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镇。
回头一看,不由一愣,只见数点灰白小点,连由大镇中,直射半空,按着分散开来,
各奔西东。
其中雨点,飞速特快,在微微偏西的绞洁月光下,疾如流星,沿着官道,径向这面
飞来。
江天涛看得十分不解,凝目再看,竟是两只肥壮的灰白飞鸽。飞鸽速度快得的确惊
人,转瞬之间,已飞到江天涛头上,但高度已达数十丈了。
江天涛心中一动,恍然大悟,这必是三钗帮的讯鸽,也许是报告他们的林舵主被蒙
头女杀了,也许是通知前面的分舵,对他加以截击。
念及至此,心头条然升起一股焦急怒火,他虽然不惧三钗帮的沿途阻挠,但却极怕
因此延误返回幕阜山的时日。
光洁的明月,随着小青如飞的狂奔,逐渐西沉,四更时分,已到了干城以东的大河
渡口。
由于时间尚早,渡船尚末开始,江天涛只得在一座小店内打尖,给小青两个时辰的
休息和进食的时间。
渡过大河,已是朝霞满天了。
江天涛上马,沿着官道继绩向东飞驰。
不出十里,前面现出一座丘陵隘口,陵上生满丛林,一片油绿,官道直达丘陵中间
的凹处。
江天涛来时曾通过丘陵地区,知道起伏绵延的丘陵内,倘有两条官道,数座大镇,
市面十分繁华。
官道上虽然多是前来渡河或渡河过来的行人商旅,但俱都沿着路迸前进,因而并不
影响江天涛放马飞驰。
江天涛前进中,渐渐发现由丘陵隘口过来的路人,多以惊疑担忧的神色和目光向他
望来。同时,有不少路人,以警告的目光望望他再看向身后的丘陵隘口。
江天涛心知有异,举目一看,只见丘陵隘口处,散立着不少人影,尚有马匹,前去
的人,神色迟疑,过来的人,匆匆急急。
渐渐已能看得清楚,散立的人影,俱是身背单刀的劲装大汉,而在大汉之间,尚立
着一僧,一叟和一个少妇。
僧人在左,老叟在右,少妇卓立正中。
少妇一身黑色劲衣,背插长剑,柳眉杏眼梨花面,身段轻盈,仪态不俗,一张涂丹
樱口,正在启合,露出一线莹洁玉齿,看她神态,似是正在向一个骑青花马,穿篮衫的
青年人盘问。
右边的僧人穿灰衣,持月牙铲,年约四十余岁,看来并无凶戾之气。
老叟一身土布葛衣,徒手末携兵刃,手里拿着一个长约三尺的旱烟袋,想必就是老
叟的兵器了。
在道路的一边,倘有一个骑花马的蓝衫少年书生,在十数背刀大汉的包围下,战战
兢兢地等候着盘问。
江天涛打量间,距离隘口已不远了。
小青见前面有人挡道,不由昂首发出一声长啸,反而向隘口处加速驰去。
隘口虚的少妇僧叟和数十背刀壮汉,闻声俱都举目望来,当他们抬眼的一剎那,不
少人双目一亮,脱口低呼道:“点子来了!”
轻盈少妇一见,即向左右一挥手,数十壮汉,迅速散开,同时大声吆喝,命令两个
身穿蓝衫骑马的人,赶快上路。
两个身穿蓝衫的青年人,自是如获大赦,忙不迭地上马,一扣马腹,慌张冲进隘口,
如飞驰去。
江天涛早已看出少妇等人的来历和目的,来至近前,自动勒马停止,这时他才发现
轻盈少妇,较他在远处看的尤为艳丽。
根据她立站的位置,断定她是领袖丘陵山区的首脑人物。
小青四蹄尚末立稳,艳丽少妇已抱拳为礼娇声道:“阁下来得好快,可否请下马一
谈。”
江天涛见少妇和言悦色,虽然内心微泛怒火,却也不便发作,只得马上拱手,也平
和地说:“在下急于赶路,无暇久停,夫人如有话就请快说。”
艳丽少妇突然娇面一红,不由柳眉一皱,含笑薄瞋地望着江天涛,似乎怪他的称呼
说错了。
江天涛看她芳龄至少已有二十六七岁,自信没有呼错,但见她微显不高兴地样子,
急忙改口说:“姑娘有话尽管说,在下实无心久待。”
艳丽少妇一听江天涛改呼姑娘,不由娇靥更红了,急忙含笑道:“小女子罗艳珠,
恭为三钗帮第九十九分舵主,顷接本帮鸽讯,阁下曾于松桃以东贡粮镇,单剑力敌本帮
高手五人,小女子闻讯十分佩服……”
江天涛末待钮丽少妇罗艳珠讲完,立即插言道:“贵帮五人联手围攻一蒙头女子,
在下路见不平,因而与贵帮五位动手。”
罗艳珠神秘地一笑,含意颁深的道:“阁下救了那位蒙头女子,她今后自会报答阁
下……”
江天涛一想到那个不通情理的蒙头女子,心中便不禁微泛怒火,因而,剑眉一轩,
沉声说:“罗舵主拦住在下的去路,如果尽是这些琐事,请恕在下要走了。”
说着,就待抖疆催马。
布衣老叟一见,急忙举手高声道:“阁下请转老朽一言。”
江天涛见老人神色温和,也谦和地道:“老人家请讲。”
布衣老人急忙谦逊她说:“不敢不敢,我们舵主绝早在此候驾,并无恶意阻拦,仅
有几句上峰转达的话与阁下商议,绝对延误不了阁下如期赶至幕草山。”
江天涛一听,心头猛地一震,面色立变,他确没想到三钗帮的暗探如此厉害,仅仅
一个夜晚的时间,便探出他的目的地是幕阜山,由于心中一惊,不由急声道:
“老人家有什么教言,请讲当面,只要在下力能所及,无不遵命。”
布衣老人一听,和蔼的老脸上,立即闪过一道兴奋光采,愉快地应了个好,立即郑
重地说:“本帮成立宗旨,在溶天下英豪与一炉,协力卫道,共扶正义,本帮帮主竭诚
请阁下加盟……”
江天涛末待布衣老人说完,立即婉言含笑道:“人各有志,请恕在下有负盛意,碍
难答允。”
艳丽少女罗艳珠,急忙补充道:“阁下如愿加盟,总坛萃英厅上的金交椅,任由阁
下选择。”
江天沟听得有趣,不禁仰夭一阵长笑,声如金鸣王振,亲荡林野,历久不绝。
艳丽少女罗艳珠和一僧一叟,俱都听得面色一变,根据这声悠长清越的笑声,传信
飞鸽传来的消息不虚,马上蓝衫少年的内功修为,果然已非一般一流高手可比。
江天涛童心末眠,有意打趣三钗,因而敛笑朗声问:“请问贵帮萃英厅上的金交椅,
可包括贵帮帮主的宝座在内?”
如此一问,艳丽少妇和老叟的面色,同时一变,持铲僧人立即单掌合十,朗声宣了
一声阿弥陀佛,按着沉声道:“小施主言词狂傲,意含轻蔑,本舵虽然奉命不准与小施
主动手过招,但贫僧职责所在,少不得要向小施主请领几招绝学了。”
了字出口,身形已凌空跃起两丈,手中月牙铲,一招“金刚开山”,挟着一阵卷空
劲风,直向江天涛的当头砸下。
江天涛冷冷一笑,纵马已至一丈以外,一长身形,凌空跃至僧人之上,寒光一闪,
长剑同时撤出鞘外。
身在空中,柠腰一挺,立变头下脚上,手中长剑,疾演“划地分界”,幻起一道弧
形匹练,直划僧人的肩颈。
持铲僧人一招击空,顿觉脑后生风,心知不妙,急坠身形,脚尖一着地面,飞身暴
退两丈。
江天涛一剑划空,趁势疾演“云里翻身”,一个筋斗,再至僧人头上,大喝一声,
长剑猛劈而下。
持铲僧人大吃一惊,厉喝一声,横铲托出。
轻盈少妇和布衣老叟看得面色大变,同时急呼:“少侠手下留倩……”
江天涛剑势虽仍闪电劈下,但已减去四成真力。
当螂一声,火星飞洒,持铲僧人被震得一直向后琅枪退去。
人影闪处,布衣老叟,飞身前扑,伸手将僧人扶住。
江天涛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度弹起,飘然落在马上,一扣马腹,小青一声怒嘶,
放蹄向隘口冲去。
布衣老叟虽然震惊江天涛这份轻身功夫,但仍没忘了高声疾呼:“老朽之言,务请
少侠三思。”
江天涛依然以玩笑的口吻,朗声道:“三钗如肯下山亲迎,在下极愿一游东梁山。”
说罢,又是一阵少不更事的哈哈大笑,直向丘陵地区内驰去。
江天涛飞驰中想到自己的功力剑术同时猛进,心里也不禁暗暗欣喜,想到雪姊姊的
叮嘱,希望他以崭新的姿态再见恩师,这话果然被雪姊姊言中了。
驰出丘陵地区,直奔辰州。
这时湘北一带,正是仓盈庹实的丰收之后,农作闲暇,百姓都藉此延神赛会,相互
宴饮,到处都是一片升平景象。.沿途虽然十分热闹,但江天涛无心浏览,只是飞马向
前紧赶。
所幸由丘陵地区,直到渡过湖水,一路上十分顺利,莫说没碰到三钗帮的高手截击,
就是沿途武林人物,也几乎绝迹。
江天涛一心赶路,如之沿途十分热闹,因而并未留心沿途的武林人物何以突然减少
的原因。
虽然酒楼茶肆间,曾经盛传着一件武林大喜事,但江天涛都在打尖时间辟房进食和
休息,是以也未曾听见。
渡过湖水,已是西未时分,湘阴城已是灯火万点辉煌如昼了。
江天涛知道湘阴西关的湘北鸭子楼最著名,各色鸭肉味美可口,风闻江南,因而胃
口一动,立即将马停下来。
将小青交给店伙,匆匆拾级登楼,由于正是晚餐时分,楼上几乎满座。
还好,在楼的一角,倘余有两张空桌,江天涛就在其中的一桌上坐下来。
他要一壶陈年好酒,三味极合胃口的鸭肉,火烤、酱卤、慢慢地自斟独酌起来。
由于楼上看不到武林人物,也听不到谈论江湖上的事情,即使有三两位看似武林中
人,也都是白胡子老头。
湘阴为重镇,城门通宵不闭,江天涛决定饮至二更过后再继续起程,他想,小青有
两个更次的休息和进食草料,也足够了。
他计算一下行程,如果三更以后起程,明日午时即可到达幕阜山,放好马匹,登上
系舟峰申时不到,便可拜见恩师了。
想到自袜棉中便将自己抚养长大的恩师海棠仙子,心中崇敬孺慕之心,油然而生,
她不但是位恩如山高的师父,也是一位德如海深的慈母,他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恩师,
及如何报答恩师的大恩大德。
继而想到冰清玉润,恬静端庄的雪姊姊,一张幽兰百合般的高雅秀丽面庞,立即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江天涛一想到这位自小在一起长大,直到现在才窥知芳心隐密的美丽师姊时,他使
情不自觉地笑了。
一个掠过他心灵深处的少女,便是娇小玲珑秀美多管的表妹汪燕玲了。
他在想,不管恩师、表妹、雪姊姊,当他谈到巧遇老饕,误食朱仙果的事,她们都
会忍俊不住,脱口而笑。
尤其,当她们听到我的轻功内力,和剑术,俱都突飞猛进时,定会兴奋地大赞我江
天涛有福气。
想到得意处,他忘了内心的忧急,和旅途的疲惫,他再度笑了。
心念间,三味野肉,一壶好酒,不觉已吃了个碗盘精光,壶底朝天。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哈哈笑声,径由楼下传来。
按着是一阵杂乱的登楼声音。
江天涛心中一动,根据那声中气充沛的笑声,知道楼下来了武林高手,而且不止一
人。
凝目再看楼上,最初的客人,大都走了,现有的客人,都是新登楼的新客。
转首一看窗外,这时才发觉三更已经过了,于是急忙起身,立即招呼酒保结帐。
就在酒保奔来结帐的同时,两个老叟陪着一个中年秀士已登上楼来。
中年秀士年约三十七八岁,面如古月,双眉入鬓,一双星目,朗朗有神,充满了机
智,身穿一袭月白长衫,手持描金折扇,愈显得神情潇洒,仪态儒雅,令人一望而知不
是等闲人物。
身后两个老叟,一着青袍,一穿黑衫,俱都霜眉银髯,红光满面,神色和蔼中透着
慈祥,与人无限亲切之感。
江天涛一面打量,一面付了酒资,正待离去,蓦见中年秀士,停身楼口,正神情迷
惑地望着自己,似是在竭力回忆什么已忘之事。
身后两个老叟,似是漠不关心地看了江天涛一眼,发现中年秀士突然停步不前,才
向江天涛故意打量起来。
江天涛根本不认识中年秀士,因而径向楼口走去。
就在他举步之际,蓦见中年秀士,入鬓双眉一皱,轻姨一声,急步迎了过来,同时
含笑迷惑地问:“这位少侠好面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天涛究竟是阅历浅鲜,心地淳朴,没经过江湖磨练的人,这时见问,急忙停身,
拱手含笑道:“请恕晚辈眼拙……”
中年秀土未待江天涛说完,急忙解释说:“我姓皇甫,单名一个阳字,人称玉扇秀
士,世居此地湘阴城内,不知少侠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江天涛见人家诚恳地说出姓名居处,当然也希望自己说出来让人家证实并不认识自
己,因而谦和地道:“原来是皇甫前辈,久仰了,晚辈姓江,名云帆,世居幕阜山九宫
堡……”
九宫堡三字一出口,玉扇秀士和两个老叟,心头猛地一震,面色同时一变,不由以
充满了景仰的口吻,惶声道:“原来是九宫堡少堡主,陆地神龙江老堡主的长公子,失
敬,失敬。”
江天涛看了玉扇秀士三人的震惊神色,才栗然惊觉自己说溜了口,心中虽然懊悔,
但表面却谦逊地含笑道:“不敢,不敢,晚辈江天涛,今后尚请三位老前辈多赐指教。”
其中青衣老叟,略显得意地傲然道:“老朽好友镇拐震九州马云山,时常对老朽谈
及令尊江老堡主,礼贤下士,爱才如渴,尤其他格外受到老堡主的器重。”
江天涛见谈起马云山,知道面前三人都是有名的人物,因而恭声问:“敢问老前辈
尊姓台甫……”
青衣老叟愉快地哈哈一笑,道:“老朽褚一彪,人称湘江叟恭长……”
话末说完,蓦见玉扇秀士突然哈哈一笑,抢先说:“褚老英雄恭长马云山两岁,故
而称他一彪兄。”
说着,侧身一指黑衫老叟,代为介绍道;“这位是郝老英雄,人称多臂哪托,现在
已是银髯及胸,白鬓霜眉,也应该改为多臂叟。”
把话说完,立即和多臂哪托,湘江叟,同时热哈哈地笑了。
黑衫老叟多臂哪托,首先敛笑说:“江少堡主难得光临湘阴,今夜由老朽作东,大
宴鸭子楼,痛饮终宵,我们是不醉不休。”
江天涛见三人笑得勉强,玉扇秀士又无故接口介绍,颇令他有些怀疑,虽然断定三
人并无恶意,但他酒足饭饱,急于赶路,自是不会再应邀痛饮。
于是急忙拱手,婉谢道:“三位前辈盛情,晚辈业已心领,因有要事在身,不列久
停,改日有机,再为叨扰。”
多臂哪托一听,不由惊异地间:“怎么,这般时候少堡主还要赶路?”
江天涛立即恭声应了个是。
湘江叟突然双目一亮.似有所悟地笑着道:“如不是少堡主急于赶路,老朽倒忘了
明日令尊大人为汪姑娘设擂招亲的大喜事……”
江天涛一听,浑身一战,面色大变,右臂一绕,出手如雷,立将湘江叟的右腕扣住,
剑眉一轩,厉声问道:“老前辈,你说什么?”
玉扇秀士和多臂哪托,对江天涛出手扣住湘江叟的右腕,俱都吃了一惊。
虽然,湘江叟是在无备的状况之下,但以褚一彪的功力经验,仍应该亲身闪开,或
出招反搏,结果竟被牢牢扣住,设非江天涛在厉声怒间之际,尚加上一个老前辈,玉扇
秀士和多臂哪托,恐怕早已出手了。
湘江叟早在江天涛报出姓名身世时,便已对九宫堡设擂招亲的事感到迷惑,觉得有
这等英挺俊拔,武功高绝的少堡主,何必再公然设擂招亲。
这时右腕突然被江天涛扣住,虽然老脸微微一红,但末发怒,反而迷惑地问:
“怎么,这件事少堡主不知?”
江天涛浑身颤抖,无法解释,只得松开右腕,激动地急声问道:“老前辈可知明日
何时开始?”
湘江叟看了江天涛的惊急神情,心知有异,但却宽声说:“少堡主不必过分忧急,
以汪姑娘之武功,三五日内,也许难逢敌手,明日虽然辰时开始,第一日汪姑娘恐怕未
必出场。”
江天涛心忧如焚,神志恍憾,急忙拱手急声说:“三位老前辈珍重,告辞了。”
说罢奔至楼口,沿着楼梯,飞身而下,到达楼下,尚听玉扇秀士三人同声高呼:
“少堡主务请冷静,须知欲速则不达……”
江天涛心乱如麻,哪里还听得进耳里,高呼一声多谢,飞身已至楼外,小青早已备
好,正拉在一个店伙手里,“长身形,腾身上马,接过丝疆,直奔城内。”
这时三更已过,街上已无多少行人,江天涛纵马如飞,穿城而过,直奔正东,小青
放蹄狂奔。
皓月当空,晴空万里,原野一片死寂。
江天涛坐在马上,剑眉紧皱,朱唇紧闭,不时催着马腹。
小青昂首竖须,双目闪光,被江天涛催得几近疯狂,不时发出一声震荡原骨的悠长
怒嘶。
汪燕玲的伪病,瞒不过机智阴暗的毒娘子,早是他预料中的事,但他却没想到会公
然摆设招亲擂,而且这么快。
想到江湖上武功高绝的少年俊彦,不知凡几,万一表妹汪燕玲不敌那还了得,即使
表妹满心不愿嫁给对方,但为了父亲在武林中的声望和地位,也不得不委屈认命了。
江天涛痴呆地坐在鞍上,任由小青放蹄飞驰,他知道,即使累死小青,辰时以前也
到不了幕阜山。
时光并没有因江天涛的惶恐焦急而停止,艳丽的朝阳,像往日一样地徐徐爬上了地
平线。
江天涛迫切地举目东看,根本还没看到幕阜山的山影,而小青的肩背颈间,已渗满
了汗水了。
---------------
忆文《绣衣云鬓》
第六章 擂台招亲
红日逐渐上升,江天涛的心却逐渐下沉。
在江天涛不时翘首仰颈的盼望下,幕阜山的绵延山影,终于在东天的边际,现出了
一线。
但是,光满大地,日上三竿,辰时早已过了。
江天涛紧度着剑眉,目光盯视着幕阜山的遥远山影,他的朱唇已闭成一个下弯的弧
形,但他的情绪,却懊恼、焦急地几乎疯狂了。
小青似乎知道江天涛这时的心意,因而它也不嘶不吭,默默飞驰,尤其,当它看到
幕阜山的山影时,速度骤然加快。
随着红日的增高,小青的疯狂飞驰,幕阜山逐渐地向前迎来,一个时辰之后,终于
到达了西麓的山口。
江天涛的俊面苍白,目闪焦急,额角上已渗满了汗水。
小青果是一匹龙种宝马,虽然已经通体是汗,宛如水洗,但它的马速却有增无减一
声长嘶,直向山口冲去。
江天涛坐在马鞍上,心急如火,只见红日当空,金光直射,已是午时将近了。
峰上白云悠悠,一片苍翠黛碧,山风徐徐,松涛阵阵,到处都是艳丽的山野花,美
景依旧,恬静异常,看不出有任何大异往常的事情在山区中发生。
小青沿着九宫堡特筑的宽大山道,狂驰如飞,急如骤雨,铁蹄过处,溅起无数飞射
星火。
江天涛坐在狂驰如飞的马上,看到如此宁静的山区,除了阵阵松涛和一两声清脆悦
耳的鸟鸣外,再转不到其它声音,因而他不禁有些怀疑了。
心想,莫非湘江叟记错了日期。
心念刚动,一阵隐约可闲的冲霄彩声,划空传来。
江天涛的脑际打然一响,如遭雷击,身形一连几个摇晃,险些跌下马来。
根据那阵冲霄彩声,江天涛断定招亲擂台早已开始了,而且,正有一个人败下来或
则战胜了汪燕玲。
当他一想到有人战胜了汪燕玲,他那颗焦急的心,立即紧张地提到了腔口,恨不得
插翅飞至系舟谷中。
恰在这时,小青已奔至转向放马洞的叉路前,江天涛大喝一声,猛地一拨马头,直
向系舟谷驰去。
小青痛嘶一声,神情如狂,放蹄飞驰,疾如雷奔电掣。
穿林、越岭、绕峰、过溪,萦舟谷外的两座纵岭,已经在望了。
江天涛凝目一看,仅能看到谷外广场上一座结满了红绿彩缓的高大擂台,附近的大
树上无数黑点,似是爬满了人。
擂台上静宜着几个黑蓝白黄的人形小点,似是尚末开始搏斗。
江天涛心急如火,希望能赶上这一场和表妹交手,他断定擂台上那点黄影,必是表
妹汪燕玲,那点白影,也许是打擂招亲的少年高手。
心念间,已能看见擂台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尽是各地赶来看热闹或是特意来一
显身手的武林人物,乍然看来,不下四五千人。
打量间,脖下小青,蒸然发出一声悠长怒嘶。
江天涛定神一看,面色大变,脱口一声惊啊,完全惊呆了。
只见前面山道上,三五成群的武林人物,有的佩刀背剑,年龄不一,高矮不等,正
边走边谈,嘻嘻哈哈地快步走来。
江天涛根据这情形分明是亲事决定,擂台已经结束了。
举目再看谷口外的擂台上那点黄影,正向擂台边沿移动。
那点黄影一动,擂台下立即暴起一声震撼山野,直冲苍芎的热烈彩声。
江天涛心如刀割,已猜到那点黄影,必是父亲陆地神龙而不是表妹汪燕玲。
打量间,蓦闻身侧一个宏亮的声音笑着道:“汪姑娘不但生得貌若常娥,而她的剑
术造谓,也算得上炉火十足了……”
江天涛闻声低头,一群劲装大汉,已经走过去了。
又转左边一群人,愉快地笑着道:“那小子能娶貌若春花的汪姑娘作老婆,真是他
前世烧香烧在香炉里了,老兄,人家的艳福是修来的,哈哈……”
江天涛转得心如刀绞,汗如雨下,几乎急晕过去。
又转一个苍老的声音,祥和地说:“九宫堡老堡主,陆地神龙江老英雄,能招到这
等武功超群,秀逸绝伦的俊品人物为婿,也该心满意足了……”
又见一个虬髯大汉,粗广的对着一群同伙,大声的道:“不是掩“冲天炮”的武功
不高,打不过汪小姐,而是掩自惭形秽,一方面怕天下英雄为汪小姐叫屈,会说一枝鲜
花插在掩这批牛粪上,一方面却也真怕江老英雄不熹欢掩这样的女婿……”
话末说完,一群壮汉哄然暴起一阵快意的哈哈大笑。
江天涛听到的尽是些令他痛心绝望的言语,而山道的两侧,尚不时响起对他迟到的
嘲笑和讽讥。
江天涛万分痛苦,心如油煎,对两侧成群离去的武林人物,视如末见,对左右响起
的议论言语,听如未闻。
他只是绝望的低着头,任由小青狂奔如飞,蓦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如雷欢呼,就在前
面不远处暴起来。
江天涛心中一惊,抬头一看,距离人群已经不远了。
红光满面,身着黄袍的陆地神龙江老堡主,立在擂台上,正神情愉快,满面含笑地
向着台下数千观众连连拱手,似是刚刚讲完了一番答谢各路好汉前来捧场的场面话。
一阵劈劈啦啦清脆响声,挂在擂台一角的万响鞭炮,已被燃着了,台下数千观众的
欢呼,更热烈了。
台上一个身穿崭新劲装的汉子,手里托着一盘鲜艳红绸,径由毒娘子和朝天鼻的身
后走出来,恭谨地交给江老堡主。
江老堡主含笑接过,在鞭炮和欢呼声中,径向立在台上的一个身着白绸长衫,头戴
黄儒巾的俊美少年走去。
江天涛一见,神情如狂,理智顿失,暴喝一声:“且慢定彩,在下来了。”
暴喝声中,腾空离马,跃过群豪头上,直向擂台扑去。
群豪一见,顿时大乱,纷纷以惊异的目光望着空而过的江天涛,一个意念,闪电掠
过每个人的心头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九宫堡老堡主陆地神龙江老堡主,正待将一匹鲜艳红棱,披在白衫少年的身上,蓦
闻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因而停止了。
于是循声一看,虎目一亮,只见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蓝衫俊美少年,正凌空直过台
下纷纷吆喝的群豪头上,直向台上飞来。
江老堡主久历江湖,见多识广,江天沟的凌空身法一入他的眼,便知道这个蓝衫少
年的武功非凡。
立在老堡主面前的白衫俊美少年,一见凌空向台上飞来的江天涛,不由面现惊喜,
秀眉微轩,涂丹般的双唇,立即掠过一丝兴奋微笑。
一身黑衣劲服,狐媚光艳桃花眼的毒娘子,看到又有人来争夺新郎官,不由阴蛰地
笑了。
油头粉面,一身粉衣的朝天鼻,一见凌空飞来的江天涛,顿时愣了。
擂台左右彩棚上,担任评判胜负的镇拐震九州马云山,和九宫堡的其余十数着名高
手,纷纷由椅上站起来,俱都震惊地望着江天涛。
江天涛神情如狂,尽展轻功,飞越台下吆喝马蚤动的群豪头上,凌空飞上了高约四丈
的大擂台。
仅这份少见的骇人轻功,便已先声夺人,台下群豪,立即暴起一声震撼山野直上苍
弩的如雷彩声。
江天涛飞上六丈见方的大擂台,面对老父,而不能呼一声父亲,在惶急愤怒,和绝
望的心倩下,悲痛欲绝。
由于心情的激动和孺慕,令他情不由己的急上数步,深深一揖,同时强抑悲痛,恭
谨颤声道:“景仰老前辈望重武林,晚辈孺慕已久,待先叩请金安。”
说罢撩衣,屈膝就要下跪。
九宫堡彩棚上的高手,擂台前广场上的群豪,俱都愣了,他们闹不清这位神情慌急
的俊美少年,是来打招亲擂,抑或是特来为江老堡主请安。
陆地神龙江老堡主:眼明手快,末待江天涛下跪,慌得伸手将江天涛扶住,同时,
哈哈一笑,祥和地道:“小侠不必多礼,老朽愧不敢当。”
江天涛的左臂,被老父宽厚有力的右手一握,立时感染到一股父子天性的亲切和温
暖,将要涌出来的泪水,强自忍了回去。
江老堡主见江天涛生得面如冠王,秀拔超群,较之中选的白衫少年,尤为英俊飘逸,
心中便有几分欢喜。
于是,霜眉一轩,面带祥笑,抚晋和声问:“小侠尊姓台甫?”
江天涛立在老父面前,悲痛难抑,几乎忍不住跪在老父面前,放声痛哭,因而一直
恭立垂手,不敢抬头。
这时见问,只得强抑感情,急忙恭声说:“晚辈姓卫,单字名明。”
卫明两字一出口,江老堡主听得顿时一愣,左右彩棚,立即传来轻微的啊声。
江天涛听得心中一惊,但也有些迷惑,深悔没有另改一个假名。
心念禾毕,蓦闻一个嗓音似极熟悉的声音,谦和地道:“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中,同
名同姓者,大有人在,实不足怪,小生姓魏,名铭,字绽时,魏是齐秦燕赵魏的魏,铭
是座右铭的铭,敢问少侠的大名是哪个字?”
江天涛闻声抬头,举目一看,脱口一声轻啊,顿时愣了。
只见白衫俊美少年,肤白胜雪,色似芙蓉,两道细长秀眉,一双澄澈眼睛,他万万
没想到,竟是丽质倾城的雪姊姊。
江老堡主阅历广博,一看江天涛的神色,心知有异,不由迷惑地问:“怎么,你们
二位早已相识?”
江天涛一定神,急忙恭声道:“不不,晚辈不认识这位魏小侠,晚辈只是觉得事情
竟是如此凑巧。”
说罢,即向女扮男装的雪丹凤一拱手,谦和地道:“在下与魏大侠的大名是音同字
不同,在下的卫是悍卫国家的卫,明是光明正大的明……”
话末说完,即见神色惊急,一身粉衣的朝天鼻,急步走至老堡主身侧,微一躬身,
悄声道:“敏禀父亲,他就是本堡后花园,私自潜逃的浇花小厮卫明。”
说着,以极轻蔑的目光盯了江天涛一眼。
江天涛又急又怒,也不由狠狠瞪了一眼朝天鼻,他觉得有毒娘子和朝天鼻在场,今
天的事绝不会有好结局。
立在一旁的雪丹凤,听了朝天鼻的话,也不禁暗暗为涛弟弟焦急。
陆地神龙江老堡主,转得面色一变,不由惊异地唤了一声,但他老经世故,知道这
件事绝不可在此地追问。
于是佯装会意地一领首,但却以不悦地悄声道:“退下去。”
朝天鼻垂手应是,恭谨地退了回去,目光一直盯着江天涛,充满了怨毒。
江老堡主略带塭色的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惶急地江夭涛,霜眉一皱但仍谦和地问:
“卫小侠匆匆赶来,飞临台上,可是有什么紧急大事?”
江天涛见老父明知故问,面现塭色,知道情势于己十分不利,因而慌得急忙拱手恭
声道:“晚辈顷闻贵堡汪小姐在此设擂招亲,特地星夜赶来一会……”
江老堡主末待江天涛说完,突然仰面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如虎啸,一听即知含有
怒意。
笑声一起,台下群豪,立即掀起一阵议论和马蚤动。
江天涛早已吓得拱手恭身,垂首不语。
江老堡主敛笑抚胡,轩眉沉声道:“本堡事先飞马传束,各地英杰纷纷赶来,小侠
未能准时到达,足证小侠与汪姑娘无缘,如今亲事已定,擂台已经结束了。”
江天涛一听,十分焦急,想到湘江叟褚一彪与九州马云山的关系,因而心中一动,
立即躬身道:“晚辈因有急务,终日飞马聘驰,是以未闻此一喜事,直至昨日薄暮,路
经湘阴,巧遇湘江叟褚老前辈,方始闻及,如今晚辈仅迟一步,便不能一争雌雄,晚辈
心甚不服。”
说话之间,觑目偷看评判席上的马云山,发现他听了“湘江叟”的名字,霜眉果然
微微轩动。
江老堡主一听,再度哈哈一笑,立即无可奈何地摇摇皓首.道:“小侠虽然不服,
怎奈魏小侠已捷足先登了。”
雪丹凤一直无机插口,这时见机不可失,立即秀眉一轩,冷冷一笑,佯装忿怒地沉
声道:“卫少侠既然心中不服,必是自恃武功高绝,小生自不量力,也极愿向卫少侠请
教几招不传绝学,如果卫少侠果真技高一筹,小生立即下台,并虔诚地为卫少侠和玲姑
娘祝福。”
话声甫落,台下群豪,立即暴起一声如雷烈彩。
江老堡主自听说江云帆曾在花园中担任浇花小厮后,深怕他别具阴谋,因而霜眉紧
皱,面现迟疑。
同时,他觉得白杉少年,虽然自愿放弃这桩善事,但却与开擂之初,宣布的规则不
符。
阴狠狡桧的毒娘子,自汪燕玲公然拒绝嫁给朝天鼻后,她便恨透了汪燕玲。
这次她力劝江老堡主设擂招亲的原因,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