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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人被逼到急处,总归会做出平常连想都不敢想事情。

    所以这会哪怕满心对卫长嬴主仆歉疚,她还是没吭声……族姐说了,黄氏连她这样本来就体弱、还中了好几个月寒毒都从季神医处求到彻底痊愈方子解救,何况是卫长嬴?这位沈家三少夫人有黄氏身边盯着,未必会喝下有问题酒。即使喝了,黄氏也能救,所以她是不会有事——所以今日多只能算是故意算计卫长嬴,而不是害卫长嬴——这样想着她心里好歹好受点……

    只是刘若玉虽然自认为已经力配合刘氏,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刘氏这些人眼里还是看出她坐立不安与焦躁。刘氏担心她被刘若耶回来看到生疑,就不动声色道:若玉你可是乏了?若是不胜酒力,先下去躺一躺……你卫姐姐也不是外人,不会与你计较。

    说着,她朝卫长嬴递了个心知肚明眼色,卫长嬴猜测应该是刘氏打算下手,让刘若玉这一向畏惧继母、妹妹习惯了人很是不安,生怕刘若玉这儿露了马脚,功亏一篑,就点头:大嫂子说是,若玉妹妹累了就先去休憩好了,你身子向来弱。

    刘若玉生怕看她时目光会泄露天机,也不敢抬头,仓皇道了一句:我是有些头晕,既如此,且先告退……七姐、卫姐姐,还望恕罪!

    看着她踉跄而去,卫长嬴见刘若耶还没回来,就对刘氏话里有话道:若玉妹妹果然身子骨儿弱,禁不得酒。她本来还指望刘若玉能去和刘若耶斗上了,结果这位刘十小姐也太不中用了,亏得现刘若耶不,否则怎么都要怀疑她了。

    若刘若玉一直这个样子,怕是这回黄氏从季去病那里求了方子也是白求。

    刘氏笑了笑,道:可不是?要知道她今儿个就喝了两盏。

    ……卫长嬴一哂,心想亏得刘若玉还有个族姐,看刘氏这谈笑风生样子哪有一点点像是马上就要对族妹下手人?

    两人正说着话,屏风后终于传来脚步声,环佩叮当,一群彩衣使女,簇拥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女孩子走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刘若耶

    第16节第二十九章 刘若耶

    这女孩子穿着胭脂色洒绣指甲大小梅花蓓蕾窄袖短襦,系着十二破水色齐胸襦裙,胸前结着一对石榴红攒花彩绦,打作如意同心结。她转过屏风时,恰好一阵软风吹过,将宽大襦裙吹得直往后飘去,臂上挽樱草地百鹤披帛随之扬起,随风一阵摇荡,衬着她精致眉眼,犹如天女乘风而来,煞是动人。

    人一过屏风,这女孩子就看向了卫长嬴,格格笑道:七姐,这就是卫家姐姐?

    卫长嬴含了笑点头,等着刘氏介绍,趁机仔细打量这凤州就听说、觊觎着沈藏锋刘家十一小姐长相——刘若耶长与刘氏、刘若玉都不像,看轮廓她应是瓜子脸,只是因着年岁缘故,双颊微丰,粗一看倒像是卫长嬴这种鹅蛋脸。因为这份童稚丰润,让她显出几分稚气与单纯,极易使人放下防备。

    看眉眼,乍一看觉得精致,细看愈觉像是画出来一样,无一处不精妙妥帖:眉弯如月、目若水杏,眸子转动之间极为灵动,看着就透着机灵与聪慧。她和刘若玉这对同父异母姐妹之间唯一相似就是都生了一张弧线优美玲珑小嘴,不染自朱,被雪白肌肤衬托得越发红艳,扬唇而笑时透着与年岁容貌不符风情。

    这风情不张扬不俗媚,别有一种介于童女与少女之间诱惑。

    卫长嬴虽然怀着敌意而来,见着这刘若耶,也不禁暗叹一声这女孩子生得真是不错。海内六阀中,卫氏一族算是常出美人。卫长嬴姐妹里长相一直都是占着魁首,这一点也是宋老夫人得意地方之一。但刘若耶长相虽然不至于压过她,隐隐间竟有些与她平分秋色、各有千秋意思。

    说起来刘若玉这种病弱美人本来是很容易让人看了就动恻隐之心,可刘若耶若与刘若玉站一起,她这种美丽中包含着稚气柔媚,与眼波流转之间朝气天真,顿时让病怏怏刘若玉显得分外不讨喜。

    也难怪,她们父亲会对元配嫡出长女不怎么待见了……做父母,谁会愿意自己子女成日里死气沉沉、恹恹难起?总归是喜欢活泼开朗爱笑爱闹、会得哄自己开心。

    何况与刘若玉那中气不足、说多几句立刻就要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不同,刘若耶声若金玉相击,清脆悦耳,语速不疾不徐,字句清晰,一听就知道是打小受过长辈提点,刻意练习出来。

    卫长嬴自己也是如此,这样语气与吐字,看似随意,实际上却要经过反复锤炼与钻研。要能够充分体现出声音悦耳、或者是掩盖住声音里瑕疵;要不管说什么,都让人听了不会心惊或不耐烦,反而想再听下去——不要说这样经过反复练习养成说话,会让人不管说什么都透着一种自信与从容之态。

    年长一些,自然而然,只凭这话语声,就会显出雍容恬淡来。

    这是大家子子弟都要学习仪态之一,听得出来刘若耶学很好,比被宋老夫人亲自教诲卫长嬴、以及自小按着皇后要求栽培宋水都不差什么……可见张氏虽然变着法子苛刻嫡姐所生刘若玉,但对自己女儿却是可着劲儿栽培。

    卫长嬴想到这些时,刘氏已经替双方引见过,就请两人再次入席。刘若耶先脆生生笑着赞了句卫长嬴:十六哥从凤州回来后,就夸说卫家姐姐素手拔玉簪、弹指笑杀蛇俊俏身手,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啊,早就想看看被十六哥夸为海内无双卫姐姐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今儿个趁着来探七姐,冒昧请了卫姐姐过来,卫姐姐可别恼!

    十一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卫长嬴也笑意盈盈和她寒暄着,早就听说大嫂子有一对如花似玉妹妹,我惟恐见不到呢!现下看到了人,真是觉得满室里都亮了几分,只有高兴,哪有恼道理?对了,十一小姐十六哥,可是上回奉了圣命去青州那位刘公子?

    刘氏与刘若耶都说是,卫长嬴就道,刘公子这话忒是客气,我真是不敢当!那日若非刘公子同僚邓家公子出手,怕是我被那竹叶青游到衣里都不自知!这样木讷,哪儿还能说什么俊俏身手?不瞒你们,那日看见被钉竹柱上竹叶青后,我真是吓了一大跳!要不是使女扶着,简直都站不起来了呢……

    卫姐姐这话说,我听十六哥讲,当时那条竹叶青尾巴都扫到姐姐帷帽上了,姐姐回头一看,岂不是就眼前?我只想一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刘若耶笑着道,姐姐当时还能起身出亭去向邓公子道谢,已经比咱们不知道厉害多少了。

    卫长嬴谦逊道:当时只觉得看了那蛇恶心,惦记着先向邓公子致谢,免得他就要下山去,可就面谢不了了。后来回了屋子里,越想越是……唉,这个不提也罢!

    刘若耶笑道:都是我不是,这样场面确实想起来就叫人不舒服,我向往卫姐姐你风采,倒是累姐姐又想到了当时。

    哪里话?卫长嬴和颜悦色,却是我自己胆怯,明明就是有惊无险,偏还受不了多回想。

    刘氏看她们越说越融洽,简直就要像嫡亲姐妹一样了,自然不可能放任她们如此和睦下去,就插话笑着道:若耶你方才还忐忑,说你卫姐姐婚,今儿个三弟也家,你不方便去金桐院拜访。之前环肥去了许久没回来,你就怕请不来你卫姐姐……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刘若耶笑嘻嘻道:七姐你不是已经说了?卫姐姐婚啊!她笑容天真而甜美,像是从来没见过沈藏锋,如今只是单纯调侃卫长嬴一样,看不出半点嫉妒不悦之色。

    ——这笑容落众人眼里,由不得卫长嬴不赞叹、刘氏不替刘若玉心寒:刘若耶这女儿如此,可想而知那张氏厉害,就凭刘若玉满腔仇恨,真能斗得过这母女?

    卫长嬴举了举袖子掩面,嗔道:十一小姐别听大嫂子胡说了,我昨儿个擦头发时忘记关窗,吹了夜风。结果今早起来就头疼,晌午前后,就歪了会子,结果身边人也没个有眼色,环肥过去,见我没醒,就不肯叫,真是……

    刘氏微微而笑:三弟妹当面就赖黄姑姑了,我刚才都听姑姑分辩了,明明就是三弟心疼你,特意叮嘱她们不许打扰你。就连三弟自己,想看书,都特意去了书房,免得翻起书页声音扰了你!这哪里能怪姑姑?

    大嫂子真是!方才不是说了,不提这个了吗?卫长嬴红着脸嗔刘氏,十一小姐这儿呢,大嫂子说这些……叫我怎么下台!

    刘若耶甜甜笑道:卫姐姐,你不知道,七姐出阁可是十年有余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七姐夫这样心疼七姐。结果卫姐姐你成婚才几日,卫姐夫就这样疼你,七姐能不嗔你几句吗?卫姐姐你也不能怪我七姐,似卫姐夫这样疼卫姐姐丈夫,我长这么大,也就见我父亲能比得上!别说七姐要取笑你了,就连我听着,不怕两位姐姐笑话,我都想着我往后若能嫁个这样体贴丈夫多好?

    ……卫长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刘氏面上还带着笑,手却微微发抖了——显然被气得不轻!

    刘若耶这番话根本就是摆明了打刘氏脸!

    出阁十年有余,生儿又育女,儿女都被教导人见人爱,还打理上下井井有条!随便照什么标准看,刘氏都是当之无愧贤妻良母。她还是嫡长媳呢!可偏偏,弟媳妇卫长嬴,还没进门就得了婆婆贵重陪嫁钗环做礼物;闺誉毁,丈夫反而把院子里俏丽女婢打发一空,连打小伺候着他多年使女都送了人,生怕卫长嬴不能后院只手遮天!嫁进来,丈夫体贴呵护,事事考虑周全,为了她一句话,嫡亲外祖母病着,都还琢磨出法子休沐日真留了家中陪她……

    这些事情,有卫长嬴知道有不知道,然而刘氏眼中一瞬间流转而过百味陈杂与不甘,还是让卫长嬴心头凛然:她看来这个大嫂已经很厉害了,只看她嫡长女沈舒景已经十岁,她统共也就生了一个嫡子,大房至今却无庶出子女不说,难得是这样情况下,刘氏贤名有口皆碑——卫长嬴还凤州时,就被母亲宋夫人提醒,道她这大嫂、二嫂都是出了名贤惠人,过门之后万要当心,轻易不可得罪!

    毕竟,一个公认贤德嫂子,已经是众人心目中认为良善存。妇进门众人还不知秉性,先和这样嫂子吵上了,那肯定是妇性情品行不好!

    进门以来,卫长嬴也发现母亲提醒确实没错,这两个嫂子看着贤惠体贴,就没有一个是好惹!但现年才及笄刘若耶,却用一番看似戏谑话,把这个城府深沉心狠手辣大嫂激得失去了平静!

    偏偏刘若耶年纪、身份,以及她这么说时那天真无邪带笑带闹神情和语气,都让刘氏无从发作!

    ……而且这会刘若玉是不,若是,凭那句似卫姐夫这样疼卫姐姐丈夫,我长这么大,也就见我父亲能比得上,轻轻松松又捅了刘若玉十几刀!

    这女孩子如此厉害——卫长嬴心头凛然之余,也打点起了十二万分防备:只这么一番话,卫长嬴知道,不管刘氏之前对自己多么推心置腹,多么感激黄氏为刘若玉解了毒,从今往后,自己和刘氏妯娌是不可能有亲密无间这回事了。

    因为刘氏此刻流露出来愤恨嫉妒委实过于明显,纵然往后刘氏反应过来跟她赔礼解释,总归解释不清楚了。卫长嬴没有办法不记着,她过门还不到一个月,和刘氏才见了几次?再亲密也有限,由不得她不防着!

    何况从刘氏这边来说,今儿个被卫长嬴做对比,什么都把她比了下风,她能不把这番话记心头?

    一句话就把刘氏与卫长嬴之间脆弱同盟划开,刘若耶像是没有察觉到刘氏异常,继续乐天真道:不过呢,七姐向来含蓄内敛,没准七姐夫私下里比卫姐夫体贴卫姐姐还要体贴七姐,只是七姐不说——卫姐姐,你说七姐是不是狡猾得很,七姐夫好她就是不提,咱们就是想取笑她都不成!只能呀、听着她取笑!

    ……卫长嬴见刘氏脸色还没缓过来,只能笑着圆场,敷衍道:你说是,我听说大哥与大嫂子向来也是要好得很……

    她心里不住叹息:今儿个心照不宣和刘氏一起描述沈藏锋待自己多么多么好,不是为了刺激刘若耶、让刘若耶不痛吗?怎么刘若耶轻描淡写一番话,就让刘氏如此失态?

    难道……刘氏与沈藏厉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不然以刘氏城府,很不该被这样轻易挑唆成功啊……

    不过不管是不是这样,卫长嬴明白,刘若玉即使有刘氏帮手,怕也不是这刘若耶对手,不要说,刘若耶背后,还有个压了刘若玉一辈子张氏了。

    看来,自己要报刘家当初污蔑之仇,还是得自己来啊!

    大嫂和刘若玉这儿,怕是指望不上了……

    第三十章 蜕变

    第161节第三十章 蜕变

    七姐……刘若玉细声细气递上茶水。

    刘氏看了眼这个基本上是当女儿一样护着族妹,刘若玉苍白脸色上满是惶恐和担忧,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定了定神,道:不妨事……不过是不提防这小贱人这样阴毒,忽然想到了些以前事儿……

    都是我不好,我太过没用,惹得七姐这样为我操心。刘若玉咬着唇,低声道。

    刘氏爱怜看着她,道:不能怪你,你啊,就是像了五婶!心善!如今一下子要你心狠起来,你适应不了也是常理。虽然如此,想到今日徒劳无功还被刘若耶反将一军,拆了她与卫长嬴之间心照不宣同盟,心里不免有些叹息遗憾,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若耶再也不肯上当。过几日圣旨下来,你回了家……唉,只能你自己小心着了,回头我多叮嘱叮嘱路氏。

    路氏是刘若玉|乳|母,本是刘若玉生母陪嫁,是张氏进门之后,极少数还对刘若玉忠心耿耿人,自然是值得托付。

    然而刘若玉听得出来,刘氏这么说,无非还是对她不放心,认为叮嘱了她也没用,不如直接去和路氏说。

    她不禁咬住了下唇……论起来刘若耶比她还小两岁,今儿刘氏与卫长嬴一起候着要算计她,却反而被她三言两语戳破了同盟,从容而去,自己真比这个异母妹妹差了这么多吗?

    正自出神,外头忽然传来喧嚷,刘氏眉头一皱,还没叫人进来询问缘故,门被先被踹开了,姐妹两个愕然看去,却见沈藏厉正怒气冲冲冲了进来,劈头就问:你今儿个家里开宴?外祖母病着你知道不知道?!

    刘氏心中一沉,匆匆对刘若玉道:十妹你先回去,我与你姐夫有话说。

    刘若玉慌慌张张站了起来,看着沈藏厉满脸怒火,担心他对刘氏不利,却不想立刻就走,被刘氏推了两把才下意识行了个礼,踉跄着跑出门——本来按着她胆子这会就该六神无主回去找路氏哭诉担心了。

    但这次出了门,到了廊下,看到四周下人都已被沈藏厉进来时斥退,她也不知道哪里来勇气,拔了头上一支簪子,蹑手蹑脚走到屋后,刺穿了一处窗纸,屏息凝神听了起来……

    她心里想,要不是为了我,七姐今儿何必请若耶过来?也是为了我,七姐才想着设宴招待若耶,好给她谋害卫姐姐机会——结果若耶根本就没向卫姐姐敬酒,如今倒是七姐设宴事情被传了出去……要是姐夫为此责难七姐,我……我说什么也要……

    心念未毕,却听见屋中传来话语声,却不像她想那样激烈:

    沈藏厉语气平静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外祖母还病着,你请妹妹过府相聚没有什么,治一桌菜肴,哪怕丰盛些也好说,怎么还要上酒?你知道不知道,我方才路上,就被刘家马车拦住,你那十一妹隔着车帘向我道谢,说你招待她荔枝绿很是不错?

    刘氏苦笑:我也不瞒你,今儿个招待她酒是有缘故。十妹今年以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本以为是她忧思过度,却不想前两日请了三弟妹身边黄姑姑帮着看了,竟是中了毒!下手,就是张氏!

    所以你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藏厉似一怔,跟着不悦道,难道一定要把药下酒里么?你和你这十一妹不和,她一定会到处乱说,你就没想到这一点?

    刘氏冷笑了一声,胸有成竹道:她也就和你说说罢了,她和她母亲张氏,如今一门心思算计着要把十妹嫁给东宫呢!这眼节骨上,若是传了出来我不孝不贤名声,刘家还怎么出太子妃?她和你说就是为了让你回来埋怨我,好咱们两个吵起来她就高兴了。换了个人,哪怕是去问她,她也不会承认,究竟她自己也是刘家女。刘家女儿被人议论不孝不贤,对她有什么好处?她虽然年纪小,却一向识大体很!

    沈藏厉哼道:小小年纪,诡计多端!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往后不要再叫她过来了,免得把咱们女儿也教坏!

    我如何会让她靠近景儿?刘氏忙分辩道,今儿个她过来,我就打发景儿带着妹妹们去园子里玩耍了。

    那张氏对继女不慈,其女又这样诡诈。沈藏厉道,这母女心思都太深了,这样人不积后福,恐怕难以善了。与她们来往,即使心怀防备,也难免为其拖累。总而言之,往后你这五叔一家子,好都少来往!

    窗外刘若玉听着七姐夫嫌弃,不免羞红了脸,正犹豫要不要听下去了,就听刘氏道:以前只道若耶虽然跟着她母亲学,有些心思不正,却也没想到她这样长舌。往后自是不要她来了,张氏不要说。但若玉和她们是不一样……这孩子你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她可不像那对母女,那么多心思,是个心善孩子,只可惜……

    沈藏厉不屑打断了她:什么心善?说好听罢了,这女孩子实没用紧!你对她和对咱们景儿有什么两样?这么多年下来,你看看她哪有一点点咱们景儿气度!也就是你妹妹,我不好说什么,若是藏凝这个样子,我早就动上家法叫她清醒了!你一直说当初若不是你那五婶救了你去了,她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但我看来即使你那五婶还,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氏不免要替妹妹抱屈:要不是受了太多委屈,被那张氏欺负狠了,她会养成这样懦弱性子吗?五婶若还,把她掌上明珠一样捧着护着,她还能没点儿大小姐气势?

    你看三弟妹。沈藏厉冷笑,去年帝都谣言传得咱们家上下都不怎么敢出门!听说凤州那边,她堂伯母把白绫都送到她跟前了!结果她到现还不是好端端?你看她过门以来笑脸迎人,可有一点点心虚气短?你当初不是也嘀咕说和这样人做妯娌实无脸见人,但现她叫你大嫂,你能不应?不应话,母亲、三弟能不寻你理论?自己争气,旁人再恨也是无可奈何;自己不争气,旁人再扶持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我提醒你一句,你这十妹若还是这样一副娇怯怯孱弱下去,你就算把她当十个景儿养也没用!

    ……刘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刘若玉死死捂住嘴,握着金簪手中,一滴滴鲜血滴落下来,她却浑然不觉……也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刘氏给她安排屋子,路氏正独自一人坐门口做针线,看到自家小姐泪流满面、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忙放下针迎接:小姐……

    砰!不想一向软弱温柔刘若玉急步进屋,跟着就把门狠狠掼上、差点没撞到路氏脸!

    路氏惊讶万分,按着门,想推却发现已经被锁了,想叫又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接一声压抑着却满含悲愤哭声,不由满心狐疑想到:小姐不是去和七小姐说事儿了吗?怎么会这样回了来?难道……难道被七小姐说了?

    她心下就愁了起来,本来小姐家里就是孤零零没个兄弟帮衬,张氏把小姐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老爷呢一味听信张氏话,根本就不疼小姐!向来只有七小姐念着当年夫人情份上才……如今连七小姐也恼了小姐,这可怎么好?

    路氏想敲门叫刘若玉出来问个明白,转念又想到自己伺候大这位小姐继母手里被欺压得本是个没脾气人,现下里头哭得这么伤心,再打扰她怕是刘若玉加要受不住了。路氏不禁也落了泪,喃喃道:可怜小姐!

    她守着门不敢走开不敢询问,足足候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里头哭声停止,路氏焦急之下,门口走来又走去,束手无策。

    正想着要不要冒点险去寻刘氏,终于哭声停止——跟着没几息,门就开了,里头刘若玉哑着嗓子道:姑姑,烦你打点水来给我梳洗下。

    是!路氏长长松了口气,心里默默把上苍谢了,这才去打水。

    捧着水进门,就见刘若玉双眼通红坐榻边,鬓发微乱,衣裳显然刚才被扯平过,很是整齐,右手上胡乱缠着帕子,似有血迹。让路氏惊讶是,刘若玉神情冰冷之极,她从来没从自家小姐脸上看到过这样神色——十小姐不是一直以来都苍白娇弱、沉默木讷吗?七小姐到底与十小姐说了什么,让十小姐大哭一场之后,竟是变了一个人?

    路氏狐疑绞了帕子递过去,琢磨着是先问刘若玉异常神情还是她手上伤。她还没想好,刘若玉接了帕子按脸上敷了片刻拿下来,忽然问:桂瓦、月瓦呢?

    桂瓦和月瓦是张氏派了伺候刘若玉人,自恃有张氏撑腰,刘若玉又性子绵软,不免十分怠慢,名义上是刘若玉使女,其实什么事情头推给了路氏做。成日里偷吃偷拿刘若玉这个小姐份额,闲来没事还总去张氏那儿告状,叫张氏得了把柄,敲打继女。

    即使到沈家来,碍着刘氏不能不装模作样做点什么,但刘氏一个不跟前,就又跑出去躲懒了。像今日只有路氏一个门前,不问可知是又去哪个角落闲着了。

    这一点路氏和刘若玉都心知肚明,因为忌惮张氏缘故,向来都不说不提,随她们去。如今刘若玉忽然问起来,路氏不免惊讶:她们……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刘若玉面子,就听刘若玉冷冷道:说是我使女,却一天到晚不着人!我看她们也是年纪大了待不住了,既然是母亲人,不能误了她们青春!前些日子仿佛听说外院林管事正想替他小儿子物色媳妇?林管事是咱们家老人了,说句劳苦功高也不过分,我看就把她们都给了林管事小儿子罢!

    路氏愣了半晌,才道:林管事那小儿子……有些糊涂?何止是糊涂?林管事是刘若玉父亲刘五爷自幼长大小厮,成婚之后做了管事,一直掌权至今,深得刘五爷信任,连张氏也对他客气得很。

    这林管事一共有四个子女,前三个都是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还搭上了妻子性命!如此得来不易儿子,林管事自然是珍爱万分。偏偏这儿子福薄,三岁上头一场高热,林管事跪刘五爷跟前求了刘五爷出面请了太医过府诊断,可命是保住了,心智从此却停滞了三岁。

    不仅如此,这林家子懵懂无知归懵懂无知,身体却健壮魁梧,力气极大——他很爱打人,爱打人到了从两年前起连着打死了三个娘家贪图聘礼、硬把女儿嫁过门妻子了。亏得那三个人家既然做出卖女儿事来,拿了林管事钱财也都没了声息。纵然如此,现林管事想继续给他娶个妻子延续林家香火,却再没人应了——纵然做父母不顾女儿死活,做女儿宁可家里自己上吊也比过门之后被活活打死好……

    如今刘若玉要把桂瓦和月瓦送过去,等于是想让她们去死了。路氏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忽然这么心狠了,但忌惮着张氏,还是道:林管事儿子怕是不太妥当。

    刘若玉却冷笑:有什么不妥当?就是因为林管事小儿子心智不全,单一个妻子怎么够照顾他?两个话,也能叫林管事放心些,好用心为父亲办差!再说桂瓦和月瓦成日里这样往外跑,心都野了,硬留我身边,也是委屈了她们,不是吗?

    路氏苦笑:什么两个能叫林管事放心些?那林家子发起疯来路氏亲眼见过,一拳能把碗口粗细木桩子打断、一口气打断七八根都不喘息……小姐这是怕桂瓦或月瓦一个人不够林管事那小儿子打死吧?

    就这么定了,姑姑你先不要说什么,等咱们回去时,直接把人送到林管事那儿,咱们再回去!刘若玉把帕子丢进水盆,冷冷道,一般是人,凭什么别人做得到,我做不到……姑姑你说,是不是?

    路氏怔怔望着她,想说什么,刘若玉却把帐子一扯,遮住大半个榻,淡淡道:我乏了,姑姑先出去罢。

    第三十一章 交锋(上)

    第162节第三十一章 交锋

    今儿个晌午咱们也去大房了,席上明明喝是茶,怎么就是荔枝绿了?外祖母这些日子身上不爽,咱们家上下谁人不知?大嫂子那么稳重人怎会可能犯这种糊涂?前两日大嫂子还说要不是为了掌着家,早就想亲身去苏府侍奉外祖母了——都是误会。卫长嬴吩咐琴歌,你去辛夷馆和大哥说一下,刘家十一小姐许是不知道外祖母病着,与大哥说着玩呢。请大哥千万莫要误会!

    琴歌会意,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卫长嬴看一眼艳歌,等艳歌会心出门去守着,转过头问黄氏:姑姑看这刘若耶?

    是个胸中有丘壑。黄氏微笑,婢子帝都这么多年,各家闺秀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这刘十一小姐打从两三年前起就各家之间有些名声,不过也都是寻常赞语,比如说端庄秀美、贤惠良善……谁家小姐只要有长辈外头走动,场面上能不被赞上这么几句?不想这刘十一小姐是个有真才实学,怪道刘十小姐那副恹恹样儿,由女知母,可见张氏厉害。这么厉害张氏,又有继母身份,拿孝道压着,刘十小姐想翻身还真不容易。

    卫长嬴哂道:我之前想过很多次这刘若耶是个什么样子人,到今儿见着,才发现以前都想错了。咱们可都太低估了她……凤州虽然也算上州,与帝都比起来究竟是小地方了,果然地灵则人杰,这位小姐比我足足小了三岁,竟这样厉害。我回想我十五岁时候,比她可是差得远了!

    黄氏微笑着道: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归根到底福祚才是紧要,少夫人就是福分好、谁也算计不了!

    姑姑就爱宽我心……卫长嬴抿嘴一笑,黄氏这话是安慰,可她拿了福分说嘴,又讲聪明了不见得是好事,实际上还不是默认了自己之前说,自己十五岁时候远不如这刘若耶?别说十五岁了,要不是去年那一连串大事磨砺下来,卫长嬴觉得自己怕是现都不如这位刘家小姐呢!

    ——之前因为刘氏失态,刘若耶没说两句话就借口辰光不早要走,又体贴刘氏脸色不好看,假惺惺问候几句她身体,主动提出不必刘氏送了。卫长嬴场,当然要代刘氏送她几步,那时候刘氏明显是心烦意乱,甚至于都敷衍不下去了……胡乱答应了她们。

    于是卫长嬴陪着刘若耶出了辛夷馆,刘若耶就笑意盈盈问卫长嬴:卫姐姐你可知道这辛夷馆名称由来吗?

    卫长嬴以为她只是寻个理由和自己说话,想到自己住金桐院,就随口道:莫不是大嫂子喜欢辛夷?

    结果刘若耶就意味深长笑:七姐若是喜欢辛夷,这辛夷馆里怎么一株辛夷花都没有呢?据说,是七姐夫坚持用辛夷馆这名字。当初我那二伯母还专门上门来与府上苏夫人说道这事,只是七姐夫不肯让步,长辈们也没办法罢了。

    卫长嬴一皱眉,顿时想到刘氏今日分外受不住激样子……估计和这辛夷馆名字很有些关系。她可不想给刘若耶抓住自己与她议论大房把柄,刘若耶到底只是客人,她说大房长短,至多她往后不受沈家欢迎罢了,本来刘氏护着刘若玉,就不是很待见她。

    但卫长嬴可是沈家媳妇,出阁之前父亲卫郑鸿训诲谨慎言行,家中之事,不可外传,外间闲语,莫要带入!一言一行,切记不可堕了我卫氏家风犹自耳,哪里肯给刘若耶顺着说下去机会?就把话岔了开去:十一小姐这上襦上绣小梅花却是别致。

    这梅花还是我听了卫姐姐杀敌奋勇事迹之后专门让人绣呢!刘若耶倒是顺着她话题说,然而又和卫长嬴扯到了一起,她伸手抚过臂上绣花,嘴角微微一勾,道,坚贞不屈、傲雪迎霜……我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却也向往像卫姐姐一样,能够有朝一日,亲身执剑杀敌,卫我大魏河山!

    ……卫长嬴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赞道,十一小姐虽然是女儿身,却有豪气,不类寻常闺秀。这倒不是她看不起刘若耶,但刘若耶虽然不像刘若玉那样一身病弱,也还是个略带稚气美人罢了,与英姿飒爽那是半点都不沾边。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忽然说要保卫大魏河山,换了自己那些姐妹,比如一直印象很好卫长娥这么讲,卫长嬴肯定也是失笑,然后是戏谑。

    如今因为和刘若耶不熟,她已经是努力让自己态度显得很认真了。

    刘若耶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笑,道:我知道卫姐姐这么说,其实不大相信我。

    卫长嬴感到有点啼笑皆非,几乎要认为刘若耶其实也不过是个顽皮小女孩子了,故作肃然道:怎么会呢?

    我自幼常听闻父亲讲述故乡事情,东胡苦寒,又与北戎接壤,民风所以剽悍——不剽悍人也活不下去。刘若耶屈指抚唇,慢条斯理讲述了起来,父亲常说我们姐弟生长帝都,没有吹过东胡风雪,算不得真正刘家人……追溯起来数百年前我刘家先祖本是东胡一乡绅,因不忍乡邻受戎人欺凌,变卖家产招聚青壮以保卫桑梓。尔后渐渐成势,泽被子孙,乃有名将贤臣代出,成就东胡之望族、为海内所咸知——卫姐姐知道吗?海内六阀,惟独刘家与沈家家训里有一条是一样,那就是永守桑梓,不使异族进犯一步!

    她语气倏然沉重,戎人要入中原,须得踏过刘氏合族尸骨!狄人要东进,除非沈氏覆亡!这就是沈家刘家都有,祖训!

    卫长嬴想到凤州州北那场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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