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36 部分阅读

    婚前没有什么房里人,整个金桐院里他旧仆,没许人只有团月和月。凭这两个长相,怕是得脸下人都未必肯要。沈藏锋显然也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爱好。团月、月见礼时候对他也是恭敬远远超过了亲近。

    这些下仆中当然以|乳|母万氏为首,这万氏瞧着比黄氏、贺氏都长上一点,个子不高,容貌清秀,穿一身银红四合如意纹交领上襦,系着水色罗裙,绾了个堕马髻,神态温和而恭敬,说话轻声慢语,很是体贴样子。

    卫长嬴早就得了黄氏叮嘱,对她格外客气,万氏却恭敬了,看得出来不是那等眼皮子浅人。她与团月、月一起接了赏赐,口齿伶俐表了忠心……沈藏锋这些下人一忽儿就见完了,卫长嬴也知道了他贴身小厮叫做沈叠,如今十四,是个清秀伶俐少年。

    接下来是卫长嬴陪嫁拜见沈藏锋,倒是黑压压站了大半个庭院——这还是不进内院伺候只来了管事缘故,足见她嫁妆之丰厚。看到这许多人,以及几位管事所报执掌产业,万氏等人彼此交换眼色,心想少夫人究竟是卫氏得宠小姐,一般出身阀阅本宗,也不是每个嫡女出阁都有这样排场与陪嫁。

    卫长嬴嫁妆丰厚远远超过寻常阀阅本宗嫡女,还是因为她是宋老夫人唯一嫡亲孙女,宋老夫人把其他子孙都看成了浮云,一门心思绞脑汁就是为嫡孙和嫡孙女谋取好处……

    沈藏锋看着这些人,心想瑞羽堂帝都附近产业,差不多都划给自己这妻子了。妆奁如此丰厚,自己若不是往后会接掌明沛堂,怕是将来所分到产业未必能和妻子嫁妆相比……真是可怜……

    想到这儿,有些啼笑皆非,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思绪抛开,受了礼,赏了些钱,勉励几句,众人一起说了感激和心话……这场面也就过去了。

    两人令人散了,各归各位,复回到屋中休息。万氏和黄氏、贺氏却一起跟了进去——贺氏因为被认为福份不好,卫长嬴出阁前后都没到跟前,如今门也过了、长辈也见了,趁着夫妇两个让对方认人光景才回了来。

    见三位姑姑一起来,沈藏锋和卫长嬴就问缘故。

    万氏和黄氏谦让了一阵,才由万氏先说:三公子没成婚那会,公子院子里事情都是婢子代管。如今少夫人过了门,自当都交给少夫人,婢子是来交割。

    就叫团月取来帐本、钥匙等,当着沈藏锋面与卫长嬴一一交割清楚。同时大致介绍了下金桐院情况,原本沈藏锋也不住这儿,这种独门三进院落本就是建宅时就做出来供成婚却未分家子孙居住。所以万氏等人搬过来也没几日。

    万氏道:搬过来后,公子就动身南下去接少夫人了,婢子如今只是草草定了第三进让使女们住——小厨房也第三进屋子角落,采买和做饭人都走后门。前头正堂待客,偏屋一间做了外书房,一间放了公子兵刃甲胄,其余几间却都空着,不知道做什么好?公子和少夫人住这第二进,也收拾了间小没有前头那么多。还有院子里池塘,可以放些锦鲤、金鱼之类,也得少夫人做主。

    所以,如今这院子要都收拾起来,须得少夫人操心才是。

    卫长嬴道:我瞧姑姑弄就很好。

    她把帐本之类收起来,和颜悦色道,我如今才来,什么也不懂,先依姑姑之前例子办罢。往后若有什么遗漏或需要,再补上就是。至于池塘那边……她看了看沈藏锋。

    沈藏锋摇头,道:你做主就好,养什么我都无所谓。

    卫长嬴道:那等我回头去池边看看再决定。

    万氏笑着行了个礼,退到一旁。

    黄氏上来道:婢子是想问公子、少夫人要不要衣?方才两边下仆觐见主人时,卫长嬴这边陪嫁就都改了口。

    卫长嬴顺着黄氏视线看去,就见袖子上沾了一点茶渍,便点头。

    沈藏锋倒是衣物整洁,然想了想,也进了内室。

    琴歌、艳歌、团月、月一起跟进去,伺候着夫妇两个一个屏风后、一个屏风前,各换了一身常服。

    琴歌跪下来替卫长嬴整理裙裾时候,艳歌却悄悄塞了一个玉盒她手里,小声道:这是贺姑姑方才好容易找出来。

    是什么?卫长嬴忙也小声问。

    艳歌道:听贺姑姑说,是伤药。

    卫长嬴脸上一红,讷讷道:啊,我如今觉得好些了……就……就不用了罢?还是自小看着自己长大|乳|母心疼人啊!哪像黄氏,居然放着自己不心疼,去心疼那沈藏锋!

    艳歌沉默了一下,才微不可察道:不是给少夫人,是给三公子。

    ……卫长嬴瞪着她。

    艳歌硬着头皮,道:贺姑姑说,这伤药没有气味,三公子涂了之后也不怕被人近身之后察觉。声音低,姑姑说三公子身上伤不宜外传,少夫人好亲自为三公子上药。

    ……团月、月不是已经看到了?卫长嬴微怒道,我才不要给他上药呢!

    琴歌给她理好了裙裾,站起身,小声道:黄姑姑说,少夫人下手太重了。趁着上药光景,也与三公子赔个礼……

    卫长嬴恼道:不要!

    这句话声音说得略大了点,同一室、于屏风外衣沈藏锋就诧异问:不要什么?

    卫长嬴还没回答,琴歌忽然道:回公子话,少夫人说您伤……

    你不许说!卫长嬴急了,扑上去捂住她嘴,生气道,谁准你乱说话来着?

    然而沈藏锋已经笑着吩咐:你们都先出去。

    卫长嬴不许,可琴歌、艳歌笑吟吟把玉盒往她手里一塞,都迅速走了出去。

    听见房门关上声音,卫长嬴气恼咬了咬唇,挽了挽臂上披帔,走出屏风后,见沈藏锋含笑坐于窗下,就板着脸,走过去,将玉盒往他面前一放,道:喏!姑姑让我给你。

    沈藏锋看着她恼怒却郁闷神情,心下好笑,故意问:就这样吗?

    卫长嬴啐道:你还想怎样?

    这是伤药罢?沈藏锋先不答,打开玉盒,露出里头淡绿色膏脂,拈了少许眼前看了看,才问道。

    卫长嬴道:你既然知道,那就自己涂上罢,我先走了。

    她才一举步,就被沈藏锋拉住,笑道:我伤都背后,自己怎么个上药法?你不帮我?话说到这儿,他对之前琴歌、艳歌屏风后对卫长嬴交代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会拉着卫长嬴,哪里肯放手?

    卫长嬴掰他手指,掰来掰去掰不动,就道:我去帮你叫团月、月进来。

    叫她们来做什么?沈藏锋眼一眯,看着她,似笑非笑,不是现成你这儿?他用力把她拉到膝上,揽着她腰,下颔摩挲过她鸦翅般云鬓,柔嫩脖颈上抵住,语气暧昧,你忍心瞧自己夫君受苦?不点给我上药?

    卫长嬴挣了几下挣不开,遂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我就是不忍心看你受苦,所以才要去叫团月和月……嗯,你大概不知道,我打小娇生惯养,从来没帮人上过药。手下没轻没重,万一一会把你弄得伤上加伤,岂不是不好?

    她心想,这样明显威胁,你若还是听不出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非让你这辈子都不敢让我再为你上药不可!

    沈藏锋看着她面上故作镇定,双手却一个劲推着自己手臂想要脱身,心下暗笑,就道:我这伤可都是你弄,你莫非不愧疚么?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卫长嬴顿时觉得委屈那个该是自己才对,就侧过脸来,愤然道:那你呢?是你先把我……把我……下面话到底有点说不出口,正语塞着,沈藏锋却趁机吻住她唇,趁着她受惊,小嘴微张之际,攻城掠地,唇舌纠缠。

    良久,卫长嬴面若桃花,瘫软他怀里,手抓着他衣襟,喘息不已,望着他想说什么,一时间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只得试图坐起。

    沈藏锋察觉到,忽然一俯身,将她压到席上,卫长嬴吃了一惊,见他渐渐靠近,下意识偏过头,却被他腾出手来抚住面颊——好这次沈藏锋没有继续吻她意思,而是与她额抵着额,如此极近对望片刻,他轻轻笑出了声。

    卫长嬴羞恼交加,推着他恨道:你……放开!

    沈藏锋与她讲着条件,道:替我上药?

    不成!

    那……沈藏锋思索片刻,忽然飞她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道,为夫觉得,这样抱着嬴儿也很好!

    卫长嬴侧过头,忿忿然他臂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威胁道:你想想好啊!

    沈藏锋笑吟吟,抚着她面颊手忽然下移,大大方方卫长嬴注视下,摸进她衣襟里去,正色道:为夫想很好!

    你等等!卫长嬴一把抓住他手腕,然而此刻身上依旧软绵绵提不起力气,仍旧无法阻止沈藏锋她胸前肆意游走,面红耳赤叫道,我……我答应你!

    沈藏锋笑着道:当真?

    卫长嬴咬着牙:是!

    那嬴儿先把衣服脱了!沈藏锋又亲了她一下,轻描淡写道。

    卫长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厮……是让我给他上药,还是他给我上药??

    然而沈藏锋叹息道:为夫觉得这很可能是嬴儿缓兵之计,想趁着为夫满心信任嬴儿、宽衣解带时,嬴儿却跑出去了,那样为夫岂不是很伤心?所以嬴儿先脱了衣裙,为夫才能放心啊!

    ……你若信任我,还说这样话提这样要求?!卫长嬴咬牙切齿!

    沈藏锋又吻着她,懒洋洋道:啊,那嬴儿替为夫宽衣解带,也是可以。

    你做梦去罢!卫长嬴现觉得他真是面目可憎,抓着他手腕手,索性腕上用力掐了几下,恨道,一个都别想!

    嬴儿还是这么怕为夫?沈藏锋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道。

    卫长嬴差点没气晕过去,怒道:我才没有怕你!

    那为什么连为为夫宽衣解带都不敢?沈藏锋一路吻着一路下移,咬住她衣襟,轻轻拉开,卫长嬴慌忙伸手护住胸前,愤然道:我哪儿是不敢?分明就是你……你肯定要胡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藏锋噫了一声,惊奇道:嬴儿不是说要把为夫打得乖乖巧巧么,还怕为夫胡来?

    第九章 沈藏凝的计谋

    第14节第九章 沈藏凝计谋

    两人正自拉拉扯扯纠缠,忽然外头有人呀了一声,跟着就听万氏诧异道:四小姐怎把四孙小姐带过来了?

    卫长嬴一惊,小声道:藏凝和舒颜?

    果然接着就听到了沈藏凝活声音:三哥和三嫂呢?我带舒颜来玩。

    好事被妹妹打扰,沈藏锋略皱了下眉,随即道:万姑姑会打发她们。

    话音未落,外头万氏也确实赶起了人:三公子与三少夫人婚燕尔,如今这金桐院里还没收拾好,要忙事儿多着呢。四小姐不如带四孙小姐去园子里玩罢?

    沈藏凝却不肯,道:我带舒颜找三嫂说话儿……三嫂呢?

    三少夫人衣袖上沾了茶渍进内室衣,明明衣袍整洁三公子也跟了进去——没多久就把帮着衣使女都打发了出来,如今里头婚夫妇两个单独相处已经有些时候了,想也知道不方便被打扰。

    偏这四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性情又任性,半点不会看眼色,万氏哭笑不得劝说她:少夫人忙着呢,今儿个又是拜见长辈又是认着下人,这会才有功夫歇一歇,四小姐要寻少夫人说话,过两日罢!

    我来都来了。沈藏凝耍起了赖,再说万姑姑怎么知道三嫂不想见我?你去禀告三嫂呀!

    内室中,沈藏锋头疼揉了揉额角,低声道:藏凝真是被宠坏了,简直胡闹!他成婚才第二日,一家子上下都心照不宣不过来打扰,偏这妹妹自幼任性,不管不顾跑了来,听着万氏都拦她不住了。

    沈藏锋不免悻悻。

    卫长嬴倒是笑出了声,得意推着他:你还不放开我?

    哪有那么容易?沈藏锋闻言,却似笑非笑道,横竖三位姑姑外头,还有使女。藏凝还能硬闯进来不成?他伸指捏了捏妻子面颊,除非你亲我几下,不然藏凝外头再怎么闹,你也别想出去招呼!

    ……你不怕被笑话么!卫长嬴瞠目结舌片刻,怒道。

    沈藏锋笑着道:不怕,横竖是咱们两个一起被笑话!有嬴儿陪着为夫,为夫担心什么?

    ……卫长嬴沉默。

    这时候外头似乎万氏说了什么,沈藏凝恼了:不管不管不管!我就要见三嫂!昨儿个三嫂还说就怕请我不到呢!现我来了,三嫂却不出来,这算什么道理?难道真与二嫂说那样,三嫂其实不喜欢我?!昨儿个话是故意哄我?

    卫长嬴本来还与沈藏锋斗着气,闻言脸色顿变,沈藏锋也皱起眉,询问道:二嫂说过这样话?

    昨儿个你走之后,二嫂这样玩笑了几句,不想藏凝却是记下来了。卫长嬴推了推他,这次沈藏锋却是顺势起了身,又扶她坐好,两人忙整理起衣襟来。

    卫长嬴扶了扶鬓上金钗,看着沈藏锋道,你可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二嫂?

    沈藏锋沉吟道:你才进门,能得罪二嫂什么?我想许是有人从中挑唆……走,咱们出去问问藏凝。

    见到兄嫂一起出来,本来还外头闹着沈藏凝立刻一跺脚,把万氏等人丢下,迎上来抱怨道:三哥、三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来了这半晌,万姑姑都不叫我进去!

    沈藏锋皱眉看着她,道:我们正商量这院子怎么收拾……你现跑过来做什么?又看了看被|乳|母抱怀里沈舒颜,语气温柔了些,道,舒颜,你怎也叫你四姑骗来了?

    沈舒颜还没说话,沈藏凝已经委屈道:我们过来看三嫂,这是和三嫂约好!

    卫长嬴有点想抚额了,心想昨儿个一句客气话,我几时和你约过来着?沈藏锋对这个妹妹性情显然清楚很,叹道:你别胡搅蛮缠了!先进来坐罢。

    坐下之后,沈藏凝对沈舒颜使了个眼色,沈舒颜就往卫长嬴跟前凑去,这小姑娘生得可爱。虽然她母亲似乎对卫长嬴有着敌意,但被她葡萄似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卫长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抱她:舒颜要吃点心么?

    沈舒颜接了一块芸豆糕手里,意思意思啃了一小口,看看她又扭头看看沈藏凝,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样子。

    沈藏凝频频使着眼色,沈藏锋却说话了:你带着舒颜来找你三嫂,究竟所为何事?

    舒颜听说三嫂家中珍贵典籍不计其数,所以想向三嫂借两本看看。沈藏凝见沈舒颜不吭声,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卫长嬴一蹙眉尖,她脾气虽然不算坏,但过门第二日,小姑子与侄女就联手上门来打她陪嫁主意,换了谁都要动气了。好沈藏锋先开口呵斥了沈藏凝:那是卫家珍藏典籍多,关你们三嫂什么事?而且即使你们三嫂陪嫁中有,也是你们三嫂,岂容你们说借就借?

    沈藏凝嘟起嘴:就看看,三哥你这么凶!我问是三嫂!

    卫长嬴不冷不热道:却是不巧,我这会才过门,东西都乱着,也没整理出来。一时间怕是寻不到。

    沈藏凝闻言很是失望,道:那几时能整理好?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卫长嬴自幼得宠,不愿意事儿从没人敢和她纠缠不清,若是换了自己姐妹,早就出言责备了,偏这个是小姑子,只能敷衍:还要收拾院子……也说不定。

    那三嫂收拾好了着人告诉我一声?沈藏凝打草随棍上,道。

    卫长嬴看了眼沈藏锋,沈藏锋沉吟片刻,道:舒颜身子向来有些弱,出来久了恐怕二嫂要不放心。万姑姑你先送她回二房去罢。

    沈藏凝道:舒颜她……

    话说到一半,被沈藏锋瞪了一眼,沈藏凝虽然任性,到底还是敬畏兄长,就嘟着嘴噤了声。

    倒是沈舒颜自己急了,奶声奶气道:三叔,我还不想回去。

    乖。沈藏锋笑着拿了个窖藏贡橘放她手里,今儿个风大,你先回去加件衣服,等回头三叔接你过来陪你三婶玩。

    沈舒颜|乳|母下人不敢反驳他如今正是宜人四月天,只有天气再热一点换夏裳、没有加衣服道理,心照不宣把沈舒颜连哄带骗带走了。

    等侄女和二房下人离开,卫长嬴被黄氏暗拉了一把,醒悟过来,站了起来,道:我有些乏,先进去躺一会。藏凝你且与你三哥说会话。不待沈家兄妹答应,她便转身进了内室。

    黄氏、贺氏等人也纷纷退了下去。

    见人都走了,沈藏锋看向妹妹:你盯着你三嫂陪嫁做什么?

    沈藏凝望天望地,道:没有呀!舒颜爱这些东西,我陪她过来问问。

    这样话你拿去搪塞母亲罢。沈藏锋一哂,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法子了?让我想想……他眯起眼,从去年起,你就和刘家几位小姐玩不错?

    你该不会胳膊往外拐到了想要了你三嫂陪嫁、去给刘家人吧?沈藏锋脸色沉了下来!

    沈藏凝顿时跳脚:三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样人么!她嗓音不禁高了起来,去年三嫂还没进门,刘家为了刘希寻,故意污蔑三嫂,想叫三哥你乱了心神,不能继续御前当差——这些日子以来我都琢磨着怎么替你报复,你居然想我会去帮刘家?!

    借口躺一会,其实拿个茶盏贴门上竖着耳朵偷听卫长嬴咬了下唇:这小姑子……似乎不像看上去这么任性刁蛮不谙世事?

    刘家事儿自有我们处置,你多管什么?沈藏锋却不为所动,道,再说你想报复刘家,你三嫂才过门,你就过来讨要她陪嫁做什么?这也就是你三嫂性子好!换了个直爽些嫂子,不去母亲跟前告你一状才怪!你三嫂嫁妆我与父亲母亲都不问一声,你倒好……

    沈藏凝见自己要被认为谋夺嫂子嫁妆、向着政敌了,忙道:不是这样,三哥你听我说啊!我这么做可是为你、也是为三嫂出气呢!

    嗯?

    就是因为三嫂陪嫁,除了三嫂之外,连咱们父亲母亲都不好过问,所以三哥想啊,万一这陪嫁里珍贵东西,落到了刘家人手里,那刘家……嘿嘿,要怎么给咱们交代?

    沈藏锋面无表情道:你这点小聪明玩什么栽赃陷害?

    听我说完!沈藏凝不满道,你都没听完,怎么知道我主意不好?喏——我和舒颜从三嫂这儿借了三嫂陪嫁古籍,然后,这古籍莫名其妙就到了刘家。

    沈藏锋等了一会,问:然后呢?

    没了,就这样。沈藏凝活道,事实俱,咱们就可以上门去讨个公道了!

    沈藏锋吐了口气,好笑道:我问你,古籍如何莫名其妙到了刘家?

    大嫂族妹不是正咱们家里小住?等她回去时,咱们悄悄塞进她东西里,不就成了?

    那她回去能不发现?

    所以咱们跟着她,等她一踏入刘家,咱们就一拥而上!认定了他们偷了东西!

    沈藏锋叹息道:那大嫂呢?

    大嫂进了咱们家,那当然是咱们家人了。再说如今咱们府里住着刘家小姐,也不是大嫂嫡亲姐妹,不过是族妹罢了。若是大嫂还是不高兴,至多我去和她请罪,反正有大哥,大嫂还能打死我不成?沈藏凝摆明了自恃宠爱,坑定了刘氏。

    又道,而且三哥可知道为什么要用三嫂陪嫁古籍做这诱饵?

    不等沈藏锋回答,她就得意解释道,这是因为三嫂刚过门,上头又有大嫂和二嫂。若不是三嫂东西被人偷了,三嫂怎么个亲自去刘家讨个公道法?我可是听说了,三嫂当初官道上,当着众多戎人面,一剑出而天地惊!硬生生杀退上百戎虏!而且还斩杀了戎虏首领!有三嫂,刘家这次倒霉定了!叫他们算计三哥你!

    沈藏锋摸着下巴,喃喃道:那你前前后后扯着舒颜,是为了?

    当然是把二嫂也拖下水!沈藏凝眉飞色舞,道,混水才好摸鱼……不不不,不是这句,是法不责众!我这计划若叫母亲知道了,非打我不可!但三哥你看,这么一来,从大嫂到二嫂到三嫂,还有舒颜,全部都被拖下了水!难道母亲还能把大家都打上吗?不打大家,凭什么就打我一个呢?三哥你说,我这为你出气主意好不好?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内室里哐啷一声,似乎摔了什么……

    不用看了,想是你嫂子起来斟茶,不仔细碰落了茶碗。沈藏锋叹了口气,继而一拍几案,喝道,你现给我乖乖回你院子里去,好好把《六韬》抄十遍!

    得意洋洋沈藏凝瞪大了眼睛,委屈问:为什么?!

    不抄?沈藏锋冷笑,团月进来,把四小姐这些乱七八糟主意统统去告诉夫人!

    见沈藏凝眼泪汪汪,委屈万分,他才冷哼一声,整个计谋荒唐可笑漏洞百出,这样明显到了让人想相信都难栽赃,你还自以为得意……往后还怎么跟人家斗?真是丢了咱们家脸!叫你好好看书不听——去抄!

    第十章 问计

    第141节第十章 问计

    听着沈藏凝走了,卫长嬴这才开了内室门,啼笑皆非道:原来藏凝是打这样主意?

    她被父亲宠坏了,成日里惟恐天下不乱,就爱想这些乱七八糟。沈藏锋笑了一笑,道,没扎着手吧?

    卫长嬴脸一红,道:没有。

    沈藏锋心安理得拉过她手摸了摸,点头道:嗯,是没有。

    ……卫长嬴见还没有下人进来,就俯下身,凑到他耳畔问,你怎么不问问藏凝二嫂事儿?

    叫你亲亲为夫,你却不肯听,为夫太伤心了,所以就忘记问了。沈藏锋抓着她手唇边轻吻了一下,似笑非笑道。

    卫长嬴就势他脸上掐了一把,同样要笑不笑道:是吗?那你可别忘记了,我可是‘一剑出而天地惊!硬生生杀退上百戎虏!而且还斩杀了戎虏首领’人,你不告诉我缘故。回头我和二嫂掐起来,看你怎么和二哥交代?

    沈藏锋笑道:你以为这个就算夸张了?坊间还有夸张说法来着。

    调笑了一句,他沉吟片刻,才小声道,这事儿你回头问问万姑姑罢,后院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万姑姑或许会听到点什么。

    好。卫长嬴想问什么,看了看他又咽了回去,只道,那池塘里养鲤鱼金鱼你不乎,那现这院子收拾你可有章程?

    沈藏锋道:我有几位西席和好友,如今有住前院,有帝都自有产业居住。往后若与他们一起议事,少不得要用到前头那一进正堂或书房。前头空着屋子,可以收拾几间出来做客房。万一太晚,误了宵禁辰光,就留不前院居住人过个夜。又道,也挑些伺候人备着。

    卫长嬴记了下来,想了想道:是用使女,还是小厮?小厮不能后头住,恐怕伺候起来不大方便。但我看你这儿使女实不多,可是有什么缘故?

    我近身伺候用不了什么人,之前有几个使女有几分姿色,被人看中,就都送了出去。沈藏锋淡淡一笑,道,你挑几个手脚伶俐、人也老实使女好了。不必太过美貌,省得三天两头换。

    卫长嬴又问:那咱们住这一进呢?

    我没什么要用,你安排就是。沈藏锋摇头。

    卫长嬴思索片刻,觉得没什么要问他了,就叫进黄氏等人伺候。

    下人们才进来,去送沈舒颜万氏也回了来,挽着一个篮子:二少夫人今儿个打发人出去买了樱桃,让婢子带些来给公子、少夫人尝尝。

    卫长嬴越发觉得这二嫂莫名其妙,要说她有善意,自己才进门她就挑拨上了;要说她满怀恶意,如今又让万氏带了樱桃回来。真不知道这端木氏到底是怎么想?

    见沈藏锋不说话,万氏还等着自己吩咐,卫长嬴定了定神,道:那可多谢二嫂了……还要烦请姑姑再跑一趟,代我送份回礼过去。

    万氏笑着道:二少夫人说,这会子咱们院子里定然忙着,而且一篮子樱桃也不算什么。让少夫人不必挂怀,下回少夫人打发人出去买吃食,也给二房带一份就成。

    既然端木氏都这么说了,卫长嬴也懒得这会还要去开箱子挑回礼,就让黄氏拿下去把樱桃洗一洗,给众人都分一份。

    樱桃还没拿上来,沈藏锋看了看时辰,就建议道:这院子咱们自己还没全看过,不如趁这会转一圈,回来正好是晚饭。

    好。这提议正中卫长嬴下怀,两人遂让贺氏带着使女们守屋子里,让万氏和两个小使女陪同,先从他们住这一进转悠了起来。

    内室和正堂是不用看了。万氏之前说小书房东面,屋后栽着修竹,屋前是回廊,回廊外,种了几株芭蕉,与朱漆栏杆映衬,红愈红、碧愈碧,色泽鲜明艳丽。

    说是小书房,里头地方其实也不算太小,不过书放确实不太多。寥寥几个书架,卫长嬴扫了一眼,一半是兵法韬略,一半却是诗集经史。书案桌椅齐全,文房四宝俱列,然而玉器珍玩一类只有数件,四壁不免显得空旷了些。照万氏说法是布置时候沈藏锋已经南下,吃不准该放哪些摆件,所以都空着。

    卫长嬴心里有数,这书房就第二进,又放了一半诗书,显然是给自己或者是让自己与沈藏锋合用,自然也是留给自己来装饰。就让琴歌记下来:回头让黄姑姑与贺姑姑挑些东西过来,把四面都摆上。

    这一进其余屋子此刻都空着,卫长嬴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用途,就让人依旧封存。

    穿过西南角上月洞门,到了第一进院落里,就见那株百年梧桐树下,正有个青衫少年有板有眼打着一套拳。

    晃眼瞥见沈藏锋与卫长嬴,忙收了架子上来拜见。

    卫长嬴记得他是负责洒扫小厮沈聚,与跟着沈藏锋沈叠俱是沈家家生子,好像还是堂兄弟。

    沈藏锋摆手让他下去,沈聚依言退下,却不敢继续练拳,而是垂手站远处等候吩咐。

    卫长嬴就低声问:这儿下仆都习武?

    也不是。沈藏锋摇头,道,习武须得长年食肉,且佐以药草沐浴,才能防止暗伤积累。若是所有下仆都这个待遇,银钱损耗吃力不起。是以只有有天赋家生子才会加以教导栽培。咱们这院子里,就沈叠与这沈聚。

    卫长嬴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么说来,往后当真关起门动手,自己有琴歌四个帮手,沈藏锋只有两个……

    沈藏锋不知道她另有谋算,与她指点起这一进院子安排,正对着演武场自是金桐院正堂,万氏已经布置齐全。上首是一扇金戈铁马独立滔滔河畔琉璃屏风,铁梨木榻案。席与席之间由双层海棠花式香几为隔断,上头放着博山炉,下层放着艳丽海棠花。

    地上铺了石青地缠枝牡丹氍毹,墙上裱了桑皮纸——简洁硬朗,非常符合沈氏以武传家作风。

    正堂左近屋子此刻都空着,一直到东面一座二层楼阁才做了比起第二进院子小书房就多得多了,可谓是琳琅满目,文气十足。好这楼阁虽然不是很高,两层也和正堂一层差不多高,但占地不小,放了这许多书籍后,里面又辟了一处作为议事之所也不显得拥挤。

    两人想去二楼,却被万氏劝阻了:二楼低矮,三公子怕是举手就能摸到顶上。也就放了些杂物,怕都落了灰。

    既然这样,夫妇两个都打消了念头。到旁处转了一圈,也就算了。

    第三进是下人住地方以及厨房所,但庭院里依旧栽满了花花草草。这时候厨房里正忙碌着晚饭,人手进进出出显得非常繁忙。一排供使女居住屋宇还只开了几间——究竟杂乱着,两人随便看了会就回到第二进。

    坐下后,卫长嬴提了第一进院子里几间屋子,沈藏锋觉得可以,卫长嬴又问了都要送点什么进去,沈藏锋道:就照平常一样便是,也不可能让他们长住,不过是为防万一,将就一晚。

    卫长嬴就向万氏客气道:回头我去布置,还请万姑姑指点些,免得出了差错。

    万氏忙笑道:少夫人太客气了。

    说了两句,下人进来询问是否开饭,两人都允了。

    饭菜才上来,外头忽然听得噼啪声,跟着一阵急风吹入……却是下雨了。

    这场雨下得突然,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万氏、黄氏忙招呼人点上烛火。

    如此用了饭,黄氏领人伺候卫长嬴沐浴,恰好借着雨声和檐下铁马声掩护,小声问:方才四小姐与公子说了什么?

    姑姑没听?

    万氏和婢子们站一起,总不好当着她面去听。黄氏笑着替她擦着肩。

    卫长嬴偏了偏头,小声道:藏凝说想给他报仇,要拿我陪嫁里古籍去栽赃刘家人,被他打发回去抄书了。又道,他没问二房事情,真是奇怪,姑姑你说端木氏这都是什么意思?

    黄氏先说她:都成婚了,怎么还‘他’啊‘他’?才继续道,原来四小姐是这么想?婢子还道她是被端木氏挑唆了,故意过来为难少夫人呢!

    卫长嬴嗔道:唉,不说他了……端木氏?

    婢子听说,沈家重贤,论到阀主之位,对嫡庶看不是太明显。黄氏一面拿瓢舀了水往她肩上浇,一面轻笑着道,虽然如今公子得太傅欢心,可往后事儿……谁能说得准呢?现下几位公子长也正值壮年,谁还没个念想?

    卫长嬴咿了一声:果然是这个缘故?那今儿还送樱桃来做什么?

    一篮子樱桃能值几个银钱?黄氏笑着道,而且这樱桃是给万氏拿过来不说,还是当着公子面。端木氏挑唆着四小姐与少夫人不和,那时候公子可都不!

    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向来都很得夫人喜欢,婢子帝都这些年来,常听人议论她们贤德孝顺呢。黄氏说到这儿,却是讥诮一笑,道,相比之下,少夫人您才过门,去年又被人污蔑,颇议论过一番。若少夫人这会就对二少夫人流露出来什么不满,旁人还不都说少夫人不是?若是咱们公子糊涂一点,没准也会觉得少夫人您气量狭小,故意和嫂子过不去!

    卫长嬴哼了一声,道:所以我一进门,她就挑拨得那么明显,是生怕我看不出来、不和她置气?

    黄氏道:依婢子看来,大少夫人也是这个心思。不然,昨儿个二少夫人挑唆时候,大少夫人不也是袖手旁观,一点劝解意思也没有!

    卫长嬴靠浴桶上,思索良久,道:这两个人都盼着我一进门就大吵大闹?我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