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20 部分阅读

    一句不就成了?何必闹出这样风波?

    卫长嬴又继续问宋水婚事,大表哥如今可是不提要表姐嫁进东宫话了?

    他若是还这么说,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长兄责任了。宋夫人哼了一声,似乎昨日还是教训过宋田才得到让她满意承诺,道,如今问题就是这婚约要怎么解除。顿了一顿,宋夫人叹道,方才你们外祖父信来了,倒和你们祖母一个意思,这事还是必须借助邓家之势才成。

    卫长风凝神片刻,道:这有些麻烦,之前邓宗麒话,不过是代贵妃表态,真正要将这婚事解除,可不容易。所谓掐着日子进京,用命格冲撞圣上来避免嫁入东宫——这个主意是邓贵妃拿出来,虽然邓宗麒表示贵妃这么承诺还是有一定把握,然而这个把握底牌邓宗麒自然不肯说——实际上他也未必知道,可宋家怎么会凭这晚辈一番话就完全相信?万一贵妃失了手,岂不是让宋家平白赔个女儿进去!

    到那时候,宋水到底是帮东宫呢还是坑东宫?

    因此这解除婚约理由,必须是宋家来,黑锅才由邓家背。

    邓家不过是世家,门第不如宋氏,轻易被他们得手,不但惹人生疑,也让宋氏颜面无光。宋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大表哥出了个主意,就是让邓宗麒点养好了伤去追同伴,他和水留咱们家等着钟小仪家眷路过凤州时,再与他们汇合,一起上京!

    卫长嬴略一思索,道:呀,难道是?

    不错,就学那废后钱氏。宋夫人道,钟小仪是皇后人,且出身寒微……这是明面上,暗地里当然是邓宗麒做手脚,邓家好歹是圣上母家,此事即使追究到底,也只会追究邓宗麒一人,念着敬训皇太后份上,圣上不会拿邓家怎么样!

    卫长嬴姐弟对望一眼,明白她意思:钟小仪是皇后人,而且出身寒微,这样一旦她家眷被坐实了谋害太子妃罪名,不但可以打击皇后,而且不至于得罪其他士族,不因宋水不做太子妃而多结怨……这样衣冠之间议论起来,对宋家非议也会被减少到低。所以翊卫往青州去寻找钟小仪家眷,对宋家来说是个很好机会——说不定这个机会还是邓贵妃出力?

    帝都迢迢,凤州追根究底是不可能,也只能揣测一二罢了。

    说起来这位钟小仪也是可怜,抬举是皇后抬举她,把家人接过去却多半是贵妃意思……如今宋家不想让女儿做太子妃了,又打上她家人主意。

    然而这只以门第论高下大魏,如钟小仪这样庶民,豪门大族面前,本就是挣扎求生……

    卫长嬴和卫长风还是为宋水高兴:表姐可算不用去做那劳什子太子妃了!

    可不是吗?宋夫人眯着眼,脸上喜意却淡淡,多,却是惆怅,她轻轻叹息,顾皇后若当真害了六皇子……这皇后与太子都倒了,才好呢!

    卫长风不明所以看了眼母亲,宋夫人却没了说话心思,无精打采道:你们先回去罢,我还有些事儿要忙。

    被打发出门,卫长风狐疑问姐姐:母亲怎也盼着皇后、太子倒了?宋夫人虽然也心疼侄女嫁给荒滛太子,可以前也没像宋水和卫长嬴这样年少气盛偏激,恨不得顾皇后与太子出事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卫长嬴偏着头想了片刻,露出恍然之色,却对弟弟扫了一眼,道:我大约知道点……但我不告诉你!

    ……卫长风无语看着她,那我回头再问母亲。

    不许去问!没见母亲这会就兴致不好了吗?卫长嬴听见,忙拉住了他,小声道,祖母那里也不许问——简单告诉你罢,方才母亲不是说了?六皇子死,让当时太医院院判季英合家受了牵累?若不是季英一家出了事,咱们父亲当年是可以痊愈,以前母亲还以为六皇子是废后钱氏害,钱氏母子不是早就遭了报应了吗?但没想到如今顾皇后也有份!害季英人也等于间接害了咱们父亲——你还要再去问母亲,想叫母亲不痛吗?

    当年卫家迟迟没请季去病为卫郑鸿诊治,无非是不相信他十一岁家中大变,流落坊间四年无人照拂无人指点,十五岁就能单独行医——但若季英无事,不提季英能不能治好卫郑鸿,就说季去病若是顶了个院判悉心教诲嫡长孙、百年季氏嫡传子弟名头,一样年才束发,有季英为他坐镇和保证,卫家肯定会寻了他试试……

    要不是记恨着此事,按着卫家如今孙辈尚未长成、子辈单薄,正需要韬光养晦时候,宋老夫人怎么会贸然宋家悔婚事里顺水推舟,而不是立刻撇清呢?

    这里面固然有宋老夫人和宋夫人都是宋家女、卫宋又素来和睦,但很大一部分,却是恨当年谋害六皇子又栽赃霍淑妃与季英幕后真凶,间接害了卫郑鸿罢了!

    卫长风闻言,也变了脸色……

    第五十七章 钟杰

    时间:213-8-28

    沈宙凤州停留了十日,便要回京复命。宋田虽然与他同来,然而并非使者,不过是恰好同路,又早已告过假,倒是不必与他一起返回。

    ……邓宗麒早沈宙离开前,伤势略愈,就南下青州追赶同伴去了。

    宋家兄妹打着探亲名义凤州住着,心照不宣等翊卫们回程。到了八月初,顾弋然一行终于风尘仆仆进了凤州城。卫家下仆层层报入后堂,宋老夫人就问:他们可寻到了钟小仪家眷?

    翊卫之中有两驾马车,是去时没有。下人垂手回答,看马车用料样式仿佛是青州所购,想来就是钟小仪家眷了。

    宋老夫人点一点头,令人将宋夫人叫了来,吩咐道:邓家公子尝救过咱们家长嬴,虽然上次邀了他来家里养伤,但他惦记着圣命,伤没全好就去追赶同伴了,也不知道如今如何?说起来咱们家都还没正经谢谢他……如今他回来,不可就这样让他穿城而过,却不设宴致谢。

    宋夫人会意,道:邓公子并非独自路过,若只请他一个,却不请他同伴,恐怕邓公子也为难。莫如请他们一行人都到咱们家来盘桓一二?

    是该如此。宋老夫人道,让长风和高川一起去请……咱们家女孩子金贵着呢,万不可怠慢了援手之人。

    因为有之前邓宗麒蛇口救下卫长嬴事儿前,如今卫家相邀是理所当然。再加上钟小仪生辰还有一个月,从凤州到帝都,轻车简从不过十余日光景,卫家两个孙儿奉了老夫人之命亲去相请,言辞恳切、态度真诚,顾弋然等人略作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凤州也没有别落脚之地,要去瑞羽堂,自然要商议下如何安置钟小仪家眷。这钟小仪家眷人数不多,是钟小仪一双弟妹,其中弟弟钟杰已经成婚,且有了一女,这次连妻带女都带上了。妹妹钟丽年方十三,原本正要说人家,但翊卫到青州找到他们,知道姐姐宫里侍奉了圣上,而且深得上意,钟杰自然不会让妹妹继续青州许人了。

    钟家家贫,所以当年钟小仪才会进宫为婢。钟杰与妻子从前都没什么见识,见翊卫装束不凡,连帮着寻找他们青州官吏亦对他们客客气气,知道必是大人物——这四位大人物对他们却极体贴客气,起初他们还十分忐忑,犹梦中。但从青州到凤州几日里,也不见翊卫们态度有变,就觉得应该是钟小仪非常得宠,这些翊卫慑于此,才不敢怠慢了自己。

    魏宫后妃从低佳丽到高皇后一共十六级,小仪是倒数第五级,相对于钟小仪出身和侍奉圣上辰光,这位份已经很可观了。但要论品级,其实比顾弋然等人也就高了一级……这些钟家眷属当然不会知道,只道姐姐入了圣上眼,又这样得宠,自己一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受宠若惊之余,心头都是得意非凡。

    进凤州城后,队伍被卫长风和卫高川拦了下来,钟杰起初很高兴,以为这两位公子是为了钟小仪,赶上来奉承,他正琢磨着向顾弋然打听打听对方来历,是否值得自己停留。可听来听去,卫长风和卫高川邀请是邓宗麒,又顺带邀了顾弋然、端木无忧、刘希寻……却一直没提到他们。

    一直到邓宗麒、顾弋然答应了卫家邀请,转头商议起如何安置钟杰等人,钟杰才不可置信明白过来:这卫家根本没想过邀请他们!

    对于知道姐姐做了圣上妃嫔后一直如云端钟家人来说,卫家此刻无视犹如狠狠一击,将他们惊醒过来:原来姐姐即使侍奉了圣上,也不是天下人都要给钟家体面?

    这样惊醒太过难堪,钟杰几次想出言责问卫长风或卫高川,然而他到底久为庶民,对方那举止言谈之中透露出来大家风范究竟让头一次离开故乡钟杰心头发怯,不敢作声。只是,他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

    对于钟杰怨恨卫长风、邓宗麒都看眼里,趁人不留意,心照不宣笑了笑……卫家不请钟家人,一是出于本朝以来士庶有别传统,即使钟小仪是宫中贵,卫家这样根深蒂固阀阅眼里远不值得因此就要讨好钟家人——卫家若是今儿个对钟杰等人殷勤备至招呼,传了出去才是个笑话、堕了卫家门风;第二个却是为接下来事儿挖个坑。

    然而钟杰却也真是配合……

    卫长风心下微微一哂,这钟杰这般沉不住气,就算路上不被算计,到了帝都,迟早也会为钟小仪招惹麻烦——贵胄如云帝都,得宠才几个月钟小仪能护得了钟杰多少?这钟小仪若是个聪明,知道自己弟弟秉性,即使惦记着弟弟妹妹也不会这样惦记……看来把家眷弄到帝都去这主意决计是邓贵妃出了。

    顾弋然等人也注意到了钟杰恼羞成怒,一时间都有点愕然,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钟杰年少家贫,若非姐姐,这辈子怕都没机会离开青州,青州时,他们也是极寻常庶民,勉强温饱罢了。对于天下贵胄根本就没有什么了解不了解……青州苏氏他们当然知道,但这次帮着顾弋然一行寻找钟杰苏氏旁支子弟都非常客气,这份客气当然既是冲着圣命也是冲着顾弋然四人家族去。

    但这份心照不宣许是让钟杰误会了,因此得意忘形,认为以姐姐如今地位,连苏家也要讨好了。至于他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卫家……凭什么敢冷落他们?

    顾弋然等人虽然对钟杰客气,然也不过是一来家教风范使然,二来钟小仪正得宠,犯不着小事上招惹她。要说真正尊重钟杰那当然不可能,如今察觉到钟杰会因为卫氏没有邀请他而震怒,愕然之后都是啼笑皆非——卫家老夫人亲命大房嫡孙卫长风来邀请,要不是邓宗麒救了卫长风胞姐前,连他们都不会有这份待遇。

    如果没有邓宗麒这份人情,恐怕也就是刘希寻能靠着与敬平公世子妇是同族关系,到敬平公府主动拜访时不至于被闭门不纳,卫焕这一支,四个人加起来都寻不着门路进。

    现一个靠着姐姐偶然获宠,得到上京机会庶民却会为了被卫家忽视而动怒……想想数百年来出身世家望族多少人欲一睹《竹山小记》真迹,却无门路向卫氏请求——顾弋然等人啼笑皆非之余,趁着卫长风、卫高川不留意,便提点钟杰道:凤州卫氏乃是海内六阀之一,与青州苏氏并称,是重礼。他们不认得钟公子,是以不敢冒昧邀请,还请钟公子与尊夫人、钟小姐客栈少候,我等拜见了卫公与老夫人,会返回。

    只是顾弋然不知道钟杰不明白名门子弟说话含蓄,并没有听出这番话真正含义,非但没有就着这台阶下台,却埋怨道:既然他们不认得我,你们怎也不替他们引见下?他们不知道我大姐乃是圣上妃子吗?

    ……顾弋然干咳一声,道,钟公子,小仪如今只是宫嫔,妃嫔之上,进了京后,公子这么说怕是会给小仪惹去麻烦。

    他和钟小仪半点关系都没有,与顾皇后也只是同姓而不是一家,提醒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了。只是钟杰听说给钟小仪惹麻烦虽然一惊,却还是迷惘道:但圣上很喜欢大姐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让你们来接我们去帝都见大姐?

    圣上喜欢过人多了去了,本朝连太子都立了三位——这三位太子哪一位不是曾经被圣上称赞了又称赞?

    顾弋然见钟杰无知,也懒得继续多说,只笑着敷衍:小仪自然是深得上意,所以圣上才命我等往青州寻找诸位。

    那你们可以把这些告诉那位卫五公子。钟杰天真道,我倒不稀罕去卫家,然而他们这样无视我们,实无礼!这件事情若没个交代,到了帝都,见着大姐,我是一定要告诉大姐。

    他这番话里已经隐隐带了威胁,顾弋然与同伴彼此对望一眼,苦笑着道:圣上有命,定好了归期,我等也不敢过多耽搁。但卫家老夫人让嫡孙来请,是一定要去还礼……这样,我们留人下来陪伴诸位,去卫家告诉一声就继续上路,如何?

    ……倒不是顾弋然真对钟杰妥协到听了句威胁就立刻变对卫家承诺地步,而是端木无忧对卫长风前恨未消,之前就低声告诉顾弋然他不想到卫家去。锦绣端木与凤州卫门第相齐,端木无忧并不稀罕登卫家门。顾弋然想着正好让端木无忧留客栈里守着钟家人,免得出什么差错。

    钟杰虽然无知,但顾弋然一再不接把卫长风、卫高川引见给他话,他也懵懂揣测出来顾弋然要么不愿意这么做,要么他这么做了卫家也不会邀请自己,心头有气,就提醒道:顾侍卫一路辛苦,我们也是看眼里,待日后见了大姐,诸位侍卫一路上辛劳,我们都会与大姐详细说解。

    顾弋然脾气向来很好,又知道钟杰从前不过是足不出乡里庶民小子,不知天下,才会自以为姐姐做了个小仪便可以藐视皇室以下所有人了,听了他这露骨威胁只觉得好笑,但端木无忧却没有这样好脾气了,他不耐烦道:等回了帝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如今先跟我去客栈!

    又叮嘱顾弋然,你们早去早回——走罢!

    第五十八章 送别

    时间:213-8-29

    卫家极亲热招待了邓宗麒一行,听说端木无忧客栈中陪着钟杰等人,还着意送了酒食过去。

    为了表示对孙女重视,卫焕也列了席,与宋老夫人一起郑重向邓宗麒再次致谢,又奉上丰厚谢礼。邓宗麒当然是忙不迭离席行礼,拒绝酬谢。如此一个知恩图报,一个施恩不望报,来回推辞半晌,才由陪同出席宋田出面圆场,令邓宗麒收了一半谢礼。

    邓宗麒答应收礼后,卫家上下也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个人情还了。虽然说如今卫家、宋家都暗中与邓宗麒约好了联手,然而那到底是暗地里。明面上,卫家唯一嫡孙女卫长嬴实打实受了邓宗麒恩惠,若不报答一二,卫长嬴必定被认为没良心,再说人情这种事儿越拖越麻烦。

    这事了结后,卫焕就寻了个借口,满饮一盏,告辞而去。本来他辈分高,身份也尊贵,要不是宋老夫人发话,这种招待孙辈宴席,他是根本不会出面。哪怕邓宗麒救了卫长嬴,卫郑鸿不便宴饮,卫长风年少,有卫盛年出来招待也说得过去了。如今以祖父身份亲自向救了孙女少年人道谢,已经是给足了邓宗麒颜面也是给足了卫长嬴体面,自然懒得再应付下去。

    他一走,同样已经到长辈责任宋老夫人也借口不打扰少年人嬉乐,告罪退席。

    这两位长辈退得及时,席上气氛非但没有冷清,反而轻松了许多。

    卫长风击掌令人安排家伎入内,献上歌舞,卫氏底蕴,这些家伎个个容貌秀美艳丽,体态轻盈,清歌曼舞,煞是好看,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趁着众人称赞歌舞光景,卫长风便挽留邓宗麒凤州盘桓些日子,好让卫家多地主之谊。邓宗麒自然是不肯,顾弋然与刘希寻也忙替同伴说话,道是希望能够早些回京交差,不敢太多耽搁——挽留他们话由卫长风说,倒不是卫焕与宋老夫人自恃身份或者不真心留客,却是因为以卫焕和宋老夫人身份,邀请几个晚辈小住,届时邓宗麒一行若不答应,那就是扫了长辈面子,答应呢,又让他们差事上为难。

    让卫长风这个同辈来提,邓宗麒等人便轻松也自多了。

    邓宗麒有顾弋然、刘希寻帮腔,瑞羽堂宴席上,卫长风当然也不是没有帮衬人。卫高川学业不成,只要不祖父跟前,口齿倒还伶俐,然而顾弋然一行赶路之意极为坚决,再上端木无忧未至,是有理由席散之后立刻告辞,连住也不打算卫家住。卫长风兄弟两个久劝无功,宋田便也走过来圆场。

    众人说来说去,渐渐熟悉,因都是望族子弟,对于天下各族宗谱都是打小背起,没多久就把彼此九转十八弯、上下追溯了数百年亲戚故交关系理了出来,开始称兄道弟,好不热络,倒把邀请小住事儿放到了一边。宋田见气氛差不多了,便把话题转回去,道:诸位不欲耽搁圣命,然而距离钟小仪生辰尚有月余,由凤州返京,辰光完全足够。即使不长住,小住一两日,总是无妨。

    邓宗麒、顾弋然自是再次推辞。

    宋田就道:实不瞒诸位,我与舍妹近日也打算回京。若诸位不弃,倒想与诸位同行。

    卫长风就笑着道:正是如此,宋表哥与宋表姐这两日也打算动身,想必几位世兄听说过,数月之前,家祖父曾与长史宋含往凤歧山中剿匪,虽然大胜,却因燎城之事,匆忙折回,以至于残匪逃入山间不见。所以祖父祖母颇为担心宋表哥与宋表姐路程,只奈何家父长年抱恙、家叔有任身,我等又太过年少,不能担当起送行重任。若是能与几位世兄同行,不但长辈们放心……方才我似乎看到几位世兄护送钟家眷属中,还有女眷?几位世兄却是不便,有宋表姐,也能帮手一二,如此两下里也相宜。

    又道,凤州虽然不比帝都繁华,然而也有些风物可看。几位世兄若无心游览,敝家有些典籍……

    他提到游览时,眼看顾弋然就要拒绝出来,然而说到典籍,顾弋然与邓宗麒眼睛都亮了一下,连刘希寻也露出盼望之色——凤州卫氏文才辈出,名士如云。像卫伯玉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但即使只冲着一睹《竹山小记》真迹,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诱惑了。

    虽然他们入了翊卫,往后也打算从武。可家族底蕴浸润,贵胄对于一切风雅之物鉴赏与爱好却早就渗透到了骨子里。

    而且卫长风也说就这两日……多不会超过三天,他们有半个月空闲,为了能够看到《竹山小记》真迹,晚上三两天到帝都又如何?

    连承诺过钟杰,用过宴后会立刻返回客栈,早起程顾弋然也动摇了:贤弟这样诚邀,我等若再拒绝,实不合情理了。只是圣命难为,况且钟家眷属也是急于见到小仪,却不好耽搁。他还是不放心,再三强调不能停留太久。

    卫长风笑着道:上回顾世兄不是说,圣上意思是钟小仪生辰那日让他们团聚?即使去早了帝都,横竖也见不到……再说我岂敢让世兄误了圣意?

    四名翊卫以顾弋然为首,他答应了,邓宗麒和刘希寻自也点头。但刘希寻犹豫之后,却又吞吞吐吐打探起卫长风几时会拿出《竹山小记》真迹来让众人观看。卫长风以为他怀疑自己承诺,正要解释,刘希寻也意识到这个误会了,忙道:原本不敢打扰十九姑,然而既然要小住两日,却不能不去拜访,所以……

    卫长风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十九姑,就是自己堂伯母——敬平公世子妇小刘氏,正如刘希寻所言,他身负圣命,假如凤州不停留话,不去敬平公府见小刘氏倒也无妨。但既然现决定住上两日了,即使小刘氏和他不是一房,到底血脉也没远到他不必去拜见地步。

    只是顾弋然又强调了两三日,刘希寻却担心自己去敬平公府拜见时,卫长风恰好取出《竹山小记》来给众人观看,自己却看不到,这才仔细问了起来。

    弄明白他意思,卫长风哑然失笑,道:刘世兄不必担心,世兄既喜竹山先生真迹,我怎会遗忘了世兄?

    这样众人很议定,凤州停留三天——今日算是头一日,宴席过后,众人兵分三路:顾弋然回客栈去与端木无忧说明,同时也将停留之事告知钟杰等人;卫长风则派人往敬平公府投帖,知会小刘氏,刘希寻将前往拜见;宋田与宋水,当然是抓紧打点行装,好赶得上动身。

    三日辰光转眼即过。

    到了约好日子,起早拜别卫家一干长辈后,卫长嬴红着眼圈亲手扶了宋水登车。其实说起来她们表姐妹相处日子也就这几个月,两人性情迥异,要说一见如故也谈不上,中间互相都有让对方跳脚时候。可也许是彼此都没有嫡亲姐妹缘故,两人处下来却像亲生姐妹一样了。

    此刻宋水要回京了,而且这一路上还注定有事要发生,即使长辈们亲自筹划,可世事无常……卫长嬴不免又是担心、又是舍不得。

    倒是宋水急着和东宫解除婚约,巴不得早点起程,眉宇之间很有些神采飞扬意思。见卫长嬴伤感,不禁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戏谑道:你真是傻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去帝都吗?别忘记过上半年,你可也要过去了,到那时候可别嫌弃我这没人要表姐,不许我上门去找你才好!

    表姐这样人才都没人要,我这样岂不是活路都没有了?卫长嬴一怔,随即讪讪道,那我就恭祝表姐此去一切顺利、早日心愿得偿了!

    宋水眼一弯,欢喜一拍手,笑道:这个自然!她眼波流转,忽然探头到卫长嬴耳畔,小声道,你放心吧!等到了帝都,我一准设法替你打探那沈藏锋为人性情!他有什么房里人、什么相好,或是什么不要脸敢打他主意……必叫她们知道我这些年来后院阴私手段可不是学着看!敢坏我表妹姻缘,我阴不死她们!

    卫长嬴一怔,随即杀气腾腾道:表姐你放心,咱们姐妹,是被人欺负主儿么?真有这样人,也不必劳动表姐,你都记着。等我到了帝都告诉我,看我亲自动手,挨个打断她们腿!

    放心放心!宋水挥舞了粉拳,难得显露出与卫长嬴一样朝气蓬勃,而不是惯有端庄,得意洋洋道,咱们帝都见!

    被她这么一说,卫长嬴离别之意也消散一空,郑重点头:帝都见!她用力握了握表姐手,退出车厢刹那,回过头去,深深看了眼满眼希望宋水,这才恋恋不舍放下车帘。

    这一刻,对于遥远陌生帝都,卫长嬴忽然不那么害怕与担忧了:那儿二叔是陌生、姑姑也是陌生,可至少,表姐是熟悉……

    ——到这儿,正是一场圆满道别。

    奈何偏有人来拆台,匆匆料理了手边事情,特意过来目送侄女出府宋夫人狐疑看着女儿跳下马车,道:你现就下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要亲自送水到城外长亭?这可是卫长嬴腻着宋老夫人撒娇小半个时辰,才让老夫人答应——毕竟她上次小竹山又是受伤又是几乎伤于蛇口,老夫人本来是打算出阁之前不让她出府,免得再生波折了。

    ……刚刚下车卫长嬴脚下一个踉跄,呆了片刻之后,才四周使女仆妇纷纷掩嘴窃笑中跳脚,都怪表姐你!好好说话呢,你怎么就道别起来了,现就说‘帝都见’,我就以为我该下车了!

    车里宋水靠着软垫也是笑得直打迭,抹着泪勉强道:你……你还好意思说?我见你这会就红了眼圈,心疼你,才劝了一句,你就‘恭祝表姐此去一切顺利、早日心愿得偿了’!我还不是顺着你话往下说吗?

    宋夫人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有点哭笑不得,伸指一点女儿额,嗔道:你呀!自己犯糊涂,还想赖你表姐!闹这样笑话,也是自己活该!又笑着道,点上去罢,前头田和长风怕是已经备好了,你们叫自己兄弟多等会没什么,可今儿还得与邓公子他们一起呢!别叫外人久等了!上去上去!

    卫长嬴郁闷捂着额,重上了车,悻悻道:是。见身旁宋水举袖掩嘴,还笑个不停,她哼哼着道,这样坏表姐,越来越不可爱了!

    宋水笑嘻嘻回敬:是吗?我可是看长嬴越来越可爱了,明年沈家那小子来亲迎,必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不必你动手就对你千依百顺呢!

    ……卫长嬴再败一阵,想了想,忽然往她怀里一扑,张牙舞爪,就会拿沈藏锋说嘴,我都记下来!回头看看还到哪个身上去!

    宋水忙不迭推她:别碰我这发髻……哎哟,簪子歪了!你这人,说不过就动手,这么大人了,羞也不羞?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又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小女子而已!卫长嬴理直气壮,得意洋洋,说不过,还不许我动几下手扳回来吗?!

    第五十九章 伏杀!

    时间:213-8-29

    凤州城外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因翊卫与宋田、卫长风都是名门望族出身,之前虽小竹山有过冲突,但除了卫长风与端木无忧外,谢宴上都已揭过。一同缓辔而行,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就过了两座长亭,一直到第三座长亭处,顾弋然与宋田都勒住马,请卫家人留步。

    郊送三十里也差不多了,卫长风遂令人长亭中设起酒席,为众人饯行,又命带来家伎、乐师起舞奏乐,再以主人身份向诸位被送别宾客依次敬酒祝祷——如此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名门望族这一套依着古礼下来郊送之礼才算完成。

    而卫长嬴也戴上帷帽,从宋水马车里下来,与卫长风、卫高川一起殷殷目送众人远去。

    见官道之上尘土渐歇,人马都走得不见了,卫长嬴有些怅然若失对两个弟弟道:咱们也回去罢。

    卫长风点一点头,就有人将之前一直跟后头空马车赶了来,请卫长嬴登车。又有人牵来卫长风与卫高川坐骑,服侍两人上马。

    送行时候,为了表示对客人不舍,当然是缓缓而行。回去之时因为客人已经走了,自不必刻意缓辔。只是卫长风与卫高川坐骑虽然神骏,却要照顾到卫长嬴乘车,是以行程只比送行时了一点。

    ……也正因为如此,来时路过第二座长亭已然望时,道上忽然拉起绊马索,只绊倒了队伍前两名侍卫。后头侍卫虽然震惊,却因坐骑并未全力奔驰,均千钧一发之际,或纵或勒,避开被绊马索绊倒结局。

    何人如此大胆!侍卫惊怒交加之余,有人下意识怒吼出声,然而这人话音未落,骤然一声暴喝响起:戒备!有人欲对公子、小姐不利!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官道两旁,忽地一片弓弦声响!继而箭矢如雨,纷纷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侍卫们倾覆而下!

    保护公子!之前暴喝提醒众人江铮再次高声提醒!

    卫青面色铁青,他反应算得敏捷,江铮一喝之后,便是恍然,所以第一声弦响刹那,便自马上跃出,凌空将卫长风扑到马下。此刻两人正好借着坐骑挡住箭雨,听着林中传来络绎不绝嗖嗖声,年岁都少、猝遇生死隔房兄弟都有刹那劫后余生庆幸与后怕!

    只是这样情绪才生出来不过数息,又被马嘶人叫混乱场面打散。两人此刻也不敢冒头,卫青正要命附近侍卫全部下马过来保护卫长风,却见不远处卫高川身边侍卫虽然一直簇拥着他,却不知道下马躲避,还挥刀格开向卫高川射去箭枝,看起来是试图仗着坐骑逃出生天,赶忙提醒,四公子下马!

    却听卫高川带着哭腔道:怎……怎会有刺客?!这儿可是官道!

    不但是官道,而且距离凤州州城只得二十里路,这种地方,凤州卫氏本宗子弟居然会受到伏击,内中含义,只要略想就明白——不是凤歧山残匪报复这么简单,必是一个天大阴谋!

    卫高川也就罢了,要知道卫长风不但是卫焕唯一嫡孙,单论本身天赋才干,卫焕这一支孙辈中也绝对属于佼佼者!若无意外,他必然是瑞羽堂下代阀主——光天化日之下,凤州城外伏杀卫氏下任阀主,这等若是与整个卫氏不死不休!

    ……便是皇室,都不敢如此做!

    卫青急速思索着刺客来历,命身边同样滚落马鞍、过来护卫卫长风侍卫:你离远些喊话,许诺钱帛官职,只要他们不伤公子、小姐,一切好说!阀主面前,我一力担之!

    那侍卫会意,趁着人慌马乱,往斜处而去。卫青转对卫长风肃然道:贼人未必可信……公子,咱们必须离开官道,这官道上无遮无挡,如今还可借着马匹躲避流矢,一旦坐骑死光,必然……

    卫长风苍白着脸色,被他拉着胳膊不住颤抖,却打断问:大姐呢?去找大姐!他一边厉声追问,一边试图起身去眺望卫长嬴马车。

    此刻箭雨未停,贸然探头必为箭矢所伤。卫青忙把他用力按住,急声道,大小姐马车乃是上好桐木所制,极为坚固,只要躲避角落中,必能无事……再者大小姐自幼习武,今日江铮业是随行,就马车之畔,江铮早年尝走过镖,江湖经验丰富,如今恐怕已经护着大小姐往路旁隐蔽处退却了!

    卫青话有道理,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不省心姐姐打小舞枪弄棒,习弓练箭,胆子也大,今日这样场合倒不至于像表姐宋水一样柔弱成累赘——卫长风心神略定,又想到江铮:据说这江侍卫之所以能够成为卫长嬴教习师傅,完全是靠武艺一干侍卫中打出来。

    而且江铮不只有武艺,他是家传镖师出身,如卫青所言,江湖经验丰富无比。

    有这样人卫长嬴身边,再加上卫长嬴本身敏捷矫健,卫长风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眼角却瞥见卫高川马上晃了晃,跟着一头栽下!

    他大惊失色,下意识道:四哥!

    公子噤声!卫青见卫长风还想往卫高川落马地方跑去查看这堂兄生死,脸色一变,反手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压低了嗓子厉声道,贼人不可能是为了我等侍卫而来,必然是冲着两位公子!方才四公子迟迟不肯下马,怕是早被贼人看眼里,如今公子过去,岂非是送上门?而且,四公子只是坠了马,身边侍卫也随他落鞍探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