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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找个人就给她配了?

    没有合适人选,贺氏私事自然先搁置了。黄氏又说起从满楼那里打听来小道消息:晌午后,婢子使人去给满楼送了份果子,她悄悄说了一事,晌午前郭姨娘去给夫人请安,夫人道是乏了,让郭姨娘院子里站着,一直站到婢子送果子时还没被叫进去呢!

    卫长嬴一哂道:本来她一个姨娘去过问子辈后院之事就不合规矩!咱们做晚辈念着父亲面上不好直言什么,母亲回来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了她?

    又说,之前外祖母病着,二嫂子陪着母亲忙前忙后,连她娘家母亲都被惊动,亲自出面请了端木八小姐过府诊治。二嫂子这份功劳还没得奖励呢,倒是先被二哥又打又骂,还是当着二房上下面!母亲纵然只是为了给二嫂子、给端木家个交代也不会饶了郭姨娘——谁让郭姨娘只是个姨娘,而二哥不但是沈家子,也是端木家女婿呢?端木家也愿意把责任推给郭姨娘,免得他们家女儿与女婿伤了和气啊!

    黄氏微笑着道:少夫人如今看事情越发透彻清楚了。

    说起来都是姑姑教好。卫长嬴抿嘴一笑,道。

    两人又说了些琐碎事情,沈藏锋下差回来,迎他进门,不多久,就到了用晚饭时候。

    晚间,夫妇照例缠绵一番,沈藏锋抚着妻子光洁脊背,语气慵懒道:明儿个我会早些回来。

    嗯?卫长嬴伏他胸前,额头抵着他下颔,随意疑问了一声。

    沈藏锋抚着她背手就是一顿,朝下滑去,卫长嬴察觉到他目不肯依……两人闹了一阵,才重躺好。沈藏锋恨恨妻子颈上不轻不重咬了几口,才沙哑着嗓子继续说下去:有点事儿要和人商议,故而会请同僚帮代会班。

    卫长嬴哦了一声:要我准备什么?

    拨两个使女到前头帮把手。沈藏锋道,再备点点心果子。

    卫长嬴就问:一共来几个人,要多少使女?

    人倒是不多。沈藏锋懒洋洋道,就三个,子鸣和实离你都知道。后一位姓年,字乐木,名却生僻,是苼薬。

    卫长嬴道:顾子鸣是顾弋然,我是知道。但实离是谁?年苼薬……帝都有姓年大姓吗?

    沈藏锋笑着抚她长发,道:忘记和你说了,实离是刘希寻字。

    原来是刘家公子。卫长嬴又问,这年乐木?

    年先生是我幕僚,颇具才干,只可惜出身寒门,非是大家子弟,否则名声当不我之下。沈藏锋抱着她,她额上蹭了蹭面颊,被卫长嬴掐了两把才放开,道,对了,我观你陪嫁那几个以朱为名小使女很是俏丽,明儿个就不要遣她们过去了。

    卫长嬴一愣,道:为何?不遣她们,难道用粗使,或者是我近身使女吗?

    不过是伺候茶水,粗使里头选几个,你不怎么乎那种。沈藏锋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年先生……颇喜欢与俏美婢子这个……他也没有恶意,无非就爱嘴上手上占点便宜。之前他调笑过人我都送给他了,但朱阑她们是你人……

    ……卫长嬴无语片刻,道,我知道了,朱阑她们我是打算配个妥当人,自不能就这么送出去。但我近侍出去待客也不好罢?还是先让后头那些粗使里挑几个伶俐打扮下出去……这么说来前头人手其实不够,总得调教几个能出去伺候、又不怕被人索了去?

    沈藏锋道:明日你先随便打发些人到前头伺候,至于说添人,若是咱们院子里人手不够,你看着买就是了。本来咱们院子里名额就没足,如今买,还可以走公帐。

    明儿个我问问贺姑姑吧,小使女们一直都是贺姑姑管着。卫长嬴沉吟道,不过前头添人,到底是选俏些呢,还是平常些?

    沈藏锋笑着道:也就年先生一个这样……你选几个俏丽,再挑点平常。去年我才送了年先生两个人,照理他现没有那么开口,我也是看你很喜欢朱阑她们几个,才提醒你一句,免得出了岔子。

    卫长嬴道:我晓得了。心里却把这年苼薬记了下来:听沈藏锋语气,之所以提醒自己藏好了朱阑等人,却是因为若年苼薬提出来想要人,沈藏锋就不会拒绝?

    若是这样,那这年苼薬可不是普通幕僚,不是与沈藏锋私交甚笃,就是才干非凡,极受沈藏锋看重。这么个人,卫长嬴往后若是遇见了,自也不能太怠慢,不能把对方当成丈夫寻常下属看待。

    第三十六章 年苼薬

    第167节第三十六章 年苼薬

    片刻后,沈藏锋送客归来,听卫长嬴抱怨着说了经过,不禁啼笑皆非,道:我看到那使女出来就知道不好,去年我送给年先生两个使女也很有些颜色,论起来今日那使女之上。只是你不知道,年先生为人虽然好美色,却喜厌旧,这些日子怕是已经腻了,再看到今儿这使女就……不是说了不舍得给出去人今儿就不要派到前头去了吗?

    卫长嬴不好意思和他说之所以会派露珠这样有姿色使女出去,是因为三个姑姑都劝说美婢才能让他们夫妇有面子,就道:那如今要怎么办呢?再把露珠送给他?也不知道露珠肯不肯?

    沈藏锋见她为难,就安慰道:年先生是有些中露珠,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不给他也没什么。回头我让人到外头去买上两个美婢送到他门上去就是了。

    你好像很顺着这年先生?卫长嬴忍不住试探着问。

    沈藏锋也不隐瞒:休看他重美色,此人可称全才,琴棋书画、兵法谋略、蹴鞠投壶、弓马骑射几乎是样样精通!我当年踏青之际曾见其因一诗与人起了争执,因与他争执之人与我也算同僚,就上前问了几句……后来把人劝开,他倒是跟上我了。我与他谈下来,见他才思敏捷,见解非同常人,便招揽了他,又因他长我十岁,遂以先生称之。

    说到这儿,沈藏锋也有点哑然失笑,你别说,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年先生是早就打听到了那日我经过,故意与闵家人起了纷争,好有机会委婉向我自荐……后来才知道,他是看中了当时随侍我左右两个使女!

    卫长嬴下意识问:那两个使女呢?她过门以来,金桐院里见到原本伺候沈藏锋女仆里,整齐一个,也就是后头管厨房媳妇子……从今日那年苼薬不让露珠之外使女伺候可以看出,不是露珠这等美人,他是不屑一顾。

    露珠可是卫长嬴陪嫁,沈藏锋身边既然有过这样美貌婢子,怎么现一个也不见?

    早就送给他了。沈藏锋不意道,以他之才华,便是隔三岔五送他几个美人也没什么。

    见他对年苼薬这么推崇,卫长嬴也好奇起来:你遇见他时,他因一诗与人起了争执,却不知道是什么诗、怎么个争执法?沈藏锋虽然性情宽厚,然而身份家世放这里,也不是什么人上来说话他都肯应付,那年苼薬打着美婢主意凑上来却没被赶走,显然之前劝架时候,沈藏锋对他印象不坏。

    他是和沈藏锋同僚起了争执,即使那同僚与沈藏锋不是非常亲近——亲近话争执止息就会一起走了——但相比陌生年苼薬,总归同僚亲近,这样沈藏锋还能对他留下不坏印象,结合年苼薬也不是大家子弟这一点,除了当时引起争执那首诗不错外,还能是什么缘故?

    卫长嬴究竟是文风昌盛卫氏出身,虽然自己才学平平,但对于瑰丽文辞,遇见了总是不想错过。

    沈藏锋笑着道:那首诗我还记得,我背与你听——

    美人兮珠楼上,素手兮卷帘帐。

    将移兮明烛光,对镜兮起晨妆。

    螺黛兮画眉长,翠钿兮额前亮。

    星靥兮梨涡香,胭脂兮点唇绛。

    鸦鬓兮挽成双,金雀兮髻间昂。

    侍儿兮进霓裳,广袖兮举飘扬。

    足下兮步琳琅,环佩兮声叮当。

    出门兮却惆怅,扶栏兮长眺望。

    良人兮边疆,盛颜兮心凄凉。

    墙头兮蜂蝶忙,园中兮百花昌。

    绮陌兮嬉流觞,甘醴兮一人尝!

    何得兮聚一方,早晚兮如鸳鸯【注!

    卫长嬴叹道:果然诗如其人……嗯?这诗怎么与人起争执了?莫不是他……这诗中妇人……鉴于对这位年先生印象,卫长嬴第一时间想到:难道打人家家里美婢主意根本不能满足年苼薬猎美之心,这厮却是连有夫之妇也不放过——看这诗里头,移烛光起晨妆,梳妆步骤还详细得很,从画眉到贴翠钿到点星靥到染绛唇到绾鸦鬓到插金雀……梳妆完了还有衣,广袖霓裳,加佩饰、足下琳琅作响,少不得还丝履上缝了铃铛之物——这分明就是留宿妇人房里,到了清晨,看着人家梳妆打扮,这才心满意足而去……没准还是年苼薬亲手伺候美人梳妆衣!

    内中香艳景象简直不堪想象……

    而且后面却惆怅、心凄凉也未必就是这妇人与人偷情之后对丈夫心怀愧疚,不定还是妇人惆怅、凄凉前,于是年苼薬识得机会,上前搭讪,于是两人……卫长嬴看来,后几句根本就是对人家正经丈夫赤裸裸嘲笑:叫你不家,叫你让妻子独守空房,你看,你妻子寂寞了,还是只有我这样狂蜂浪蝶安慰啊!

    而且这个期盼着相聚一方如鸳鸯……既然诗是年苼薬写,谁知道是这位美人与其夫呢,还是年苼薬与这美人……

    于是,这厮被人家家人或丈夫家人逮了个正着?

    呃……这种人,即使有才华,用着真没问题吗?

    卫长嬴觉得压力很大……

    沈藏锋伸指她颊上捏了捏,哭笑不得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年先生虽然有所好,然也不是不知分寸人。他对使女是爱占点便宜,但若你出来,他也决计不会失礼。说到这儿,他微微一哂,道,他若当真是个美色当前就浑然忘我人,又怎能如此多才多艺?便是天资再聪慧过人,以他所会才艺,挨个学下来,所耗费辰光也不少了!

    这话卫长嬴倒也相信,她虽然还没见过这年苼薬,但想来此人若是不分轻重到了胆敢对正经大家闺秀或名门贵妇也加以轻薄,只怕凭他出身还活不到现。

    就听沈藏锋哂笑着道:他这首诗是踏青时经过闵家郊外一处别院,看到院中楼上一女子、扶栏远眺,加以想象作。作完了也就罢了,他却还要跑到正门去敲门,讨要纸笔录下——其实录下就走也无妨,闵家下人据说还赞了几句,帮他把墨迹晾干了再收起来。结果他也是……非要告诉人家,这诗写就是院中楼上之女,闵家之人当场翻了脸,把他打出门外!推搡之中却把他一块祖传玉佩打坏了,两下里这才争了起来。

    卫长嬴好奇问:可是因为他一贯所为,闵家以为他与自家女眷有什么……?

    ……沈藏锋却不说话了,摸着下巴,望着她笑。

    卫长嬴不明所以,道:咦,你说下去啊!

    沈藏锋笑着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你亲我下,我才说!

    卫长嬴大羞,站起来道:谁理你?我还不要听呢!她走到一旁,却见沈藏锋没有追上来,心下不免有点失望。又过了片刻,沈藏锋可算过来了,卫长嬴暗喜,不动声色等着。

    结果沈藏锋走到她身后,伸臂环住她,俯首就她腮上吻了起来。

    卫长嬴耐着性子任他吻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了:闵家和年苼薬争执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谁知沈藏锋理也不理,一个劲占便宜——卫长嬴大怒,用力把他扯开,再问,沈藏锋却还是道:亲亲为夫,为夫就告诉你!

    卫长嬴恨恨瞪了他一眼,把头一扭:你想去罢!就不许他靠近。

    这样打闹了一会,下人来问是不是摆晚饭,卫长嬴想到晚饭之后两人要做事儿,面上一红,咬了咬唇,心想到那时候……不怕你不说!这么想着就板着脸!

    于是两人有些沉闷用了饭,这一幕让黄氏等人看眼里——沐浴时候,黄氏就借口送藻豆进浴房,打发了角歌、含歌,亲自伺候,趁机低声劝解:露珠虽然是少夫人陪嫁,然而到底只是个下人,少夫人护着自己人是好事,可若为了她让少夫人与公子不和,那却不值当了!再说方才婢子去问过露珠意思,露珠之前当着朱实她们面摔门,那都是面上下不了台。说起来那年先生年岁还轻,人也俊秀,又得公子看重,若是他肯让露珠做正经妾,露珠也不是不情愿。

    黄氏这些人想来,婚夫妇向来好得蜜里调油一样,每回用饭都少不得你侬我侬一番,怎么今儿个卫长嬴板着个脸、沈藏锋也有点讪讪?之前卫长嬴听说沈藏锋送客归来,打发下人退出去,就是要单独问沈藏锋有关露珠去留……所以眼下夫妇两个神色不对,十有八九是和露珠有关系了!

    黄氏几乎是立刻想到这一定是卫长嬴顾惜自己陪嫁露珠不肯给,而沈藏锋为了笼络幕僚坚持要送——于是夫妇两个起了争执,一直到用饭了脸上还带了出来!

    卫长嬴不知道黄氏这番揣测,她还挂念着年苼薬与闵家争执那一段,琢磨着一会要怎么才能逼着沈藏锋乖乖讲清始末,走着神,就没听全,只听了后两句话,不禁目瞪口呆,从水里站起,诧异道:她真答应?就算露珠一心一意想高攀,但卫长嬴来看年苼薬也不算什么高枝啊!

    婢子还会骗少夫人吗?黄氏信誓旦旦拿过巾帕替她擦干身体,心里却想:横竖先让少夫人不要为露珠和公子置气是正经,至于露珠那边么……姑姑我都这么说了,管她答应不答应,总之我一定要让她答应、免得影响了少夫人与公子夫妻之情!

    所以黄氏又加把劲让她放心,照少夫人来看,年先生确实不算什么。可少夫人莫忘记了,露珠到底不过一个厨房里打下手使女罢了!若没人抬举,这辈子也就是个配小厮命!年先生虽然不是大家子,却深得咱们公子赏识!有公子赏识,还怕没有前程吗?露珠跟了他固然名份上低于正室,但要是年先生疼她,往后有个一儿半女站住了脚,不说多么锦衣玉食,可也比跟着小厮强多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卫长嬴点头道:既然她自己愿意,那就这样罢。我也收拾点东西与她过去之后傍一傍身,好歹主仆一场。

    黄氏见她这么说,暗松了口气,就含蓄提点:少夫人回房之后得与公子说明,可别叫公子继续误会着。

    她意思当然是让卫长嬴去告诉沈藏锋,答应把露珠给年苼薬了。

    但卫长嬴根本没意,毕竟沈藏锋都说了,露珠给不给都不打紧——若是不给,他外面买两个人送也一样。这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口应了一声了事。

    【注作者自己写,作者渣水平,作者对平仄完全木有概念,请把它当道具看……

    第三十七章 可怜的鹦鹉

    第168节第三十七章 可怜鹦鹉

    于是回到内室,卫长嬴故意看也不看沈藏锋一眼,径自入帐安置。

    沈藏锋见状自是跟上,两人闹了好一阵,卫长嬴才不甘心他脸上亲了一下——沈藏锋这才说明情况,原来年苼薬题此诗为《思夫诗》,然而那日闵家别院里头只有一位女眷,是以闵家下人不必去后头问也知道年苼薬看到是谁。

    问题是,这位闵家女眷,乃是闵家小姐,至今尚未许人。年苼薬院外窥探也就罢了,居然就因为看见她登楼远眺就给她写了一首《思夫诗》,人家闵家下仆知道了哪有不揍他道理?

    卫长嬴听了也不禁啼笑皆非,道:这闵小姐也真是可怜,不过春日登了一回楼,竟被他这样冒犯……要不是遇见你圆场,这年苼薬如此污蔑人家没出阁女孩子,人家父兄知道了,不打折他腿才怪!

    沈藏锋摇头苦笑,道:也不全是我面子,也是他运气好,这闵家小姐虽然是端木家外孙女,然而其父闵知瑕出身渠阴闵氏论起来只是丁姓一阶。闵知瑕还是闵氏偏远分支子弟,祖上败落,家无恒产,不过空有士族子弟之名,少年时候颇为困窘。后来发奋读书,学成之后至帝都拜谒各家,得端木氏之助,以女妻之,又推荐入朝,这才显要。此人因为自己少年时候很吃过一番贫病之苦,顶着众人讥诮刻苦求学才出了头,所以对于读书人,不拘贵贱,都十分宽容。所以年先生冒犯了他女儿,他家下人念着主人对读书人看重,这才没过多计较。换了其他人家,涉及女孩子名节大事,不送他见官怎么可能?即使我与其兄闵然诺是同僚,也不可能劝说得住。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缠绵一番,遂安置。

    次日,沈藏锋进宫当差,卫长嬴到苏夫人跟前立规矩。

    经过一晚休憩,苏夫人气色好了很多,接过卫长嬴减了蜂蜜参茶,呷了一口,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媳妇们奉承着说了称赞苏夫人话,见苏夫人心情不错,刘氏就问:昨儿个媳妇竟忘记问了,四妹妹这回没随母亲回来?

    卫长嬴听了暗叫惭愧,究竟她进门不到三日苏夫人就带着女儿回苏家伺候邓老夫人,卫长嬴还没习惯沈家氛围——这不,沈藏凝那么能闹腾性子,这么大个人没跟着苏夫人回来,她居然根本没想起来……

    相比之下,刘氏、端木氏到今日才问,却是因为昨儿个三个媳妇斗了一场,没寻到时机问。即使如此,今日还是叫刘氏抢先问起这小姑子。

    只不过沈藏凝虽然是苏夫人小女儿,但……

    一听到四妹妹三个字,本来还笑容满面苏夫人立刻阴了脸,冷笑着道:这小孽障不回来好!昨儿个要不是你们外祖母与舅母们拦着,我非打折了她腿不可!

    众人忙劝说苏夫人不要动气,免得伤身,刘氏作势给了自己一下,道:都是媳妇不好,明知道母亲才从苏家回来,还要提叫母亲动气话!又替沈藏凝说话,四妹妹年纪小,性情又天真无邪,若有什么冲撞母亲地方,母亲可千万别和她计较。究竟四妹妹还小,等长大一点,自然也就端庄贤淑了,说起来咱们像四妹妹这年纪时候,也是成日里叫家中长辈担忧!

    苏夫人怒道:她小个什么?也到该说亲年纪了,一天到晚不学好!前几日跟鱼飞、鱼荫学什么血泪妆,亏得是白天给我看到!这要是晚上,我当她是存心来吓唬我!这两日看她还算孝顺,我自己身上也乏,就没太留意……结果一个疏忽,她又跑去惹了祸!

    媳妇们当然是一迭声请她息怒,待苏夫人怒气略平,这才问起具体经过。

    好几年前青州送东西到帝都时,带了十只南荒产彩羽长尾鹦鹉,羽毛艳丽丰美、学舌灵巧都异于寻常鹦鹉。只是这种鹦鹉南荒这样炎热之地生长惯了,离了南荒就不服水土。十只路上就死了八只,到帝都时就活了两只。你们外祖母自己留了一只养着试试,另一只则给了你们五表弟鱼舞。苏夫人喝了口参茶,气愤道,结果后来,你们外祖母养鹦鹉死了,倒是你们五表弟那只,被他养着渐渐精神,一直活了下来!

    刘氏三人觉得有点不妙,试探着问:那……这只鹦鹉现?

    那小孽障想吃烩鹦鹉舌,又嫌厨下拿普通鹦鹉做了太过寻常,就……就把主意打到了那只鹦鹉身上!苏夫人到现说起来都觉得丢脸之极,面色难堪道,鹦鹉舌才多点大?一只鹦鹉也就那么一条!她居然硬是跑到三房把那鹦鹉偷出来,逼着厨房做了!真难为她能那么一盘鹦鹉舌头里找到那一条!鱼舞当初为了养活这只鹦鹉,不知道查了多少典籍,还亲自请教了御苑中饲养禽类几位内侍……去年他把身边两个近身使女打发走,就是因为她们饲养这鹦鹉不当心,结果这小孽障……前日鱼舞知道后亲自赶到厨房,看到角落里一堆毛,伤心亲手抽了厨子好几鞭,还是你们三舅母赶过去把他喝住!

    不但如此,鱼舞恼着那小孽障把鹦鹉送到厨房时,没人去给他报信,闹着非要把厨房上上下下都发作了。你们外祖母怕他气坏了身子,发话应了他——但厨房里管事是你们大舅母陪嫁,你们三舅母不免尴尬,又要去和你们大舅母赔礼、又要去和你们外祖母解释……

    苏夫人抚额,本来你们外祖母一病这些日子,苏家上上下下就够乱得了!好容易盼到了痊愈之日,合家大小都松了口气,只道接下来可以松松了。这小孽障闹这么一件事儿出来,叫你们大舅母和三舅母之间都存了罅隙!我现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们两个舅舅交代!

    又恨道,前儿个被她舅舅舅母们拦着,我就说了一句,回来之后必定给足她颜色看!不想这小孽障如此胆大妄为,昨儿我回来时,怎么都找她不到,竟是直接藏到鱼飞屋里去了!我叫陶嬷嬷进去寻人,这小孽障连蹦带跳跑到你们外祖母跟前,声泪俱下嚷着回来必被我重重责打……你们外祖母向来心软,当下就护着她,让我一个人先回来……这……这孽障!

    说到这儿,苏夫人铁青着脸,狠狠拍了一下几案!

    也难怪苏夫人生气——得罪娘家还其次,沈藏凝今年也有十四了,即使因为是幼女,做父母想让她多承欢膝下几年,亲事也该说了。要说亲女孩子当然不能再当小孩子看待,结果她还要做出这样荒唐事儿……纵然苏家念着亲戚面子不外传,这么胡闹女儿苏夫人自己都不放心许出去!

    本来媳妇们还猜测沈藏凝是拔了那鹦鹉尾羽之类,都准备好了诸如过些日子看看还能不能长出来、只是几支羽毛,五表弟向来大方,想是不会计较之类劝语,没想到这小姑子如此剽悍,直接把表哥心爱鹦鹉拿到厨房里去吃了!

    口齿伶俐三个媳妇都沉默了片刻,刘氏才勉强笑道:这……既然是从青州来,或者这会写信回青州,年底那边送东西还能再带一只过来?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那次送鹦鹉过来时你们还没进门,所以不知道,这种鹦鹉南荒那边也不多,又难抓到。上回凑足了十只才打算试试看,然而路上折八只,你们外祖母自己留那只也没养活,若是低于十只,恐怕上了路也是白搭!况且上回你们外祖母把那只鹦鹉给了当年课业考校里表现好五表弟,你们其他表弟表妹们都委屈得紧。所以你们外祖母那时候就许诺过,青州若是再能送鹦鹉过来,那就分给其他人,你们五表弟是没份了……除非多到了其他人都有地步,这怎么可能?

    长孙女沈舒景十岁,算起来刘氏过门十一年了——养了这么多年,苏鱼舞对这只鹦鹉感情之深可想而知!也难怪沈藏凝昨日不敢跟母亲一起回来,就为了给娘家一个交代,苏夫人回来之后也非好好打她一顿不可!

    但沈藏凝一直住着苏家也不可能,苏夫人现摆出要狠狠教训这女儿态度,让沈藏凝回来台阶自然只能媳妇们来搭。于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想着法子弥补苏鱼舞,劝慰苏夫人原谅沈藏凝……刘氏就道:过两日就是三表妹芳辰,咱们不如先把四妹妹接回来,着她好好备份礼。等三表妹芳辰宴上,五表弟也一定到,到时候,再让四妹妹当众向五表弟敬酒赔礼,好叫五表弟消了这口气,如何?

    端木氏也道:究竟是嫡亲表兄妹,五表弟再喜欢那只鹦鹉,究竟是个玩物,哪里能和亲戚比呢?即使当时一时生气,一两日下来怕也气消了。

    轮到卫长嬴,正要说话,端木氏眼波一转,与刘氏交换了个眼色,忽然呀了一声,拿帕子半掩了嘴,道:媳妇却忘记了,三弟妹嫡亲姑母,可不就是五表弟母亲?向来做姑姑疼侄儿侄女不过,如今母亲可不就是心疼五表弟?五表弟又孝顺,念着三舅母也会给三弟妹这个面子,这事儿让三弟妹去说,一准能成!

    刘氏微笑着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说起来五表弟既要叫三弟妹表嫂也要叫表姐,是比咱们这两个表嫂都亲切些。只是三弟妹现下还没满月呢,又不好出门,怎么和三舅母说,宽慰五表弟呢?

    端木氏笑:外祖母现下身子骨儿才好,三舅母自然脱不开身!但可以请五表弟过府,让三弟妹出面说和……怎么说三弟妹还是头一次与五表弟见面,五表弟怎么也得给三弟妹面子。

    又向沉吟不语苏夫人道,母亲,现下鹦鹉已经被吃了,又不能从青州再弄一只来赔五表弟。即使能再从青州弄到、又给了五表弟,究竟不是原来养了十几年那一只,说来说去,咱们只能力补偿五表弟……但五表弟一向孝顺长辈,若是母亲去问,五表弟一定什么都不要,就这么不计较了。可不计较归不计较,五表弟一定还是很难过,让三弟妹出面,和和美美把事情解决掉,岂不是也免了大舅母与三舅母之间尴尬?

    两个嫂子一搭一唱,卫长嬴都插不进嘴,本来只是劝慰苏鱼舞,卫长嬴倒觉得没什么。两人是嫡亲表姐弟,即使之前没见过面,就像端木氏说,冲着宋老夫人与卫郑音面子,料想苏鱼舞也不会太为难表姐。

    毕竟鹦鹉已经活不过来了……沈藏凝算起来也是苏鱼舞嫡亲表妹,苏鱼舞能拿鞭子抽厨子、能逼着他大伯母陪嫁走人,难道还能把沈藏凝抓起来揍一顿吗?发泄过后他冷静下来自然就明白闹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长辈们也会觉得他器量狭小,为了只鹦鹉对嫡亲表妹如此耿耿于怀,实不是男子应有器量。

    但刘氏、端木氏现一路说下来,居然是把为苏家大夫人与三夫人消除罅隙任务也交给了她?

    不说卫长嬴是苏家三夫人卫郑音嫡亲侄女,单是这个身份,苏家大夫人就不会相信她——只说她一个晚辈,何德何能去给两位长辈调停、还是外姓长辈?

    卫长嬴正色道:两位嫂子莫要怪我直言,我年轻,又才进门,诸事都要请教嫂子们呢!若说靠着我娘家祖母与姑母面子,五表弟上门时宽慰几句,这是应该。但苏家事儿,我却是不敢多嘴。

    第三十八章 以退为进

    第169节第三十八章 以退为进

    卫长嬴这么一说,苏夫人也有点不悦,道:你们大舅母向来宽容,何况这件事情,凝儿不对,但厨房里人也忒糊涂了点儿!明知道凝儿向来荒唐爱胡闹,竟也不打听打听就下了锅!便是你们外祖母不发话,你们大舅母也不会轻饶了他们!之前我说你们两个舅母之间存下罅隙,也不过是你们三舅母没过去解释之前,你们三舅母都过去和你们大舅母把事情说清楚了,你们这两个舅母都是贤惠人,又怎么还会尴尬?

    ……卫长嬴嫁到沈家,对沈家重要姻亲自也要有所了解,何况这苏家还是她嫡亲姑姑夫家。

    苏家本宗扶风堂,如今阀主名讳是屏展,为大魏六位上柱国之一,爵为康乐侯,任着太保,发妻就是这回病了邓老夫人。

    苏屏展长到成年一共三子二女,嫡长女苏秀曼,就是苏夫人;庶幼女苏芍远嫁江南宋氏子弟,已经有十几年没回帝都了。

    苏家三子中,次子苏茂是庶出,膝下虽有儿有女,然也不指望什么。嫡长子苏秀茗与嫡三子苏秀葳,原本关系尚可。只是苏秀茗嫡次子、苏家二公子苏鱼羡早逝,其妻沈氏,就是襄宁伯沈宙嫡长女沈藏珠。

    上回卫长嬴过门次日敬茶,到襄宁伯府拜见,回家孀居沈藏珠因为自己是寡妇,怕冲了人喜气特意没露面,还是万氏私下告诉才知道。

    虽然说苏秀茗膝下还有一个嫡子、四公子苏鱼梁,然而与苏秀葳独子、五公子苏鱼舞只差了两个月不说,苏鱼梁性情很有点优柔寡断,本身也没什么野心。本来苏鱼羡还,虽然没有明说,却是扶风堂默认接任之人,苏鱼梁能力差些、野心小点,长辈们也不会觉得太失望,总比兄弟都能干,然后手足相残好。

    但苏鱼羡去后,苏鱼梁瞧着不成,苏鱼舞虽然不是才华横溢,但性情比起苏鱼梁可果断多了。苏秀茗与苏秀葳本身才干也是相差无几……苏屏展为家族长远计,心不免往三房偏向。

    对于苏家大房来说,没了能干嫡子已经很伤心了,结果连阀主之位也要被三房抢走,心里哪能不生怨?

    对三房来说,大房嫡子又不是他们害死,大房另一个嫡子撑不起场面,还不许他们儿子能干争气吗?

    苏家大房与三房矛盾从这儿来,亲戚中间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种家务事,清官难断。就连苏屏展和邓老夫人都没办法,何况是一个小辈?

    对苏夫人来说,娘家兄弟不和,本就不是什么得脸事情,再说苏家事情她这个已嫁女儿都不好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自己媳妇来操心?媳妇多了,彼此勾心斗角是常事,可当着她面居然就议论到了她娘家,这就逾越了!

    见苏夫人话语中有了恼意,刘氏与端木氏忙一起请罪,端木氏忙道:母亲,是媳妇不对,随口提了一句大舅母和三舅母,倒是叫三弟妹误会上了!媳妇怎敢撺掇三弟妹去插手苏家事儿呢?媳妇只是想请三弟妹出面劝说五表弟罢了!

    苏夫人冷冷道:劝说你们五表弟归你们五表弟,关你们两个舅母什么事情!

    端木氏又连连赔罪,苏夫人究竟念她帮忙请了端木芯淼份上,不轻不重训了几句话,算是揭过。刘氏这会就道:那,母亲,五表弟那儿?

    ……长嬴才进门,怕还不知道你们五表弟性情为人,一会我与她说一说。苏夫人沉吟良久,还是答应了这个主意。

    见状,刘氏与端木氏对望一眼,眼中似有幸灾乐祸之色。

    卫长嬴心下不免一惊——不涉长辈话,这种劝和差使不难做啊?为何这两个嫂子会幸灾乐祸?难道自己这姑表弟极为小气,或者把那鹦鹉看得当真极重?

    她转着念头,就见苏夫人随便问了几句家中情形,就把刘氏、端木氏打发走了,叫了自己近前:说起来你门都过了,还没见过你姑姑一双子女罢?

    卫长嬴忙道:如今媳妇既然已经到了帝都,姑姑嫁又是母亲娘家,往后能见到机会想也不少。

    苏夫人点头道:这倒也是。沉吟了片刻,挥退左右,就单刀直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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