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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婚妻乱了心境,误过现下建功立业、青云直上大好时机,索性与卫家解除婚约,为他另聘清白无瑕端庄闺秀……虽然这么做会和瑞羽堂结仇,但对沈家来说,当然是已经被内定为下任阀主沈藏锋重要!

    海内六阀之一西凉沈氏未来当家主母怎么可以是个名节不清不楚女子?

    换作是卫长风,卫家也会这样做——到底自家血脉重要。

    宋老夫人眼中幽深无底,望着不远处氍毹上纹路,许久,才道:等沈家人到了,咱们看看他们态度……再说罢!若是他们态度不对,那……咱们就先提出来解除婚约!不管怎么样,我是决计不会把长嬴往家庙之类地方送,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宋夫人愣愣听着,眼神茫然,泪水止不住滴下腮去——她珍爱万分唯一长女,照着海内阀阅未来当家女主人要求调教女儿,如今竟然到了只求不进家庙地步了吗?

    可听宋老夫人语气……这甚至已经是老夫人要竭全力争取了……

    第六十八章 一夕之间

    时间:213-9-2

    卫焕和宋老夫人虽然都无力挽回沈家可能提出退亲之事,但却不耽误报复。

    ……瑞羽堂这些日子以来,吃亏也太多了。

    再不收点儿利息,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于是,收到帝都来信后次日黎明前,凤州城中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初显,自是惊动城中夫。

    待发现起火地方赫然是知本堂祖宅,距离瑞羽堂亦不远,整个凤州城都被渐次惊动了!

    知本堂早百年前就因为种种原因,将重心移到了帝都。这处祖宅虽然还留着,可一般只有祭祖或庆吊之时才会启用,平常只有些下人看守。然而再怎么荒凉空寂也是知本堂祖宅,不要说内中还有知本堂这一支祠堂。

    连卫焕知道消息后,都匆匆披衣而起,亲自前往指挥救火。

    到了地方才发现,起火楼宇竟被人故意泼满了油脂,这油脂几乎将整座楼阁都浸透了,水浇上去,火势足,甚至因为水将燃烧油脂冲淌出来,不但灭不了火,甚至还有牵累附近建筑迹象!

    亏得卫焕临危不乱,命人设法运了沙石入内,才堪堪扑住火势。只是这种深宅大院,水井与池塘都不少,却绝对不会煞风景去堆积什么沙石,再加上火势极大,所以一直到巳时才勉强将火扑灭。

    这时候整幢楼阁已经烧得只剩了个底座,要命却是火灭之后才发现,这火起地方正是祠堂附近,虽然火势不曾波及到祠堂之内,然而却也把外头墙柱烧得一片焦黑!

    祠堂受损这是大事,看守这祖宅下仆吓得几乎昏死过去,跪卫焕跟前连连磕头求饶——只是卫焕才就好好楼阁为何会被人泼了许多油脂进行询问——既然泼了油脂那当然不会是不小心走了水,必然是有人故意点火、甚至这场火势还危及到了知本堂祠堂!

    固然这祠堂里供奉是知本堂先人,但百年前先人瑞羽堂也是有供奉——这些也是瑞羽堂先人,火烧祠堂,即使没有烧到内部,这也是族中大事!

    卫焕身为阀主,岂能不问个明白!

    然而他才盘问了两句,就不得不先将此事搁下了……

    因为有人不远处一条巷中发现了长史宋含与其自宋端,及下仆亲兵十数人……惨遭屠戮尸首!

    长史乃是一州掌军之首,尤其宋含和宋端才受过圣旨褒奖,居然会城中横死!卫焕自是勃然大怒,暂且让人看住了那些守宅下仆,亲自要赶去巷中勘察。

    然而,卫焕才走出大门,毫无征兆,便有一箭飞来!若非身旁小厮,狠狠推了他一把,只怕卫焕就与巷中宋含、宋端一样了……

    经此之变,侍卫与州中属官自是惊怒万分,也不敢让卫焕去巷中亲自勘察了,好说歹说,硬是将卫焕送回瑞羽堂。卫焕一进门,侍卫就催促着将大门紧紧关闭,簇拥着他一路送到后堂,这才惊魂初定!

    不想卫焕才与宋老夫人、得知消息赶来慰问儿孙们说了两句话,外头又有下仆惊慌失措奔进堂上禀告了一个加了不得消息:

    ——海内名士、敬平公世子片刻之前,亦被发现横死榻上!

    与卫郑雅一起遇害,还有一名侍妾,即小刘氏陪嫁使女、十公子卫高岸生母。

    知本堂祖宅为人纵火几乎损及祠堂之内、长史父子横死巷中、卫焕遇刺、海内名士惨死榻上——这四件事一件比一件骇然,一件比一件惊心动魄!还都是一夜之间发生!

    如此惊变,凤州顿时一片风声鹤唳!

    桑梓优势被完全彻底发挥了出来!

    短短三日,根据宋含、宋端尸身上刀伤,那支擦着卫焕额头激射入青石内寸余箭矢,卫郑雅榻边遗落一枚狼牙,三处铁证如山——再加上事后才有些人回忆起来,这两日凤州僻静处被他们偶尔、不小心目睹、却因为种种原因忽略过去一些行迹可疑之人……

    由此,卫焕悲愤万分、老泪纵横确认,这一夜惨剧,俱是戎人潜入所为!

    原因?

    原因当然是州北大捷之后报复嘛!

    前不久……卫焕唯一一双嫡出孙儿孙女,还有一个亲自教导庶孙,三个晚辈一起出城郊送,被送别人不但有天子翊卫、司空爱子、连准太子妃都内。那次回城途中,不就是遭遇了戎人伏击,若非上苍庇佑,这姐弟两个早就没了命了!

    卫家那位小姐之所以被怀疑贞洁已失,可不就是这次遇伏后被迫于林内,过了好几日才返回瑞羽堂缘故?

    那一次,卫郑雅这个堂伯父还愤怒无比谴责了戎人无耻行径……

    卫焕痛心疾首急奏中表示,他本以为自己三个孙儿遇袭之后,自己动用私兵侍卫,将凤州附近好好搜查了一番,料想戎人失手之后,残存之人总该远遁返回北地了。未想到这些蛮夷如此狡诈,才不到一个月,又潜了回来!

    所以这一晚上惨剧非常清楚了——

    戎人早有预谋要报复州北大捷功臣宋含父子,亦对卫氏深怀恨意——尤其是公然痛斥过他们丧心病狂卫郑雅。

    他们有备而来,先是用油脂浇透了知本堂祖宅里那幢楼阁再点燃。由于是知本堂祖宅,加上这楼阁又祠堂旁边,不可能没人救火。又因为被油脂浸透以后无法用水扑灭,只能特意去运沙石……这还是有卫焕提醒与指挥缘故,否则灭火速度加缓慢。

    这种满城惊动、纷纷加入灭火情况下,从衣着整齐还有死起火处附近情况来看,宋含一行显然是准备过来帮手,结果途经巷中时,猝然遭遇一阵箭雨,又经过短暂厮杀……或者说是补刀,所以很时间里就全军覆灭。

    由于当时火势紧急,许多人敲锣打鼓叫醒邻舍,可谓是满城喧嚷,这巷子距离知本堂祖宅不远,可当时情况下,谁还能听到内中动静?故此宋含父子一行人死得极为迅速!

    而卫郑雅虽然是死自己内室,但也被怀疑,是戎人或戎人收买内j假冒了小厮去禀告走水之事,趁卫郑雅毫无防备,猝然杀之!

    否则,门户好好儿,卫郑雅怎么就死了呢?

    总而言之,都是戎人歹毒报复!

    卫焕奏章中妙笔生花、极凄婉痛陈了此番卫家损失,直指戎人阴毒卑劣,简直令人发指!

    他不但用悲凉无比措辞描述了嫡亲侄儿卫郑雅之死对于敬平公府上下打击、以及从文人角度深刻惋惜一位名士无辜陨落,提到宋含、宋端乃是圣旨褒奖过人,戎人此举,无异于挑衅大魏威严!

    当然,奏章后,卫焕不忘记写上,关于所谓凤州庶民拦轿告状之事,恐怕也是戎人所为,目还是要就州北大捷进行报复。

    不然,戎人放着满凤州楼阁不烧,做什么要费手脚跑到知本堂祖宅里去下手?

    这正是证明了庶民告状从头到尾都是戎人阴谋,却被司徒卫崎当机立断予以杖毙,所以恼羞成怒戎人……就烧了卫崎祖宅!

    卫焕亲自捉笔、同为海内名士但论实力卫郑雅之上卫师古耗费数个时辰润色修改,使得这封奏章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淋漓致表达出了一个为了守土卫疆、不惜与戎人势不两立却遭遇戎人恶毒无耻报复、从而惨遭屠戮谋害家族那无悲愤凄楚……

    将终确定下来奏章仔细阅过,卫焕真心实意击节而赞:永世此奏,若不能打动圣上,除非这天下再无能令圣上动容之言!

    卫师古淡然而笑,道:阀主先前之奏已十分完备,我不过锦上添花便罢了。

    两人彼此恭维了一番,卫焕叫进心腹,命其速速马呈报帝都。送走奏章,卫焕面色却又沉了下来,叹道:长嬴婚事……

    惟今之计。卫师古不但是海内名士、卫长风与卫高川师傅,实际上也是卫焕智囊,卫焕与他相交多年,彼此都十分信任,如今卫焕是以私事相询,卫师古沉吟片刻,便道,还是只能等沈家人到了再作决定,若沈家不豫,依我之见,为三小姐好,这门婚事退了也罢……到底,阀主与老夫人只此一嫡出孙女,与其嫁得高门却落旁人之手,还不如许与忠厚却清贫之人,护于翼下,亦能常常得见。

    我何尝不知若沈家对长嬴心怀猜疑,即使勉强接了她过门,往后怕也未必能有好结果?卫焕拈着花白须髯,沉声道,只是他们祖母说也是可怜:这孩子确清清白白,这回之所以落下把柄,也全是为了护住她弟弟!从前我总觉得这孩子性情太过跳脱,不是大家闺秀该有行状。只不过郑鸿身子弱,长媳好容易有了这双子女,格外娇宠些,他们祖母又护得紧,我也无暇多管……

    这一次若非她多年来坚持习武,不但她自己,高川与长风,没有一个能逃得出来!而且卫咏之约,生死不明,她竟然有勇气冒充长风前去!如此看来我竟也看走了眼,小瞧了这孙女,冲着她这份护弟之心,我实不忍叫她回来之后还要委屈了!

    卫师古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阀主奏章中虽然为其分辩,然而这次奏章里要禀告事儿太多,这不过是小事……未必能够引起注意。咱们如今不帝都,也没法控制舆论!紧要是,这孩子人还没到帝都,和她有关谣言已经铺天盖地,即使辟谣,也已被议论纷纷过了。大家闺秀这样被挂街头巷尾人口中谈说,总归……沈藏锋沈家地位又非同一般!

    卫焕沉默良久,涩然道:罢了,沈家若是因此不满,他们愿意勉强接这孩子过门,我却不想结这门亲了。如你所言,寻个其他人家远支旁出,令其迁移到凤州来……就护这孩子凤州一辈子罢!除了联姻也不是就不能继续交好沈家了。

    族中耆老那边……卫长嬴现下声名狼狈,这关系到整个族里声誉,不是卫焕和宋老夫人说了就能算,这种情况族中耆老都会要求处置卫长嬴,以正家风。

    他们还有心思管这个?敬平公世子都死于戎人之手,可见戎人报复我卫氏之心何其之烈!这时候不紧守着门户谨慎言……只是卫焕心里正不痛,便冷笑着道,一个劲出来寻事难道就这么想作死!?

    第六十九章 吊唁

    时间:213-9-2

    不管卫焕暗中如何筹划如何作为,卫郑雅毕竟是瑞羽堂之人,他死于戎人之手,卫焕这一支,当然也要前去吊唁。

    卫长嬴其实很不情愿前去。

    这时候贺氏已经康复,又回到了她身边伺候,朱阑等四名小使女也被从庄上接回,继续衔霜庭里做着二等使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庄子上遇见厉害嬷嬷调教过,原本朱阑几个一来多是贺氏、管事晚辈,二来年幼,非常活泼爱闹,以至于不管卫长嬴不衔霜庭,这院子一年到头都热闹得很。

    但这次回来却都乖巧异常,看着比以前沉稳多了。卫长嬴对身边人并不怎么挑剔,小使女们唧唧喳喳只要不是太打扰她也不恼,如今沉稳懂事了她也就夸奖了几句。横竖朱阑几个能够被挑出来伺候她,不管是闹是静,事情一直做是用心。

    只是一贯受卫长嬴倚重绿房和绿鬓却没有一起回来,公开理由是她们庄子上被管事看中,年岁也到了时候,向宋老夫人求了恩典就嫁庄子上了。贺氏还帮卫长嬴打点了两份贺礼送过去。

    真正原因贺氏私下里透露:这一回大小姐遇险,听说所带绿衣、绿墀非但没能保护大小姐,反而成了累赘。老夫人很是生气,说这样贴身使女平常用用也就算了,关键时候一点也不中用!这还是凤州,若大小姐出了阁,她们陪出去也是丢人现眼,故此把人都换了。

    琴歌、艳歌她们?卫长嬴疑惑问。

    贺氏小声道:大小姐可别小觑了她们,这四位才来时候,婢子也觉得她们手脚粗大,虎口还有茧子!哪里像是能够精细服侍大小姐人?所以……还特意去和老夫人说呢,结果老夫人叫了琴歌上堂,当着婢子面,琴歌空手将院外三四名侍卫都打成了滚地葫芦!

    卫长嬴明白了,这次遇袭,宋老夫人震惊后怕之余,也开始了亡羊补牢。之前卫咏说,由于不是嫡长子,卫焕虽然从老敬平公处继承了瑞羽堂,却因为嫡母进言,没有得到碧梧。但这一次自己姐弟遇险,却给了卫焕理由和机会,软硬兼施夺了这支暗卫权柄。

    族中暗卫一到手,按着宋老夫人为人当然是第一个想到自己一双孙儿孙女。

    恐怕不只是卫长嬴身边使女都被换了个遍,卫长风流华院里怕也都换上人了。

    服侍起来确实不够精细,不过她们才过来,总要过上些日子才知道我习惯。卫长嬴便道,姑姑得空也指点她们些个吧。

    这还用大小姐说吗?贺氏微微一笑,婢子成日里叮嘱着呢!只是这些人从前学伺候人功夫不很多,大地方倒没什么,细微处可就差了,还得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导才成。对于让卫长嬴过得舒心这一点上,贺氏要求一向苛刻得紧。

    卫长嬴笑着道:横竖都身边,做不到地方点出来叫她们记着就好,我想祖母挑人总是伶俐,一次记不住,几次下来总能记住了。

    虽然对来使女非常宽容,但对于服侍了自己多年大使女一下子都离了去,其中绿衣和绿墀还是惨死林中,卫长嬴还是觉得心里头气不平:这吊唁是非去不可,不然,我还真不想去。

    贺氏本来由于同病相怜缘故很同情卫长娴,甚至劝说过卫长嬴与卫长娴和睦相处,但敬平公府竟然谋害她视为大小姐永远都是对、若大小姐错了,请见前一句卫长嬴……之前对卫长娴那点儿同情立刻被贺氏扔到了九霄云外,贺氏如今对敬平公府上下都恨得牙痒痒,她性情泼辣,刻薄话早就说习惯了:大小姐何必当是过去吊唁?就当是去看看那人遭报身后事,也听听敬平公府上下又是如何哀声一片,岂不痛?

    这话让卫长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止住她要往自己头上簪一朵宝石海棠花:姑姑说是,嗯,毕竟名义是吊唁,这颜色珠花还是不要戴了,换那朵冻白梨花罢!

    挑挑拣拣换好适合吊唁钗环,又择了素衣素裙,对着镜子照了照,见没有什么不妥当地方,卫长嬴便起身,道:四妹妹和五妹妹那儿料想也差不多了,且去后头廊上等罢。

    虽然瑞羽堂对敬平公府余恨未消,但两边吃亏和过手都是暗地里,明面上,之前卫郑雅为侄女痛斥戎人、这次卫焕还替卫长绪请封世孙,两边非常友爱和睦。

    因此卫郑雅身死之后,宋夫人再不情愿再心头窃喜,也不得不速速换了衣裙,带着裴氏一起赶过府去安慰小刘氏。当然安慰是其次,关键是帮手丧仪。毕竟卫郑雅是独子,敬平公一心好玄,并不热衷后院,老妻去后连侍妾都没有一个,被说续弦来主持中馈了。苏氏能干却是媳妇,公公后事,很多地方她都不好做主。

    这种时候当然得族中帮手,尤其是阀主卫焕这一支来出力了。

    宋夫人、裴氏身负责任,去早,撇下来子女晚些到。卫长风兄弟走前门骑马,再绕到后门等姐妹。而卫长嬴这些女孩子则是从后院去上车,再走后门出府,一起汇合了再到敬平公府去,免得三三两两进门,既不好看也让肃客之人来回奔波。

    所以现卫长嬴要等两个妹妹一起走。

    她估时辰很准,必经长廊上只等了小一会儿,就见使女簇拥着妹妹们徐步而至。

    卫高蝉和卫长嫣装束与卫长嬴差不多,坊间有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大家子千金小姐,不缺就是绫罗绸缎。长辈们又大抵喜欢晚辈穿戴艳丽,除了丧事,女孩子们都没有穿素机会。

    是以平常看惯了装束艳丽姐妹,今日乍见到一身素服素钗,都有一种说不出来清丽俏美。彼此望见,俱是一呆。卫长嬴就打趣两个堂妹:你们本就生得像,今儿个这么一穿仿佛了,若非长嫣身量未足,站这儿真真是中间放了面镜子一样。

    卫高蝉和卫长嫣由于父亲是庶出、嫡母又是高嫁缘故,虽然打小一应待遇都没被亏待过,但无论祖母还是嫡母那儿都没有得到过被宠爱如珍宝待遇——毕竟裴家门楣低,裴氏没有宋夫人底气,惟恐一味宠爱子女,会被人嘲笑她浅薄不会教导。

    所以三房这对姐妹性情含蓄,言谈行事向来都很谨慎,一直奉行着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说一句话准则。

    当然,究竟年岁仿佛,姐妹之间玩笑几句她们还是能开。

    然而这次卫高蝉与卫长嫣看到卫长嬴,却有些异样,卫高蝉张了张嘴,过了数息才问出来:大姐你这是……也要去敬平公府那边?

    是啊。卫焕和宋老夫人这些长辈刻意隐瞒,卫长嬴还不知道帝都与凤州早已将她名节议论得纷纷扬扬,只道卫高蝉也察觉到之前自己姐弟三人官道上遇见伏击与敬平公府脱不了干系,所以好奇自己被这堂伯父害了,却还这样心平气和去吊唁,便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道,到底是堂伯父,这会子被戎人害了,我总要去心意……尤其是陪堂伯母说一说话儿。

    听了这话,卫高蝉与卫长嫣都沉默了一下,卫长嫣才细声道:三姐姐前……前儿个才受了惊吓,其实今日不去话,我想堂伯母也能够谅解。

    卫长嬴既然误会两个堂妹是体恤自己被卫郑雅坑了,如今却还要去吊唁他,这才劝说自己不要去,就笑着道:横竖也没几步路,到底我是晚辈,既然能起身,这样大事不去也不好。

    见她执意要去,卫高蝉与卫长嫣对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只是畏惧着卫长嬴素得宋老夫人宠爱,也不敢强力让她不要出门了。

    她们跟卫长嬴身后,神色苦闷——这种苦闷到了马车边,就浓烈了——下人给她们备马车,极是宽敞,足可供三姐妹一同带着使女乘坐。这驾马车本是专门供女眷一起出行使用,目是避免一人一车既狭窄又无趣,几人同乘也好说说话儿。

    平常卫家姐妹若是一起出门都乘这车,所以卫长嬴也没多想,这儿三姐妹中她居长,便先扶着贺氏手上了车,还顺手把车帘别了一下,好方便堂妹上来。

    然而她进车之后择了中间位置坐下后,却见卫高蝉与卫长嫣还站车边,面面相觑,十分为难。

    卫长嬴诧异道:怎么不上来?

    三姐姐……卫高蝉咬着唇,思索片刻才艰难道,我……我与长嫣想……想单独说说话儿。

    卫长嬴和这两个堂妹虽然自小一起长大,性情投契使然,反而不如只相处过几个月宋水那么亲近。如今两个妹妹明着说不想让她听私房话,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只是提醒道:不是要去吊唁堂伯父么?这会要说什么?母亲和三婶母都已经那里了,长风他们还后门处等着,咱们再耽搁,到人多了才过去,可就要失礼了。就劝说道,等吊唁过后再说罢。

    这话合情合理,卫高蝉与卫长嫣一时间也寻不到什么合适理由,只是她们实不想和卫长嬴同车,就嗫喏着道:这……我们……我们另乘一车,路上说话。

    有什么话这样急着要说?卫长嬴狐疑道,这一时半会车能预备好吗?

    第七十章 詈骂

    时间:213-9-3

    卫高蝉和卫长嫣被问得哑口无言,虽然心中万分不愿,却还是不得不上了车。

    马车驶出门,外头卫长岁、卫长风、卫高崖都围了上来,隔着车帘招呼过了,就驱马随车边,一同往敬平公府去。

    这路程不长,也没什么闲人,很就进了敬平公府后门。下了马车,到底府里才发生了大事,此刻却只得一个管事妇人车边迎接。端正眉眼掩不住眉宇之间仓皇无措,她心神不宁行了礼,也无心多言,直接引了她们到后堂小刘氏院子里去。

    一路上,各处白布已经挂起来了,所遇下仆,莫不行色匆匆、神情悲凉。敬平公府里很有几处栽种梧桐之类落叶乔木地方,这时节正逢落叶纷纷,添萧索。

    卫长嬴看到以前整洁典雅府邸一下子显出败落迹象来,心头暗暗叹了口气,倒把对卫郑雅与小刘氏余恨消除了。

    到底,她和卫长风、卫高川都活着,卫郑雅,却已经死去了。

    卫郑雅膝下三子,只有嫡长子卫长绪长成,可卫长绪远不及卫郑雅精明……

    敬平公府衰落完全可以预见,当然他们有世袭罔替爵位,只要大魏仍存,靠着爵位,他们总有能够振兴机会。只是那至少也是卫善始长大成丨人后事儿了,到那时候卫长风子嗣料想比现卫善始还长,以卫长风天资,届时羽翼既成,怎会惧了堂侄。

    何况阀主之位从卫焕传给卫长风,就等于是默认卫焕这一支传承下去,与敬平公一脉之间划出鸿沟了。卫善始即使未来城府不其祖父之下,可也没有他祖父这样血脉优势了。

    总而言之,卫长嬴觉得自己姐弟三人遇一次袭,能让卫焕一举解决了庶子承位诸多后患,实是值得。

    既然想到自己这边没吃亏,卫长嬴也就没了怨恨心思。她像任何一个端庄知礼大家闺秀那样恭敬之中带着一丝同情与悲戚问候了小刘氏,来之前打算说一些话语因为心态转变却都吞了下去。

    小刘氏状态远比卫长嬴估计要严重,她目光呆滞神情木然,是连守灵柩之后都做不到了。整个人瘫软榻上,直直看着帐顶,对于堂侄女们上前来问候与安慰,全无反应。甚至连她唯一亲生骨肉、才十岁九公子卫长霖哭着摇了半晌手臂也无动于衷。

    ……像是整个灵魂、整颗心,都随着卫郑雅死而死去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连宋夫人言语都温柔了几分,得空就过来劝说几句:……长霖还小,大伯父不喜俗事,这个家,还得嫂子你撑起来……你也想想善始和善瑰,都是好孩子,善瑰身子骨儿又弱,你……

    但这些话小刘氏都听不进去。

    卫长嬴三姐妹行礼问候过之后,族中又陆续来了许多女眷,有问候、有安慰、有开导、有陪着落泪……但不管来人是谁、如何反应,小刘氏都不理不睬。

    她沉默与死寂,固然使众人有些尴尬,但当此之时也都能够理解。

    卫氏是大族,卫郑雅又死了桑梓地,前来吊唁人,单是本家就极多。有资格到后堂来探望小刘氏与卫长娴女眷也不少。一开始,宽敞内室还能容得下,到后来人渐渐多了起来,就站不够了。

    宋夫人与裴氏不得不起来替小刘氏主持一下,劝说众人先行退出内室,只让几个心腹使女守着,毕竟小刘氏现情形看起来也不宜太打扰。

    算是比较早到卫长嬴三人同样被打发出来,宋夫人忙里抽空叮嘱了她们一句:今儿个我与你三婶怕是要索性这儿住下来了,你们姐妹不要走散,晚了好一起回去。

    小刘氏显然完全不能管事,甚至连守灵都不成,前头有族人操持,后院里也需要打点——这差使现当然是落宋夫人与裴氏身上了。

    虽然两边就几步路,但大半夜万一有点儿事情,跑过去请示来回麻烦,别才回瑞羽堂还没挨着瓷枕就又被喊回来。所以索性打算住敬平公府了,横竖,现碧梧卫焕手里。

    连卫郑雅都死自己内室了,宋夫人与裴氏当然不怕这儿过夜。

    本来宋夫人令众人出门,卫高蝉与卫长嫣就交换眼神想与卫长嬴分开。偏偏宋夫人叮嘱了这么一句,这大伯母一向好强又厉害,卫高蝉、卫长嫣都有点怕她,不敢不听。

    略作沉吟,卫高蝉就建议:三姐姐,咱们寻个僻静些角落坐一坐,休憩会儿罢。

    也好。卫长嬴点头,吊唁也是个力气活,方才内室,她们站了足有一个多时辰,那么多长辈,即使席位足够也不好意思坐……卫长嬴都觉得有些累了,卫高蝉与卫长嫣这样正宗闺阁弱女不必说。

    但她不知道身后卫高蝉与卫长嫣交换如释重负眼神,重点却于僻静。

    敬平公府后院,三姐妹谈不上多么熟悉,但也不陌生。

    很就寻了一个角落里凉亭,旁边一排密植常青柏树,把亭子遮得严实,须得绕过这片柏树,从另一面假山后才有小路进去。不是来过两次人即使是白昼里也找不进去。

    到了亭中,因为卫高蝉与卫长嫣都不作声,卫长嬴议论了几句风景,见妹妹们都不接话,也失了兴致。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体力恢复,好去应付接下来场面。

    她们沉默,也让身边使女仆妇静默下来。因着是吊唁,都没戴什么钗环,秋风拂过,亦无环佩声。这样从柏树后走过人,很容易误以为亭中无人……或者根本不知道树后有人。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久之后,柏树另一边,响起了窃窃私语,许是以为四周无人,虽然是私语,声音不高,但也可以让亭中众人听见:戴冻白梨花珠花那一个,你看到了么?这声音甜甜,可以想象主人多半也是活泼可爱性情,语气里,有一丝不难察觉兴奋。

    你是说站宋夫人身边那个?接话人细声细气,道,能看不到么?满屋子女孩子,就数她长好看……到底是阀主那一脉,一般素衣素裙,她穿着就是比咱们有气度呢!

    先前那甜甜声音啐道:你还觉得她有气度?你以为那是谁?

    哎呀!你这么说,难道是……?

    就是她!方才退出来时候,我可是亲耳听见宋夫人叫她长嬴。

    听到这儿,卫长嬴一怔,疑惑看向柏树,见卫高蝉仿佛要说什么,她一挥手,示意卫高蝉噤声。

    卫高蝉还是不敢明着违背她,只得心惊胆战住了口。

    见状,使女仆妇也俱有眼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惊扰了自家小姐听壁脚。

    树前之人也没叫她们失望,依旧兴兴头头议论着:她怎地还好意思出来?而且我方才瞧她神色自若,似乎还上前劝说了世子妇一阵?她……她怎么……怎么就不害臊呢?!

    俨然是三九天里,一桶冰水,自卫长嬴头顶灌下!

    见她脸色不对劲,贺氏神色一变,就待要去呵斥树外那两个不长眼碎嘴子,然而卫长嬴却猛然按住了她手!

    显然她还想听下去——

    可不是吗?若是我,赶上她那样,索性就死林子里,还回来做甚?也不怕脏了家里门槛!

    嘶……那可是阀主嫡亲孙女啊!怎么会这样子没脸没皮?阀主也不管管?

    阀主就这么一个嫡亲孙女,许是舍不得。可要我说,这卫长嬴也太没脸没皮了点儿,她贪生怕死,不干不净回了来,闻说这脸都丢到帝都去了!外人提起来,都说是卫家女儿……唉,咱们如今还没说亲,往后还不知道要被她连累成什么样儿呢……

    咱们卫家家声清正,何等高洁?怎么能纵容她呢?这可是涉及全族名声事儿……

    听我祖父说,阀主……

    卫长嬴摇摇欲坠,使劲扶了把跟前石桌,才堪堪坐好,她忽然伸手,拔出头上那朵冻白梨花,朝着亭中地上,用力摔去!

    清脆珠花碎裂声惊醒了树外之人:啊!里头有人?!

    走走!真是,这树后藏着人,咱们过来怎么也不吱一声?到底卫焕正当权,又摆明了想维护孙女,这两个同族少女虽然不忿,私下议论归议论,却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听到声响,顾不得细看,慌慌张张逃走了。

    贺氏脸色铁青,道:大小姐何必这样放走她们?

    卫长嬴没理她,却慢慢、慢慢……将头转向身旁明显坐立不安起来两个堂妹,足足看了她们半晌,她才一字字道:你们……方才所谓有话想单独说……不欲与我同车……可是……是为了这个缘故?

    卫高蝉本能想否认,卫长嫣亦然,只是触及到堂姐不带任何感情眼神,两个惯常谨言慎行女孩子还是胆怯了,否认话,竟是说不出来,嗫喏良久,卫高蝉才低低道:我们……我们也不是嫌弃三姐姐,我……我们就是……就是……

    她就是不出来,卫长嬴却忽然移开目光,看着遥远天空,极轻极细道:就是怕与我同车,一起被人笑话?

    卫高蝉与卫长嫣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你们走罢,我想一个人这儿静会。这个三姐姐曾官道上亲手杀死两名贼人,悍勇果断,远胜寻常男儿,又得长辈钟爱,一旦发起怒来……打了她们,只要没出大事,反而还是她们错……卫高蝉与卫长嫣被识破心意,惴惴万分!心惊胆战等待着卫长嬴处置,然而等了很久,却只有这样一句话。

    轻而发飘,与想象中狂风暴雨迥然不同。

    她们愣了愣,贺氏已经眼神不善呵斥道:两位小姐还不走,莫非现不怕与咱们小姐一起时被人笑话了吗?还是觉得咱们大小姐被几个烂嘴巴东西诋毁几句就管不得你们了?

    我们这就走。虽然贺氏只是个|乳|母,可卫高蝉与卫长嫣却不敢回她嘴,尤其现情况下——她们又是懊恼又是惶恐却也带着点儿松了口气急急起身,忙忙向亭外走去。

    贺氏冷眼看着她们背影,等她们跨出亭外,却还能够听得见亭内说话时,忽然高声道: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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