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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二嫂联手把这说和差使交给你,不是没有缘故。鱼舞性情还算敦厚,不是心胸狭窄人,若只是让他不要再与你们四妹计较,那确实不难。只是若如此,你这两个嫂子也不会想方设法推了你出来接这事了。

    还请母亲指点!苏夫人直言媳妇之间争斗,卫长嬴虽然意外,然也明白,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可以打草随棍上告状或倾诉委屈——苏夫人这么说,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多恐怕还是暗示自己这种争斗苏夫人即使看眼里也不会次次都出来仲裁。

    见她没有立刻求自己做主也没有想法子推了此事,苏夫人脸露满意,沉吟了一下,道:我也不瞒你,凝儿也有十四了,该说人家了。

    她这么一说,卫长嬴顿时了然,果然苏夫人道:她性情刁蛮,又爱闹腾,远嫁了我不放心,同是嫁帝都,不如嫁与她嫡亲表哥,亲上加亲。

    卫长嬴正想着要怎么回答这番话,苏夫人又继续道,这次我带她回去,趁着你们外祖母渐渐痊愈那几日,私下已经与你姑姑说过了,她也很赞成,直接取了陪嫁一支翡翠鸳鸯簪做为信物。结果那鸳鸯簪我还没收好,凝儿……这小孽障就把鱼舞鹦鹉给吃了!

    卫长嬴小心翼翼道:鹦鹉究竟只是玩物……

    玩物是玩物。苏夫人揉着额角,疲惫道,只是究竟是鱼舞养了十几年,但凡有点品行人,也断然不会如此无礼,明知道是表哥心爱之物,还要下手!本来我想着她年岁还小,兴许长一长就懂事了。没想到她这么不争气,好好亲戚被她得罪成这样子!鱼舞再大度,往后拿她当表妹看待许是不难,可要当作妻子……她这个样子,哪里能做贤妻?

    苏夫人看似口口声声骂着女儿不好,处处帮侄子说话。实际上还是替女儿担心:

    虽然是嫡亲表妹,但十几年养下来彩羽长尾鹦鹉,忽然被人吃了,任谁也会不痛。这时候还要和吃了自己鹦鹉表妹定亲,以苏鱼舞之前亲手鞭打把鹦鹉下锅厨子、又闹着要长辈把厨房人都发作反应来看,碍着亲戚,他或许不会把沈藏凝如何,但要是让他这会还要和沈藏凝定亲,肯定是不会心甘情愿。

    何况这个辰光这么巧,苏夫人才和卫郑音约好了儿女亲事,两人儿女就闹了矛盾:要不是沈藏凝跑去吃了苏鱼舞鹦鹉,反过来苏鱼舞对沈藏凝爱件做了什么,苏夫人都要怀疑卫郑音不想结这门亲又不想当面拒绝自己,故意为之了!

    因为这亲事是苏夫人自己主动提起,苏夫人这边又是女方,卫郑音不至于怀疑苏夫人消遣她。可才决定要外甥女做媳妇,这外甥女就如此胡闹……卫郑音面上不说,心里能痛吗?究竟对外甥女要求和对媳妇要求是不一样——苏夫人自己有女儿有媳妇,还不清楚卫郑音如今心情?

    即使沈藏凝作为沈氏本宗嫡女,她嫡兄沈藏锋又已被内定为下任阀主。苏鱼舞娶了亲姑姑这个小女儿,往后苏家地位也能进一步稳定,祖父苏屏展必然也将加重视于他,对他前程大有帮助……然而沈藏凝现已经给她舅母、表哥留了这么坏印象,谁知道往后苏鱼舞地位稳固了,会不会另觅欢?

    何况坏印象还是其次,主要,就和宋老夫人、宋夫人从前为卫长嬴担心那样,苏夫人要把嫡幼女嫁给侄子苏鱼舞,既有怕娇纵任性女儿嫁到别人家去受委屈,给亲舅舅做媳妇总归有几分亲戚情面;然而何尝没有看中苏鱼舞未来,想用联姻帮侄子一把,既让小女儿坐上了未来苏氏主母位置,也给自己儿子沈藏锋笼络了一个臂助考虑?

    问题是,沈藏凝这样子……往后能担当得起苏氏主母位置?

    卫郑音现碍着那支翡翠鸳鸯簪才给出来不好意思立刻就要回去,若苏氏阀主苏屏展当真有意扶持苏鱼舞,没准都会主动开口、替苏家三房把这支簪子要回去!

    本来这门亲事就是苏夫人先提起,若翡翠鸳鸯簪被苏家索回,纵然外人不知,苏夫人自己想想都觉得往后没脸再回娘家!

    所以眼下她也顾不上去惩罚沈藏凝了,把经过详细告诉了卫长嬴,面色微微凝重道:你两个嫂子说得也不错,你们这三舅母,到底是你亲姑姑,她又只有你娘家父亲一个嫡亲兄长,对你不可能不亲近。有些事情还真只有你去做才方便……

    卫长嬴头皮一阵发麻,心想四妹妹都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了,即使二姑姑再疼我,表弟才是她亲生骨肉,她能不先替表弟着想?再说想一想自己过门以来看到沈藏凝种种举止做派,卫长嬴自己都不能想象这个小姑子去给苏氏当家后果!

    究竟是唯一亲姑姑啊,难道为了讨好婆婆一时就去坑卫郑音一世?卫长嬴心中将两个嫂子骂得死去活来,正琢磨着要怎么推脱此事,好苏夫人倒也没有为难她,却是道:那小孽障行下这等荒唐事,我如今也没脸去问你姑姑意思了,算起来鱼飞生辰就眼前,她生辰一过,你们也满月了。到时候跑一趟苏家,既是拜见长辈,私下把这支翡翠鸳鸯簪还过去罢。鱼舞是个好孩子,这小孽障……横竖我是没脸让她再去苏家了!

    说着,苏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碧色森然簪子,簪头雕作交颈鸳鸯,玉质细腻柔美,光泽温润——卫郑音是宋老夫人唯一长到成年女儿,宋老夫人虽然一颗心扑儿子身上,对女儿要疏忽一些,然而也没有偏心到了让卫郑音觉得委屈地步。卫郑音陪嫁当然也不会差,这支簪子不像苏夫人给卫长嬴比翼栖连理枝血玉对簪那么罕见,但论玉质,也是翡翠中顶尖,足以担当得起价值连城四个字。

    卫郑音拿了这支簪子出来做信物,也算是表示她诚意了。

    本来一切好好,偏偏自己教女无方,叫这小孽障自己把好好一门婚事搅和了!

    苏夫人意兴阑珊把簪子递给三媳,面色怫然。

    但小心翼翼收好这翡翠鸳鸯簪卫长嬴想却是:这一手以退为进……也不知道二姑姑要怎么应付?

    第三十九章 苏府

    第17节第三十九章 苏府

    苏家三小姐苏鱼飞芳辰转眼就到,卫长嬴询问过黄氏等人,这苏鱼飞是苏家庶出二房嫡长女,因为其父苏茂与苏夫人不同母,平常来往虽然都很客气,送东西也是一视同仁,但总归不如苏家大房和三房子女那么让苏夫人上心——卫长嬴拿这事请问苏夫人,得到回答是让她自己看着办。

    也许是苏夫人没太把一个侄女生日放心上,也许是想考一考媳妇。卫长嬴琢磨了一日,考虑到苏鱼飞与沈藏凝似乎很是交好:上次沈藏凝吃了表哥苏鱼舞鹦鹉,不就是跑到她房里躲避苏夫人恼怒吗?所以就挑了一份不算太贵重、然而颇有几件别致东西礼送了去,隔日,苏鱼飞也回了一份。

    苏夫人却完全没过问这次人情来往。卫长嬴有点吃不准向黄氏请教,黄氏一语点醒道:夫人好几个侄女呢,咱们家人也不少,论起来差不多亲戚里月月都有人生辰。苏三小姐究竟只是夫人晚辈,夫人如今烦着咱们四小姐事情,只要少夫人不出大差错,些许小事,夫人眼里都不值得一提。

    卫长嬴被提醒之后也就释然了。

    这样没几日,就到了五月初九,按着这时候规矩,妇过门头一个月除了三朝回门之外,到人家家里去是很不吉利。一直要满了月,才好解禁。

    苏夫人果然是挂心着小女儿婚事,又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几次三番打发人到苏家去接人,许是那日她为了给娘家交代,把话发狠了点,沈藏凝一心认定了回来之后会下场凄惨,死活抱着邓老夫人不撒手。

    邓老夫人又心疼外孙女,又却不过情面,就把沈家人回了,说要留外孙女身边小住些时候。

    所以现卫长嬴一满月,苏夫人就命沈藏锋告假半日,陪她去苏家拜访。

    沈藏锋还不知道母亲有意把妹妹许配给表弟之事,以为只是满月之后照常理见长辈,还调侃了几句妻子:我本以为要等后日休沐才去外祖母家拜见,不想母亲今儿个竟叫我告了假陪你去,惟恐你过于想念三舅母,眼看这么下去母亲疼你就要过于疼我了。

    卫长嬴心想要不是为了沈藏凝,今儿个婆婆哪会让你去告假?就是我想一个人先去见二姑姑,她也未必肯答应呢!然而这话当然不好说出来,只微微而笑:母亲本来就是出了名疼媳妇,你可是嫉妒了么?

    我妻贤良淑德,得长辈欢心也是常理。沈藏锋轻轻拧了拧她面颊,好笑道,为夫是那么小气人吗?

    卫长嬴轻轻打了他一下,横了一眼过去:就这么一说就动起了手,还说不小气!

    沈藏锋就势道:啊,好罢,为夫如今小气得很,这就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哄为夫?

    男子汉大丈夫,还这样小气,哄你做甚?卫长嬴从手边暗格里翻了一颗蜜饯,递到他手里,念着母亲份上,给你颗蜜饯,吃了,就这样罢。

    沈藏锋正色道:你也太小觑人了!一颗蜜饯就想打发我!没有三颗那是想都不要想!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苏府,因为是外甥和娶甥媳头一次登门,苏家大少夫人邓氏与三少夫人顾氏特意一起到门前迎接。

    邓氏是邓老夫人侄孙女,卫长嬴听黄氏提过,与之前小竹山救过自己一回邓宗麒还是嫡亲堂姐弟。

    这邓氏嫁苏家大公子苏若潜是庶出,虽然有长孙名份,究竟不能和已故二公子苏鱼羡比。但因为苏鱼羡去世后,其妻沈藏珠回娘家襄宁伯府去住了,苏家四公子又还没成婚,大房就邓氏一个媳妇,也帮大夫人钱氏管一管家务。

    邓氏生得很是美貌,虽然生有一个女儿了,还是顾盼生辉、身量窈窕。只是话不多,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再三思量过一样。卫长嬴揣测这和苏若潜苏家地位有关系——身为长孙却因为庶出缘故,有嫡出兄弟情况下不被考虑接掌家族,尤其是嫡弟苏鱼羡去世,另一个嫡弟苏鱼梁难堪大任。

    这种情况下,苏若潜与邓氏表现平庸,未免被嫡母钱氏认为故意拖大房后腿;表现得太活跃了呢,没准钱氏又要认为他们别有所图。

    尤其钱氏因为沈藏珠回了娘家,不得不让邓氏来给自己帮手,邓氏笨了不是伶俐了也不是,也只能谨慎言行了。

    倒是出身洪州顾氏三少夫人,大概因为她丈夫苏鱼渊是二房嫡长子——二房反正是没什么想法,大房和三房也怕把二房逼到对面去,对二房向来客气。顾氏没有太多顾忌,倒是热情得很,一路上嘘寒问暖,非常客气。

    卫长嬴与她们一路敷衍着进了正堂,里头众人都到齐了,黑鸦鸦一堂,与之前卫长嬴敬茶沈家见到情形大不相同一点,就是苏家女孩子比沈家要多。

    一眼望去锦绣灿烂、钗动环响,都是身着彩衣未嫁小姐们。不像沈家,太傅府这边,除了沈藏凝外就没有未嫁小姐了。襄宁伯府两位小姐虽然如今都家,可上次却索性一个也没见到。

    这些未嫁小姐们也没跟着父母,倒是全簇拥上首,围绕着一位头发花白、着秋香色深衣老妇人。

    不问可知,这位定然是邓老夫人了,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端木芯淼或者受其师季去病影响,没有一颗俗世认为医者仁心,然而同样传自季去病医术却无可置疑。这么些日子,邓老夫人不但能够出来受晚辈礼,气色也不错。卫长嬴没见过邓老夫人未病以前模样,就这么看着,还真看不出来邓老夫人曾经病重到了让已经出嫁多年女儿都赶回娘家住了好些日子侍奉榻前。

    引夫妇两个进来邓氏和顾氏向邓老夫人与下首钱氏复命,早有人摆上锦垫来让夫妇给老夫人行大礼。

    邓老夫人和蔼叫了起,又叫人拿出一对玉如意做见面礼,笑着道:这几日听说你们要好得很,如今一看还真是天生一对。可见当初你们长辈都有眼力得很,晓得你们是极般配。

    卫长嬴面色微红,沈藏锋倒是笑着道:外祖母说是极,父亲眼力向来就好,卫祖父亦然。

    众人都笑了起来,簇拥着老夫人一群花枝招展女孩子笑声尤其清脆。

    老夫人也笑,打趣道:我本来还要叮嘱你几句好好儿待你妻子,现看来是用不着了。

    钱氏含笑道:母亲哪儿还用得着叮嘱这孩子?媳妇瞧他一颗心都系妻子身上了,这不,今儿个他可是要进宫当差罢?结果却跑到咱们家来了。就看了眼旁边,究竟是三弟妹侄女,一般都是好福气。

    挨着她是个容颜秀丽而淡然蓝衣妇人,闻言目不斜视。倒是蓝衣妇人再往下,一个端庄美妇,着绿衣,盘倾髻,容长脸儿,杏眼桃腮,听了这话,两道黛眉微微一蹙,不冷不热道:这是当然。

    说了这话,似乎不忿钱氏话里有话,又轻轻一拉帕子,似笑非笑道,福气不好话,咱们大姐夫与大姐会看得中吗?

    卫长嬴揣测这绿衣美妇当就是自己唯一亲姑姑卫郑音了,这句话让她一下子想到了苏夫人私下里与卫郑音约定为儿女亲家事情——这个福气好所以被沈宣与苏夫人看中,指是自己,还是……苏鱼舞?

    如果是指表弟苏鱼舞,结合苏鱼羡英年早逝导致了苏鱼舞被祖父苏屏展看中,这话里意思可就深了。

    不管是哪一种,看得出来卫郑音与钱氏之间颇有罅隙,之前苏夫人轻描淡写说两人和睦那真都是遮掩客气话。

    钱氏似乎有点没想到卫郑音当着头一次上门来见礼晚辈面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眼中就流露出恼色与恨意。

    邓老夫人咳嗽了一声,圆场道:你们也见见你们舅母、和表弟、表妹们。又解释,你们外祖父和舅舅、还有表哥们如今都当着差,事先不知道你们今日会来,却是没能告假,可别见怪。

    沈藏锋与卫长嬴自然不会见怪,于是从钱氏一路拜见下去,果然蓝衣妇人是二舅母张氏,绿衣美妇是卫郑音——卫郑音当众没给钱氏面子,对亲侄女和亲外甥倒是非常亲热,握着卫长嬴手细细端详着,感慨道: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记得当年你被带回凤州那会,还襁褓里头……真是岁月荏苒!又说她长得美,你父亲母亲都生得好,你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一点得到了张氏认可:卫氏多美人,我没出阁时就听人这样说,三弟妹自己就是个美人,不想长嬴这孩子比三弟妹年轻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又笑,我就是忽然想了起来,三弟妹可别恼。

    卫郑音道:这儿除了母亲都没见过我那娘家大哥,虽然长年病着,然而论到容貌,我娘家兄弟姐妹里头竟无人能比得上他,难得一身风流气韵,我说句狂妄话,这些年来帝都都没有见到仿佛。长嬴是他长女,比我年轻时候强那是应该。

    见过卫郑鸿人少,但听过他风仪过人传闻人却不少,众人一时都惋惜了几句卫郑鸿。钱氏被冷落旁,就很不高兴,淡淡道:好啦好啦,卫氏多美人,二弟妹没出阁时就听说过,咱们如今又亲眼看到你们姑侄两个,站一起俨然就是墙上画像里走出来也似……母亲身子刚好,怕是出来不了太久,咱们是不是让这两个孩子先与他们姐妹见了、再坐下来慢慢说?

    第四十章 苏家众人

    第171节第四十章 苏家众人

    钱氏接二连三挑着刺,卫郑音又皱了下眉,却还是立刻向邓老夫人告罪——这老夫人虽然是苏夫人亲生母亲,但看起来性情比苏夫人要宽厚很多,媳妇们当着她和前来拜见晚辈们面勾心斗角到了互相给脸色看地步,邓老夫人神情无奈,却没有呵斥或厌恶之色……这会也就叹了口气,再次圆场:你这侄女长大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间多说几句也没什么。如今就让他们平辈彼此见过罢。

    苏家大公子、三公子都外头办差,之前迎两人进来邓氏、顾氏都起身代丈夫赔了不是,沈藏锋与卫长嬴当然是忙不迭表示无妨,又说是自己来突然与打扰。如此寒暄过了,与邓氏、顾氏见了礼,下面按着年纪就是苏家大小姐苏鱼丽。

    苏鱼丽长很像卫郑音,容长脸,身量高挑,俊眉秀目,举止娴静;她下面是二小姐苏鱼漓,却是随了钱氏,瓜子脸、柳叶眉,肤如凝脂、眼带桃花,这容貌颇有些天然风流意思,但苏鱼漓一言一行端庄乖巧,丝毫看不出来媚色;继而是四公子苏鱼梁,卫长嬴之前听说过这苏家大房仅存嫡子优柔寡断难堪大任,所以才导致了大房、三房之争。

    所以想象里,苏鱼梁应该是怯懦畏缩少年。但如今看来十八岁苏鱼梁身量颀长,眉眼清秀,言谈举止都颇具大家之风,只看这卖相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他会是当不了大事人。

    与苏鱼梁见完礼,就是这次让卫长嬴留意苏鱼舞了——要不是因为这表弟,卫长嬴还要等到沈藏锋休沐日才有机会过来苏家。

    这个比卫长嬴仅仅小了二十几天少年身量昂藏,比他四哥苏鱼梁还高出一些,长眉亮目,轩然霞举,顾盼之间朝气洋溢。

    卫长嬴笑着与他寒暄,心里想着:怪道母亲要主动向二姑姑提起婚事,大家子里从不缺少才貌双全子弟,但各样风采晚辈里,做长辈喜欢就是这种生机勃勃、朝气蓬发类型,因为易使他们缅怀起自己已逝少年岁月。

    等苏鱼舞退开,后两位平辈、二房嫡长女苏鱼飞、嫡次女苏鱼荫一起上来拜见表哥表嫂。这对姐妹只差了一岁,苏鱼飞应该是弯眉凤目,肌肤胜雪——呃,这是卫长嬴揣测她本来面目。

    只因这看轮廓酷似张氏、怎么也该是个秀丽小美人女孩子,又是涂脂抹粉、又是满头珠翠,脸上画血泪妆,硬生生把一张小脸原本模样给遮掩了起来!做姐姐这样,四小姐苏鱼荫也不例外,双眉被螺子黛描得又粗又长直入鬓角,颊上犹如火烧,唇上搽着艳丽到了几欲下滴胭脂,又贴额黄、又画斜红,还点了满脸星靥……要不是沈家先见过沈藏凝所谓帝都时兴妆容,卫长嬴这会真心撑不住不露出异色来……

    她笑容还能如常,沈藏锋却目瞪口呆了,指着两个表妹,迟疑着问:鱼飞、鱼荫?

    苏鱼飞、苏鱼荫一起白他一眼,道:三表哥也真有意思,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人了吗?

    之前张氏两个女儿上来时候就脸色难看,沈藏锋说话之际,张氏脸色腾得通红!这会听了女儿们话,再也坐不住,面红耳赤起身,怒斥道:你们还有脸说!还不点到后头去把这张脸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见人!

    卫长嬴不免尴尬,暗掐了沈藏锋一把,正要出言圆场,苏鱼飞已经委屈道:这血泪妆我今儿早上画了一个多时辰才弄好……要不是头一次见三表嫂,我才不想受这个累呢!

    苏鱼荫也说:我这画桂叶眉螺子黛还是特意跟大姐姐要……

    两个女儿越辩解,张氏越觉得脸上发烧——天可怜见,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苏鱼飞私下里把这所谓帝都风行血泪妆教给沈藏凝之后,上回苏夫人回娘家侍奉邓老夫人,趁着邓老夫人好转,专门向嫂子弟媳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这件事情始末。

    本来还以为三房苏鱼丽和大房苏鱼漓眼看就要出阁了,正是对妆容感兴趣时候,没准顺手就教给了到外家玩耍沈藏凝。谁想到,后问出来却是苏鱼飞姐妹两个教!

    张氏当时心情简直是……

    先前邓老夫人病着,苏鱼飞和苏鱼荫侍奉榻前,自是无人敢施朱敷粉装饰。如今邓老夫人好了……张氏还以为上回为了苏夫人询问把她们大骂一顿,总该怕了吧?谁想到一个不留神,当着外甥和过门甥妇面,这两个女儿又画得这么乱七八糟出了来!

    听她们说着,还自以为这样打扮才是对沈藏锋与卫长嬴尊重——这两个没眼色,没见她们表嫂也还罢了,笑得敷衍之极,她们表哥那副震惊万分神情……她们居然还敢觉得这些时世妆容好看?

    眼看张氏就要忍不住动手当众教训女儿了,究竟邓老夫人疼爱晚辈,忙道:小女孩子家,花花绿绿讨个喜气,何必当什么大不了事情呢?

    老夫人这么说了,张氏不能不听,赔笑道:母亲向来心慈,只是这两个……这两个东西实不争气,再不教训,恐怕往后越发胡闹了。今儿亏得锋儿和长嬴都不是外人,不然看到她们这副模样,到外头一说,咱们家脸面都要没有了!

    如今帝都时兴就是血泪妆、啼妆这些,咱们怎么就丢家里脸了?苏鱼飞和苏鱼荫有祖母撑腰,并不怎么怕张氏,闻言嘟嘟囔囔反驳。

    张氏气得一个眼刀过去,两姐妹就往邓老夫人身边挨。

    邓老夫人劝张氏:既然外头时兴,也不仅仅咱们家孩子画成这个样子。横竖她们小女孩子都这样,打扮人多了,见怪不怪,又有什么丢脸不丢脸呢?又说,谁家还能没几个淘气孩子,年岁长些自然也就稳重了。她们大姑姑、小姑姑当年也是叫我一路操心过来。

    老夫人把大姑子、小姑子都拖出来说嘴了,张氏也不好继续教训下去,只能压低了嗓子恐吓她们:等回了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两姐妹嘻嘻笑着跑到老夫人身边,不当一回事……显然张氏此刻说得厉害,其实也极疼她们。等回了房未必会有现这么严厉,所以她们并不惧怕。

    这么一打岔,邓老夫人接二连三替晚辈们圆场,究竟是久病才愈人,不免露出了疲乏之色。

    钱氏忙让人端参汤上来——沈藏锋与卫长嬴也都一迭声告罪打扰,邓老夫人笑着道:看到你们这一对珠联璧合人儿到跟前,我倒是觉得松些。这些日子病着,成日里躺榻上喝那些苦汁,真真是受够了!如今只要不叫我躺榻上,便是累点儿我都觉得好。

    宽慰了几句外孙和外孙妇,邓老夫人到底觉得不大舒服,就说卫长嬴是卫郑音亲侄女,这么多年不见,想来姑侄自有一番别情要叙,让他们先去三房说话,正午了再到上房坐宴。

    卫郑音与卫长嬴自是谢过老夫人体贴,又一起目送老夫人转入后堂。钱氏扯着帕子,似笑非笑看了眼卫郑音,道:三弟妹与长嬴站一起,看着一对姐妹花似,真真叫人羡慕!

    这话说了,沈藏锋、卫长嬴都没听出什么不对,张氏却拉着两个女儿,不高不低道:你们做好事,丢了我脸!给我回去好生洗干净了,再给你们好看!一面这么说,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走得远了。

    看二房这个样子,卫长嬴心知有异,果然卫郑音本来正和气笑着邀夫妇两个一起去三房,闻言脸色几乎是一下子铁青下来,转头看着钱氏,冷冷道:大嫂子这几日似乎很喜欢提‘姐妹花’这三个字,既然如此,今儿个等夫君回来了,我就与夫君说,把人送到大房去,专门伺候大嫂子!

    唉!钱氏微笑,道,你这可就为难人了,先不说那对姐妹花真真是人比花娇,三弟不见得舍得,我也不好意思夺他所爱……就说那对姐妹花可是太子殿下送与三弟,怎么能随便转赠呢?三弟妹别说这气话,嫂子不提这事了还不成吗?

    说完笑着向沈藏锋和卫长嬴点点头,就领着低眉顺眼二小姐苏鱼漓,施施然去了。

    卫郑音狠狠瞪了她背影一眼,才对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几个晚辈道:咱们也先回三房罢。

    苏鱼丽朝表弟、表妹递了一个抱歉而无奈眼神,上前扶住母亲,当先引路。

    如此到了三房,一路上卫郑音被女儿轻声劝解着,可算有了些笑模样,令众人都坐了,叙起别情。没说两句话,就有一对容貌极为相似俏丽婢子进来请安——这对婢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都是明眸皓齿,脸儿白嫩,绾着单螺,穿着一般模样艾绿窄袖上襦、系月白隐花裙,腰里束了五彩丝绦,看着既清爽又俏皮。

    ……见卫郑音看到她们时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卫长嬴想,钱氏说什么姐妹花,大概就是这两个了?

    两名俏婢显然也知道不受女主人喜欢,诚惶诚恐行了礼,卫郑音也不叫起,只问:谁叫你们出来?懂不懂规矩?

    左侧身量略高、似乎是姐姐婢子就小声道:闻说夫人这儿有客人,婢子们想着……能不能过来帮把手。

    我这儿没有旁人用了吗?卫郑音皱着眉,抬头问门外,是谁外面当差?

    有一个黄裳使女走进来,一脸惧色,行礼之后道:回夫人话,荷香和荷馨说里头有客,得有人伺候。婢子……婢子以为是夫人吩咐。

    卫郑音铁青着脸,道:你多问一句会死么?

    苏鱼丽和苏鱼舞因为沈藏锋、卫长嬴还,母亲如此失态,不能不出言圆场,苏鱼丽柔声道:母亲,许是艳李一时疏忽了,这些都是小事。表弟今儿个特意告了假陪表妹来呢!咱们该亲亲热热说话才是,何必理这些琐碎?

    苏鱼舞也道:大姐说是,横竖也就是两个下人,既来了,就着她们伺候茶水便是。

    那叫荷香、荷馨两个使女慌忙一福:婢子遵五公子之命!

    两姐妹莺声燕语谢过苏鱼舞给予这个伺候机会,只是苏鱼舞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她们,转而向卫长嬴道:三表姐嫁了三表哥,现下都不知道该叫三表嫂还是三表姐了。

    这句话说得沈藏锋与卫长嬴都笑了起来,卫长嬴笑着道:方才大表姐不是叫我表妹吗?咱们各叫各就是。

    苏鱼丽就微笑着道:我一路上都盘算着要怎么称呼呢?结果想了半晌还是随着顺口喊了。

    都是自家人,怎么论也是骨肉之亲。晚辈们拿称呼说笑上了,卫郑音虽然不喜荷香和荷馨跟前,此刻也不想继续扫兴,就和颜悦色插进话,只要你们彼此愿意,怎么喊都可以。

    二姑姑说极是。卫长嬴含笑道,我方才叫三舅母就是不太习惯呢,倒不是旁。凤州时候,祖母常与我说起二姑姑,母亲也叮嘱我到帝都后要好生孝顺姑姑。听得多了,心里想到,就是二姑姑。

    卫郑音当然愿意被亲侄女叫姑姑而不是被侄女以甥媳身份叫舅母,这会就笑着道:那你就叫姑姑……锋儿可不会与你媳妇计较这些罢?

    沈藏锋笑着道:当然要计较了,除非三舅母赏我两块菱粉糕,不然我回头定然要外祖母跟前告三舅母一状,说三舅母见着嬴儿就不疼外甥了。

    他生得丰神俊朗,气质又锋芒毕露,忽然说这样凑趣话,除了卫长嬴见怪不怪,卫郑音等人都是愕然,愣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均是啼笑皆非——卫郑音也无暇因荷香、荷馨厌烦,扑哧一下笑出声,虚指着他道:我素来以为你是个端方君子,不想你也有这样惫懒时候!就把手边一碟子菱粉糕都叫人递给他,给给给,一碟子全给你,你可不和你外祖母告三舅母状了罢?

    卫郑音这一笑,气氛一下子就活泼了起来……沈藏锋夸张起身作揖谢过,笑道:三舅母这么大方,我怎么还好意思去告状?一会三舅母再说别话,我一定也不告状了!

    众人都大笑:这一碟子菱粉糕真是值得!

    第四十一章 苏屏展

    第172节第四十一章 苏屏展

    这样说说笑笑到了午饭时候,邓老夫人打发人过来相请,众人才止了话头,一起去老夫人院子里。

    到了上房才知道,一盏茶之前,苏屏展却回来了。

    这青州苏氏阀主年岁与卫焕仿佛,他相貌堂皇,身材高大举止之间威严极重。

    沈藏锋与卫长嬴到时,苏屏展已经换下官袍,着了绿地四合如意纹圆领摇忌溃蛑裰窠隰3悍3笆缸潘嬉猓俗蒙希糇偶赴赣氲死戏蛉怂底呕埃雌鹄葱那椴淮恚诮呛Γ蒙戏瘴Ш苁乔崴伞?br />

    众人进去行礼问安,苏屏展含笑叫起,受过外孙、外孙妇大礼,拈着须,让人从内室取出一对前朝名墨作为见面礼,又勉励了他们几句,替儿子、孙儿们解释道:你们舅舅们与表哥们这会还当差,怕是要下回才能见到。

    沈藏锋笑着道:今儿原是我们来突然,却打扰了外祖母与外祖父。

    邓老夫人就嗔他:外孙携婚妻子看望外祖母,那都是一片孝心,说什么打扰呢?又道,横竖两边也没几步路,你们以后常来,都是能见到。

    沈藏锋忙又向她告罪,邓老夫人就打趣他:要么你往后惦记着陪外孙妇,再想不起来我们了。

    外孙怎敢?沈藏锋面上露出赧然,偷眼看苏屏展,苏屏展就笑:锋儿瞧我做什么?你自己惹了你外祖母,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难道还指望外祖父来替你解围?

    沈藏锋哭笑不得,道:是是,外祖父教训是。又向邓老夫人告饶——这么闹了一阵,邓老夫人才笑着吩咐摆饭。

    本来只是邓老夫人招待外孙和外孙妇,媳妇们也要过来一起陪同入席。但因为苏屏展回了来,钱氏、张氏知道后,就各自托词告了罪。三房里说得热闹,卫郑音却没留意这个消息,跟了来,这会也不好就回去,只能侍立老夫人跟前伺候着。

    卫长嬴见到自己被请着入席,嫡亲姑姑却站着伺候,不免尴尬,好邓老夫人体贴人,对卫郑音道:外孙妇也是你娘家侄女,你也去坐罢。

    卫郑音推辞了两回,见老夫人还是这么说,这才谢了老夫人,到下首坐了。

    因为苏屏展,席上就都是苏屏展与沈藏锋说上几句——讲得大抵是当差中一些无关紧要小事。邓老夫人还能插上几句,其他人却都说不上嘴也不敢轻易出声了。这顿饭吃得就有些沉闷。

    用过了饭,沈藏锋因为就告了半日假,便向外家说明情况,要进宫去当差。苏屏展与邓老夫人自无不准,卫郑音忙提出多年没见到嫡亲侄女,想留卫长嬴下来再说会话,晚点再送她回沈府。

    邓老夫人笑着道:虽然说是你侄女,如今却是锋儿妻子。你要留人,别问我,得问锋儿肯不肯才是。你也看到他们如今要好模样了,锋儿不允,我替你强留了人,没得叫外孙背后议论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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