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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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宫室无违命!到底是提前领着了。

    钟鼓喧哗,虽然着意避开乐颐院这一边,但这日仍旧可以庭院里听见一浪又一浪乐声与鼎沸声,遥遥传来。

    软风徐徐里,鲁涵担心看着站庭院中人:大老爷,这儿没地方遮风,还是回屋里去罢?

    咳咳……不妨事。卫郑鸿今日特意换了一声喜气绛袍,一般是开春时候量身做,此刻同样宽出了几分,显得有些瘦骨嶙峋意思。他袖手立于庭中时候,过于宽大衣袂为春风吹起,飘飘荡荡,直欲乘风而去,这让鲁涵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祥。

    好卫郑鸿向来苍白脸上,今日倒是有几分淡淡绯红,究竟女儿出阁、所嫁夫婿他又觉得不错,身子仍旧弱着,精神却很是振奋,他微笑着隔着墙,望着正堂方向,向往道:我今儿心情极好,真想到前头去看看。

    鲁涵吓了一跳,忙劝说道:季神医说过……

    我知道。卫郑鸿虽然久病,但涵养极好,从来不会因为病痛发作下人,也不会故意刁难伺候自己人,所以立刻点了点头,道,今儿个我虽然觉得身上好了很多,然而前头正忙着,我若过去,他们必然忙上加忙……我只是这么一说。

    鲁涵又觉得不忍,道:大老爷,或者咱们寻个高处看一看?

    ……卫郑鸿动了心,可斟酌良久,却又叹息了一声,摇头,道,母亲与微儿知道后定然不放心,必会亲自过来探望。这回长嬴出阁,忙就是她们了,我因病,拖累她们多年,向来什么忙都帮不上,怎还能叫她们再操心?他庭中转了个圈,眼神里满是渴望,却道,我就这儿听听罢。

    鲁涵心下一酸,强笑道:那老奴着人去搬两面屏风并软榻来,也让大老爷能有个歇脚地儿。

    卫郑鸿随口应了一声,踱到墙下,屏息凝神听着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声浪——一面听,一面照着自己所了解仪式揣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中间鲁涵收拾好软榻,请他过去屏风后,免得被风吹着,却被他不耐烦挥袖拂退……

    终于钟鼓之声清楚起来,是乐声大作,人声鼎沸——不问可知,这是人要出门了。

    我儿,为父愿数生数世,永受此病痛,甘之如饴,只求上苍庇佑我儿,此去一路顺遂,得蒙夫家上下,爱怜有加!想到唯一掌上明珠出阁,自己竟连到场当众教诲一句都不能,卫郑鸿胸中悲凉之意忽起,随即又被他毅然压下,唇齿翕动,无声呢喃,神情之中,却归于一片释然自。

    卫郑鸿乐颐院中祝祷上苍,为长女祈福时,蒙着头、伏卫长风背上卫长嬴,微微咬唇,下意识想要回望。

    只是这个动作才做出来,就被身旁紧紧跟着黄氏察觉,慌忙小声叮嘱:大小姐不要回头,不作兴!

    一直到上了轿,黄氏尤自隔着轿帘提点:大小姐这一路上,都不可回头,这是老夫人与夫人都叮嘱,大小姐万万不要忘记!

    坊间习俗,出阁时回望,太过留恋娘家,往往就真会回来——不是被休弃,就是丧夫且不能见容于夫家,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忌讳卫长嬴事先都被叮嘱过了,可到了时候却实忍不住。亏得头上钗环沉重,使她动作不能自由,方才黄氏才有机会劝说提醒。

    想到这儿卫长嬴不禁自嘲一笑,心想难道出阁时钗环如此隆重,也是考虑到这些?

    她胡思乱想着,外头仪式却结了,宋老夫人与宋夫人亲自赶到轿边,少不得又要哭着心疼一场……但再心疼,也不敢误了时辰,沉香木为基座、金箔明珠为饰、四角悬着能留香一路瑞麟香花轿还是慢悠悠被抬了起来。

    我儿!我儿!宋夫人轿外嚎啕大哭,轿内卫长嬴泪落纷纷,下意识想揭开盖头,撩起帘子与母亲再看一眼,却被陪进轿来琴歌、艳歌死死按住手,低声道:不作兴,大小姐冷静些!

    好轿外也有宋老夫人按捺着心酸,强自拉住了宋夫人:藏锋是个好孩子,天作之合,咱们该高兴才是……

    只是宋老夫人虽然这么劝着媳妇,花轿随着乐声一步步向帝都而去、眼看就要行过街角时,向来持重端庄老夫人还是松开了媳妇手,当着众目睽睽,高叫了一声:我儿,你——你一定要好好儿!

    这声音叫出来就被湮灭乐声与人声之中,若非卫长嬴耳目聪明,又熟悉祖母声音,几乎难以听见。她泪如雨下,哽咽着道:我……我真不想……

    琴歌和艳歌生怕她会说出不嫁之类话来,慌忙劝说:大小姐想开点、想开点!这是喜事儿,喜事啊!

    又低声哄她,姑爷性情宽厚,好说话得很!往后大小姐若是想老夫人、夫人了,求得翁姑准许,也不是不能由姑爷陪着回来省亲!自有相见之时!

    轿外黄氏被乐声与夹道道贺人声所扰,听不清楚,只是也一路劝、一路哄。好卫长嬴虽然不舍,心里也清楚祖母和母亲纵然此刻哭着送别自己,若自己当真要留下来,怕是她们又该急得跳脚了……到底女孩子总是要嫁人。

    见她冷静下来,琴歌和艳歌暗自松了口气,把小靶镜塞给她,让她低了头,自己从盖头下面查看是否有要擦拭地方。

    卫长嬴低头看了看,拿帕子把几处冲腻了胭脂擦掉,长长叹了口气,将帕子与靶镜还给使女,往轿轸上一靠,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如此到了下轿时候,天色已黑。卫长嬴被扶下轿,由使女拿羽扇围障隔绝视线,引进一间屋子……这屋子看着却眼熟,卫长嬴问:莫不是送别长亭?

    琴歌道:是呢,咱们家提前派工匠过来赶了工,里头陈设也是府里库中。大小姐且将就一夜,毕竟今儿个须得黄昏才出门,也只能走到这十里长亭了。

    先帮我把这身行头卸了。卫长嬴问旁边黄氏,姑姑,横竖赶路要好些日子,这身装扮委实累赘,这一路上只穿家常衣裙,到了帝都再换起来,成么?

    黄氏为难道:这……不大合规矩呀!

    左右我出入都有人围着,外头也没人看得见,姑姑叫她们都不说,不就成了?卫长嬴嘟着嘴,委屈道,今儿个我真是累极了——今儿个出来还是坐轿子呢!从明日起就要乘马车了,还要累。穿着这么一身,我睡都睡不着!

    黄氏究竟疼她,何况此去帝都,路上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几日,日日花费数个时辰装扮上车,下了车再花费小半时辰卸下,紧要——除了身边伺候人外,确实没人能看到卫长嬴,实太辛苦了,还不是辛苦卫长嬴一个。想了想,黄氏就答应了下来,命琴歌和艳歌伺候着卫长嬴,自己出去叮嘱其他人。

    两名使女伺候着卫长嬴卸妆衣,末了,见卫长嬴一身轻松后还是神色不豫,为引她高兴,就推开窗,笑着道:大小姐请看!

    窗下,放着一口大缸,内中还浮着睡莲叶子。这时节还没有睡莲花,但莲叶中间,却有一朵水晶莲花。花蕊中,燃着一团幽蓝色光芒,皎洁、明媚,光从水晶莲花里照耀出来,奇光流彩,彩晕生辉。水晶莲花上,氤氲着袅袅轻烟,烟气如霞,吸入一口,顿觉心旷神怡。

    卫长嬴还不知道卫家以沉光香照路手笔,见着之下,讶然道:沉光香?

    这是五公子吩咐这里也留一口,给大小姐看着玩。琴歌抿嘴一笑,这样水缸,从瑞羽堂门前,到这长亭,排了一路呢!就是咱们这样人家,也不是人人出阁能有这样排场。

    长风有心了。听说是弟弟安排,卫长嬴微微一哂,说不出怅然。卫长风本来很想亲自送姐姐到帝都,但此时规矩,送亲首选叔伯,次选堂兄弟,何况宋老夫人也不放心卫长风如今去帝都……是以就让卫长岁先送着,待到了京畿附近,卫盛仪再赶到队伍里,父子两个正好凑足了送亲名额——这也是老夫人对二房回报,当初卫长嬴闺誉被毁后,二房到底也了心。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弟弟……记忆翻浮,自有情绪于胸中激荡。

    黄氏叮嘱说路上不要回头,可现下已经长亭里歇夜了——卫长嬴转过头去,隔着亭外短墙远眺凤州,应是城中五彩花灯辉映,照亮了州城长夜,即使远隔十里,南面夜空依旧有着赫赫光辉——她能够想象此刻州城是何等繁华热闹,甚至从夜风之中倾听到城中觥筹交错喧哗声。

    但她终究已经不城中了。

    城内喧哗,城外宁谧。管这喧哗因她而起,可她却一步一步、别此而去了。

    淡雅沉光香挡不住屋后潺潺流水声带来暮春草木日渐葳蕤清气,这一年春光走入末了,而她凤州生涯也告结束——卫长嬴不禁低吟: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阁古今情。行人莫听官前水,流年光是此声【注2。古人此诗,仿佛专门为我此刻写一样。

    琴歌、艳歌正待说话,黄氏却进了来,含笑道:大小姐,该用饭了,用过饭,早些安歇……明儿个,还得起早赶路呢!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沉光香香气里,草木清气、流水微香,纠缠绵长。再如何缤纷明媚过,这一场浩大春事终不免纷纷落去,情深难留;有多少揣测与忐忑,那一抹盛夏夭华已理罢裙裾待着登台,无可阻挡……

    凤城已身后,记载着少女年华一切人事都已作别。

    此后,遥远陌生帝都,西凉沈氏,沈藏锋所地方,才是卫长嬴名正言顺归宿。

    此后,万水千山,千山万水,再无至亲呵护旁,不闻父母殷殷相唤,她将是沈藏锋妇,沈氏嫡媳。

    此后,她注定要与这个男子,彼此扶持,同迎风雨,共渡此生此世。

    ——构筑他们自己家。

    【注1沉光香:《洞冥记》记载,涂魂国贡品,燃烧会发光,香气淡雅什么是胡诌。

    【注2作者是唐五代时韩琮,诗名为《暮春送别》。

    第一章 抵达

    时间:213-9-12

    重院深幽,墙外柳枝袅娜,随软风飘荡。几只黄莺藏于其内,发出婉转悦耳鸣叫声。

    暮春初夏午后静悄悄,显然近粉刷过庭院里焚着可驱除恶气木蜜香。朱漆廊柱光可鉴人,廊下,六名彩衣俏婢由两名管事妇人所引,一起垂手侍立,等候吩咐。

    她们是沈家特意派过来下仆,怕卫长嬴这儿人手不够用——其实也是礼节,卫长嬴陪嫁人手济济,怎么可能会缺了近身伺候人?

    晌午之前抵达这处位于京畿沈家别院后,卫长嬴见到这些人,只是客气了几句,要了沐浴热水,就直言习惯身边人服侍,把人打发出去,只留陪嫁人围着忙碌。

    此刻她才出浴,肤光照人,顾盼生辉,湿漉漉乌发披肩头,一路垂到膝窝,坐到榻上,堆下来足足盖了半榻地儿。黄氏指挥使女拿帕子替她绞干,笑着说她如今模样活脱脱是一支出水芙蓉,而且是红莲。

    玩笑几句后,黄氏又命角歌与含歌择出家常些但也不能太随意了衣裙,解释道:二老爷怕是早就到了,估计着大小姐这儿收拾好后,定然会过来探望大小姐。

    因为卫长嬴被带着离开帝都时尚且襁褓之中,所以对于这个二叔她毫无印象。单从宋老夫人与宋夫人口中,包括宋水提醒里,卫盛仪一直是个野心勃勃、觊觎着大房所有一切、尤其是对卫长风深怀敌意,奈何碍着宋老夫人,只能暂时将这种野心隐藏人。

    但之前卫长嬴被人帝都败坏闺誉时,卫盛仪多多少少也帮了把手。这件事情宋老夫人也没有瞒她,当然宋老夫人不会因此就认为卫盛仪是个好叔父。

    实际上老夫人是这么跟卫长嬴交代:你这二叔狡诈得紧,他知道你祖母我这把老骨头还,又有长风,这阀主位置,他是想都别想!若他继续执迷不悟,只有牵累妻小份!这会却是改了主意,想先做出恭顺之态来,谋得你祖父保着他,熬死了我,再作计较!你不要理会他殷勤,他究竟不是我生,终究不是能信任人!不过呢,他既然想做个看起来好叔父,有什么该麻烦他事儿,你也别客气!他敢不理会你,只管写信到凤州,祖母给你收拾他!

    卫长嬴领悟祖母这番叮嘱意思,决定客客气气与这位二叔见面,防备,然而也恪守晚辈之道。是以听了黄氏话,就催促使女手脚点,免得卫盛仪到时,自己还没收拾好,要叫叔父外头等,这就太失礼了。

    黄氏见她急起来又笑了,道:大小姐放心罢,外头不是有沈家人?如今二老爷约莫是前厅奉茶,自有姑爷接待,回头大小姐这儿好了,沈家人会过去告诉,二老爷才会过来。否则大小姐这儿不便相见,二老爷来了外头等着也尴尬。

    卫长嬴这才放心,嗔道:姑姑也不说全了,叫我担心把叔父晾着外头。

    是是是,姑姑不好。黄氏笑道,大小姐看看这件丹色葡萄纹交领上襦如何?配那条十二破襦裙,系缠枝牡丹织金锦带。一会头发擦干了,再让琴歌梳个单螺,究竟自家骨肉,虽然说是大小姐记事后头一回见,但也不必太隆重了,家常些好,透着亲热!

    卫长嬴侧过头打量几眼,道:姑姑挑准没错,就这套罢。

    半晌后,装束停当卫长嬴院中迎来了二叔卫盛仪。

    卫盛仪比卫郑鸿小了三岁,他容貌不类卫郑鸿或卫焕,但也很是端正秀美,卫长嬴揣测应该是像他生母陆氏。

    这位二叔态度和卫长嬴想一样和善而亲近,态度极为真诚欣慰于见到长大成丨人侄女,又感慨了一番才见到长大侄女、侄女却要出嫁了。

    叔侄两个都很唏嘘这样情况下见面,说到动情处,卫盛仪还亲手取出一个锦匣,道是自己给侄女额外添妆——年初时候,二房贺礼与添妆就马加鞭送到凤州了。

    ……等卫盛仪走后,卫长嬴打开锦匣,却见里头是一对婴孩手掌大小羊脂玉鸳鸯,雕琢得栩栩如生,鸳鸯颈上有孔洞,可以穿上宫绦或系带。匣底锦缎下,就放着整齐八条寸长宫绦,色泽各异、样式不同,供卫长嬴随意配用。

    这份礼谈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不算轻,而且喻意美好。黄氏旁说了一句:这好像是二老爷早年买一块上好羊脂玉,一直存着没动。许是这回专门拿出来雕了鸳鸯,看这雕工像是叶家。

    匠工叶氏和医家季氏一样,都是传承百年以上,虽然属于工这一层,但代代下来结识阀阅世家多了,也略有身份,寻常人是很难请到他们代工。能够被阀阅世家认可,他们手艺自然不会有差。但卫长嬴自幼见惯富贵,这次出阁,宋老夫人又大开卫氏库房,千挑万选着连城珍宝给她压箱底,也带着她库中开了一回眼界。

    所以这对鸳鸯虽然不坏,但也只随便看了一回,就交给了黄氏收到还有空缺箱笼里。

    卫盛仪过来探望、送这对鸳鸯、明儿个送亲……不过是表明一个态度罢了,所以他也没挑真正贵重之物,上好羊脂玉、叶家手工,场面上能过就成了。

    卫长嬴心想祖母让自己防着这叔父点儿,但该找他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如今看来卫盛仪也是这么想,场面上做叔父该做到他爽很,并不推辞。至于说旁,那只有以后才晓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如今嫁到沈家去,那就是沈家人,真要找娘家……哪怕是帝都,也不是就卫盛仪一个,嫁到苏家二姑可是祖母亲生女儿。

    再说这一路上过来,沈藏锋虽然碍着规矩没有亲自过来看过她,但日日使人问候照料。但凡流露出些什么要求,比如说中间某一城,赞了句那儿景色极好,沈藏锋就借口坐骑疲惫,下令队伍停留两日休整,私下里却派人护送她到附近游玩了一番……

    如今看起来这个丈夫对自己还是极体贴,今日进这别院,所遇沈家下仆也极为恭敬,丝毫没有轻视无礼地方。往后谨慎行事,也未必需要娘家出面撑腰。

    这一日,是四月初五,正式进门日子,早前就定好,是四月初七。所以要这别院里住上两晚,到七日再进城。

    卫盛仪因为要送亲,又要表示对这个侄女重视,是以特意告了假,今日就到了。嫡亲二姑卫郑音到底是旁人家媳妇,不能像卫盛仪这么自由,迟了一日才派心腹过来探望。

    卫郑音派来人是黄氏旧识,姓曲,已经是嬷嬷年纪了,但瞧着精神还是很健旺。她很恭敬向卫长嬴行礼问安,待卫长嬴免了礼,就用带着歉意语气说起卫郑音没能亲自来探望缘故:夫人本要亲自过来,奈何这两日老夫人身上不爽,不能不榻前侍奉汤药。

    本就该我到帝都之后去拜见姑姑,怎么还能叫姑姑劳烦?卫长嬴表示理解,却还劳动嬷嬷走这一趟了。

    曲嬷嬷笑容满面道:当不得大小姐劳动之说,这差使是老奴赖着脸皮跟夫人讨来。不瞒大小姐,夫人跟前想来沾一沾大小姐喜气人可不少,老奴还是仗着伺候夫人多年份上,才讨到手呢!

    卫长嬴抿嘴一笑,道:嬷嬷真会说话。就请她吃点心果子。

    曲嬷嬷又陪着寒暄了几句,留下来慰问之礼,就告辞回城,去给卫郑音回话。

    她走时候,黄氏自告奋勇去送。等回来时候也没表现出什么,一直到晚间服侍卫长嬴安置,才小声道:曲嬷嬷走时候与婢子说了一句,道是刘家一位小姐,前两日起就沈家小住。

    嗯?这会儿黄氏绝对不会说和自己无关事情,卫长嬴蹙起眉。

    果然黄氏道:这位刘小姐是沈家大少夫人一位族妹,对外道是大少夫人想念妹妹了,特意邀她过来小住。但曲嬷嬷说……这刘小姐之前很注意咱们姑爷。

    那又怎么样?卫长嬴蹙眉思索片刻,却冷笑了起来,道,我是沈藏锋名正言顺妻子,她再注意也不过偷偷看一眼,还要防着不能叫人发现……沈家小住算什么?她长住又能如何?

    黄氏笑着道:大小姐说是,只是照曲嬷嬷所言,苏夫人也很喜欢这刘小姐,所以大小姐过门之后若是遇见了她,须防着点儿,免得叫她抓到把柄,苏夫人跟前说长道短。

    祖母和母亲都说我这未来婆婆重规矩,既然重规矩,怎么会喜欢说长道短人?卫长嬴咬了下唇,道,再说即使她告状告高明,究竟疏不间亲,咱们又不是不长嘴。究竟我是名正言顺,她算什么?

    沉思片刻,卫长嬴又道,这刘小姐觊觎沈藏锋事儿,连二姑姑都晓得了。我想我这未来婆婆未必不知道,这样却还任凭我那未来大嫂把她接沈家小住……我倒是想到之前那对血玉簪子事儿。

    黄氏只笑不说话。

    卫长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止住,嗔道:好啦,黄姑姑,我晓得你意思了,我这门还没进,夫家考验倒是先摆起来了。又是血玉对簪,又是刘家小姐……不过该来总归会来,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怕,阀主之位只有一个。沈藏锋文武双全才貌出众,嫉妒也好觊觎也罢,除非我不嫁给他,不然,这样局面都是迟早事儿,再说早些叫人知道我不好惹,往后还能清净点儿。

    黄氏见她并不为苏夫人纵容觊觎沈藏锋刘家小姐沈家小住所动,心里很是欣慰,但还是提醒道:大小姐有这样风范气度是好,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据婢子所知,帝都中倾倒于姑爷闺秀不少,苏夫人只让刘家小姐到家中小住,可见这刘家小姐厉害。

    她能厉害到哪里去?卫长嬴哼了一声,道,正经女孩子,谁会没名没份跑到恋慕男子家中去住?即使打着探望堂姐幌子,可沈家真不知道她心思么?不要说我都要进门了,她沈家住着算怎么回事?还要找我麻烦——丢人不丢人!我倒觉得她是个没脑子,被人哄出来做幌子!

    转了转眼珠,又嘻嘻一笑,道,就算当真是个厉害人……我不是还有姑姑你?

    你啊!黄氏哭笑不得,伸指一点她额,嗔道,婢子当然会竭全力帮着大小姐,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明儿个,可得起早梳妆、预备进门了,大小姐点休憩,免得正日子没了精神,可不好!

    第四章 一盅泯恩仇

    第135节第四章 一盅泯恩仇

    沈藏锋笑了一声,嘴唇几乎贴她耳上,轻轻道:不是要安置?他说话之际,口中似还残存着酒气,一缕长发从缎带里滑出,落过卫长嬴肩,兀自带着点儿潮意……却是回来之时匆匆沐浴过了。

    糟糕,看来是没法再哄他去沐浴了……

    卫长嬴暗叫一声苦,努力想着主意,面上委委屈屈道:你这个人!安置就安置,你动手动脚……像什么话!说话之间,忽然他臂上用力掐了一下,指望他会吃痛松手。

    今儿个晚上不动手动脚,这像什么话?然而沈藏锋如若不觉,任她掐着,话中笑意却深,忽然俯首她颈上用力吻了一下。卫长嬴啊呀一声低叫,下意识抬手捂颈。

    趁她惊慌失措光景,沈藏锋忽然一撩袍角,竟是俯身迅速将她横抱起来!

    卫长嬴忽然之间离开地面,吓得本能一把抱住沈藏锋脖颈,跟着大怒,抬手一拳就朝沈藏锋面上砸去,气急败坏道:你!你好大胆子!

    沈藏锋神色不变,待她拳及于颊,才忽然一个侧首避了开去,却趁这短短片刻抱着她到了榻边,卫长嬴还要再打,却已经被他不轻不重放到榻上,腾出手接住她粉拳,啼笑皆非道:我可是你夫君!

    管你是什么人!卫长嬴恼极了,低喝道,我瞧你就是找打!她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此刻鬓散钗横,衣襟散乱,还没坐稳,就着榻上便是一个扫腿扫向站榻边沈藏锋。

    沈藏锋眼一眯,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她扫过来小腿。本来卫长嬴还趿着丝履,但被沈藏锋忽然抱起来时挣扎着都掉了,罗袜亦是半褪,如今裙下不免露出一截雪肤,烛火下皎洁无暇,晶莹诱惑,被沈藏锋恰恰抓掌中,入手只觉如握凝脂。他呼吸不由一窒。

    数击不成,卫长嬴气急败坏之余,又惊又惧,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腿,却觉得沈藏锋握得极紧,带着薄茧手掌掌心温热,握着她脚踝,有一种稳固如山意思,让她本能觉得心下不安。

    ……两人有片刻停滞,互相凝视片刻后,卫长嬴忽然长身而起,扑向沈藏锋怀中!

    与此同时,供两人安置用锦被,被她从榻内一把拖出,兜头就朝沈藏锋盖下!

    沈藏锋目光一凝,不得不暂时放开她脚踝,只是看着锦被当头而来,他却没有闪避意思,反而一矮身……卫长嬴暗哼了一声,正想着你以为这是暗器么?低头就能躲过去……看我把你按脚踏上往死里打!叫你知道我厉害!

    不想心念未毕,腰间忽然被重重推了一把,跟着整个人都被扑得仰躺榻上——沈藏锋似笑非笑压她身上,笑着道:这是打哪里学来无赖手段?哪有洞房花烛这样对待夫君?

    卫长嬴这才醒悟过来他是矮身之后趁着锦被还没盖到他时,自榻边钻出,趁了自己长身而跪、举臂按下锦被这点空当,揽着自己腰就势扑到榻上——这么一来,自己拉着锦被恰好给两人盖上了!

    ……果然沈藏锋跟着道:不过如此也是正好,倒是劳烦嬴儿你还要替为夫盖好被子了。

    卫长嬴暗吐一口血,果断放弃锦被,抬腕就切向他颈侧。

    沈藏锋仗着居高临下优势,一把扣住她手腕,拿到唇边亲了亲,笑着道:可是还要替为夫宽衣?

    你!卫长嬴几欲吐血,恨道,你身手怎这样好?这太意外了!!!

    这厮……不是应该擅长马上厮杀么?怎近身搏斗也如此厉害?!

    难道自己习武天赋其实很差很差,江伯碍着自己大小姐身份故意夸了十几年?

    卫长嬴觉得这个答案完全无法接受……

    看着她垂头丧气模样,沈藏锋失笑道:被父兄叔父教训多了,自然就……他话未说完,卫长嬴趁他疏忽,另一只手变掌为拳,于方寸之间诡异发力,猛然一下击他肋下!

    这一下不轻,沈藏锋话顿时被打断,闷哼了一声,抓住卫长嬴手就是一松!

    气急败坏卫长嬴一个翻身,将沈藏锋推得滚了开去,自己也随之压上,两人顿时易了上下之势——这会卫长嬴沐浴之后匆匆绾就堕马髻已经几乎完全要散了,云鬓蓬松模样,衬托着她因为恼羞成怒而面若桃花双颊,一番交手后气喘吁吁……帐外烛火轻摇,帐中婚妻子委实娇媚动人,沈藏锋眯着眼看着她,嘴角扬起,却不还手,笑着道:嬴儿打算拿为夫如何?

    卫长嬴咬牙切齿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手按着他胸前不令起身,另一只手捏成拳,刷抬到齐眉位置,扬眉冷笑:当然是揍你!!!

    她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意思,挥拳痛打下去——沈藏锋叹了口气,任她落拳自己胸膛上——卫长嬴落拳之后,却低叫了一声痛,眼中露出疑色,她如今正气头上,横竖这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正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于是卫长嬴干脆利落、大大方方当着沈藏锋面,将他衣襟用力一扯,沈藏锋无语看着她主动将自己上身衣袍几乎完全扯了下来。

    却见卫长嬴盯着自己之前隔衣打到地方看了片刻,见他白皙胸膛上竟是毫无伤痕,忍不住伸指戳了戳,道:你练……

    感受着她指尖划过自己胸膛,沈藏锋喃喃道:我不觉得我如今有心情与你商讨什么武艺上问题……话语未毕,他双臂一把抱住卫长嬴肩,狠狠向旁边按去!

    于是上下之位再次颠倒,卫长嬴重被按住,不但如此,沈藏锋就势吻住她唇,辗转吮吸……她加愤怒了!

    两人肘击、拳打、脚踢、指戳、掌拍,一帐之内,六尺榻上,谁也不肯让谁,谁也不肯依谁,战况激烈万分,床榻摇晃之声不绝,外头守夜人隔着门,彼此心照不宣掩嘴窃笑……

    却不知道内中情形又是荒唐又是尴尬,沈藏锋起初只是想戏谑下妻子,到后才发现卫长嬴武艺着实不弱,占些便宜倒也罢了,真正想要翻云覆雨又不伤了她,实不容易。

    骑虎难下沈藏锋只得与她继续耗下去——终于,卫长嬴渐渐体力不支,竟从一开始互有胜负,一路落进被按了许久也不能翻身,不由恨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今儿个太饿了,所以才会输!

    这一番争斗下来,沈藏锋被卫长嬴先脱了衣袍,自要报复,卫长嬴如今也被扯去罗衫,只余诃子遮蔽前胸,都是——呃,沈藏锋是无奈又啼笑皆非,卫长嬴是忿忿然而不服。

    闻听她此言,沈藏锋哑着嗓子道:真饿了?

    当然!卫长嬴双臂都酸麻得紧,是与沈藏锋一番贴身搏斗,碰撞之下落,这会连挣扎力气都没有了,却依旧不服得紧,恨恨道,你又没有顶着十几斤重首饰博鬓、穿着几十斤重嫁衣!三半夜起来梳妆,滴水都不许沾……

    沈藏锋苦笑着从她身上起来,叹息道:我说了,我叫人送了酒菜来,你先用点罢,别饿坏了。

    没想到居然真能脱身!

    卫长嬴大喜过望,忙拉起榻上外袍披好,嫣然笑道:你可真是个好人!

    沈藏锋无语片刻,看了眼窗下案上已经没了热气饭菜,道:似乎凉了,我叫人换一份来。

    不用了!卫长嬴随他目光看去,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于是,她找了支长簪,将长发一绾,坐到窗边,随便吃了两口菜肴,就翻起一对酒盅,一起斟满,道:我觉得我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还是讲和罢,你看如何?

    沈藏锋盯着她倒酒酒壶,似笑非笑披上外袍,走过来,意有所指道:你打算……用这酒来说和?

    正是如此。卫长嬴心里盘算着,这厮之前被赶出去招呼宾客,回来后沐浴衣了,说话时还能嗅到酒气,显然今晚已经喝了不少……这儿再灌他几盏,若是直接躺倒,我不就清净了?

    不对,我目怎么可能只是清净?我应该等他醉倒之后,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揍醒!让他知道我厉害,看他往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所以她满怀期望提议,咱们一盅泯恩仇,如何?

    就听沈藏锋爽道:好啊!

    果然宽宏大量!卫长嬴心花怒放,竖着拇指赞道,随即拿起一盅递与沈藏锋,然而沈藏锋接了酒盅,却不喝,而是别有用意道:但今晚乃是洞房花烛夜,合该人伦之礼!你却不肯依我,这酒,可不是这么喝!

    卫长嬴一噎,觉得自己被耍了,气恼道:那你想怎样?

    沈藏锋看着酒盅,沉吟道:这样罢……你连饮三盅,我就原谅你,如何?

    卫长嬴警惕看着他,道:原谅?我喝三盅,剩下你都喝掉!这银壶还不到三寸来高,酒盅满盅了也不过一口,卫长嬴娘家时,年节都会被长辈准许喝上几盏,她酒量还是不错,区区三盅不算什么——倒是沈藏锋这个提议,让她怀疑,这厮可是真喝不下了,这才如此要求?

    果断不能放过这个灌醉他、殴打他机会!

    沈藏锋笑眯眯看着她,道:你喝了三盅,要做什么,我都随你!

    一言为定?卫长嬴举了举酒盅,道。

    一言为定。沈藏锋忍着笑,保证道。

    卫长嬴爽很,将盅中之酒一口饮,连斟两盅,喝完之后一照盅底,得意道:如今做什么都随我了是不是?你今儿不要房里睡了,先到外……

    说到此处,她忽然觉得一股躁热之意自小腹升起,迅速弥漫全身,莫名,有点口干——卫长嬴微微蹙眉,心想,莫不是自己太渴了?就随手又倒了一盅酒喝了……这一喝,全身都躁热起来,极是难受。

    她莫名其妙,坐案边思索着到底是哪儿不对,沈藏锋见她原本白嫩肌肤泛起桃色,心中有数,意味深长问道:你可知道你喝这酒是什么酒?

    卫长嬴茫然道:什么?

    ……你出阁之前,姑姑教诲,一定没有仔细听!沈藏锋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道,不过也没什么……嗯,你现还要赶我走?真要赶我走?

    卫长嬴想说当然,然而沈藏锋问了这话,忽然席上直起身,手按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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