸡生蛋”的资产重组计划和资本运作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骆志远朗声一笑,起身与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热情握手,互相庆贺。

    唐晓岚盈盈一笑,“三位,为了庆祝我们今天的合作成功,我建议,中午聚餐我和骆总请韩厂长和夏侯书记去五福楼吃饭,还请两位赏光。”

    既然已经合作成功,今后还要在一起长期共事,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的心态也就有了转变。两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唐总和骆总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骆志远摆了摆手:“庆功酒一定得喝,两位领导就别客气了!”

    ……

    中午聚餐,尽欢而散。

    唐晓岚实在是一个太过精明的人,她在酒宴上跟骆志远一唱一和,配合得极为默契,酒宴还没有散,一席人就在酒桌上敲定了立即成立新公司筹建办公室,由唐晓岚的心腹部下光明公司的财务经理林美娟牵头,负责新公司章程的拟定、董事会和管理层人员的配置以及新公司的工商注册等具体而繁琐的事宜。

    处理这些事,唐晓岚远远比骆志远更有经验、更有手腕。如果一切顺利,新公司过了元旦应该就可以注册成立,实现资产的成功置换。换言之,只要新公司搭了班子、起了台子,两人的事业就开始起步,接下来就是顺利完成与俄方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打赢第一战。

    回公司的路上,骆志远沉吟了半天才醉意微醺道:“姐不,唐总,这个林美娟靠得住吗?”

    唐晓岚今天没有喝酒,她一边开车一边娇嗔道:“现在没有外人,你给我少来!叫姐!”

    美人如玉,宜喜宜嗔,娇艳动人。骆志远嘿嘿一笑,“姐,这个林美娟……”

    唐晓岚长出了一口气,凝声道:“志远,姐跟你说,林美娟绝对可以信任,她跟了我好几年了,非常忠诚可靠。而且她擅长跟银行和工商、税务这些条条框框的人打交道,让她办这些事没问题的!”

    “呃……”骆志远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唐晓岚说靠得住就是靠得住,他相信唐晓岚的眼光;而他也从唐晓岚坚定不移的话语间猜测出,唐晓岚跟林美娟之间定然有着不为外人知的故事。

    但他没有必要问、也不想问短期来看,只要林美娟靠得住、不把事情办砸就足够了;至于长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考察和观察林美娟,他更相信事实的检验。

    “姐,那回去之后,我跟这个林美娟见一面?”骆志远笑了笑,唐晓岚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是公司的领导,她也是你的下属,你随时可以找她谈话,不用跟我说。不过,志远啊,美娟这个人个性很强,你跟她相处,要注意一点方式方法!”

    唐晓岚含糊其辞,隐隐有某种暗示。骆志远一怔,扭头望着唐晓岚,唐晓岚却脸颊微红,没有再说什么,回避着骆志远热切的眼神。

    回到公司,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犹豫了一下,按照桌上的通信录电话号码,拨通了财务部经理林美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传进骆志远耳朵的是一个微微有些清冷的女声:“哪位?”

    “你好,是财务部的林经理吧,我是骆志远。”

    “哦。”

    “林经理有空吗?我想找你谈点事儿。”

    “什么事啊?如果不是要紧事,就等等我,我手头上还有些账目要复核一遍。”

    林美娟冷淡的话语让骆志远听了眉头一皱,却是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

    第113章小白脸和登徒子(上)

    骆志远在办公室里等了林美娟接近一个小时,林美娟都没有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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