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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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必有性命之危……公子要是去了,一旦受伤,反而拖累四公子!

    他话还没说完,又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这声惨叫让卫青和卫长风心头沉——那是之前受卫青之命去试图与贼人议和侍卫声音!

    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赶杀绝了!

    这么点儿光景四周还能站着人与马都不多了,本来他们今日回程就只有卫长嬴一驾马车,余人皆乘马。这官道宽敞,绊马索虽然只绊倒了两名侍卫,可凤州承平日久,再加上从来没有人想到,卫长风三人会州城外二十里地官道上遇见伏杀——是以看到同伴被绊倒后,侍卫们竟然没能立刻散开,仍旧聚一起,甚至还有人跳下马,想帮被坐骑压住同伴起身……

    这样队型,导致了第一波箭雨下来,虽然只有少数人中矢伤亡,但大部分坐骑却都被波及!

    这些被箭射中坐骑只有一两匹被伤及要害,旋即倒毙,大多数却是因此受惊,不受主人约束乱蹿起来!

    而大部分侍卫本就还没有下马,坐骑再一乱,下场可想而知!

    若非亲眼目睹,无论卫青还是卫长风,简直都无法相信,自私军中精心挑选而成精悍齐整卫家侍卫,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但如今不是反思此事时候,卫青明白:若不能失去屏障之前退入道旁林中,贼人只需持续射箭,就能将所有人毙于道中!

    甚至,他们死了都不能见到任何一名贼人现身!

    虽然如今贼人就隐藏两旁林内,然而只要他们也进了林中,对方弓箭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要论近身相斗,卫青尚且有一搏之力!就这样待官道上,别说他们今日送客未带弓箭,即使带了,官道无遮无挡,贼人藏于木后,对射又如何能够占得上风?毕竟如今虽是仲秋了,可凤州地气和暖,林中草木尚且葳蕤。若是运气好,进林之后甚至有望摆脱这些伏击人。

    就卫青飞打量着四周,试图从满地死尸里寻找退入道旁隐蔽途径时,却听得道左林内响起一声尖利呼哨——他心头一沉,果然,从一匹身中数箭、还苟延残喘着不愿意倒下骏马腿间望去,林中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刃冲出,为首之人提着金背九环大刀,嘿然道:弟兄们,卫家鹰犬已死伤大半,余着不足为惧——杀!

    卫长风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少年人初见厮杀与血后本能战栗却停了下来,沉声吩咐卫青:贼人早有预谋,如今咱们人手已不足反抗……你不必再保护我了!独自遁逃回城,将今日之事告知祖父!为我等报仇!

    卫青不意这五公子小小年纪,惊惶之下却还如此决断,心头对卫长风也升起几分佩服,却摇头道:州城距此不过二十里,此处是官道,然而咱们今日回来路上可见半个行人?这些人胆敢伏杀公子、小姐,怕是早有准备!先不说属下独自一人是否就可以逃出生天,单说当年阀主命属下跟着公子,公子生,属下未必生,公子死,属下却必须先死!

    愚蠢!卫长风见他这时候了还要表忠心,气得险些晕过去!你不走,谁人传信与祖父……

    官道之上如此大事,公子以为阀主日后会查不出来吗?卫青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从地点从被伏杀人身份到辰光,都不能瞒得下去,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还是悍然动了手……显然他们有足够把握应对卫焕与宋老夫人事后疯狂报复!

    ——幕后,到底是谁?!

    卫长风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如今也没功夫深思了,蒙面之人已经首领下令之后,挨个检查整个遭受伏杀场地,每一匹或死或伤坐骑都被移开,以查看是否有人藏身其中。不但如此,有浑身染血倒毙地上之人,他们也会脖颈、胸口要害补上几刀,以防出现假死或诈死可能。

    非但如此,他们前行移动时,还有弓箭手藏于林内未出,有侍卫试图与他们拼杀,便有一箭飞来,钉入咽喉!

    这根本就是绝杀之局!

    卫长风这一刻想到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胞姐……十几年岁月刹那眼前闪过,自幼以来抱负尚未开始便将结束,少年心中说不清楚是惶恐还是悲哀还是不甘,看着蒙面人首领亲自命人推开自己跟前一匹死马,他用力握了下拳,却加昂起了头!

    看到卫青所护着少年身上迥然侍卫华贵服饰,首领眼睛一亮,大笑:卫家尊贵公子居然还没死……你是四公子,还是五公子?!

    说话之间,一柄利刃,已向他喉间递到!显然这首领根本不乎是卫长风还是卫高川,他目,就是将卫家这一行人,数屠杀!

    卫长风冷眼看着他,既不回答也不求饶,任凭利刃割向颈间——只是蒙面首领笑到中途,却嘎然而止,那即将割开卫长风咽喉利刃,也停顿一息后,无力坠地!

    这突如其来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住,卫长风迷惑看着突然出现蒙面首领额上长剑——这柄长剑完全没入首领眉心,一直刺穿了整个头颅,从他后脑透出,披出红白混杂鲜血与脑浆来!

    全场寂静中,卫长风听到熟悉而清脆声音身后响起:长风!还不走!

    是卫长嬴!

    第六十章 断后

    时间:213-8-3

    卫长风全身一震——他虽然和卫长嬴一起长大,也知道这个姐姐练武是风雨无阻,却不知道卫长嬴身手至斯,竟然能够将眼前这些黑衣蒙面人之首领一举击杀!

    这一瞬间卫长风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想说什么,人却被卫青用力向后扯去。首领突兀被杀,让一众黑衣人惊诧万分!连林中箭矢都停了下来。见卫青和卫长风欲借这短短静场抽身离去,附近一名黑衣蒙面人才醒悟过来,怒喝道:蠢货!还愣着干什么?杀!为大当家报仇!

    被他提醒,众黑衣人如梦初醒,纷纷挥舞着兵刃呼喝而上!林中箭矢又起,咄!咄!咄!一连三支羽箭,完全跟着卫长风步伐没入泥中!

    长风入林!卫长风绝处逢生,无暇恐惧于箭枝擦着小腿狠狠钉入脚边凌厉,返身奔跑两步,就见不远处正是卫长嬴之前乘坐马车,只是因为拉车马倒毙于道缘故,将马车也带倒地。

    车边还散落着细瓷、时果等物,足见当时情况突然。今日随卫长嬴出来两名使女绿衣、绿墀居然还好好儿,只是衣裳不整、钗坠环褪,抱着头,躲车后瑟瑟发抖。

    卫长嬴不知道是不是马车倒下时不及脱身,费了番功夫与手脚才爬出缘故,此刻站车前少女早就丢了帷帽,她云鬓蓬乱、衣襟微斜,跑到近处卫长风清楚看到她裙角上沾满了灰尘,然而这些都无损于她俏美与杀意。卫长嬴手中拿着从一名死去侍卫身上解下来柳叶刀,玉腕一转,便拨开一支向她射去羽箭,艳丽眉宇之间满含煞气,冷冷打量着不远处即将冲上来黑衣人,沉声吩咐,卫青你陪长风入林,先不要往凤州方向去,仔细有埋伏!先往小竹山走!路上小心!

    卫青本拟留下来帮他,听到这吩咐不由愕然,卫长风大急:大姐,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卫长嬴将柳叶刀挽了个刀花,指向黑衣人,却见弟弟还要劝说自己一起走,忽然反手将他往林边重重一推,怒道,还不走?想我们姐弟都死这儿么!父亲母亲怎么办?!

    卫青心念电转,却没有去扶卫长风,而是向卫长嬴走了几步,拔出云头刀,沉声道:断后之任岂能交给大小姐?还请大小姐与五公子先行一步,属下愿为断后!

    卫长风闻言先是脸色一变,露出几分愧疚,随即下定决心,伸手去拉卫长嬴——卫青虽然既是隔房堂兄又是忠心下属,可到底没有胞姐重要,他也知道眼下之所以卫长嬴和卫青都要留人下来断后,归根到底还是被他拖累了。

    因为无论是卫长嬴还是卫青,都是长年习武之人,步伐悠长身手敏捷,入林之后,没有累赘情况下,有很大把握脱身而去!但卫长风熟读经史,本身对武功也没什么兴趣,他只会一点贵胄中用来强身健体五禽戏,也不过隔三岔五才打一趟罢了,体力也好,身手也罢,与常人差不多——进了林子,哪里能够跑得?!

    但卫长风知道,今日这里不管死了多少人,包括胞姐卫长嬴内,众人若只能保下一人,必然是自己!他若不走,卫青与卫长嬴战死也不会离开!所以,为了给他争取到离开时间,必须有人出来断后!

    这个人不能是卫长嬴……那就只能是卫青了。

    青哥,你若能够活下来,我必视你如嫡兄!卫长风明白此刻留卫青下来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可不管是从血脉远近还是从感情上,抑或是主从关系,他都只能选择这样结果——卫青本就是卫氏子弟,他亲眷都有族中照料,景遇不算差,卫长风能够许诺他,也只有卫青活下来之后前程了。

    只是他却拉了个空,卫长嬴恰此时步下骤移,整个人斜刺冲出,柳叶刀一拨、一挑,以卫家底蕴,配与嫡出子嗣近身侍卫刀,虽然不可能都是神兵利器,却俱都用足了精钢,锋利无比,远非寻常匠坊所能打出,以至于以卫长嬴受女子限制、武人中决计不算出色腕力,也轻松斩断试图阻拦她一柄粗制滥造伤痕累累大刀,直接刺入大刀主人胸膛!

    好凶悍母老虎!黑衣人中有人怒极而喝,姚三你退下,让我来!

    杨哥小心,这母老虎兵刃厉害!见继首领之后,又一名同伴死于卫长嬴之手,原本因她只是个少女,又生得美貌,多少有些轻视和觊觎黑衣众人皆是凛然!

    见状卫青也是大急:大小姐,带五公子离开!

    你虎口茧子极厚,看位置定然是惯用长枪。只是平常跟随长风身边,不便携带长枪……卫长嬴杀了那用大刀贼人后,急于拔出柳叶刀迎向下一个敌人,不及躲避,被飞溅而出鲜血溅了满袖,她本穿着水色宽袖上襦,鸭黄留仙裙,俱是淡色,如今叫血一染,分外鲜明,看得又诡异又残忍,只是她却浑然不惧,握紧了刀,沉声道,云头刀怕是你挂着做样子或备用,你确定你拿着不趁手兵刃,能拦阻他们多久?我又不想找死,若你惯用是云头刀,你以为我会主动提出自己来断后?!

    ……卫青一怔,他志向当然不可能是做本宗嫡孙一个侍卫,而是驰骋疆场、建立功业,故而自幼就学了长枪。只是以长枪和兵略入了卫焕眼后,卫焕却认为如今时局不适合他出头——卫青是瑞羽堂子弟,然而因为卫焕告老、卫郑鸿抱病以及卫盛年懦弱,瑞羽堂现势力正衰微之中,必须等到卫长风这一代子弟长成之后,才能谋取振兴。

    卫青年轻,完全等得起,毕竟武将厮杀边疆,几经生死才换得军功,若是朝中无人……莫彬蔚就是个例子。何况跟着卫长风,卫青不但能够借阅卫氏族中珍藏众多只有卫长风这样子弟才能够接触到典籍,如前人注释兵法孤本,能不时得到卫焕亲自指点。相对于成为堂弟下属来说,这个代价卫青看来非常值得。

    以卫长风身份,身边当然不可能只有卫青一名侍卫,实际上卫青做卫长风侍卫不过是个幌子——再加上卫青惯用长枪是阵前厮杀所用,既沉重又颀长,无法像刀剑那样优雅随身携带——卫家嫡孙侍卫整日里叫人抬着枪到处跟着,这也不像话。

    但若不带兵器,又与卫长风侍卫这个身份不符合,所以卫青就随便挂了一柄云头刀——他确是不擅长刀法!

    只是这件事情,连慌乱中卫长风都忘记了,却被卫长嬴一眼看破!

    卫青踌躇难言——实际上他主动提出断后,除了忠诚于职责外,也有没把握带着卫长风林中脱身缘故。如卫长嬴所言,没有顺手兵器,卫青实力本来就要打个折扣了……何况他志疆场,主学枪法,武功都是大开大阖路子,茂密林间根本不适合他施展!

    与其到时候憋屈死林中,还不如这宽敞官道上放手战死!

    属下进了林中也……卫青短暂思索了一下,拔刀拦住跟前黑衣人,深吸了口气,如实道,林内林外,属下都发挥不了实力!倒是官道上宽敞,属下比林中能拖得久些,还请大小姐不要耽搁了!

    你这母老虎杀了咱们大当家与一个兄弟,怎么就想走了吗?卫长嬴还没回答,之前那杨哥忽地冲了上来,挥剑将她拦下,冷笑着道!

    杨哥先不要伤她性命,活着擒回山上去祭奠大当家!黑衣人中有人喝道,这母老虎固然泼辣,然而生得秀美,这回山路上,也好让咱们活活!

    正是如此!嘿嘿,凤州卫氏……却不知道卫家大小姐尝起来滋味如何?!

    如今官道之上血流遍场,一片狼藉,放眼望去,除了卫长嬴、卫青、卫长风、绿衣、绿墀外,竟无活人!

    足有数十黑衣人,固然被卫长嬴先声夺人击杀了首领,又借助兵刃之利杀了一名同伴,但比着人数,也觉得这五人皆是瓮中之鳖。他们恨卫长嬴杀了首领与同伴,又见她年少美貌,都不禁言语放肆起来——尤其,卫长嬴卫氏大小姐身份,这往日,漫说当面调戏,便是背后说上一句嘴,也得留心叫人听了去禀告卫家。

    现下见这大小姐鬓乱衣歪,裙裾沾尘,满袖鲜血,一身狼狈却还握着柳叶刀,执着守弟弟身前,想象着一会将她擒拿下来,黑衣众人心头都升起了一抹难以描述畅与暴虐……

    卫青与卫长风听着他们公然出言侮辱卫长嬴,眼中几乎滴下血来!

    只是如今己方势弱,这些人看似调戏卫长嬴,也有畏惧他们高门大户出身,武艺传承完整、平常又有足够肉食药物补充损耗,体内并无暗伤、加之兵刃锋利,希望籍此乱了两人心神,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拿下缘故。卫青一怒之后,见卫长嬴却是如若不闻,仍旧神色专注将柳叶刀舞如银幕,死死拦住那杨哥,立刻醒悟过来,忙定下心神,专心斗敌,心中却对这大小姐生出钦佩——卫青自己还是有过与人交手经验,今日尚且几次乱神,可卫长嬴这样深闺千金,今日定然是头次遇见这样事儿,竟能如此镇静!

    大房这对姐弟着实不凡,也难怪引人嫉恨提防,宁可面对事后卫焕与宋老夫人滔天怒火,也要将他们伏杀于此!

    ……然而没斗片刻,那杨哥忽地醒悟,接连三剑将卫长嬴迫开,自己往后跃去,环顾四周,惊怒道:弓箭呢?!林中如何没了羽箭援助!

    他话音未落,却听身后弦声一动——正有同伴要提醒他如今箭来了,却见那羽箭不偏不斜,正正射中一名黑衣人后心,箭劲强势,虽然不曾穿胸而过,却将那黑衣人直接带得跌出数步、挣扎数下,倒地之后便咽了气!

    这变故让众人呆了一息,那杨哥暴怒无比,猛然回头喝道:赵七!你找死么!往哪里射!

    不想林中再次飞出一箭,竟是直奔他颜面!

    不是咱们人!这时候,黑衣众人才明白过来——若是他们弓箭手,怎么可能朝自己人下手?必然是卫家人,至少是帮着卫长嬴一行人!

    官道之上无遮挡,林中弓手不但有密林为掩护,还能藏身树上,居高临下,随意射杀众人——方才卫家侍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满身武艺无一成用出就死于非命憋屈感,如今却是轮到这些黑衣人了……

    那杨哥显然是除了首领之外贼人中极有威信,面对这样变故,他毫不迟疑下令:转身!先防着林中暗箭伤人!

    卫长嬴与卫青对望一眼,趁着黑衣人被林中箭矢所惊,迟疑不战之际,轻手轻脚往后退去,退到马车后,她一脚一个将绿衣、绿墀两人踢进林内,跟着回身抓住卫长风,迅速蹿入林内!

    紧跟着她,卫青身影,亦没入林中不见!

    第六十一章 危机重重

    时间:213-8-3

    大姐,对面林子里是……卫长风虽然是被卫青连扶带拉一路奔走,身上脸上也不知道被多少细小树枝刮过,打得素来养尊处优卫长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却掩盖不了他面上喜色,是‘碧梧’么?

    若是‘碧梧’到了,咱们还用得着这样跑?卫长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冷静得出奇,那是江伯,第一波箭雨下来时,他踹翻了马车,用没有门窗车底为我挡住了一轮羽箭。方才趁乱告诉我,他要先去将林中弓箭手解决,否则今日咱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生天!现看来,江伯应是趁着那些黑衣人出来后,将弓箭手数找到斩杀了!

    闻说杀了对方所有弓箭手、还用对方弓箭阴了冲到官道上黑衣人一把却只有江铮一人,卫长风先前喜悦顿时被浇灭,下意识问:那江伯呢?

    不知道,他让我们先走。卫长嬴声音很平静,却也很冷,大异平常。卫青与她接触不多,又钦佩她今日冷静,倒没发现什么,卫长风却觉得有些不祥,他茫然想:大姐这会怎么这样古怪?

    只是如今尚未脱离险境,即使卫长风担心着姐姐,也无暇多说,只能跟着卫青,深一脚浅一脚林中全力奔跑。

    他和绿衣、绿墀都只是常人,绿衣和绿墀还是女子,带着他们三个,不但速度不起来,奔跑时发出嘈杂声,将远近鸟雀都惊了起来,不要说留意身后有无追兵了——即使有,只要追兵不是大声呼喝,被身边沉重脚步声所扰,也不可能发现。

    是以众人都不知道黑衣人是不是追了上来,不敢停留,只能竭力跑!

    如此林中足足全力奔跑了一刻,无论卫长风还是卫青都感到了疲惫,正无可奈何降下速度,却见前方不远处冒出一个灰色人影!一行人都是大惊失色,卫青几乎就要一刀砍过去——亏得卫长嬴眼尖,对来人又熟悉,惊喜叫道:江伯!

    是江铮。

    这老侍卫不愧是世代走镖、连卫家总管都觊觎他一身祖传武艺与代代积累下来江湖经验,着意把他招揽进卫家——猝然遇袭情况下,他不但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就近踹翻马车,以保护车内卫长嬴免受流矢所伤,而且从己方到敌方都没能想到,那短短几波箭雨,他居然已经潜入林内!

    不但如此,江铮还卫长嬴与卫青抵抗贼人短暂辰光里,摸清楚了所有弓箭手藏身之处,并不惊动林外贼人情况下,将之全部击杀!

    而且……这才一刻功夫,江铮就脱身过了官道,到了这边林子,找到他们不说,甚至还走了他们前头!

    这样经验丰富实力高强侍卫,见到他衣袍虽然不能说整洁如、却也整齐得紧,连卫长风都有一种看到主心骨感觉,忙不迭上前问:江伯,那些人……

    他话被江铮飞打断,江铮皱着浓眉,沉声道:属下不是让大小姐属下得手之后、以弓箭吸引了贼人注意,趁着机会赶紧退入林内、走得越远越好吗?属下这林中自有手段追上大小姐、同时也是为大小姐善后、掩藏行迹……大小姐为何不听属下之言,还要此停留等候?!

    这话说得众人心头都是一凉,卫长嬴也呆了呆,下意识道:我们……我们足足跑了一刻啊!江伯难道不是走到了咱们前头来了?

    什么?!江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变了脸色道,许是大小姐不认得路,这林中树木茂密,大小姐却是兜了个圈子!

    ……此刻众人心情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卫长嬴无心懊恼,急问:此地距离官道……

    江铮嘿然上前,一把抓过卫长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上下了,一把将卫长风负于背上,道:不过一箭之地……不可停留,走走!

    有了江铮指路,众人自然不会再犯林中兜圈子回原地……甚至险些一头再次冲回官道上为贼人发现错误。

    卫长风有江铮背着,绿衣和绿墀却不可能让卫青或卫长嬴背着她们。然而林中茂密,即使江铮也走不,绿衣和绿墀明白此刻局势危急,之前卫长嬴拉着卫长风躲进林中时还记得先把她们踹进来,就已经非常念着主仆情份了,此刻断然不可能因为她们耽误了进程——一旦被抛下,叫那些贼人拿住,只听他们方才连卫长嬴都敢当面调戏,又何况她们这两个使女?

    恐惧之下,两名使女提着裙裾,一路紧赶慢赶,竟是堪堪跟上!

    江铮走到林中一株格外高大古树下,将卫长风放了下来,伏地听声片刻,暗松了口气,道:他们暂时没有追上来,我等可以休憩片刻。

    这话一说出来,包括卫长嬴内都是脚下一软——这种茂密深林里,行进是非常困难,尤其还是被追杀之中,一直悬着一颗心,对精力与体力损耗极大。

    到这时候,众人又觉得腹中空空,又饥又渴,只是四顾并无水塘,也无野果,现抓紧时间休憩都来不及,不要说走远去找吃食了,运气不好遇见贼人,哭都来不及。

    因此都是默不作声调息着,量恢复体力。

    卫长风先被卫青拉着,后来江铮索性背着他,倒是体力无损。这会他被放了下来,关心当然还是自己姐姐,却见卫长嬴神情平静依旧,脸色却苍白吓人,被这脸色映衬,她眸子亮得出奇。

    即使这葳蕤茂密所以昏暗林下,那双眸子也是灿若星辰——按说急奔之后,即使平常脸色苍白之人也该双颊生晕甚至通红才对,怎卫长嬴脸色还是这样惨白?这样异常让卫长风心头一沉,忍不住问:大姐,你没事罢?

    卫长嬴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而平静,缓缓摇头,只是头摇到一半,卫长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嘴,就要站起来。

    比她是江铮,立刻抬手,她肩头几处迅如闪电点过,沉声道:不能吐!大小姐向来养尊处优,初见生死之局,必然有心慌气短情况,方才又亲手杀了人……此刻难受得紧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如今我等尚未脱险,尤其身上无水无食,大小姐此刻若是呕吐出来,留下痕迹事小,气力顿减事大!所以决计不能吐出来!还请大小姐忍耐!

    听了他话,卫长风才恍然——今日这样变故,即使是被卫焕评价为老成持重卫青,也是几次手足无措!又何况是一直都养深闺里、娇生惯养卫长嬴?

    被宋夫人娇宠到了曾经拿一车玉石摔碎了只为得女儿赞一句声音好听卫长嬴——再怎么好武,今日也是头一次见血!官道上惨烈,怕是有经验忤作见了也要变色……而卫长嬴,为了保护弟弟,可是一出马车就亲手击杀了黑衣人首领!

    而后又杀了一人……

    从来眼里看到不是锦绣烂漫就是精致园林卫长嬴,今生今世别说杀人,连杀鸡都没见过——今日又是目睹自己家侍卫与坐骑被数屠戮于前、又被迫亲手杀敌后,尤其是后来杀那名黑衣人,那人鲜血至今还粘了卫长嬴袖子上……卫长嬴还能维持着冷静镇定之态,全是因为她一直死死压抑着面对这样变故恐惧与恶心!

    亦是为了压制住这种本能恐惧与反胃,她才显得格外冷漠与冷静。

    但现江铮一句暂且安全了……卫长嬴心头一松,本能就有些压制不住了。

    只是她想吐个痛却不可能,人剧烈呕吐之后都会脱力——卫长风,江铮要背着他,假如卫长嬴也脱了力,难道让卫青背?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原本这儿六个人,有三个战力,需要保护三个人中,绿衣和绿墀随时可以放弃。假如卫长嬴倒下,那就变成战力只有两个,需要保护却多加了一人!

    而且只有卫长风必须跟上话,江铮与卫青还可以换着背他……

    因此卫长嬴一倒,非但行进速度将大大落后,一旦遇敌,被擒住可能也大为提升!

    卫长嬴脸色时红时白,掩着嘴,身子微微颤抖着,卫长风不知所措望着她,目光焦灼,却无能为力,只低声喃喃:大姐?

    却见卫长嬴眼中露出狠色,按着咽喉,半晌后,她脸色恢复了苍白,却是到底将那反胃冲动压了下去,疲惫道:可以了。

    放下手时,她咽喉上两道指印分外明显……

    卫长风用力握紧了拳:若不是自己太过无用,凭大姐身手,早黑衣人还未发现她时,便能悄然入林、脱身而去!可如今,却拖累了大姐和忠心侍卫这儿胆战心惊逃亡……

    卫长风本来一直认为武力不过是小技,真正翻云覆雨,还是手腕,是计谋,是读上破万卷之后积累沉淀智慧。

    然而此刻,他却明白了,刀与剑面前,手无缚鸡之力智慧……不过是一场苍白笑话罢了。

    假如这次能够活着回去……卫长风心念未毕,却听江铮忽然用不带任何感情语气对绿衣、绿墀道:你们可以走了!

    啊?!不只绿衣、绿墀一惊,卫长嬴也下意识道:江伯?

    我们一路行来痕迹明显,贼人迟早会追过来。江铮冷酷道,她们如今体力就已耗得差不多,接下来我们必须行进!她们一来决计跟不上,二来留此地结果可想而知!倒不如让她们先走,命好话兴许还能活,命不好话……一会落下去也是一样。

    他看着脸色煞白、向卫长嬴露出哀求之色绿衣、绿墀,冷冷道,你们想好了,如今大小姐与五公子都危难之中,不可能顾得上你们!之前大小姐进林还不忘记将你们先踹进来,已经全了主仆之情!此刻,就看你们有没有为主忠之义了!

    你们二人先择一条路走,运气好话没有贼人去追赶你们,反而逃了一命;若是有,结局与跟着我们是一样。但不管怎样,大小姐与五公子若能返回凤州,必然厚赐你们家人!江铮摆手止住卫长嬴,沉声道,若是继续纠缠大小姐,接下来跟不上,难道指望大小姐背负你们前行?到时候落了队,受辱身死事小——你们以为你们这样不顾大局、罔顾之前大小姐对你们救命之恩拖累主子行径能瞒得过阀主?!到时候你们家人……你们自己选吧!

    江铮话说已经非常坦白了,他需要绿衣和绿墀先走,一来不想继续带着累赘上路,二来也是为难追兵,追杀他们人不少,即使被杀了几个,但剩下来人仍旧为数众多。

    他们发现被追杀之人分头而逃痕迹,必然也会分兵去追——如此,等于是用绿衣和绿墀分散了追兵,虽然因着这两名使女本身孱弱,未必能分散多久,但总归是减少了追杀正主压力。

    没准还能因此躲过必死之局。

    何况江铮还让绿衣和绿墀先动身,这摆明了是不相信她们,担心自己先走或与她们同时离开,被她们看到离开方向,出于怨恨或出于惧怕,出卖给贼人!

    卫长嬴想说什么,然而看着卫长风,却咬着唇沉默了下去。

    正如卫长风非常看重卫青,但若卫长嬴与卫青之间选择,他仍旧放弃了忠心卫青,选择了自己姐姐;绿衣与绿墀自幼服侍卫长嬴,主仆之情可想而知,但为了卫长风安全,卫长嬴只能默认江铮话,牺牲绿衣与绿墀。

    她暗暗咬紧了唇,看着自己双手,难过想:我已经如此努力了,却为何漫说出阁之后……如今连两个使女都保不住?

    只是触及到江铮冷酷无比眼神后,卫长嬴心却静了下来——如今决计不是伤感时候,官道上已经死了众多侍卫,那之中不乏卫氏远支子弟……他们固然不堪一击,却始终无人投降求饶,这些人付出——倘若卫长风不能活着返回瑞羽堂……

    残忍也罢、卑劣也罢,如今她只有这一个目,为此漫说使女,连自己也可以毫不迟疑舍弃!

    ——即使不择手段,长风一定要平安返回瑞羽堂!!!

    第六十二章 我姓卫

    时间:213-8-31

    穿过茫茫白雾,眼前忽地一清,蒙蒙细雨非但不能遮蔽视野,反而将山谷中洗涤得青翠欲滴。

    不远处谷地上,一排近搭建木屋,还散发着明显砍伐气息。

    木屋外支着丈宽雨棚,拿半青半黄茅草盖着顶,棚下四五条彪形大汉围着一堆篝火,正烤着几只山鸡、野兔。这些人举止言谈都粗俗得紧,有一人许是嫌火边热,索性脱了外袍,露出生满胸毛胸膛。见到谷外来了外人,这几人随便扫了一眼,那赤膊大汉也丝毫没有穿衣意思,转着火上野兔,大声问道:虎奴,这两人是谁?怎带进来了!

    公子这几日等贵客。引人进谷是个十三四岁模样少年,粗衣布服,容貌倒是清秀,说话时笑吟吟,双颊甚至还如女子般有一对极明显酒窝,漫不经心回了那赤膊大汉一句,就转头对身后两名头戴斗笠、身着广袖深衣客人解释,这些本是附近山中流匪,我家公子不忍他们为患黎庶,便将他们收身边,聊作下仆……他们才到公子跟前,还不懂得礼数,还望两位勿怪。

    行走略前、看起来身份为高贵,然而个子却比少年高不了多少客人微微颔首,似乎表示并不介意。落后半步、身量昂藏那位客人却沉声问:贵家公子何?‘请’我们前来意欲何为?

    那少年虎奴笑着躬身一礼,向着距离篝火远一间木屋内肃客道:公子正屋内等候……请!

    踏入屋内,却见内中虽然空荡荡、只得几件仓促赶工卧具,然而却还分了内外两间。

    虎奴殷勤请他们落座,到旁边沏上茶水,这才道:公子想是看书入了神,小进去禀告一声。

    客人们端起茶水,略略沾唇便放下,似是默认了。

    虎奴步入内,片刻后,就听一个不疾不徐声音,自内传出: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随着话声,一人衣白如雪,转了出来。

    听了这声音,端坐二客同时一怔,再见此人面目,均是大惊——之前询问过少年那位客人甚至脱口道:公子?!

    这人衣白如雪、俊秀斯文,气度当真如皎月皓雪,立于这匆匆而成木屋内,犹如明珠珍宝,几乎莹然生辉!可不正是曾经小竹山下、对卫长风有过投效之意那自称咏庶族男子?!

    正是下。咏淡淡一笑,室中如生春风,他主位坐下,之前进去相请虎奴立刻垂手侍立到他身后,这一主一仆,虽然一个只穿了庶人白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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