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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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荡荡院宇,全然不似从前一天到晚都能传到墙外欢声笑语……绿衣和绿墀许是死林中了,绿房和绿鬓,还有四个朱字辈小使女,以及|乳|母贺氏……

    卫长嬴看着只有弟弟内室,有片刻茫然,这时候卫长风正好翻页,听到门开,下意识投来一瞥——顿时全身一震,竟一把将几案都推翻了,失声叫道:大姐!

    大小姐与五公子先不忙叙话!紧接着跟进内室陈如瓶沉声打断了姐弟两个试图询问近况话,急急道,婢子已让琴歌去预备浴房……五公子与大小姐换了衣袍,敬平公世子妇过会怕就要来了!

    卫长嬴怔道:她过来做什么?原本她虽然不喜欢卫长娴,但对小刘氏这堂伯母倒没什么看法,也算尊敬。可从卫咏那儿知道了这次遇袭根本就是小刘氏从族侄那里套了话……也许根本不必套话,既然这回事情顾皇后也有份——邓贵妃吩咐了嫡亲侄儿邓宗麒,顾皇后许了刘家太子妃之位,那么刘希寻也非常值得怀疑了。

    现听说小刘氏来,卫长嬴也叫不出堂伯母来。

    卫长风和陈如瓶脸色一样不欢迎小刘氏,陈如瓶冷笑着道:自五公子先回来后,敬平公府差不多每日都要派人过来探望一回!来还都是敬平公世子妇或二小姐这些女眷,老夫人令人成日这院子里熬着药,借口大小姐病情沉重,需要完全静养才堵住了她们到榻边探望要求。但敬平公府碰了一次壁,又想到介绍大夫过来……好如今大小姐回来了,今日便见一见敬平公世子妇,好叫她们死了心!

    敬平公府这样不甘心颗粒无收,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卫长嬴这儿捅卫焕和宋老夫人一刀了。事情紧急,卫长嬴姐弟自是无暇分说经过,卫长嬴立刻到屏风后去解下外袍。

    陈如瓶跟到屏风后服侍,她替卫长嬴解衣手不易察觉颤抖着,惹来卫长嬴疑惑一瞥——因着如今才是初秋,卫长嬴所穿衣物并不多,很就脱下外袍递给陈如瓶,示意她拿出去给卫长风……只是陈如瓶却没走,她抱着袍子,沙哑着嗓子道:大小姐这边簪子歪了,许是被斗笠碰,还是先摘下来罢,免得一会掉下来摔着!

    卫长嬴不疑有她,抬手摸上鬓间——她手一抬,中衣袖子自然滑下,露出赛雪欺霜一截小臂,臂上,一点嫣红守宫砂,鲜艳欲滴。

    看到这一幕,陈如瓶不动声色长出了口气!

    卫长嬴代替弟弟跟着一群陌生男人走了又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仅仅外人会恶意揣测,自己家里人又何尝不担忧。管之前老夫人跟前卫长嬴神色还算平静,可……可这么大事儿不确认一下又怎么能放心?

    只是若卫长嬴当真……再委婉询问,岂非再次往她心上捅刀子?即使卫长嬴仍是完璧,才经历生死、又是为了保护弟弟,好容易归来听了这样询问恐怕也会敏感认为家里人是嫌弃自己。好,卫长嬴虽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么文静,但大家女子都会点守宫砂,她却是一样点上。

    陈如瓶略施小计便完成了宋老夫人交代任务,而且还是宋老夫人恨不得拿命去换结果,心头一块巨石落下,出门脚步都轻了几分。

    她匆匆把卫长风打扮成风尘仆仆归来模样,叮嘱了几句话,让他先回流华院,又叫了之前卫长嬴看着眼生使女琴歌过来,让她好生服侍卫长嬴沐浴,三步并作了两步,赶回上房去向宋老夫人报好消息。

    卫长嬴没有察觉到陈如瓶陪自己回衔霜庭主要目,倒是注意到进了浴房后所看到使女竟然没有一个是认识,之前前头遇见琴歌,因为忙着看卫长风也没细问,此刻就蹙眉道:你们是谁?这儿原本人呢?

    琴歌上前一礼,道:之前大小姐需要静养,院子里人太多,老夫人就打发了一些。让婢子们来伺候大小姐,婢子琴歌,她们是艳歌、角歌、含歌。

    另外三名使女一起施礼:见过大小姐!

    卫长嬴思索了片刻,心想可能是朱阑这些小使女太过活泼,怕她们守不住话,这才把人打发走了,只是绿房和绿鬓还算稳重,怎么也被赶走了?难道是她们不够可靠?

    而且,贺氏呢?

    她便问:我|乳|母也被打发了吗?

    琴歌有些尴尬笑了笑,道:贺姑姑当然还,只是姑姑日夜为大小姐担心,昨儿个发了热,老夫人担心过了病气,就吩咐先送到外院去了。

    卫长嬴蹙眉:发热?

    大小姐莫要担心,虽然贺姑姑被送到外院去了,但老夫人是遣了大夫看过,道是养上两天就成了。琴歌忙道,好了一定定然还是会来服侍大小姐。

    卫长嬴这才松了口气,她也乏了,一会还要应付小刘氏,便不再多话,点一点头,就解衣踏入浴池。

    沐浴之后,琴歌与艳歌上来服侍她衣,到底是换人,不像绿房四人那样熟悉卫长嬴喜好,颇费了番功夫才让她满意。

    出了浴房,回到内室,卫长嬴见小刘氏还没来,就歪榻上假寐片刻,让角歌、含歌拿帕子替自己绞干长发。

    她原本是决定假寐,只是这两日真是累极了,才躺下来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长嬴被人摇醒,迷迷糊糊询问缘故,就听琴歌凑耳畔,小声道:大小姐,敬平公世子妇与大少夫人来了。

    嗯?卫长嬴茫然片刻,猛回了神,一把抓住琴歌手,道,人到哪了?

    方才老夫人那儿小厮跑着过来,说才拜会过老夫人,正过来路上。琴歌见卫长嬴就要坐起,忙又按住她,轻笑着道,今日五公子回来探望了大小姐,大小姐可算恢复了许多……只是之前一直都病着呢,这会子哪里就能起榻?敬平公世子妇与大少夫人都是宽容心慈人,必不会与大小姐计较。

    被她提醒,睡得糊里糊涂卫长嬴才想起来自己这会根本没必要梳洗好了迎出去,便又放心躺下,道:我这会子也正有点起不来,倒是正好。

    琴歌抿嘴一笑:大小姐说是。

    这边做好了预备,又等了一刻,就见陈如瓶陪着小刘氏、苏氏进了来,闻到药味,院子里就叹息着询问起情况,守外头是角歌,隔着半开窗,只听角歌柔声回答:……今日五公子平安而回,闻说大小姐起不了榻,特意先过来看了,大小姐看到五公子,倒是好了很多。这会子有些精神力气了。

    ……小刘氏和苏氏明显一噎,倒是陈如瓶畅笑出了声,接话道:老夫人方才还与世子妇说,大小姐病倒,全是担心五公子缘故,今儿个五公子太太平平回了来,若是大小姐也能康复,那今儿个咱们府里可就是双喜临门了!不想还真是这样——今儿个世子妇与大少夫人不过来,老夫人也正要打发人去敬平公府报喜呢!世子妇说今儿个是不是个好日子?

    小刘氏似乎一直到现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陈嬷嬷说是。

    她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不死心,跟着又道,这孩子既然好了,却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进去看一看?若她睡着,咱们摘了环佩进去……

    卫长嬴里头听到这里,就对跟前琴歌使个眼色,琴歌会意,走出去道:大小姐醒着,听到世子妇与大少夫人来了,让婢子出来请两位进去呢!又道,陈嬷嬷也请进。

    片刻后,小刘氏、苏氏与陈如瓶俱挂着一丝笑意进了内室,看到只穿好了中衣,披着外袍、散着长发,似乎娇慵无力靠隐囊上卫长嬴,小刘氏目光慈爱,柔声道:长嬴能起了?这会觉着怎么样?

    卫长嬴疲惫之后没有睡好,嗓子正好有点哑,也有些中气不足,此刻就细声说道:方才见到长风,我也就放了心,这会就觉得好多了。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听见伯母与大嫂子进了院子,偏又没力气喊,只能让琴歌出去请……

    你这孩子,咱们是来探你,迟早会进来。小刘氏忙道,若是叫你心急了静养不好,那反而是咱们不是了。

    陈如瓶旁笑着道:大小姐这几日昏睡着怕是不知道,世子妇与大少夫人对大小姐真是关心极了,差不多日日都要来探望一番呢!这话说状似情真意切,却带着不难察觉揶揄。

    原来如此!卫长嬴早有准备,立刻感激万分看着小刘氏、苏氏,都是长嬴不好,担心着五弟,竟至于病倒榻,叫伯母与大嫂子操心了!

    小刘氏目光闪动,叹道:我们哪儿算得上操心?要说操心还是你们母亲!她似乎不经意道,听说方才她才从你这里走?这几日咳嗽也不知道好些了不曾?

    卫长嬴正要说话,陈如瓶脸色一变,立刻抢道:世子妇记差了,大夫人就是头有些痛,却不是咳嗽。

    ……卫长嬴心头一凛,暗骂小刘氏阴险之余,也庆幸于陈如瓶场,却见小刘氏试探失败,微蹙了下眉尖,苏氏忙笑着圆场:母亲这几日挂心着长嬴,却是记差了。

    年岁长了就是记性不好,倒叫你们笑话了。小刘氏恢复了常色,温和自嘲着。

    接下来两边又寒暄了一阵,卫长嬴因为小刘氏提起宋夫人,心头挂念,不耐烦敷衍太久,觉得差不多了就借口乏了——陈如瓶当然是帮着赶人。

    等把小刘氏与苏氏打发走,卫长嬴脸色沉了下来,问琴歌:母亲头疼厉害么?

    琴歌不敢隐瞒:夫人就是担心大小姐,所以急火攻心,才头疼。这两日都睡不着,纪大夫开了安神汤,喝了才能小睡片刻……想来知道大小姐回来后,一定很就能好。

    卫长嬴深知母亲有多么疼爱自己和弟弟,这次姐弟两个双双遇险,密林之中忐忑求生,固然艰难,可宋夫人人安全瑞羽堂,恐怕是无一时能够安稳。听琴歌这么说了,叹了口气,道:你着个人过去,不要打扰母亲小睡,等母亲醒了,立刻禀告我平安无事。

    琴歌虽然知道宋老夫人一定早就打发人去告诉施嬷嬷了,但还是答应了一声,出去叫了艳歌跑腿。

    第六十六章 帝都变

    时间:213-9-1

    艳歌这一去,回来时却把眼中满是血丝宋夫人带了来。看到母亲憔悴不堪脸色,卫长嬴也变了脸,呵斥艳歌:我只叫你去和施嬷嬷说一声,你怎还敢惊动母亲?

    宋夫人勉强一笑,摆手道:不怪艳歌,我方才说是回去睡一会,却哪里睡得着?艳歌之前你祖母打发人去说了你回来事儿……但想着你沐浴过后怕也要休憩,所以没过来打扰。这会见艳歌过去,问起来你醒了,我怎能不过来看看?

    卫长嬴闻言眼眶也是一红,哽咽道:我没什么事,母亲放心罢。

    宋夫人已经从宋老夫人那里知道卫长嬴平安归来,臂上守宫砂仍存,再加上之前卫长风假冒,这次事情有八成可以遮过去了,此刻倒还能沉得住气,她爱怜无限端详着女儿小睡之后又红润起来脸庞,轻吁道:上苍庇佑!我儿可算是回来了!

    不过她也就沉得住气这么一句话功夫——话音刚落,一向端庄矜持宋夫人忽然起身,扑到榻上,紧紧抱住卫长嬴!

    卫长嬴一愣,感受到宋夫人几乎用着所有力气抱着自己,激动之下指甲都差点掐进自己肉里去,心下没来由一酸,亦反手抱住了宋夫人。室中之人俱有眼色,皆默不作声,任凭母女拥抱良久,宋夫人松开时满脸都已是泪水,将卫长嬴中衣肩头都湿了一片,她一边拿帕子擦着,一边痴痴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声堵住了嗓子眼……

    这时候施嬷嬷才劝说道:大小姐与五公子现都已平安归来,可见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很该感谢上苍。如今大小姐精神未复,再陪夫人哭,恐怕加伤神。

    见这话劝不住宋夫人伤心,又提醒道,那小刘氏今儿个还领着苏氏过来,可怜大小姐小睡之中硬被叫醒了敷衍她们……

    果然宋夫人闻言三下两下擦了脸,眼神怨毒道:卫郑雅与小刘氏……不论父亲母亲怎么做,我今生今世,必与敬平公府不死不休!!

    母亲。卫长嬴知道宋夫人如今身子不好,不忍她再操心,何况这次伏击,虽然已经知道敬平公府是主谋之一,然而这种早有预谋事情,碧梧又卫郑雅手里,哪里那么好抓把柄?没有把柄,以敬平公府既嫡又长身份,即使卫焕是阀主,无凭无据明面上也没办法。

    要知道卫焕居阀主之位都年,为人精明、城府极深,膝下子嗣也算可以,尤其次子嫡孙都是有才干之人——这种情况下,卫郑雅还敢谋划着夺回阀主之位,又将碧梧牢牢把持手,还博取了一个海内名士名头,岂是徒有虚名之辈?

    也许他一直落着下风,然而也不是那么好铲除好报复!

    这一次,卫焕即使人还敬平公府,没有听到孙女先告诉宋老夫人那番话语,可就算卫焕去敬平公府前已经知道了整个来龙去脉,也不可能说破。他只能借口碧梧救助族中重要嫡出子嗣不力,要求卫郑雅整肃碧梧,用这样理由来抢夺碧梧之权、削弱卫郑雅。若是明着动手,天下人只怕都会议论卫焕贪心不足,身据阀主、上柱国、常山公之位,还打着嫡兄世袭罔替敬平公爵位——反而会给卫郑雅、也是给知本堂机会。

    是以卫长嬴抿了抿嘴,正色道:母亲何必生气?先不说这次事儿,咱们家上下都记着呢!来日方长,那边既是咱们骨肉又占据着嫡长身份,没有把握,不可妄动,等有了机会,还怕咱们会把这回事情忘记了吗?何况这次他们付出良多,却只杀了咱们一批下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我与长风好好回了来,听说高川受了伤,但也没有性命之忧——别看小刘氏和苏氏日日过来‘探望’我,指不定她们敬平公府里,被气得成日里赶走下人独自跳脚发泄也未可知!

    宋夫人被女儿说得扑哧一笑,满腔仇恨也随之淡却,柔声道:好好好!你说什么为娘都依你……又伸手抚着她脸,既后怕也感慨,亏得你们都没事儿!不然,我怎么和你们父亲交代?

    ——卫长嬴平安完好归来,让瑞羽堂上下心上巨石落了地。

    连宋老夫人也认为,接下来安抚好受了惊吓三个孙辈……就是帮着卫焕算计碧梧、并策划着报复刘氏、知本堂、顾皇后这些了。

    作为阀阅,对于勾心斗角不陌生,嫡孙与嫡孙女都无事,卫焕和宋老夫人都有着足够耐心去报仇。

    如此大半个月过去,瑞羽堂上下都恢复了正常,凤州城中安安静静,丝毫没有什么不好风声传出。

    就众人都把遇袭这件事情暂且忘记时,一大块小心翼翼抬进后堂泥坯,让宋老夫人盯着足足看了一刻,才铁青着脸问: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送这泥坯进来人是夫妇两个,卫郑雅、小刘氏。

    年近五旬卫郑雅,不愧为海内名士,风仪很是不凡。他面容与卫郑鸿甚是相似,气度雍容,通身书卷气息,闻言不疾不徐道:回二婶,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长嬴几个孩子凤州城外遇刺,实叫人大吃一惊!亏得下仆忠心,舍生忘死,才护着他们平安归来。

    宋老夫人不耐烦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孩子都吓得不轻,如今这话还是不要提了……你弄这泥坯来做什么?

    侄儿想着此次三位侄儿侄女之所以平安归来,除了上苍庇佑外,便是下仆忠心,因此很该为几名忠心下仆记上一笔,不说立碑,略书小记,为其扬名,于咱们不过是小事,却可褒奖忠仆于千秋!卫郑雅侃侃而谈,丝毫不受宋老夫人越皱越紧眉头影响,道,这等小事,侄儿想着不必太过劳烦二叔、二婶,是以便准备做好之后,再来禀告。然而……

    他指了指面前泥坯——这块泥坯长约六尺、宽约四尺,上头还连着些许树根草皮之类,尚未完全枯干,枯干,却是脚印。

    至少三四双大小仿佛脚印里,一双远比其他脚印纤细秀气脚印,宋老夫人眼里格外分明——这也是宋老夫人看到之后,会铁青了脸缘故。

    只是宋老夫人决计不会承认,便淡淡道:然而什么?

    侄儿打算写一篇赋文,赞扬护送三个侄儿侄女归来下仆,正好近来侄儿颇有空闲,所以就带着人进了一次林,看一看侄儿们林中遭遇,也好琢磨些词句。似卫郑雅这样名士,雕饰和琢磨词句是一件大事,讲究些为了一个句子或一个字,跋山涉水去抓住那一现灵光也不足为奇——他这样解释放哪里都合情合理,然而顺着足迹追下去,找到了林中长嬴侄女与长风侄儿分开地方,却发现……被江铮护送归来,似乎不是长嬴侄女?

    宋老夫人冷冷道:这话倒是好笑,不是长嬴会是谁?难道是长风?那些林中义士,邀请是长风——这男女有别,他们难道不长眼睛么!卫长嬴和卫长风前后脚归来,而不是同时来归,自然要对外有个说辞。

    他们是被知本堂内j卫咏秘密凤歧山中栽培一支盗匪所救真相当然不好透露,所以瑞羽堂对外说辞便是卫长嬴与卫长风堪堪被刺客围住时,有一行庶民入林采药,听到动静后,将他们救了下来。

    尔后卫长风与卫长嬴自要感谢那些林中义士,又抵不过对方好客,所以卫长风让姐姐先回转家中,自己到恩人那里拜访了一下,故此耽搁了两日才回来。

    二婶不知。卫郑雅淡淡笑了笑,道,这块泥土挖掘出来地方,乃是林中深处,枝叶茂盛,且都是常绿之木,是以光线十分昏暗不说,据说当日还下着雨?长风和长嬴回来时都带着斗笠,可见未必没有代为赴约可能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老夫人立刻翻脸,拍案大怒,先回来明明就是长嬴!那几日,你这世子妇与长媳、嫡女,不是轮着成日过来探望?有哪一次发现是长风,你说!

    卫郑雅对老夫人震怒只是淡然一笑,却又道:二婶不必动怒,侄儿是想,虽然这泥坯上足印似乎有长嬴侄女,但……也有可能是长风与那些救下他们林中义士离开后,长嬴心下不舍,原地追了几步缘故。

    他一忽儿这么说一忽儿那么说,用意难测——宋老夫人一皱眉,并不接这个话,只道:先回来自是长嬴,我还没老糊涂到连孙女和孙儿都分不清地步。说起来这三个孩子是官道上被伏击,然后被迫逃进林中,刺客也没拿全,你怎么这样冒险,还要跑进去?万一里头遇见歹人,出了事儿,叫你妻女怎么办?知天命人了,还这样孟浪!雕琢词就这么重要、非要进林子里去吗?

    卫郑雅忙谢过婶母关心,复道:再说那些林中义士救了长嬴与长风,即使两个孩子一起随他们前去做客致谢,也没什么。好好,长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代长风去赴约呢?所以侄儿今日弄了这土坯来,自然不是怀疑侄女什么,却是另有个缘故。

    宋老夫人呷了口茶水,急速思索了下,才淡淡道:怎了?

    说起来还是咱们长媳昨日娘家来人送东西才听到。卫郑雅与小刘氏对望了一眼,小刘氏便叹了口气,柔声道:二婶,是这么回事儿:昨儿个苏家来人给长媳送点东西,提到了近帝都发生一件事情,道是有凤州口音人帝都拦了……拦了司徒卫崎仪仗!

    司徒因为听说是凤州人,念着二叔情份,特意下轿询问缘故。谁知那人却……却当街哭诉,道他本是凤州一无辜庶民,只因入林伐木时,不慎发现……长嬴为几个男子所劫持,便遭遇到了咱们家追杀!

    小刘氏一脸担心,紧要是,据说那人还绘出了长嬴画像……却不知道是真是假?如今这事儿帝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怕是……沈家人已经路上了!

    所以咱们赶紧打发人将那儿泥土挖了回来,免得被沈家人知道后生了不该有疑心。小刘氏体贴道,如今那儿还能发现足印都已被挖走或毁坏,二婶但请放心,即使沈家人去原地看了,也决计不会发现不该发现痕迹……

    哐啷一声,宋老夫人手中茶碗被直接按翻案上……

    第六十七章 沈、刘、苏

    时间:213-9-2

    卫郑雅与小刘氏亲自登门、还送了一块泥坯所要转达事情并非虚言,因为就当天下午,宋老夫人也接到了卫郑音派人昼夜兼程送来信笺,信中用急切而恼怒语气描绘了帝都这场拦轿喊冤经过——

    那所谓凤州庶民帝都为繁华朱雀长街上哭着喊着拦下了下朝时司徒卫崎仪仗,引得无数闲人伫足观望。

    重点是,当这庶民哭喊着让卫崎下轿后,卫崎身边小厮道了一句卫崎身份,意让那庶民知道如何行礼。不想小厮只提了一个卫字,之前还拼死冲过侍卫要递状纸凤州庶民却立刻脸色大变,支吾几句,竟是立刻收了状纸想溜走。

    这样反常谁不疑心?而且卫崎难得街上露面,断然没有就这么让人说拦就拦说走就走道理。于是长街上,众人好生欣赏到一场庶民千里迢迢进京状告凤州卫氏、却不仔细撞了同样是卫家之人卫崎手里戏码。

    ……一向非常尊敬卫焕卫崎当然不会相信一个庶民话,他没听完那庶民话,就极为愤怒痛斥对方胡说八道,竟敢如此污蔑重臣嫡孙女、甚至于要当街将那人打死!不想那庶民起初战战兢兢,被这么一吓,反而豁了出去,被卫崎下令按倒受杖时,竟是大声将自己林中目睹卫长嬴名节有损一幕、从而成为了瑞羽堂追杀目标经过仔仔细细说来——甚至连几处树木草被特征都描述过了!

    与小刘氏说不一样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这庶民不曾绘出卫长嬴容貌,倒是他嘶喊着描述了几句卫长嬴长相,恰好旁边有擅长丹青伎人,照着他描述,随手画了一张……就这么流传开来。

    而这幅画画完没多久,那庶民也把事情前因后果喊叫得附近人人皆闻,继而理所当然街上被卫崎侍卫活活打死了。

    卫崎还怒火滔天表示,再让他听到这等污蔑重臣女眷话语,便如此人!

    ……可想而知,外人一直都认为卫焕当年致仕时,推荐卫崎任司徒之职,对卫崎有知遇之恩。而卫崎这些年来对卫焕慰问也是年节无断。

    既然卫崎这样偏帮着卫焕,那么打死一个状告卫焕、而且还是污蔑卫焕地孙女名节庶民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事情——不管这污蔑是真还是假,横竖,卫崎要报答卫焕,真也是假!

    但若是假,卫崎怎查也不查就把人给打死了?这摆明了是维护卫焕——毕竟如这庶民先前懊悔想走所担忧一样,卫崎……不但对卫焕十分感恩,他也是凤州卫氏子弟!于情于理都会不承认卫家之女名节有损。

    所以说,这事儿……怕是很有可能是真。

    这样推测下,当时场面固然被卫崎镇住,事后议论却是轰然传开!谣言汹汹,几乎是未到晚间就传遍了帝都各个角落。而且越传越是离谱——甚至于那日傍晚之前,卫郑音妯娌有好几个特意到她房里转一圈,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打听这件事情。

    本来别说卫长嬴臂上朱砂仍,即使当真没有了,那也只会用卫家小姐重病之类理由推掉婚约,决计不可能明说卫长嬴失贞之类——这不仅仅是卫氏体面,要知道卫长嬴和沈藏锋不仅仅是自幼定亲,三媒六证可是已经走得只剩亲迎这一道,论起来卫长嬴早就算是沈家人了!

    也就是说,若卫长嬴为歹人所害,丢脸是卫家与沈家。瑞羽堂这两年式微,沈家却不然。再说瑞羽堂再式微如今也是卫氏本宗嫡支,大家子女眷受了侮辱,暗地里报复归报复,明面上那绝对是忌讳。

    现一出拦轿喊冤闹剧不但让还没上京卫长嬴帝都声名狼狈,甚至还叫这几年来帝都风头极劲沈藏锋亦成了笑柄!

    沈家当然要打发人来凤州盘问了!

    宋夫人气得全身发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卫崎老儿!卫郑雅这歹毒东西!对个后辈女孩子也这样赶杀绝、无耻造谣……就不怕作孽多了合家都不得好死吗?!

    怕什么?宋老夫人面沉似铁,却还冷静,淡淡道,这两边造下好大谣言,言辞凿凿坐实了长嬴贞洁已失名头。但长嬴清白仍,这是真,真假不了!

    宋夫人哭了起来,拿帕子遮住脸,伤心道:母亲说这个我哪里不知道?只是经这么一闹,长嬴闺誉到底有损,先不说这还没过门,就叫夫婿没了脸,往后夫家会怎么看她?就说她到了帝都,那些个女眷们来往,都会说出些什么话来?那些心思恶毒人岂不会说,一般大家闺秀,怎么旁人没出阁时安安静静外头都不知道,就她传出这许多是是非非——可怜我儿,清清白白却要受这样嘲笑与议论!

    这些都是没办法事情。帝都那么远,宋老夫人有千灵百巧却也没法隔这样遥远距离继续把孙女庇护得风雨不透,无奈之下,只能往好处想,好这孩子也不是性子软人……咱们把陪嫁人安排些能干,多少帮衬她一些。而且长嬴身子骨儿向来好,沈藏锋……既然武艺过人想来也是健壮,过门之后熬上一熬,有了子嗣,苏秀曼也会维护她了。苏秀曼也不是好欺负!

    长嬴好好儿回来了,却要背这样名声!宋夫人怎么想怎么替女儿感到抱屈,她还是为着长风才晚了几日回来!这孩子如此友爱兄弟,不惜牺牲自己……现下竟被那些个歹毒东西害成这个样子!

    她尤其恨卫郑雅,怎么说长嬴也一直对他们夫妇恭敬有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人家都说祸不及妻儿,他却连侄女都不肯放过!打着为忠仆做记名义把林中泥土一挖——还是掐着帝都那边拦轿喊冤之前挖,凭着他长嬴堂伯父身份,现下谁不认为这是咱们家做贼心虚、一边追杀那人一边毁灭痕迹?没准还会说之所以不是咱们这一支人动手,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去托了他呢!大伯父雅致出尘,怎生出这样恶毒东西来!

    宋老夫人淡淡道:卫郑雅我已经有了主意,你不必管他了。如今紧要还是应付沈家来人——你以为卫崎这次俨然是公然与咱们瑞羽堂翻脸,只是为了用长嬴来叫咱们不痛一番?长嬴到底是女孩子!

    宋夫人一怔,道:母亲?

    方才黄氏信只比郑音信晚到了半个多时辰。宋老夫人揉了揉额,目光沉沉,道,据说这消息还是长婉偶然得知,告诉了卫盛仪……这回也算卫盛仪有心,让黄氏转达回来。她看了眼宋夫人,用一种冷冷语气道,刘家本宗嫡女刘若耶,对沈藏锋非常注意!

    见宋夫人陡然变色,宋老夫人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道,单是一个嫡女小心思还不可能让刘家为了她勾结卫崎来算计长嬴——卫盛仪听了长婉说这件事后,却联想到了不几日前宫中传出来话头……道是圣上因为这次凤州州北大捷‘立功’宋端年少,几日前又看到御前亲卫个个俊秀挺拔、朝气蓬勃,兴头上就与左右商议,想破格提拔一批亲卫至军中效力,看看是不是能够多出几个如宋端那样‘少年栋梁’!

    老夫人眯着眼,据说每年御前推演军略,沈藏锋次次胜出!所以圣上对他极为期许!

    宋夫人眼中染上血色,她捏紧了拳,嘿然冷笑:好啊!很好!污蔑了我女儿,却还想要抢我女婿?真当……

    你先冷静点!宋老夫人却沉下脸,呵斥了她一句,这才继续道,你以为是刘家看中了沈藏锋,想坏了这门亲事,好把那刘若耶嫁过去?

    见宋夫人一怔,老夫人冷笑着道,刘家刘希寻,回回都是沈藏锋第一他第二,眼下正是圣上挑选亲卫去边疆建功立业大好时机!旁人家孩子也就罢了,这两个孩子一来本身都有点儿真材实学,二来身后站着一整个以武传家家族,想不挟功回朝都难!结果这眼节骨上……沈藏锋未婚妻子被指失了贞洁,还闹得满城风雨!你说换了谁家少年能不乱了心神?!

    沈藏锋再好他也不姓刘!刘家自己又不是没有出色子弟,做什么要用女儿去笼络旁人家子弟?再说真正出色人才是女色就能笼络住吗?刘家这么做,是要借这个机会将沈藏锋打压下去!宋老夫人冷冷道,海内六阀中,沈、刘、苏都是以武传家。只是苏家与沈、刘不同,青州远大魏之南,所面对是南荒密林里那些蛮子,自从前些年将蛮子杀怕了,也不太敢冒犯了。何况南荒丛林茂密,地多出产,蛮子们好好采药狩猎,与魏民交换物资,日子也能过,是以把他们打怕一次,总可以松一阵!

    但沈家、刘家不一样!沈家直面秋狄威胁,刘家有抗击北戎重任!秋狄也好、戎人也罢,他们疆域,都是不利耕种之土,贫瘠荒芜,只能靠放牧为生,平常就要受水草是否丰茂影响,一旦遇见白灾或瘟疫……除了南下侵袭到大魏外,他们别无生路!

    宋老夫人深深叹息,苏家平一次蛮乱,下手重一点能保数十年太平!下手轻一点也有十几年宁靖。但沈家刘家可没有这样好运!即使今年把狄、戎杀得血流成河,明年狄、戎没了吃食,不南下就会死!所以哪里能松?打仗都是要银钱,沈家、刘家虽然和咱们家一样底蕴深厚,可他们也不是傻子,不到万不得已时候就拿着自己家底去养兵,怎么可能?但每年朝廷能发给军中份额有限,所以历来这两家争夺辎重争得厉害,沈家已经内定了沈藏锋为下任阀主,刘家大概就是选了那刘希寻了……你懂了吗?

    宋夫人脸色几变,道:原来是沈刘之争!却拖累了长嬴!但她还是不能放心,虽然如此,可现下这事情闹得这么大,沈家明知道被坑了,也丢不起这个脸……她低嘶了一声,猛然想起一事,母亲,你说……沈家会不会……会不会为了沈藏锋退婚?

    对沈家来说,没过门儿媳贞洁被置疑,不管是真是假——都闹到了沸沸扬扬这个地步了,何况卫长嬴确遇刺之后流落山林过一段,后还是一名老侍卫单独护送归家,严格计较起来,这样儿媳妇即使被怀疑清白,也是卫家理亏,没把自己女孩子保护好。

    瑞羽堂如今式微……沈藏锋前程远大,为了不让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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