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具。
看着焕然一小书房,两人都颇有成就感。
后就剩了一面墙。
沈藏锋建议:挂幅古画?你喜欢何人之作,我去看看库里有没有,若是有,与母亲求一求。
卫长嬴对着这面墙斟酌良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叫人把仔细收存戮胡剑取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沈藏锋闻言,表情古怪笑了笑——其实今日沈宣叫了他去,旁敲侧击就是想说既然见面礼已经给了一对雌雄宝剑,横竖媳妇用不上戮胡剑,所以……
然而和沈宙一样打戮胡剑主意已久沈藏锋哪里肯还给他?凭沈宣怎么说,就是不肯答应,直说送给妻子东西他是不好意思出言要回来。
他不好意思,沈宣难道好意思去跟媳妇开口?气哼哼了半晌,差点也要揍他,后来邓老夫人晕倒消息到了前头,沈宣召了长子到跟前,吩咐他前去探望,沈藏锋才借机脱身。
这些事情自然不必让卫长嬴知道了。
沈藏锋想是:若父亲晓得嬴儿把这柄剑挂小书房里做装饰……也不知道会多郁闷?这么想着他神情就似笑非笑起来……
戮胡剑送到后,沈藏锋亲自接过去挂,卫长嬴先指了个位置,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觉得吃不准,左左右右嚷了好几回,沈藏锋依言换了几次,才让她点头。
剑挂好后,沈藏锋退了下来,黄氏就塞了块帕子给卫长嬴,卫长嬴眼睛盯着剑,也没多想,随手递给了沈藏锋擦一擦手,道:这位置正正好,你看呢?
沈藏锋接过帕子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笑道:你说好,那就是好。
第十四章 回门
第145节第十四章 回门
第二日就是回门之期,苏夫人娘家探望母亲,宿夜未归,沈宣一早去上朝,两人出门时候不免冷冷清清——只有刘氏赶过来叮嘱了几句,把备好回门时候礼交代一下,就又匆匆而去。
雨到这日还没停,沈藏锋就与妻子一起乘车。
马车辘轳出了太傅府,透过鲛绡帘往外观看,帝都街道宽敞整洁,路旁槐柳成行,行人如织,繁华远胜凤州,风情也有相异之处。
……这样生机勃勃帝城,一点也看不出来北境与西境都正燃着零星战火。而辽阔魏土上,亦是盗匪横行,许多地方,甚至到了民不聊生地步。
从凤州到帝都一路上,即使被侍卫侍儿簇拥着,卫长嬴也隐约听见路上经过一些郡县,是何等窘迫与贫困。那些苦苦挣扎以求生存庶民之凄苦无奈,是生来锦衣玉食卫长嬴从前难以想象。
看过那些庶民之后,再看这繁华巍峨帝都,卫长嬴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莫名烦躁与担忧。
沈藏锋见她愣愣看着车外,还道她向往于帝都景色,便道:明日起我要当差,等下个休沐,我带你出来转转?
啊?卫长嬴回了神,道,也不是……
正说着,两骑从车边小跑着经过,许是看到了车上标记,戴着斗笠骑士一起勒马缓行,向车里招呼:车内可是曜野弟携夫人回门?
这声音卫长嬴也记得,小声问:是顾公子?
沈藏锋点了下头,揭了他那边帘子与顾弋然答话:正是,子鸣兄、顾贤弟如何会此处?
卫长嬴之前也见过顾弋然,此刻就从揭开帘子朝他微微颔首致意——就见顾弋然之外,另一骑上,一名未冠男子长眉亮目,虽然戴着斗笠披了蓑衣,依稀可觉矫健,两人一起回答道:闻说凭虚染恙,所以与人调了轮值辰光,如今正要前去探望。
凭虚染恙?怎会如此?沈藏锋有些诧异问。
却见顾弋然与那未冠男子对望一眼,有些苦笑道:我等也是才知道消息,正要前去看望询问。
又说了几句,两边遂告别。
听着马蹄声远去,卫长嬴询问道:这些都是你知交好友么?
嗯。沈藏锋有点心不焉,随口应了一声。
卫长嬴又问:凭虚是谁?他病了,你怎这样担心?
是张家嫡子张洛宁。沈藏锋沉吟着道,可能有点麻烦……我南下凤州之前,曾宫里听过风声,圣上有意为临川公主择驸马,当时有人推荐他。
卫长嬴知道本朝优待公主,金枝玉叶们都剽悍得紧,对驸马动辄打骂公主很常见。寻常人也就罢了,名门望族子弟自矜门风,而且本身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很不耐烦伺候。所以听说皇家选驸马,望族子弟,尤其是本宗子弟,都是求天求地不愿意被选上。
此刻揣摩着沈藏锋意思,就试探着问:他……这人可是不大愿意?
不。沈藏锋摸着下巴,神色疑惑,当时我奉圣命私下里婉辞相询,张凭虚并无拒婚之意。又解释道,临川公主性情虽然有些刁钻,然而张凭虚帝都之中颇具才名,公主殿下很喜欢他诗作,曾几次圣上跟前称赞他,所以圣上左右人才想到让他尚临川公主,而圣上也认为可以……如今怎就病了?
称病是名门子弟不想尚主时常用招数,而且这件事情是二月里时私下提,到现差不多要传出明确风声甚至是下旨了,张凭虚却病了,无怪沈藏锋会怀疑。
卫长嬴抿了抿嘴:顾公子不是说染恙?也没说是大病,兴许就是头疼脑热,过两天就好了呢?
沈藏锋想想也是,张凭虚虽然自恃才名,与帝都风月之地都十分相熟,很有些风流和疏狂不羁名声,然而并非出尔反尔人。之前他既然默认了不反对尚临川公主,现下也不该有变才是,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就笑着和卫长嬴介绍方才路遇两人:子鸣兄即顾弋然你凤州见过?旁边那位也姓顾,却是洪州顾氏子弟,如今皇后娘娘侄儿,名叫顾威,如今未冠无字。
我记得顾子鸣是翊卫?卫长嬴奇道,这顾威,难道也是?皇后侄儿,凭着如今这位皇后手段,不该不抬举娘家人啊。
沈藏锋摇头:顾威是亲卫。他道,御前演武,我们这几人侥幸常胜,所以三卫之中相熟一些。子鸣兄性情谦和宽容,帝都子弟,鲜有与他不交好,他所交往人并不止于三卫之中。
那你呢?卫长嬴笑着道,我瞧你脾气也不坏,怎么你人缘仿佛没有他好?
沈藏锋似笑非笑看着她,道:啊,你觉得我脾气不坏?怎么个不坏法?可有奖励?
你脾气都这么好了,还用给你什么奖励?卫长嬴反应很,立刻道。
这是逼为夫往后对你坏一点么?沈藏锋伸指刮了刮她面颊,笑道。
卫长嬴习惯性朝他晃了晃粉拳,娇斥道:你敢!
沈藏锋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戏谑了几句倒把卫长嬴疑问忘了过去,只是卫长嬴自己略一想也明白了:沈藏锋总是拿第一,性情再谦和,到底碍人眼,哪里能和顾弋然比?
如此到了卫府,二公子卫长云与三公子卫长岁大门外已经等候多时。见着夫妇两个下车,忙上来问候。
寒暄几句后,卫长云就笑着道:父亲、母亲已堂上相候。就彼此谦让着进去。
卫盛仪这日也是告了假专门等他们,两边见礼叙情,少不得彼此打量。卫长嬴头一次见到二婶,发现究竟都是端木家女儿,端木夫人轮廓之间与端木氏颇为相似,城府也不浅,没说到两句话,看卫长嬴目光就慈爱无比,俨然宋夫人当面——若是不知道,还道今日卫府是等候嫡亲爱女回门。
两个堂哥卫长云、卫长岁帮着卫盛仪接待沈藏锋,端木夫人就请卫长嬴到后堂叙话。
这日卫家真正大小姐卫长婉也回了来,这卫大小姐容貌秀丽,然而神情淡漠,对卫长嬴有点不冷不热,偶尔看向随行黄氏目光是透着寒意。卫长嬴看眼里,不免揣测黄氏从前都对这大姐做过什么,惹得卫长婉这样仇恨她,甚至连自己都迁怒上了。
倒是才十一岁七小姐卫长娟热情得很,拉着卫长嬴唧唧喳喳问东问西,连端木夫人都不太插得进话。卫长娟俏美鲜丽明眸皓齿,穿着丹色折枝牡丹花宽袖上襦,系着银泥粉绶藕丝裙,绾着双螺,打扮、性情看起来都和沈藏凝差不多,俱是活泼爱闹小女孩子。
起初还要卫长嬴回答两句,没多久就成了她一个人说了。
这七小姐声音清脆语速飞,话题也是天马行空,从帝都吃穿用度一路说下去,卫长嬴听着都觉得眼花缭乱。甚至还说到了宫闱——卫长娟道自己与宫里几位公主很是相熟云云,说到这儿就被端木夫人咳嗽着打断,问起卫长嬴沈家过得可还习惯、翁姑妯娌如何等问题。
卫长嬴自然说一切都好。
端木夫人就道:本来你们大姑姑、二姑姑都要过来,奈何你们大姑姑前两日感了风寒,起不来身;你们二姑姑呢,苏家事儿想来长嬴你也得了信……
卫长嬴如今世一共有三个姑姑,其中只有二姑姑卫郑音是嫡出,宋老夫人只信任自己亲生骨肉,对庶出子女既不怎么上心,也不常提起。所以卫长嬴只知道自己大姑姑卫盛仙嫁进宋家、三姑姑卫盛诗嫁了张家,具体子女等等却不清楚了。
然而她却知道这两个庶出姑姑应该都不帝都,此刻听了端木夫人话就诧异道:大姑姑到帝都来了?那三姑姑呢?
你们大姑丈迁到京畿任职,你们大姑姑也跟着回来了,大约五六日前才到,想是还没来得及给你们送信。端木夫人道,你们三姑姑倒还跟着你们三姑丈燕州。
既然提起了卫盛仙,卫长嬴自要多问几句,端木夫人就叹息了:你们大姑姑与你们大姑丈倒还好。只是他们成婚多年,膝下却只得两个女孩子,近来风闻宋氏族内有意劝说他们过继嗣子。
卫长嬴小心问:那大姑姑?端木夫人既然这么说,没准就是受了卫盛仙托付,专门等她回门转达。
你们西月表妹都十五了,除非天可怜见,不然嗣子肯定是要过继。果然端木夫人抿了口茶水,蹙着眉尖道,只是……你们大姑姑意思是,索性这么多年他们膝下都没有儿子了,不如等你们茹萱表妹和西月表妹都出了阁再议。
宋茹萱与宋西月虽然都是不能传承香火女孩子,可都是卫盛仙与丈夫亲生骨肉。即使过继了嗣子,卫盛仙总归也是偏心自己孩子。然而嗣子一旦进了门,地位却要高于两个女儿了。
不要说,万一过继嗣子已然成婚,所娶妇人还不怎么贤惠……再加上嗣子父母叔伯若还世,私下挑唆背后指使,乌烟瘴气——卫盛仙希望能够定定心心把两个女儿嫁了,该给嫁妆该贴私房都贴了出去,这时候再过继嗣子也没什么可怕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卫长嬴听着这话就知道确实是专门等自己:卫盛仙头疼于丈夫族里压力,可她嫁宋家子弟也是宋氏旁支,宋氏阀主是自己外祖父,下任阀主、自己亲舅舅如今可不就帝都?
虽然卫长嬴也没见过自己这舅舅,但究竟是母亲唯一兄长,探望宋水时候托她转达一声,料想宋羽望怎么也要给自己这外甥女几分面子。毕竟对宋羽望来说,这不过是随口说句话事情。
第十五章 小产
第146节第十五章 小产
毕竟两边都陌生得很,不是真多么亲热叔侄。所以说过了卫盛仙之事后,就有点无话可说。卫府用了午饭,小坐片刻,卫长嬴就借口邓老夫人病倒、婆婆不家,自己不宜晚归,推辞了叔父婶母挽留,与沈藏锋告辞而去。
回到太傅府,见万氏廊下站着,似有等候之意,就问她可是有事。
万氏果然禀告道:方才大少夫人令人过来告诉,道是二公子房里绿翘……小产了。
什么?卫长嬴脸色一变,这可真是一件接一件,自己才过门,丈夫外祖母病倒,如今家里是出了小产之事……她心情一下子坏了起来,定了定神才道,这样事儿我也没遇见过,姑姑说该怎么办?
她都还没听说过二房里有这么个人有着身孕!
万氏苦笑着道:二少夫人偏不,大少夫人请了大夫为绿翘开了方子,令她卧榻调养……这事与咱们房里没什么关系,大少夫人也只是叫人过来说一声。少夫人……少夫人随便送点什么过去也就是了。
一份礼倒没什么,卫长嬴郁闷是自己嫁到沈家才几天,怎么里里外外都出事儿了?晃眼间看到沈藏锋也皱着眉,脸色阴沉,她心下一怔,就有些凉意,咬了咬唇才道:就依姑姑罢,我年轻,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还要请姑姑帮着掌眼。
万氏客气了几句,趁她心烦意乱端起银盏光景,就朝沈藏锋递去一个眼色。
沈藏锋一愣,见万氏看了眼妻子,若有所悟,微微颔首。
等万氏退下去备礼,沈藏锋想了想,就对卫长嬴道:绿翘倒没什么,不过是二哥房里一个侍妾,二哥也不是非常喜欢她。只是……她这一胎已经五个月了,三个月时候就断出来是男胎。所以我方才听了这事,便想到二哥此刻怕是心绪不佳,故而忧虑,倒没有旁意思。
二房三个女孩子虽然个个秀美,嫡幼女沈舒颜还是名满帝都神童——但终究不是男孩子。有三个女儿了还没个儿子,沈敛实嘴上不说,心里焉能不急?结果如今好容易侍妾怀了男胎,又小产了……
卫长嬴听他解释不是迁怒自己,却是担心二哥,这才松了眉尖,道:那你要去二哥那边看看么?
……罢了,二哥如今也未必想见我,多半是想清净清净。沈藏锋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道,再说咱们还婚,把你一个人丢着也不像话。
卫长嬴抿了抿嘴,装作没听见这句话,转脸向黄氏:前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
黄氏见她说话时嘴角弯弯,心下好笑,道:婢子去问问。她今儿陪卫长嬴回门,一样刚踏进家门,哪儿知道?
于是又等万氏到二房探望绿翘回来,才知道前头已经都弄好了。
卫长嬴过去看了一回,觉得没什么不妥当,赞了几句万氏……才回到屋中,得知沈藏锋去了小书房练字,想过去,又有些踌躇。
黄氏与贺氏递了个眼神,贺氏咳嗽了一声,道:小书房里仿佛忘记送茶过去了?方才公子是不是说要茶水来着?
黄氏一抚额,歉然道:忘了!
卫长嬴正要说话,贺氏已经将乌木漆盘往她手里塞了:少夫人送一送罢,方才黄姐姐说今儿个晚上要亲自下厨,婢子得去打下手,都不得闲。
两个姑姑没空,不是还有使女吗?琴歌、艳歌等人都抿紧了嘴,不敢笑得太明显。
卫长嬴微微红着脸,想了一会才接下这个台阶,小声道:好吧。
因着下雨,小书房窗掩着。卫长嬴端着茶水到了门口,琴歌上去叩了门,便听沈藏锋吩咐:进来。
门开之后,却见他并未立于案前,而是开了后窗,倚窗下矮榻上看着书。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但窗外竹中兀自传来滴水声,杆杆修竹为雨水洗得青碧润透,莹然发亮。榻上斜倚男子丹袍金冠,面色犹如羊脂美玉,说不出丰神俊朗。
看到妻子送茶水来,沈藏锋忙放下书,起身相迎:前头看好了?
好了。卫长嬴将茶水几上放下,就看了眼书案,不是说习字?
方才写了几张,听着屋后竹中滴水声,就觉得开了窗看会书也好。沈藏锋自己斟了一盏茶水,微笑着道。
卫长嬴看了眼四周,还真没茶水,暗松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些……就算这儿有茶水,这小书房她难道还来不得吗?
正微微出神,忽听沈藏锋对琴歌、艳歌道:你们去小厨房看看,取碟子点心来。
琴歌与艳歌抿嘴一笑,道:是!
哪里是要什么点心,分明就是嫌她们眼前了。
卫长嬴等两个使女都出了门,才道:你怎么独自这儿,也不叫人伺候着?
沈藏锋看着她笑,卫长嬴忽然就红了脸,恼怒道:你笑什么?
我方才想,你几时会送茶来。沈藏锋见她恼了,就绕过几案,过来揽她。卫长嬴闪身避了去,道:我就不送过来,不信你自己不出去!
沈藏锋跟上一步,还是揽住了,伸指她面颊上捏了捏,微笑着道:昨儿个你给我递那块帕子,我就想今儿个我这里没茶水了,你定然会送过来……果然,还是你亲手端进来。他亲昵问,这两日下来你可算不怕为夫了?嗯?
……卫长嬴想了一想,觉得无论怎么回答都免不了被他调戏,索性岔开了话题,道,今儿我二叔与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沈藏锋随口应了一句,又把话题转了回去,道,我听人说你胆子极大,前两日怎么还要避着我呢?
卫长嬴终于忍耐不住了,伸手用力掐了他一把,恨道:我没有怕你!
沈藏锋笑着指了指自己面颊:真没有?
呸!非要亲你才算不怕你吗?卫长嬴看出他意图,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他,道,做什么要听你说怕与不怕?我揍你一顿,你就知道到底谁怕谁了!
怎么老是想着要打我?沈藏锋笑着往她身边蹭,道,莫不是打是亲骂是爱?这样喜欢你亲亲夫君?
卫长嬴深深吸了口气,甩手道: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个人……!恰好沈藏锋握住她手腕,她便一个拨字诀将沈藏锋手拨开。
沈藏锋噫了一声:真要动手?
不许再动手动脚,不然……揍你!卫长嬴打开他手,晃着粉拳,娇喝道。
为夫不对你动手动脚,对谁动手动脚?沈藏锋摸着下巴,好笑道,你让为夫动手不脚不也是应该吗?
卫长嬴涨红了脸,啐道:应该个什么啊!你再胡说八道,仔细我真揍你了!
沈藏锋眯起眼,却是撩起袍角塞入腰间玉带,又略挽了挽袖子,气定神闲笑着招手:来来,让为夫瞧瞧,你究竟都学了些什么,这样自信,成日惦记着把为夫打得乖乖巧巧?
学了什么?学就是怎么揍你!卫长嬴见他一副让自己管放马过去、有恃无恐模样,本就有些恼羞成怒,这会越发不高兴了,一跺脚,糅身而上,挥掌就向沈藏锋颈侧劈去!
沈藏锋笑着道:这一掌不错,练得时候吃了许多苦头罢?话音未落,他亦一指点向卫长嬴脉门,口中不忘记调笑,闻说你习武就是怕嫁过来之后与为夫说不到一起去,可见你多么爱慕为夫,怎么过门之后,为夫倒觉得,这传闻实大误……你根本就是为了想把为夫打得乖乖巧巧,才学这身武艺?
卫长嬴自知因是女儿身,力气先天就不足于男子,不敢任他点实,忙一晃手让开,变掌为拳,直取沈藏锋门面,哼道:你知道就好!
啊呀,那岂不是说,为夫被骗了?沈藏锋故作惊讶,闪身让开这一拳,趁着卫长嬴冲到身前光景,忽然伸手她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道。
卫长嬴气得褪了腕上镯子砸他:我才是被骗了!祖母一直说你是个好夫婿,你……谁知道你会是这样一个人!枉我当初廊上撞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端方君子呢!
沈藏锋一把接住她砸过来玉镯,却被她趁机踢了一脚,这一下不重不轻,他也不生气,笑着把镯子往袖中一放,道:外头为夫怎不端方了?闺房之乐,还要一本正经有什么意思?又道,有道是不听老人言,吃亏眼前,你看连祖母都说我是个好夫婿,你还不点亲亲你好夫婿……
说到这儿被卫长嬴追上,捏着粉拳照他胸前臂上就是一阵打,虽然没有真正用力,可卫长嬴长年习武,挨着到底也觉得隐隐作痛,就笑着一面挡一面威胁,你真不亲?不亲,我把你今儿关起书房门来痛打夫婿事情说出去,叫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母老虎,往后你怎么出门?
第十六章 二房风波
第147节第十六章 二房风波
卫长嬴有样学样,并不惧他威胁,嗤笑道:出了这个门,我自然会端出大家闺秀做派!我是卫家之女,族中哪个女子出来不被人夸奖贞静贤德?何况我还是本宗嫡出!你说,人家就信吗?我还要说你故意污蔑我呢!
沈藏锋笑着道:为夫与你说了这许多亲亲热热话不学,怎么偏偏就爱学这样不讲理话?你可真不乖。
呸,要乖人是你!卫长嬴又打了他一下,吓唬道,你再这样油嘴滑舌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揍你!
沈藏锋脸色一正,道:嬴儿也太小看为夫了,你看为夫像是怕挨揍人么!
你!卫长嬴无语,片刻后,恨恨捶他一记,揍多了,不信你不怕!
沈藏锋笑道:为夫说了,打是亲、骂是爱,所谓……
所谓——你再说!卫长嬴扬起粉拳,一脸威胁。
为夫……咦,后窗竟滴水进来?别把矮榻和书淋湿了!沈藏锋忽然看着她斜后道,人也移动了几步,作势要过去关上窗。
卫长嬴下意识一回头,腰上就是一紧,她心知上当,转过头来要怒斥沈藏锋无耻,不想头才转回来,就被沈藏锋吻住……
耳鬓厮磨良久,沈藏锋放开了她,声音有些喑哑道:乖不乖了?
你……卫长嬴满面通红,气息不稳,拉着他膀臂,正欲说什么,门恰好被敲响了。琴歌、艳歌外头咳嗽了一声,才隔着门禀告道:公子、少夫人,大少夫人着人过来,道是请少夫人明儿个往大房去一趟。
卫长嬴忙将沈藏锋推开,又理了下衣襟,这才道:进来说仔细些。
是!
琴歌和艳歌两手空空进了来,显然没把沈藏锋之间吩咐去拿点心当真,道:大少夫人说绿翘那儿似乎有些事情,想请少夫人明儿个一起过去做个见证。
卫长嬴听得一头雾水,道:是怎么了呢?
大少夫人派来人行色匆匆,没有说明,婢子也不知道。
卫长嬴看了眼沈藏锋,先吩咐使女: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罢。等小书房里只剩夫妇两个了,她就问,这绿翘?
沈藏锋摇头道:这得问万姑姑,二哥后院我可也不怎么清楚。这绿翘还是因为她有孕之后断出男胎,二哥高兴之下拉着我一起去喝酒我才知道。
沈敛实居然会为了绿翘腹中胎儿断出是男孩高兴拉着嫡弟一起喝酒,可见对这个庶长子期待,不想这期待才期待了两个月就没了,也不知道现难过成什么样子?
这二伯哥心情卫长嬴不是很关心,她疑惑是绿翘已经小产了,又要出什么事情,让刘氏这个一直当着家大少夫人都不能做主,还得把才过门自己拉过去做见证?见证什么?
既然沈藏锋建议问万氏,卫长嬴就离了小书房,让人把万氏找到堂上询问。
万氏闻言,微微一愣,道:婢子也不太清楚绿翘,二公子后院里有数名侍妾,绿翘并不出色。若非这次有孕,也没人留意过她,实不晓得其性情,不敢妄自揣测,免得误导了少夫人。
卫长嬴沉吟着道:原来如此?真不知道大嫂子让我明儿个去会是什么事情。
万氏捏着帕子笑,不说话了。
晚间时候,卫长嬴寻了机会就问黄氏,黄氏笑着道:少夫人想啊,二公子膝下三女却无一子,即使绿翘只是个妾,二公子能不欢喜?二公子可是欢喜到了沈家上下都晓得他重视绿翘这一胎……连咱们公子不是还为绿翘小产沉了脸吗?
按说五个月胎也稳了,早不出事迟不出事,偏偏少夫人进门、二少夫人又随夫人去了苏家时候出事。黄氏冷冷笑着,道,二少夫人生有两个嫡女,虽然说至今没有嫡子,可也未必愿意叫庶子得意前罢?毕竟二公子与二少夫人都年轻!谁能说二少夫人就不能有自己亲生儿子了呢?
卫长嬴吃惊道:庶子到底只是庶子啊!
少夫人可不能用咱们家规矩来套沈家。黄氏摇头,道,虽然说沈家对嫡庶用度份额也有区别,并非一视同仁,然而紧要阀主之位上,却是从不计较嫡庶、只问才干。毕竟沈家桑梓西凉,三不五时要与狄人征战,阀主无能,合族都要受到牵累!是以嫡子身份,沈家,远非咱们卫氏能比!咱们卫氏,除非嫡子不能接掌阀主,比如敬平公,再比如咱们大老爷……可沈家却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多一个庶子,往后自己亲生骨肉就多一份麻烦。黄氏语重心长道,还不只如此!少夫人请想一想罢,二公子有了三位小姐却无一子,对这头一个长子,不拘其生母是何人,总归是期盼万分。等这庶子落了地,二公子能不亲自精心教导?往后孩子,可就未必能够有这样待遇了。毕竟二公子年岁渐长,一来精力跟不上,二来二公子往后要操心事儿也会越来越多。辰光长了,庶子名份上或许比不上嫡子,可二公子心目中地位,却未必比不上嫡子!
这样一个麻烦……黄氏声音一低,若是换了咱们房里,婢子也会劝少夫人斩草除根!
卫长嬴心头一寒,道:难道说……二嫂……她……
黄氏道:二少夫人前脚一走,后脚绿翘出事——她人不府里,正好一推二六五!再加上如今邓老夫人病重,还得她这个端木家女儿去委托端木八小姐,好请动季神医出面,就算夫人回来后,也会帮着她说话!这样好机会,端木氏人又不笨,怎么会放过呢?
难道大嫂子让我明儿个过去要说事情就是绿翘那里发现了什么?卫长嬴不禁喃喃道。
黄氏道:端木氏既然敢下这个手,必然有相当把握不会被抓到把柄。而且若是如此,大少夫人该立刻使人去苏府禀告夫人做主,怎么会公然请少夫人过去做什么见证?这就是把事情公开——沈家后院争风,涉及到了二房唯一还没出生子嗣,传了出去,上下都没脸。大少夫人不会这么做。
那……卫长嬴沉吟,道,姑姑以为,大嫂子让我明儿个去见证到底是什么事?
黄氏笑着道:端木氏没留下把柄,可架不住有人心里有数。婢子想,许是绿翘指望落了空,心头不服,一口咬死了她,偏她人又不府里,大少夫人不耐烦参合太多二房事情,打算请少夫人过去,一起把事儿敷衍过吧!
卫长嬴想了片刻,又问:那我去了之后?
少夫人就看大少夫人怎么办,万氏不是说了?少夫人才过门,这会什么都不知道。大少夫人是嫂子,让少夫人过去,少夫人就去了呗!至于说事情处置,有一直当着家大少夫人,少夫人何必操心呢?
这就是让卫长嬴去归去,但万事不沾边,横竖仗着自己才进门、又不当家,把事儿全推给刘氏头疼。
卫长嬴把黄氏叮嘱记了,又说卫盛仙事情:姑姑说,我答应这件事情不打紧罢?
叫二夫人跟着做了个人情,不过也没什么。黄氏无所谓道,宋家那些想把儿子过继了好占便宜人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者老夫人对庶出子女固然不亲近,可也不会喜欢看到庶女被欺负——这不是打咱们家脸么?横竖宋家阀主是少夫人嫡亲舅舅,写封信就能成事儿……明儿个打发个人把信送到宋家去,交与表小姐就是了。
见黄氏不反对这事,卫长嬴才放了心,笑着道:对啦,今儿个我发现大姐姐对我很是冷淡,看姑姑眼神也十分不善……这是什么缘故?
也没有什么。黄氏温柔笑了笑,道,之前婉小姐不太喜欢婢子,曾经想把婢子赶走,但婢子是老夫人叮嘱留帝都,怎么敢违背了老夫人话呢?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把婉小姐给气着了,所以如今看到婢子也不高兴,倒是连累了少夫人。
她说轻描淡写,但想也知道,让卫长婉恨到现,甚至恨屋及乌到了卫长嬴这个二房不敢得罪卫家明珠身上,必然是黄氏手里吃了大亏!
只不过卫长嬴就和这堂姐照过一面,又受宋老夫人影响,对二房上下都带着防备之心看待,这会问着也不过是好奇罢了,却没什么同情卫长婉意思,微笑着道:也没什么,我今儿回门正觉得与二婶没什么话好说呢,本来七妹妹就十分能说会道了,若是大姐姐也能说得很,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脱身?
两人又说了几句,卫长嬴这才回到内室,沈藏锋早已等着了,他沐浴后换了一身石青锦袍,独自一人坐灯下弈棋,见到卫长嬴进来,就举袖把棋子拂乱,调笑道:嬴儿与黄姑姑说什么话了?这许久才回来,叫为夫好等。
偏不告诉你。卫长嬴啐道。
沈藏锋笑着过来拥住她,卫长嬴如今嘴上不认,实际上却已经有些习惯,半推半就倒了他怀里……
第十七章 刘若玉
第148节第十七章 刘若玉
翌日清晨,卫长嬴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沈藏锋自己胸前吻了许久,她嘟囔了几句,却又疲惫睡了过去……等到被黄氏叫醒,一看,天都大亮了,不免吃了一惊,随即想到苏夫人不府里,自己不用请安,这才松了口气。
黄氏一面拿着中衣替她穿上,一面道:昨儿个大少夫人虽然没说让少夫人几时过去,但头一次去大房拜访,少夫人还是起早一点好。
他去宫里了?卫长嬴理着浓密及膝长发,随口问道,沈藏锋是说过他假就到今日,就要进宫去销假、并与圣上谢恩。
黄氏笑着道:少夫人真是,如今过门都几日了,怎么提到公子还是‘他’啊‘他’?公子走时还叮嘱咱们,让少夫人多睡会儿呢!
把衣裙拿过来罢,咱们早点过去,免得大嫂子等急了。卫长嬴假装没听见这句话,催促道。
少夫人今儿个还是穿交领上襦罢。黄氏微笑着道,看看这件雪青地缠枝牡丹纹成么?
卫长嬴诧异道:为何一定要穿交领?
黄氏也不多说什么,直接递了一面小靶镜过来——卫长嬴疑惑接过一看,顿时涨红了脸:却见衣襟边缘,深深浅浅吻痕宛然,有几处已经接近颈侧了,怪道黄氏会建议穿交领而不是对襟襦裙……
按着黄氏建议衣毕,匆匆用了些早饭,卫长嬴就领着人赶到大房。
与金桐院一样,大房所住这辛夷馆亦是独门独户院宇。只是比金桐院多了一进。这不仅仅是因为沈藏厉乃是嫡长子缘故,也因为大房如今有着一双嫡出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