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食案,俯身向她吻了下来——卫长嬴本能试图躲开,可她想躲时候,心下竟是没来由一动,动作出奇缓慢下来,甚至下意识仰了仰头,迎住沈藏锋唇。
起初她愣愣任凭沈藏锋吻着,不时轻轻咬着她唇瓣,有一下咬得略重了,她下意识低叫了一声,然而唇才微张,就被沈藏锋趁势侵入,叩开齿关,灵巧戏弄着丁香小舌。
卫长嬴不由周身一酥,身子摇了摇,几乎要跌下地去——沈藏锋心有所觉,伸臂将之搂住,一用力,隔着食案,将她抱到自己怀里,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按着她脑后,唇舌缠绵,忘情热吻。
叮一声轻响,是卫长嬴绾发长簪落到席上,沈藏锋非但没有为她拾起,反而将指插入卫长嬴浓密乌发之间,彻底打散她长发……
第五章 洞房花烛夜
第136节第五章 洞房花烛夜
初夏夜,宁谧安详。
深蓝色天幕上,繁星漫天。
南来熏风将夏虫低语送入窗内,随即又被窗下一幕,羞得转身而出……许是转得急了,带起衣袂……
烛火摇晃了一下同时,卫长嬴原本就只是松松披着石榴红对襟外袍,倏忽滑下,露出大半雪白粉腻香肩。烛光之中,闪烁着青春年少独有光辉,明媚柔和,莹润生辉。
沈藏锋仍旧低着头,缠绵与她吻着,揽着她腰手,却渐渐上移,不知不觉,就从诃子里探进去,似轻似重揉捏着——卫长嬴下意识按住他手,然而力道却微弱得像是撒娇像是邀请。
带着薄茧手温香软玉之间肆意游走,陌生异样感觉,让正被吻得天旋地转卫长嬴本能觉得不对,可却透不过气来仔细思索,反而懵懵懂懂里,下意识扳住丈夫膀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藏锋直起身,一缕银丝,自两人唇角迅速拉开,沈藏锋看到,眼中情欲之色浓。又俯首,呼吸不稳卫长嬴唇上细细啃噬,灼热气息扑卫长嬴面上,她下意识想要躲避,脑后却被沈藏锋紧紧托着,丝毫没有让身。
卫长嬴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苦恼,迷惘苦恼神情分明浮现已艳若桃李粉面上,让沈藏锋忽然停止了亲吻,又从她衣中抽出手。
卫长嬴茫然望着他,神情里满是不知所措,是想说什么却一时间想不到合宜词……但沈藏锋此刻显然也不想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干脆利落俯身抱起妻子,步向榻上走去。
再一次被放到榻上,卫长嬴比一个多时辰之前乖了很多,非但没有挥拳相向,甚至沈藏锋站榻边放下帘帐时,还下意识抓着他一方袍角——虽然晓得这是连饮了四盅助情酒缘故,然而这依赖痴缠动作还是让沈藏锋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帐幕放下后,帐内朦朦胧胧,眉眼难辨。然而微弱羞怯拒绝里,被轻声哄着一件件褪去外袍、诃子、亵衣,茫然靠沈藏锋怀里、微微颤抖着卫长嬴,依旧让他想起了《西域记》里记载羯布罗香,传说这种香料出自一种类似于松树树木,却不同于松香琥珀之色,而是洁白如冰雪。
然而卫长嬴肌肤上自然而然处子芬芳,却是世上任何珍奇名香都无法比拟。像是剧烈歹毒毒药,勾引着沈藏锋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要沉沦进去……
他就着隔了帐幕朦胧之光欣赏了一回这毫无瑕疵香肌雪肤,臂上守宫砂艳得犹如燃烧着血珠,只等他来抹除,让这具冰肌玉骨,彻底归于冰雪。俯首,自肩头,峰峦,平坦结实小腹,柔韧浑圆大腿……一点一点,烙上自己痕迹。
虽然浑身躁热,本能依从着沈藏锋要求,然而此刻沈藏锋滚烫嘴唇,以及肆意啃咬,还是让卫长嬴下意识推着他,声若蚊咛:别……别这样啊……
她推那么轻那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平常清脆悦耳嗓音,此刻因着情欲也因着疲惫,低低,婉转而娇媚。沈藏锋心下长长叹息:为什么……他听起来,这样……像是……勾引呢?
他忍不住她胸前吮吸起来。
卫长嬴挣扎与拒绝,很变成了柔软呻吟,端木氏挑唆、婚前教诲零碎记忆、黄氏叮嘱、不甘心一味顺服丈夫忿意……走马灯也似脑中转着,然而仔细去想,却又仿佛一片空白。
身体躁热、滚烫触觉,无不占据着她昏昏沉沉之间偶尔灵光一闪。
一直到两腿之间被灼热顶住,那迥然于肌肤被抚过异样战栗,才让她清醒了一点,惊恐推着沈藏锋胸膛,有气无力道:你?你做什么?
乖。沈藏锋忍耐至今,额上已渗出一层薄汗,他侧首妻子腮畔吻了吻,温柔哄道,你抱紧我。
卫长嬴茫然片刻,才依言伸臂搂住他肩——起初时候她非常难受,下意识要并拢双腿,并推开沈藏锋,然而沈藏锋执意压着她,连哄带劝,一再保证过会就好了,卫长嬴才将信将疑任他施为——尔后痛楚传来,她觉得自己被骗了,气极之下,恨恨一口咬沈藏锋肩头,这一口咬得不轻,唇齿之间差不多是立刻尝到咸涩味道……
沈藏锋闷哼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叹息:这样凶……亏得没咬颈上,不然……明儿你还怎么出门?
他一面说着话,动作却不停,体谅妻子初夜,不能兴。这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探索与深入,不啻是一种折磨,然而亲自引导着妻子从少女走向妇人,感受着柔美无瑕胴体自己身下如花儿一样徐徐绽放,却是一种莫大成就与喜悦。
良久之后,他带着疲惫与恋恋不舍从卫长嬴身上起来,复又俯身吻了吻妻子颊,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背上火辣辣痛,不必看到也能猜到……自己这妻子是个不肯吃亏主儿,怕是向来秉承着敢不让她好过,她就加倍不让别人好过原则。
他连哄带骗得了逞,事到中途,卫长嬴懊悔也晚了,非但咬了他一口,还故意将他后背抓得一塌糊涂……掐痕、抓痕,卫长嬴方才能够够到地方,怕是都被招呼上了。
沈藏锋又爱又恨捏了捏她面颊,摇头道:这是要为夫再来一回作为报复么?
卫长嬴此刻倒是清醒了很多,抚着额,略加回想,就觉出不对来,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半晌才幽幽问:你好生……你居然酒里下药?
那哪是为夫下药?沈藏锋叹息,我说了,嬴儿你出阁前一定没听姑姑或嬷嬷给你讲话……这一壶助情酒,本就是为今晚预备。防着咱们太过疲惫没了兴致……再说,为夫可没劝你喝啊。说到这儿他笑意之中带了狡黠与得意,你自己送上门来……这不是天网恢恢么?
卫长嬴怔了片刻,回忆了下,有点恼羞成怒,小声道:凤州到帝都这么多日,我哪儿记得那许多?又怪他,我喝时候你怎也不告诉我?明明就是你居心叵测!
横竖你都是我人。沈藏锋好笑问,那会嬴儿你那么怕为夫,为夫想,喝了这酒彼此都轻省些,也免得你难受……却告诉你做什么?所以这也是天意。
卫长嬴深觉大落下风,索性翻个身,不理他了。不想沈藏锋从她身后拥着她,附耳轻笑,道,其实那酒嬴儿你喝了还好,若是为夫喝了……嗯,今儿个,你可就可怜了。说着,又抬头她腮上慢条斯理轻啄着。
你才可怜!卫长嬴如今浑身酸痛,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惆怅混合着释然,遗憾里又带着羞怯,心里空空落落,仔细想想又觉得没有道理,一面偏头不让他亲,一面心不焉争辩道,今儿个是意外!你等着罢,我定然能够把你打得乖乖巧巧!
这话瞧着有气势,可她用有气无力且娇柔声音一说,沈藏锋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趁卫长嬴咬着唇时候,忽然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她颊上响亮一吻,戏谑道:嬴儿你何必要这样辛苦动手?只要你往后为夫身下时乖一点,不必你打,为夫一定乖乖巧巧!就算你想打为夫,为夫一定束手就擒、甘之如饴!
你才乖巧!卫长嬴涨红了脸,下意识啐道。
沈藏锋捉住她手,放唇边轻柔吻着,笑道:好啊,你要我怎么乖巧?不拘自己宽衣解带,还是伺候你宽衣解带,抑或是你想怎么来……我都听你,从这会就可以开始,你说如何?
忽然侧头含住卫长嬴小巧耳垂,卫长嬴低叫了一声,顿时紧张万分,用力挣开,急道:你……你又想做什么?
你方才一个劲想压到我身上,我想,是不是这会先乖乖巧巧再伺候你一回?沈藏锋伸手抱住她,不叫她挣开,紧紧搂着她怀里,很是体贴道。
……这个不要脸家伙!卫长嬴差点没尖叫出声:你个登徒子!我不跟你说了!话音未落,她又大急惊道,你!
沈藏锋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低笑道:乖啊,我就喜欢听你说这句——‘我不跟你说了’,听到这句我就想再要你……乖!
你才乖!卫长嬴心头一沉——方才痛楚至今不曾完全消退,沈藏锋释放之后粘稠泥泞让她有一种合不拢腿不自感,却不想这、这人意犹未,还想……真是太过分了!下去下去,我才不……唔!
滚烫唇再次封住她口,坚实胸膛伏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难以推却无力感,双手肆意游走之间,卫长嬴禁不住全身紧绷。
这一次沈藏锋恣意一些,他吻着她,抓住她不安分想推开他、或是让他伤上加伤双臂,强硬禁锢头顶,这个动作让卫长嬴浑圆皎洁酥|乳|与纤细袅娜腰肢愈加贴紧了他——卫长嬴不满意想出声,却被他故意噙住了唇,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呻吟。
呻吟声令沈藏锋既得意又畅,温暖紧致**所,让他流连忘返,肆意驰骋……
第六章 敬茶
第137节第六章 敬茶
翌日清晨。
黄氏一面替卫长嬴梳着发,一面低声责备:大小姐下手也太狠了,怎么把姑爷抓成那个样子?
昨晚他们事毕后,沈藏锋叫人进内室伺候。使女们见着卫长嬴满身吻痕也还罢了,究竟情理之中,琴歌、艳歌满面通红替她擦洗净身。
倒是沈藏锋,卫长嬴不远处让人服侍时,被看见背上、臂上抓痕累累,血迹纵横,仿佛和人交过手一样,把伺候他吓了一跳,有一个当时就要去翻敷外伤药膏,只是被沈藏锋喝止了……虽然如此,琴歌、艳歌哪儿还能定得下心?她们匆匆忙忙替卫长嬴擦干了身子,出去之后立刻把事情告诉黄氏,黄氏问清具体伤势后,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会趁近身伺候,自然要说上卫长嬴几句:亏得姑爷自己说了不要敷药,不然一会敬茶时候,叫人闻出来,当众一问……大小姐你说说,这婚夜将夫婿弄得隔日起来就找起了伤药——这,这成何体统?大小姐往后还怎么见这上上下下?
卫长嬴拨弄着手边一盒胭脂,郁闷不作声,心里乱七八糟只觉得做女孩子实太可怜了——自己不痛吗?
黄氏知道她心里不服,但怕说多了扰了她拜见公婆时情绪,见她不作声,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提了。手脚利落替她把长发绾好,叫人将苏夫人赐下那对血玉对簪取来,小心插了上去,又饰了几朵珠花。正要退后两步端详,看可还少了什么,已经衣完毕沈藏锋却走了过来,笑着道:这样就很好。
大小姐什么样子好看,当然是姑爷说了算。黄氏闻言,忙福了福身:是!
卫长嬴正郁闷着,从铜镜看他这么会儿就收拾好了不说,而且一派神清气爽、精神奕奕。倒是自己,虽然沐浴过,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却还要强打精神去拜见合家大小……忍不住镜子里狠狠瞪了他几眼!
沈藏锋看得分明,眼中掠过一丝戏谑,走到妆台边,拈了一只螺子黛,手中把玩了一下,看着卫长嬴双眉,但笑不语。黄氏见他是要亲自为卫长嬴画眉,面露喜色,忙识趣让开不说,又以目示意其他人也退开些,莫要扰了婚夫妇兴致。
卫长嬴只觉肩头一沉,却是沈藏锋借着画眉,将手抚住她肩,不觉眉尖一蹙,因为黄氏等人都,只咬了咬唇,忍了!不想沈藏锋抚着她肩俯下身来,慢条斯理拿螺子黛她眉上轻轻画着,却趁机贴她耳畔低笑道:痛得厉害么?你忍忍,敬完茶,咱们回来就歇着。
……听了这话,再感受着他耳畔吐字如呵气息,卫长嬴原本莹白若雪双颊腾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沈藏锋又悄声道:一会我扶你走。
卫长嬴咬牙片刻,忽然不怀好意一笑,偏了偏头,小声道:你背上痛不痛啊?话像是关心,实则是幸灾乐祸。
小伤而已。然而沈藏锋显然心情很不错,根本没有把被抓伤事儿放心上,倒是低笑着安慰她道,我已督促她们不许外传,不会有人知道,你别担心。
……卫长嬴面无表情问:你会用胭脂么?
这时候沈藏锋已经替她描好了眉,正随手拿了一盒胭脂起来打开,挨挨擦擦,显然靠着她不想走开。闻言面色一窘,正要张口叫黄氏,一瞥妻子,却笑了,道:嬴儿双颊自然生晕,色比桃花,还要这胭脂做什么?顺理成章把胭脂放回原处。
又说,嬴儿唇不染自朱,这口脂也没什么好上。嗯,妆台上这么多东西,琳琅满目,他还真不知道哪个是口脂。
继续说,嬴儿姿仪天成,蕊黄斜红也增不了什么颜色,不如就点一点朱砂于眉间。这些都那么麻烦,他一个男子如何会用?
后道,喏,成了,看为夫手艺如何,还不错罢?
他看着镜中娇艳若花卫长嬴,觉得很是满意。
卫长嬴无语提醒道:你就描了眉、点了一点朱砂。口脂、脂粉、蕊黄、斜红、笑靥……一概没用,这就算手艺?而且还不错?难道这厮认为,如今自己这艳丽欲滴模样儿……都是他帮着打扮出来?
这是自己本来就生好看好么!
沈藏锋笑容满面,伸指轻轻掠过她柔嫩面颊:我妻天生丽质,何用脂粉玷污?
看到卫长嬴捏了捏拳,黄氏赶紧上来圆场,催促她去衣。
穿戴毕,外间早有原本服侍沈藏锋下人备好了早饭,看得出来特别照顾到卫长嬴口味,有一半都是凤州那边菜肴。
卫长嬴注意到沈藏锋这儿使女很少,这会忙前忙后、看着眼生仅仅两个使女,另外两个都梳了妇人发髻,显然是仆妇了。而且每个都容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媸陋。她知道沈藏锋家族中颇受重视,暗自思忖许是怕身边使女太过艳丽使他分心,这才故意给了这么两个长相不好人伺候。
而且这两个使女明显不是什么灵巧人,做事时候颇有些怯生生意思……
看来沈藏锋对下人不怎么乎?甚至还颇为严厉?
她这儿试图揣测沈藏锋性情,沈藏锋倒是已经亲手夹了几箸菜,放进她面前碗里,笑着道:你看看这厨子可合你口味?
四周下人看到这一幕,都掩嘴轻笑。黄氏尤其笑容欣慰。
卫长嬴面上一红,敛了心神用起饭来:都好。
用过饭,使女捧上水,伺候着两人漱口净手,沈藏锋便道:咱们现过去?
好!
出了门才发现,沈家拨给他们住是一座三进独门小院,占地不小。夫妇两个起居第二进,庭中栽种着各色花草,此刻正值郁郁葱葱时候,东南角上还挖了一个不大不小池塘,池边砌着嶙峋山石,石上爬满薜荔——此外也无暇多看。
从前沈藏锋提到百年梧桐木却不见踪影,一直到前头才发现原来是一进来庭院里。这第一进院子比第二进广阔,百年梧桐树枝繁叶茂也只遮了大半地儿,却是做了一个演武场,一角还排着梅花桩。有一边廊下放着兵器架,架上除了几柄刀剑外,空空荡荡,似乎真正使用武器并没有放这儿。
一路上所见下仆大抵是男子,难得几个女仆,也都是年岁已长或容貌平庸。卫长嬴咬了下唇,心想沈家对沈藏锋还真是寄予厚望,竟然管到了这样地步——因为宋老夫人把卫长风当成命一样看待,然而瑞羽堂卫长风住流华院里,使女、包括碧梧中人,也都是俏丽。
院外有软轿等着,身子很是不适卫长嬴松了口气。
去往上房沿途,颇有些景致,与凤州风情不同,也许是帝都特色,也许是西凉那儿。这时候也没心思细看,待到了上房外落轿,门口下人看见,忙进去禀告,卫长嬴不禁深吸了口气。
正有些忐忑,沈藏锋过来携了她手,轻声道:别担心。
被一干下人看着,卫长嬴略挣了挣,因他握得紧,也就抿了抿嘴没作声,片刻后下人出来请他们进去,两人便携着手入内——
堂上,沈宣与苏夫人皆着曲裾,正襟危坐,等候着子媳拜见。
卫长嬴进门这一瞥,只觉公公沈宣相貌威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沈藏锋那种眉宇之间锋芒毕露气质与他很是相象。只是沈宣许是年岁缘故,已经到了含而不露地步,锋芒之感倒远不如沈藏锋这样凌厉,只是威严重。
而婆婆苏夫人是个容貌秀雅妇人,论年岁也不轻了,看着倒是多不过三十许,姿色尚存。她神色之间淡淡,瞧不出来喜怒。
待两人下人铺上锦团上恭恭敬敬行过礼,敬上茶,沈宣与苏夫人象征性呷了一口,各自勉励了几句,虽然谈不上亲热万分,然而也和颜悦色。继而给见面礼——到了这里,沈宣脸色就有点古怪,叫人抬了一对雌雄宝剑出来,抚着颔下长须,沉吟了两息,才对卫长嬴道:闻说你武艺不错,先前那柄‘戮胡’剑本是照着男子臂力打造,怕是使着不大顺手,是以这次专门从库里挑这对雌雄剑。望你们同心戮力,彼此扶持,能不负此剑!
卫长嬴忙道:媳妇遵命!必不敢忘!
沈宣训诲时,堂上有好几人都似笑非笑,包括苏夫人内,等到苏夫人给见面礼时,她神色就缓和了许多,笑意盈盈取了一对翡翠耳坠子出来:愿你夫妇二人,从此相依相扶,永不相负!
卫长嬴接下,再次拜谢——这对翡翠坠子打造成凤凰尾羽样式,暗合了卫长嬴出身于凤州卫氏,而且玉质奇佳,握手中,犹如握着一把悠悠碧水,光芒柔和而纯粹,莫看坠子大小不过寸许,却是价值连城物件。
从这一点上,苏夫人不管心里喜欢不喜欢卫长嬴,至少这礼没有轻视她。
苏夫人又吩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去认一认罢。
第七章 沈家诸人
第138节第七章 沈家诸人
头一个拜见自然是大房。
刘氏昨儿个洞房里就见过了,今日她换了一身绛紫襦裙,绾着盘桓髻、插着金簪,打扮很是端庄华贵。她上首男子便是沈藏锋嫡长兄沈藏厉了,这是个年约三旬、颔下微髯男子。轮廓与沈宣、沈藏锋都非常相似,只是眉宇之间没什么锋芒,倒有几分阴鸷。人也不热情,弟弟和弟媳过来拜见,不过略抬了抬手,嘴角也未勾一下,显得很是冷漠。
亏得刘氏笑着代他勉励了几句,才圆场过去。
见这情形,卫长嬴不免要揣测莫不是沈藏厉对沈藏锋被内定为下任阀主很是不满?这也情理之中,毕竟沈藏厉乃是嫡长子……但现沈宣和苏夫人都,他就这样了,不像是城府深沉样子……
二房端木氏昨儿个也洞房里与刘氏一起见过。她丈夫、庶次子沈敛实生得俊秀而斯文,通身文人气息浓郁,很不像是沈家子弟。沈敛实态度倒很是和蔼,象征性打趣了沈藏锋几句,也与卫长嬴说了两句话,热络却不过分。
倒是端木氏神色之间淡淡——卫长嬴决定回头使人打听一下,这二嫂与自己到底有什么仇?
见了两房兄嫂后,苏夫人就让他们二房下首空出席位上坐下,道:藏秀不帝都,藏机,该你们上来相见了。
就见下首一个轮廓与苏夫人极为相似华服少年应诺起身,上前行礼。
这是嫡幼子、按着排行是五公子沈藏机,传闻里苏夫人所有子女里头疼爱就是这个年方束发幼子,甚至胜过了苏夫人小孩子、嫡女沈藏凝。
沈藏机生得像极了苏夫人,俊秀之中带着文弱,但双眸晶亮,行走时虎虎生气,显得朝气十足。他之后是庶次子、十四岁六公子沈敛昆,沈敛昆长像嫡子,轮廓与沈宣如出一辙,穿戴也不比沈藏机差多少,只是神情有些阴郁。
之后就是沈藏凝了。这小姑子今儿个换了一身衣裙,丹色上襦,系十二破齐胸襦裙,衣裙鲜丽,人也很是打扮过一番,脂粉尤其浓厚——浓厚到了卫长嬴纳闷这小姑子身边莫不是没个会得调弄妆容人了?脸上粉差不多刷了三四层样子,不但不好看,反而把青春年少本身俏丽弄得一塌糊涂。
看到她这模样,卫长嬴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却嫌脂粉污颜色……
一直到偶然瞥见苏夫人看女儿眼角有些抽搐,趁着没人注意就飞着眼刀,沈藏凝却是得意洋洋,顾盼之间,满是得胜之意,生怕母亲看不出来她挑衅。苏夫人捏着帕子,似有咬牙之意,显然是念着如今妇认人,才没发作。
……卫长嬴有些明白了,沈藏凝若不是故意气母亲,那就是蓄意气母亲!
看来这小姑子也是个叫人不省心啊!
平辈里后一个上来是庶幼子、八公子沈敛恒,才十一岁,长得一点也不像沈宣,圆脸大眼,唇色鲜红,粗粗一看还会以为是个生得可爱女孩子。
沈敛恒见过兄长和进门嫂子后,就轮到侄儿一辈上来拜见了。
排行第三沈藏锋才娶妻,侄儿侄女自然只有大房、二房才有。按着年岁上来,是大房嫡长女沈舒景与嫡次子沈舒明,还有二房三个孩子——都是侄女,嫡长女沈舒柔、庶次女沈抒月与嫡幼女沈舒颜。
这些侄儿里头长是沈舒景,已经十岁了,举止端庄,很有几分大家闺秀气象;唯一男孩子沈舒明比嫡姐小了两岁,启蒙也已两年,举止言谈规规矩矩也有了阀阅子弟做派雏形;有意思是二房三个女孩子,虽然说有个庶女里头,但三个女孩子却生得一般无二,一个比一个像父亲沈敛实,若非年岁有差别,简直叫人以为是三胞胎。
昨儿个洞房里卫长嬴听沈藏凝提过沈舒颜,此刻不免多留意几分。这小侄女算着年纪是刚满四岁,生得非常可爱,雪肤乌发,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黑葡萄也似,又大又圆又明亮,说话奶声奶气,让人看了就想抱她。
卫长嬴注意她,她似乎也有话想对卫长嬴说,只是上首端木氏咳嗽了几声,沈舒颜才恋恋不舍跟着姐姐们退下去。
见妇把人都认齐了,苏夫人又勉励了众人几句,沈宣看了看时辰,就道:今儿个正好休沐,你们叔父那边料想也等着,这边见完了,现就过去罢。
沈藏锋点头,沈宣又命众人散了,于是大家一起告退。
出了门,沈舒颜就叫着三婶。
她柔柔软软嗓子听着很是舒服,卫长嬴就站住脚,笑着问她何故。然而端木氏拉长了脸,一把将她抱起,训斥道:别没规矩耽搁了你三叔三婶去见你叔公!喝止了女儿,端木氏复向卫长嬴道,三弟妹别理她,这么点大小孩子就爱胡闹。你和三弟去见二叔罢!
卫长嬴纳闷上了软轿,等离远了,左右无人,就问沈藏锋:你可知道舒颜要和我说什么?
妹妹沈藏凝对沈舒颜说辞,沈藏锋当然知道,只是他也不好直说沈舒颜打是卫长嬴陪嫁中压箱底东西——这会还有抬着软轿人并随行下人,说了出来,卫长嬴若是不想给不免下不了台。再说侄女向进门婶子要其压箱底陪嫁本来就不合情理,即使卫长嬴给了,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沈家这样贪心,妇才进门,就纵容着小孩子把主意打到人家嫁妆上去。
也就是沈藏凝年少无知,为了哄小侄女下水一起去盗剑,信口胡诌,把年岁不大沈舒颜哄得信以为真,日日盼望着这个三婶点过门,然后她可以索取那些足以传家珍贵典籍。
沈藏锋略一思索,就道:她平常爱看书,卫氏文风昌盛,海内咸知,许是想向你请教。
这样啊……卫长嬴觉得有点头疼了,卫氏文风昌盛,奈何她这上头可没什么造诣,别说造诣了,卫长嬴因为心思都放了增加自己武力上,文采平淡无奇,大家闺秀之中再厚道评价也就是一般了。
这小侄女若是跑过来与自己谈论典籍文章,那还真是个麻烦。
她又想到一事,忍不住问,我听说沈家有个女神童……?
就是舒颜了。沈藏锋道,舒颜诗文上天赋很是惊人,圣上为此还召她进宫过,但二嫂认为慧极必伤,很不喜欢她展示才华。他估计着卫长嬴才学不会太好,毕竟婚之夜已经领教过妻子身手,可见习武上耗费了很多精力。
既然如此,那文才上显然就要欠缺些。也许比寻常闺秀也差不多,但决计不会喜欢和顶着神童这类头衔晚辈多谈,那样意味着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来还不如四岁孩童名声……
再加上明确表示端木氏虽然有个小小年纪就被称为神童女儿,但这个做母亲却不希望旁人提及也不希望旁人这样去逗弄她这女儿。
这样话,卫长嬴想来多半会躲着沈舒颜……也就不容易提到典籍了。
沈藏锋其实也和小侄女讲过几次理,点明卫长嬴陪嫁之物不是想要就能要。然而沈舒颜年纪太小,诗文天赋高,却不意味着人情一样精通。何况还有个惟恐天下不乱沈藏凝旁教唆,沈藏锋和这小侄女见面次数到底不如妹妹多,一时间也没能哄过来。
此刻就想着回去之后私下里再与妻子说明经过。
卫长嬴倒是想到了昨日端木氏似有意似无意挑拨自己和沈藏凝……难道端木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这么做?
她想来想去觉得没这么简单,若是担心女儿太聪明了,可能会命途多舛,所以不欲她过多展露天赋,像沈藏锋这样委婉暗示一下,卫长嬴也不会没事找事……何必一上来就露出这样敌意?
还是因为沈藏凝一直教唆沈舒颜,端木氏碍着婆婆苏夫人,不好拿这个小姑子怎么样,又不希望沈藏凝继续教坏了自己女儿,生怕卫长嬴这妯娌过门之后,与沈藏凝一起继续带坏了沈舒颜,索性提早开始挑拨?
听着沈藏凝与沈藏锋关系是很好,从昨日看,沈藏凝起初还有点爱屋及乌意思,虽然戏谑着自己,然也没什么恶意。端木氏若不挑拨,卫长嬴相信这小姑子会经常过来寻自己玩耍……端木氏防是这个?
可也有点牵强……
正寻思着,抬轿下人出声提醒:公子、少夫人请留心,这儿门户上挂了薜荔下来。
沈宙府邸与太傅府这边相邻,墙上开着门连通。这堵墙上此刻爬满了薜荔,门户这儿也有几缕挂了下来,看上头已经老了旧条上还有剪痕,这几缕显然是忙碌着没来得及动手。大约就是卫长嬴进门,人手被抽去宴上,所以让薜荔趁机长了这么多。
到了地方,沈宙是见过,照例拜见,聆听训诲,接了见面礼。卫长嬴早就听说沈宙发妻钱氏多年前就去世了,一直没有续娶。此刻上首右席就空着,拜见他之后,沈宙就解释:藏珠、敛眉这会都不便出来相见,怕冲了你们喜气……等你们满了月再见罢。藏晖、敛华,你们上来见过兄嫂!
十九岁四公子沈藏晖是沈宙膝下嫡长子,据说他去年定亲,只等排行他之前堂兄沈藏锋一成婚,也要将未婚妻娶过门了。这是个身长玉立、文质彬彬男子,给人印象很是温和,温和到了老实敦厚地步。
庶出七公子沈敛华和六公子沈敛昆同岁,却比沈敛昆小了三个月,所以排行第七,他容貌平凡,神情安静。
沈宙膝下子嗣远不及沈宣兴旺,所以没襄宁伯府耽搁太久,沈藏锋就带着卫长嬴告退。
走时候沈藏晖主动提出要送他们,不想才离了沈宙跟前,沈藏晖就向卫长嬴道:三嫂,藏晖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三嫂成全!
卫长嬴不由愕然,道:四弟太过客气了,有什么……
沈藏锋截口笑道:四弟你是要问‘戮胡’剑么?真是胡来,这是父亲给你三嫂,你三嫂怎会与你交换什么?
沈藏晖一听,立刻露出悻悻之色,道:我如今问三嫂呢,三哥你何必阻拦?没准三嫂会答应我。
话是这么说,但卫长嬴显然不能答应,很是歉意道:长者赐,不敢另赠他人。还望四弟原宥。
沈藏晖叹了口气,道:三哥一开口,我就知道没指望了。说话间也到了台阶下,软轿正等着,他便与两人拱手作别。
等回到太傅府,卫长嬴愕然问沈藏锋:那‘戮胡’剑?
沈藏锋哪里肯说实话?若无其事笑道:那剑叔父也喜欢得很,只不过要了好几次,父亲都没给。
那……去年沈藏锋说沈宙把剑落下没带上,是真?沈宙这二叔莫不是自己想要戮胡剑,所以故意不带上吧?
公公特意派沈藏锋追去,也是怕其他人追上沈宙,也会被他把剑吞了?
卫长嬴不禁这样想了下去……
第八章 金桐院
第139节第八章 金桐院
回到两人住院子,这时候卫长嬴才看清,这院子名叫金桐院。
沈藏锋名中有金,卫长嬴来自凤州卫氏,院内还有一株百年梧桐木,传说凤凰非梧桐不落,从院子到院名都很用心了。
之前沈藏锋说拜见完长辈,回来就歇着。但实际上也就喝了盏茶,便有下人进来询问,是否方便他们拜见主人了。
沈藏锋看向卫长嬴,卫长嬴放下茶碗,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义,纵然疲惫,也要出去受礼和记人。毕竟这院子以后就是她来当家了,总不能连当差人都是谁都糊里糊涂——太不像话了。
其实沈藏锋这里并没有太多下人。近身服侍两个使女团月、月,名字还凑合,容貌却和月半点不沾边。其他下仆除了|乳|母万氏都第一进院子里服侍,几个老仆、小厮,都不住金桐院里。
让黄氏松了口气是,沈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