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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眼里就那么蠢么?

    少夫人请想想今儿个四小姐过来时是把四孙小姐也带着。黄氏笑了笑,四孙小姐诗文上天赋过人,向来很得太傅、夫人喜欢。方才公子硬把她送了回去,若四孙小姐回头夫人跟前诉说咱们金桐院不受欢迎事儿,公子是夫人亲生骨肉,夫人肯定不会去怪公子,少不得怨着少夫人您不圆场……咱们也不能挡着门不让她们进,老是过来,老是挑着理儿,少夫人是卫氏极得宠掌上明珠,哪里来好脾气一直容忍着她?

    卫长嬴沉吟片刻,道:那姑姑以为我如今该怎么办?端木氏有女儿做帮手,那么小孩子,再胡搅蛮缠你也不能和她较真。当真日日过来,卫长嬴想想就觉得麻烦。

    黄氏笑着道:也好办得很,正有个现成机会……

    第十一章 请安

    第142节第十一章 请安

    卫长嬴沐浴毕,进了内室,却见沈藏锋不,心想约莫他还洗着。

    这一日劳碌下来,她也累了。摸了摸长发,还有一点点潮意,但已经不会洇湿被褥,就让黄氏等人铺了床,打发她们退下,直接睡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身上锦被被揭开,有人压了上来,她呢喃说了几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话,就被吻住。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了,进入时不适让她忽然惊醒过来,睁眼一看,沈藏锋赤裸着俯自己身上,而她入睡时穿中衣、亵衣都被解开,揉一旁。

    卫长嬴轻轻呻吟了一声,沈藏锋听见,便抬起头,她颊上亲了亲,轻笑着道:抱紧我。

    百子千孙帐钩微微摇晃着,窗外夏雨吹打铁马嘈杂掩住了室中声响。

    缠绵过后,沈藏锋吻着她脖颈良久,见卫长嬴有些乏了,便起了身叫人进来伺候。他翻身坐到榻沿时,卫长嬴恰好看见他背上伤——纵横交错,抓痕宛然,虽然被清洗过,然而还是血迹斑斑。有几处,甚至已经有些化脓意思,尤其是肩头一处咬伤,齿痕周围,一片淤紫。

    卫长嬴虽然一直惦记着要把他管得乖乖巧巧,此刻看着这样过分伤痕也不禁一呆,道:你这伤……怎一直不上药?若是上过哪怕一回药,照理也该开始出现结痂地方了。现这伤势看起来就是一次药都没上过,伤口才恶化至此。

    过两日就好了。沈藏锋拾起榻边中衣一边披上一边道,他此刻背对着卫长嬴,语气漫不经心,神色却有些狡黠——他知道妻子这么问,显然是心软了。

    果然他要起身时,卫长嬴下意识拉了他袖子一把。沈藏锋故意问:怎了?

    卫长嬴咬着唇,道:还是上点药罢,我瞧你这中衣上,都沾了些血水……粘住了脱下来怕是极痛。她记得黄氏说过话,伤药大抵会有药气,沈藏锋受伤地方又多,敷了药之后,与人离得近些就能嗅出来。到那时候……他才婚,就要用起伤药,不管用什么地方,传了出去都要让人取笑。

    当然这种取笑卫长嬴也免不了,可能被取笑还要厉害点……他不上药就是不想被取笑吗?还是为了我考虑?

    沈藏锋心想:你都这么说了,我若就这么答应,那也太傻了。便笑了笑,道:不妨事。

    话是如此,他侧过头时,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似乎忍受着伤口恶化与疼痛……这一幕自然要让卫长嬴看个正着。

    卫长嬴看着他背上已经洇透中衣一处血痕,抿了抿嘴,到底说出了沈藏锋算计已久话:姑姑们给药膏……你放哪儿了?拿过来我与你擦一擦。

    淡绿色药膏虽然毫无药气,但抹到伤口上却清凉得很——卫长嬴上药力道谈不上温柔,指尖拂过伤口时偶尔还会刮到,显得有点笨手笨脚,然而沈藏锋自小摔摔打打,也不乎。感受着妻子柔软指腹自己背上轻轻揉过,他嘴角不禁暗自勾起,柔声道:辛苦嬴儿了。

    卫长嬴替他抹了半晌都没把伤口全部敷上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当晚下手有多狠,此刻心情正复杂,既愧疚又心虚又不想承认,就没作声。

    沈藏锋也猜测到她如今心情,暗自好笑,想再逗她几句,又想到明儿个她还要去母亲跟前请安,闹得太晚怕是精神不济,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中上完了药,卫长嬴道:你今晚好莫要仰卧了,别把药被上蹭掉。

    话音刚落,沈藏锋就似笑非笑睨她一眼,卫长嬴立刻想起自己睡着时他做事儿,脸上腾一红,把装着药膏盒子朝他一扔,恼羞成怒道:管你怎么睡,我困了!

    沈藏锋收好玉盒,见她把被子一翻,人往里一钻,裹紧了被子一副今儿个晚上就不出来了样子,笑着提醒:你不要人进来伺候了?

    ……自然是要,不然也睡不舒服。

    下人进来服侍之后又退下,卫长嬴再次裹紧了被子,却被沈藏锋从后拥住,她推着他手臂,气恼道:我想睡了!

    嗯。沈藏锋下巴抵着她头顶,带着笑意道:我也是。

    卫长嬴全身绷紧,过了片刻,却听沈藏锋呼吸趋于平稳,是真睡了,这才放松下来,倚着他胸膛,沉沉睡去。

    这一晚睡得不怎么好,雨越下越大,屋檐下铁马几乎被打得跳起来,那叮叮当当嘈杂声整夜萦绕耳畔。即使困极了,还是被吵醒了两三回。

    中间沈藏锋似乎也醒过一次,动了一番手脚,被卫长嬴掐了几下手臂——到天明之后,黄氏等人进来伺候,主仆一群人看起来都恹恹。

    强打精神梳洗衣,草草用了点饭,卫长嬴便对沈藏锋道:我去给母亲请安。

    沈藏锋道:正好无事,我与你一起去。

    然而两人叫人拿出木屐,正廊上换,前头沈聚就从西面回廊上跑了过来,行礼之后禀告:太傅让公子去一下书房。

    可说何事?沈藏锋问。

    沈聚摇头:来人没有说,只说请公子立刻过去。

    沈藏锋沉吟了一下,卫长嬴道:既然父亲有事,那你过去罢,我自去母亲那儿。她心下微微一哂:沈藏锋被叫走这么及时,哪里有这么巧事情?也不知道是大房、还是二房做这手脚?

    或者是婆婆苏夫人?

    带着这样疑虑和揣测,卫长嬴到了上房。

    守门婆子见着她很是客气:三少夫人来了?且请稍等,容婢子去禀告夫人。

    片刻后出来,就请她进去。

    因为下着雨,进了庭院后就从西面回廊走。但见院中扶疏花木都被雨打得东倒西歪,一路上看到廊下挂了三五个鸟笼,笼中各关了一只画眉鸟,正婉转鸣叫着,与雨点打铁马上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正堂门口,四五个彩衣使女排成一列,目不斜视。等卫长嬴走到了近前,才整齐一致行了个礼,问候了一句。

    卫长嬴与她们客气一声,就踏进门去。转过春山花树云母屏风,就见地上一条猩血曼荼罗氍毹头,琉璃矮榻上端坐着苏夫人。今日苏夫人换了一身绀青地联珠对鸭宽袖上襦,系着水色罗裙,绾堕马髻,插了两支扁圆玉簪,神色淡淡,看不出来喜怒。

    下首第一席还空着,倒是端木氏已经到了,二房三个女孩子也。嫡长女沈舒柔与庶次女沈抒月一左一右恭恭敬敬站嫡母身侧。小女儿沈舒颜正被端木氏搂膝前。

    卫长嬴向苏夫人行礼问安毕,又向端木氏行礼,端木氏苏夫人面前对她很客气,一迭声道:三弟妹别这样多礼了,昨儿个舒颜胡闹,跑去吵你们,我还没有和你赔罪。

    二嫂子这话说,舒颜这般活泼伶俐,我看着就喜欢。卫长嬴微笑着道,她只是到金桐院去了下,怎么就要赔罪了?难不成侄女看望婶子也不对吗?对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过嫂子送樱桃。

    端木氏正要说话,苏夫人却出言打断了她们交谈,微微蹙着眉,道:昨儿个我听说是藏凝硬把舒颜哄去金桐院?

    卫长嬴忙笑着道:四妹妹昨儿个确实也去了金桐院探望媳妇,但……听这语气就知道苏夫人要训女儿了,卫长嬴可不想叫沈藏凝以为自己告她状。

    她真是胡闹!然而苏夫人露出一丝怒色,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我早就告诉她别去打扰你们——陶嬷嬷,你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侍立苏夫人身后一名年长妇人忙福了福,道:是!这妇人穿戴讲究,看得出来是苏夫人跟前极得脸人。

    端木氏与卫长嬴少不得要劝说几句:四妹妹尚且年少,天真懵懂,只是贪玩了点儿,这才跑去金桐院,母亲别和她计较才是!

    端木氏又道:三弟妹也不是小气人,三弟妹是不是?

    二嫂子说极是。卫长嬴抿嘴笑道,昨儿个四妹妹去也巧,媳妇正听万姑姑说到金桐院好些地方还没布置下来,倒是正好请妹妹帮着参详呢!

    苏夫人哼道:都是你们宠着她!说小,也有十四岁了,女红技艺一无所成,倒是胆大妄为得紧!就没有她不敢做事儿!长此下去怎么得了?

    端木氏笑道:四妹妹这是赤子心性,是难得。

    四妹妹……卫长嬴也要附和几句,这时候外头刘氏却与沈藏凝一起进来了。

    沈藏凝紧紧抓着刘氏袖子,一个劲往她身后躲着,嘴里嘟囔:我又做了什么啊?母亲怎么又叫我过来?

    卫长嬴闻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穿着艾绿齐胸襦裙,裙子颜色非常清爽,可她脸上却涂脂抹粉、浓妆艳抹,尤其是拿色泽如血胭脂眼角画着状似泪痕图案,乍一看去真是触目惊心。

    好好女孩子弄成这个样子!现不是妇敬茶正式场合,苏夫人一点面子都没给女儿,抓到手边一柄金匙就砸了过去,沈藏凝敏捷让开了,就听苏夫人骂道:你弄成这副乱七八糟样子,又想往哪里去?

    沈藏凝躲过金匙,一撇嘴角,道:我去外祖父家,鱼飞表姐过两日生辰!

    你知道你表姐芳辰即,还打扮成这副模样过去,是想丢我脸,还是惟恐败坏不了你表姐兴致?苏夫人气得令左右把她抓住,按到跟前,伸指她脸上一摸——手上顿时厚厚一层胭脂花粉,她嫌恶帕子上擦拭了半晌才擦干净,怒道,好好女孩子,这年岁本来就不必脂粉增色,实喜欢打扮,淡施脂粉就成了,你这么左一层右一层刷着到底是装扮呢还是粉墙呢?

    沈藏凝委屈道:这些日子帝都女孩子中间就是时兴这样妆容,母亲不懂这血泪妆,干嘛非要我按着母亲喜欢去打扮?

    苏夫人怒道:你这样打扮难道就我一个人看着不顺眼?你问问你嫂子们!你这所谓时兴装束……这也就是青天白日,换作了晚上,见着都要被你吓一跳!你还以为好看!

    如今帝都就是这么时兴。沈藏凝撇着嘴,道,母亲这年岁看着不好,可我们这年岁看着很好!

    你三嫂也就比你大个几岁,你问问她,你这副模样到底是好看还是好难看!苏夫人气得一拍几案,喝道!

    第十二章 苏家出事

    第143节第十二章 苏家出事

    事情一下子转到了自己身上,卫长嬴心中郁闷得紧:苏夫人是婆婆当然不能得罪,然而小姑子沈藏凝又是苏夫人嫡亲女儿、自己丈夫亲妹妹……两边都不能得罪,苏夫人这一问却要怎么回答才好?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去问黄氏,思来想去也只能含糊其辞,笑着道:回母亲话,媳妇才到帝都,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血泪妆,瞧着却是奇。

    沈藏凝忙道:母亲你听,三嫂也说奇,又没说不好看!

    卫长嬴头疼得很,正想着要怎么继续圆场,然而苏夫人已经拍着几案骂女儿了:你三嫂是给你面子,才说奇!这副模样是好看不好看事儿么?根本就是不能看!

    舅舅家表姐也有这样画,我这血泪妆还是跟她们学呢!沈藏凝不服道,母亲不说表姐们,偏来说我!

    我说你这几日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原来是跟你表姐们学会?苏夫人气得指着她道,你不许去苏家了,至于这血泪妆,回头我必写信问问你舅母们!这都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这乱七八糟妆容,把好好女孩子教成这副怪模样!

    沈藏凝当然不肯,闹了一阵,被苏夫人叫人拖到跟前打了几下手,恨道:你侄女们都跟前,你这个做姑姑不给她们做表率也就算了,还要这样丢人现眼教坏她们?你看看舒景,比你小、比你辈分低,可行事言谈,哪样不比你强!你这做姑姑就不觉得丢脸?

    沈舒景原本静静侍立母亲刘氏身后,闻言忙道:祖母谬赞,孙女年幼,还要多向长辈们请教。四姑姑虽爱异妆,但性情爽朗,待孙女也是极好。她吐字温柔,神情谦逊、仪态端庄。

    苏夫人拎着女儿耳朵,喝道:你听听!这才是大家闺秀样子!哪像你!

    刘氏见女儿被苏夫人拿了和小姑子做对比,也怕得罪了沈藏凝,忙出言道:母亲且息怒,媳妇想,照四妹妹所言,时世妆如此,若帝都年少小姐们都这么打扮,四妹妹也是跟着画着玩,未必是当真认为这样妆容好看。过些日子不时兴了,四妹妹定然也不会这样画了。

    沈藏凝委屈道:本来就是!若不是时兴我这么画做什么?这些脂粉弄脸上也难受得紧……

    苏夫人还要再骂,外头却有小使女提着裙子匆匆跑了进来,劈头就道:夫人,苏家送了信来,说老夫人方才晕了过去!

    什么?!苏夫人大惊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叫人备车!

    沈藏凝也吓了一跳,道:外祖母?我也去!

    苏夫人此刻无心理她,匆匆向媳妇们道:仪儿你留家中主持,燕语陪我去苏家……长嬴,你才过门,就先回去罢!有什么事儿多请教请教你大嫂!

    ……卫长嬴前两日帝都外沈家别院里等着正日子好进城时,二姑卫郑音打发曲嬷嬷去探望她,就说过卫郑音本打算亲自去别院里看看嫡侄女,奈何婆婆病了,所以才要留榻前侍奉汤药。

    本来做到老夫人这个年纪,难免有个头疼脑热,卫长嬴也没怎么放心上。只道正逢着春夏之交,老人有些不适,晚辈们不敢轻忽怠慢,这才要侍奉榻前。

    却没想到邓老夫人居然会晕过去……

    该不会自己一过门就赶上大事罢?卫长嬴不免有些忐忑。

    与刘氏一起送走了去苏家探病苏夫人、沈藏凝、端木氏,她就旁敲侧击向刘氏打听:邓老……外祖母平常身子好吗?怎会忽然晕过了?也不知道要紧不要紧。

    刘氏脸色有些凝重,但方寸不乱,道:平常都好,但究竟上了年纪,从去年年初起,就断断续续病着,前两日闻说有些咳嗽,却不想……邓老夫人这年纪晕倒究竟是有危险,刘氏也不敢下断言,就转开了话题,道,二弟妹陪母亲去了苏家,我想把舒柔几个都先接到大房里去便于照顾。三弟妹你才过门,金桐院里要收拾地方多着呢,咱们都去忙罢。

    卫长嬴忙问:院子晚些收拾也没什么,大嫂那边可要我帮忙?究竟舒柔她们都还小。

    刘氏笑了笑,道:不必了。三弟妹或许不知,我一个族妹,叫若玉。这几日恰好被我接了来小住,如今少不得请她帮把手……二弟妹教女有方,她膝下女孩子都乖得很,不必费心什么。

    原来大嫂子妹妹?卫长嬴心想之前听说、觊觎沈藏锋刘家小姐,不是叫刘若耶么?这一个怎么是若玉?听着像是姐妹,该不会刘家这对姐妹都看上自己丈夫了罢?这也真是……就道,我却才晓得,改天当去大嫂那边探望才是。

    三弟妹可别客气。刘氏微笑着道,横竖我要留若玉帮忙几日,三弟妹闲下来再过来也使得,别耽搁了你自己事情。

    两人客套了一番,就各回各房。

    卫长嬴回到金桐院,却见沈藏锋还没回来,正好请了万氏喝茶闲谈。

    万氏一迭声说着少夫人跟前哪有婢子坐地方,被贺氏强按着坐了,才恭恭敬敬谢了恩,略呷了口茶水,卫长嬴一暗示,她就会意,说起了沈家上下:夫人这几年也不大管事了,如今府里当家是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有时候也帮把手,只是二少夫人性子淡些,不是忙起来,是不插手。

    我方才听说大嫂子一个族妹如今也咱们家,姑姑说我要不要过去拜访下?卫长嬴沉吟着问。

    万氏笑着道:刘家十四小姐虽然和大少夫人不是一个房里姐妹,但很得大少夫人喜欢,时常会接她过府小住。少夫人如今才过门,往后常到大少夫人那儿走动几回,定然会熟悉。依婢子之见倒也不必急这两日……这两日咱们院子里就有得忙。

    卫长嬴试探着问:这刘十四小姐闺名,我听大嫂叫她若玉?不知她如今芳龄几何,届时过去,也好挑合宜礼。

    婢子听人说,只比少夫人小一岁。万氏笑容里有点别具深意,道,这会子没有旁人,婢子多嘴一句——刘十四小姐母亲去世早,继夫人似乎对她有点……这也是咱们大少夫人时常接她过来小住缘故,毕竟大少夫人虽然也是刘家女儿,可到底出了阁,也不好多说娘家事儿。

    卫长嬴听出万氏意思,就是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刘氏接这刘若玉到大房小住,是因为怜惜这个族妹继母手底下受欺凌,但碍着刘氏自己已经出阁,又不能说长辈不是,只能经常接妹妹到自己家里来住,既是让妹妹能够缓和下,也是含蓄示意其继母不要太过分——经常要到沈家小住继女,太寒酸了或是气色太差了,难免要被人议论继母不慈。

    原来与我年岁仿佛,那我晓得到时候该送什么去了。卫长嬴面色微红,只是心里疑惑却未全部解开——曲嬷嬷可是说,这刘若玉很是注意沈藏锋?

    又想到刘若玉也有十七了,这年纪女孩子,没出阁也要备嫁,怎么还有功夫往族姐家里跑?即使她继母待她不好,但横竖都要把她嫁出去了……再怎么厌恶难道这么点儿日子都忍不得?这得多大仇啊?

    只是万氏究竟是沈藏锋|乳|母,对自己又恭敬得很,她已经委婉让自己不要猜疑刘若玉,再多问下去,那就是不信任万氏了。卫长嬴便笑着敷衍了过去,决定往后让黄氏私下里再打听打听。

    对了,姑姑说二嫂子性子淡,不过我进门那日,二嫂子倒是有说有笑,我还以为二嫂子是个活泼爱说笑呢!卫长嬴饮了一口沉香饮,轻轻笑道。

    万氏会意,沉吟了下,才道:二少夫人与知本堂几位小姐关系向来不错,其中知本堂卫五小姐卫令姿,与二少夫人非常要好,还教导过咱们二孙小姐琴技——究竟是表姐妹。瑞羽、知本二堂同为凤州卫氏,许是这个缘故,二少夫人对少夫人格外亲热,二夫人进门之日,破例说笑活泼吧!

    原来问题还是知本堂出。

    知本堂自从卫崎告老后,势力大损,尤其接任司徒又是瑞羽堂旁支卫煜。虽然说卫崎膝下诸子颇有几个能干,然而如今卫崎夫妇被卫焕扣凤州做人质,他们难免有点束手束脚,倒是卫盛仪没了卫崎明着捧、暗地里打压牵掣,颇有些大展拳脚意思。

    卫长嬴心中冷哼了一声,心想端木氏也未必全是为了表妹话就和自己过不去,恐怕大纷争还是阀主之位上。

    这种矛盾无可退让,卫长嬴本性也不爱让着旁人,当下就把二房划进了防备名单。又问起沈家其他人。

    万氏先给她说几位大小姑子:大小姐与三小姐都是襄宁伯所出,大小姐许是苏家二公子,只是当年苏家公子病故,大小姐伤心之极,不忍继续苏家住着,就搬回襄宁伯府住了。襄宁伯夫人早逝,大小姐回来之后,也能帮着分担些事情。至于三小姐,三小姐生母去年去了,三小姐如今还守着孝,是以少夫人与公子去襄宁伯府拜见时,大小姐、三小姐都没有出来。

    一个寡妇、一个有孝身,确实不适合见人。

    二小姐便是咱们夫人嫡长女,当年被圣上看中,钦赐纪王殿下为正妃,如今随纪王封地上,所以没见着。四小姐还小,少夫人也看到了,性情很是活泼,太傅倒是非常喜欢四小姐。万氏微笑着说起小叔们,四公子已经定了亲,未来四少夫人是裴家小姐,两个月后就要过门。五公子是咱们这房嫡幼子,与咱们公子向来亲热。当然六公子、八公子也都好。哦,对了,襄宁伯那边七公子却和四公子一样,都是咱们夫人抚养长大呢!

    卫长嬴诧异道:这是为何?

    因为襄宁伯早年很是夭折过几位公子,后来襄宁伯夫人生了四公子后,实不敢自己养了,就请咱们夫人代养,没想到当真健壮了起来。于是七公子落地后,襄宁伯也求夫人帮着一起抚养。万氏笑道,是以四公子和七公子咱们夫人跟前,也跟亲生一样。

    母亲真是贤德。卫长嬴含笑附和道。

    又聊了几句苏夫人喜好,万氏知无不言、言无不,顺口又说了些沈藏锋喜欢菜肴陈设……这样到了午时,卫长嬴要留她一起用饭,沈藏锋却回来了。

    第十三章 端木八小姐

    第144节第十三章 端木八小姐

    这时候外面还下着雨,沈藏锋袍角上沾了数点污泥,他进屋后与卫长嬴说了一声,就进内室去衣。

    万氏见他回来了,自是推辞了卫长嬴留饭,告退下去。

    卫长嬴等沈藏锋出来,就道:方才给母亲请安时,苏家送了消息来,道是外祖母晕了过去……你父亲那儿知道了吗?

    沈藏锋拿起她面前喝了一小半沉香饮呷了一口,脸色有点郑重,道:方才听人说了,父亲让大哥也过去看看。咱们如今才婚,不太方便出门。婚燕尔照理是不好去旁人家拜访,当差除外。

    所以苏夫人也好、沈宣也罢,都只让次媳、长子出面,不让三房涉入。

    卫长嬴看着他手里自己银盏,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只道:母亲带了二嫂与藏凝过去,让我遇事多请教大嫂子。方才我问大嫂,大嫂说叫我收拾自己院子就成。

    既然大嫂这么说了,你就把咱们这院子收拾起来好了。沈藏锋道,横竖大嫂一直管着家,如今咱们事情忙完了,也没什么大事要操心。

    他提都没提刘若玉,倒是主动道,方才父亲寻我过去,是让我后日进宫销假,莫忘记谢恩。

    卫长嬴问:是为了圣上给你准假?别看沈藏锋后日就要去销假,算上他去凤州接亲来回路程,圣上这次给假真不短了。

    不全是。沈藏锋道,咱们成婚那日,圣上也随了礼,给了一斛珍珠,父亲怕我不知道,所以叮嘱了声。

    这种事情打发个人告诉下就成了,沈藏锋十五为亲卫,圣上身边也有五年,颇得上意。单只是为了谢恩,不必沈宣亲自提点,卫长嬴猜测沈宣叫他过去还有别用意,很有可能是苏夫人想单独考验一番自己……只不过,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苏夫人母亲邓老夫人忽然晕倒,让苏夫人没了考验媳妇心思。

    卫长嬴还是有点担心邓老夫人病情,与沈藏锋一起用了饭后,就问起邓老夫人素日诊治用是哪位大夫。

    沈藏锋道:是太医院季太医。

    可是季去病?卫长嬴松了口气,道,我听母亲说过,这位季大夫医术非常高明。

    哪知沈藏锋却摇头:不是季神医,是季从远,论起来是季神医族叔。

    卫长嬴很是诧异:季神医?神医这称呼也是极尊敬了,尤其还是沈藏锋也这么叫,不过……难道季去病不是太医?

    沈藏锋点头,道:不是。

    为什么?卫长嬴惊奇万分,当年卫郑鸿胎里带出来积弱,卫家为了他什么样大夫没请过?后还不是只有季去病才能治。按着卫家门第,早请肯定就是太医、院判这些人,季去病医术怎么可能连太医院都进不了?

    沈藏锋道:季神医不愿意进太医院,早年还开了个医馆,后来似乎和族里有些纠纷,是连医馆都关了。如今不是熟悉人家引见,是不看病了,几近隐居。

    他沉吟道,不过母亲既然带了二嫂去,若是季太医无法,二嫂跑一趟娘家,纵然请不到季神医,他弟子总会到。

    季去病不愿意进太医院倒不难理解,毕竟他祖父季英一度官至太医院院判,后却因卷入宫闱争斗,自己身死还连累了妻子儿女。连季去病也流落坊间,颇受了一番风霜之苦,才靠着医术上天赋一步步崛起,得了神医之誉。

    不过沈藏锋话里意思,是苏家请不到季去病,还得端木氏出面……卫长嬴疑惑问:季神医如今这样难请?她看来苏家门楣并不比端木家差罢?何况还是给老夫人诊断?

    沈藏锋提醒道:外祖母是邓氏女。

    卫长嬴恍然,当初母亲宋夫人不是说了?季英获罪罪名可不就是助淑妃霍氏谋害邓贵妃所出六皇子?尔后季去病因为年幼以及季英行医时结下来人情得以免除流放之苦,可也因为邓家之势,族里不敢庇护他,只能流落坊间。

    此人既然成名之后连太医院都不肯进,如今不愿意为邓家人看病也不奇怪。卫长嬴本来以为季去病出自世代行医人家,早年也是呼奴使婢公子。家里出事以后很吃了一番苦头,后来因为医治自己父亲重振祖父之名,进入名门望族视线……照着常理他应该设法振兴季英这一支门庭,即使不进太医院,也要与望族多多交好才是。

    但现看来季去病并无此意,反而对祖父之罪耿耿于怀,甚至和族里关系也不大好……不然如今为邓老夫人诊断季从远是季去病之族叔,怎么还要端木氏回娘家去相请才成?

    不过端木氏……难道当年保下季去病家族里也有端木家?卫长嬴知道卫家是有份,这是宋夫人亲口说过,而且自己陪嫁黄氏还被季去病指点过药膳做法——端木氏与季去病关系竟然比卫家还亲近吗?

    她试探着问起。

    沈藏锋笑了笑,道:季神医唯一弟子,便是端木家八小姐,咱们二嫂没出阁时是端木家二小姐,所以……

    端木家小姐居然会拜医者为师?卫长嬴吃了一惊,这八小姐长辈居然会肯?

    季去病再怎么被尊为神医,到底是属于工这一阶。士族小姐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去拜他为师呢?如卫长嬴,纵然跟着江铮把江家家传武艺学了个七七八八,但名义上始终不会是江铮弟子。倒不是卫长嬴看不起江铮,而是即使她自己想拜师,宋老夫人这些人也绝对不会同意。

    蔡王妃与蔡郡王身子一直都很不好。沈藏锋道,蔡王妃就是端木八小姐嫡姐,以前端木家老夫人没过世时候,宠爱就是蔡王妃,蔡王妃宠却是八小姐。结果后来……蔡王妃从此就不肯再见老夫人与八小姐之外人,病倒了也不许大夫看。八小姐就闹着老夫人要随季神医学医术,老夫人一来心疼蔡王妃,二来禁不住她闹,就答应了。

    见卫长嬴还是一头雾水看着自己,他愕然,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忙解释,蔡王便是四皇子。

    卫长嬴恍然——四皇子,可不就是废后钱氏所出、本朝第二位太子殿下?当初四皇子被立为太子是子以母贵,后来钱氏被以谋害宫嫔罪名赐死、不复尊贵时,四皇子也被废去了太子之位,他没有像他大哥那样愤然自,而是幽禁数年后忧伤而死。

    看来是死后被追封了蔡王,曾经太子妃,也变成了蔡王妃,而原本太孙,则成了郡王。

    卫长嬴不禁想到了表姐宋水。

    若宋水没有容貌受损,这会怕也嫁进东宫了罢?一个不留神,蔡王妃锦绣年华却深闭院门、守着幼子度日,就是宋水明日。

    就算如今太子真登了基,废后钱氏、废妃霍氏……这些人,都是例子。

    但宋水虽然如愿解除了婚约,前程也等于被毁弃了。

    卫长嬴不禁叹了口气。

    沈藏锋不知道她是想到了宋水,还以为是为蔡王妃惋惜,就宽慰道:端木八小姐医道上甚有天分,早年蔡王妃与蔡郡王一直病着,这些年来被她治着倒是好了很多。据说季神医赞她已得自己六分真传。外祖母那儿有她过去,料想无妨。

    但望外祖母能够早日康复!卫长嬴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又想到:怪道这二嫂如此张扬,自己一过门就使上了绊子,原来她不但膝下有个满帝都都知晓神童女儿,娘家还有个医术了得族妹。

    端木八小姐医术如此了得,又是女子,闺阁里头请她可比太医方便多了。没准宫里贵人们也喜欢找她呢……一来二去打探消息也好、人情也罢——之前,季去病能够被赦免,不就是因为祖父季英行医时落下来人情?

    就好像这一次,苏夫人母亲邓老夫人病了,倘若太医们都治不好,偏偏因为季英遭遇,季去病根本不想救邓家人。但端木氏却能请到季去病亲传弟子端木八小姐,想也知道,季去病就这么一个弟子,若端木八小姐治不好邓老夫人,求到师父跟前,季去病纵然不肯放下宿怨亲自上门诊治,至少也会指点一二。

    即使季去病不管,苏家总归是欠下了人情。

    就凭这件事,苏夫人往后对端木氏也要体贴些,到底这媳妇搬了人来救她母亲。

    不过卫长嬴感慨了下端木氏不可小觑,却也没觉得值得太过担忧:苏夫人对端木氏再体贴再亲热,沈敛实也不是苏夫人生。

    至于沈藏厉,他不但是嫡出,还是嫡长子,这样都没被列为阀主人选,虽然卫长嬴不知道这大伯哥哪儿有问题,但想来沈藏厉指望是很小。

    ……用过午饭后,两人无所事事,听着雨声,便就院子布置商议了起来。

    前院客房,卫长嬴交给了黄氏、万氏去收拾,打算等她们收拾好了自己去看一下,没有疏漏就成了。反正沈藏锋也说了,不过供他那些西席——其实就是幕僚偶尔借住一下。

    倒是小书房,卫长嬴拿着单子告诉他打算放点什么进去,沈藏锋听了又加了几件。后两人索性一起到小书房里看着人把东西一件件摆放进来,观看效果后再下令增减,还着人放进几盆时令花卉,一直折腾到晚饭才定好了要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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