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软越罗襦裙,免得被风飘起。
她手里拿着一柄腰圆绢扇,扇上却不似寻常仕女簪花一类图,而是绣着墨竹山石,素淡得紧,扇柄之下也没再坠香囊荷包之物,人也是神情恬淡,有一种宠辱不惊气度。
卫长嬴听沈藏凝与这少女小声打听道:霍姐姐,临川公主这次要写什么字?
那被称为霍姐姐少女淡然一笑,道:闵漪诺说前几日仿着前人所作《春草湖赋》中描写,作了一幅画,所以想请临川公主把《春草湖赋》题上去。
苏鱼飞接话道:咦,殿下跟前宣纸不是白么?
殿下说《春草湖赋》里有几个字很是生僻,平常也没怎么写过,所以想先练几遍再写。这霍姐姐说着,看了眼后头被苏鱼丽陪着卫长嬴,正要问,却见不远处踱过来一人,朝她点一点头,道:十四妹,我有话要问沈家三少夫人,一会你们再招呼罢。
卫长嬴一看,却是知本堂大少夫人霍氏,她立刻明白了霍氏找自己要说什么,微微一哂,道:我也有话要和嫂子说。
两人各自向同伴告一声罪,就走到千秋阁外头,假山上一个角落里,霍氏蹙紧了眉,沉声道:此处无人,我也不说场面话了。我家小姑腕上青痕,三少夫人可否做个解释?
卫长嬴早有准备,闻言讶然道:什么青痕?
霍氏不悦道:三少夫人何必如此作态?我家小姑之前都好好,结果被你从下车地方一路拖到未央宫前,腕上就青了一块,小姑自己也说是你弄,怎么三少夫人你敢做,却不敢当吗?
霍嫂子这话说太没有道理了。卫长嬴却也蹙紧了眉,不高兴道,霍嫂子也说,令姿妹妹是被我拉着一路走到未央宫前,这中间我若是不当心捏痛了她,当时前头走着嫂子后面走着令月妹妹,难道令姿妹妹不会说吗?这一路上你们可听见令姿妹妹呼痛?
中间令姿曾出声惊呼,只是被你敷衍过去了而已!霍氏怒道。
卫长嬴道:哈,这话可说好笑,我当时就说了缘故了,原来霍嫂子现下觉得是敷衍了?那当时怎不这样想?当时怎不拉着令姿妹妹袖子看一看?嫂子这是定然要诬赖我了吗?
霍氏沉声道:小姑已经把经过都告诉我了,你……
令姿妹妹这会又不这里,霍嫂子你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霍嫂子呢!卫长嬴冷笑着道,今儿个两边长辈都看到了,是令姿妹妹主动与我亲近,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嫂子嫉妒令姿妹妹对我亲近,这是故意借着为令姿妹妹找场子,好行那挑唆之事?当然霍氏也是帝都有名有姓人家,可我堂堂凤州卫氏嫡女,霍嫂子都置疑起了我卫氏教女风范,你霍氏区区一个世家,凭什么叫我信嫂子你?
霍氏气道:原本不过是件小事,我家小姑固然受了点伤,但我也只要你认个错,过去与她赔罪也就算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三两句话没说到,就扯到了两家门第上去?莫不是要以门第压人吗?我夫家、我小姑何尝不是凤州卫!
卫长嬴道:着呀,我与令姿妹妹都是凤州卫氏女子,我们两个亲近,也是理所当然事情,嫂子你夹中间这算什么?嫂子口口声声说我得罪了令姿妹妹,却不见妹妹她过来与我理论,单嫂子一个人,叫我怎么个心服法?
霍氏气得全身发抖,想了片刻,咬着唇道: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私下里把这事了了,不惊动长辈。既然你这样无耻,那也休怪我不讲亲戚情面……我这就去告诉婶母,就让婶母与你婆婆说罢!
霍嫂子不去告诉长辈我也要去。卫长嬴却比她不满,冷笑着道,我知道咱们祖母有旧怨,可那都是长辈之间事情。如今我嫁到沈家为沈家妇,按说娘家恩怨与我关系都不大了。本来今儿个令姿妹妹主动和我亲近我就奇怪呢,原来是打着苦肉计这主意?你们想污蔑我,哪有那么容易?我不信我婆婆会帮着外人!
第五十八章 姑嫂之间
第189节第五十八章 姑嫂之间
两人不欢而散,俱阴着脸回到千秋阁里,卫长嬴走向苏鱼丽,霍氏则走向她那堂妹霍十四小姐。
苏鱼丽自是早就从母亲卫郑音处听到过知本堂与瑞羽堂之间龌龊,又见两人客客气气出了门,这会却脸色难看回了来,猜也猜到两人话说很不愉,就悄悄问卫长嬴:怎了?
没什么。卫长嬴朝她眨了眨眼,小声道,祖母厌宋绵和得很,去年宋绵和领着知本堂女眷上门,叫祖母落了面子,当时我也。今儿个外头见到,那卫令姿私下出言挑衅,我手里吃了点亏,这会霍氏来替她找场子了。
宋老夫人是苏鱼丽嫡亲外祖母,虽然说只幼小时见过,如今记忆都不清楚了,究竟是骨肉至亲。苏鱼丽不问青红皂白先不喜了霍氏,道:这家子还真好笑,既然是她小姑子先挑衅,合着挑衅不成,就换嫂子上了吗?难不成这天下道理都是她家开,就许她们和别人过不去,不许别人反击了?就道,我替你去问问她!
哎,不用。卫长嬴忙拉了她一把,小声道,放心罢,我一准吃不了亏!
苏鱼丽正要说话,原本与苏鱼飞、苏鱼荫不远处唧唧喳喳说笑沈藏凝却也凑了过来,一本正经问:三嫂,你瞧你与霍嫂子说话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是不是霍嫂子欺负你了?
卫长嬴伸指她额上一点,笑着道:没被欺负,只是没说到一块去。
虽然说张婶子与母亲说很热闹,但若霍嫂子待三嫂你不好,三嫂也别太客气。沈藏凝挥舞了下拳头,哼哼着道,父亲讲过,咱们家人可不许外头受欺负!三嫂你不方便,告诉了我,我去帮你闹,横竖我年纪小,又与公主们相熟,闹起来霍嫂子那边也得不了好!
卫长嬴哑然失笑,道:好妹妹,你待嫂子可真好。不过今儿个是公主殿下生辰,咱们还是不要做那扰人兴致恶人了……临川公主那边还没开始题字吗?
闵漪诺叫人去拿她画了。沈藏凝吐了吐舌头,道,三嫂你没吃亏,我就不去闹,不然不闹可不成!三嫂你不知道,父亲和三哥恨外人欺负咱们家时,咱们家其他人旁边看热闹不管不问了。你不要担心,就是母亲这儿也是这话。
苏鱼丽旁点头,道:大姑姑向来护短,表妹你一会把事情告诉大姑姑去,大姑姑必然为你做主。
本来卫长嬴就做好了死不认帐准备,给知本堂个不痛,如今见表姐和小姑子都这样友爱,心下感动,也捏拳挥舞了一下,悄悄道:放心罢,你们也不想想,卫令姿与那霍氏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人,怎么欺负得到我?
沈藏凝想想传闻里这个嫂子武功不弱,可是正面击杀过戎人首领,比许多男子都剽悍得紧,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父亲就说了,咱们家人欺负了外人,便是让他上殿挨骂递请罪折子也没什么;恨就是咱们家人叫外头欺负了,纵然欺负人来和他请罪,他总归觉得不痛。所以三嫂,该出手时就出手,您可别委屈了自己。
……所以沈四小姐你,上次虽然是给邓氏顶罪,但也间接让苏鱼舞鹦鹉下了厨房,过后还朝苏鱼舞张牙舞爪理直气壮,这都是坚定贯彻公公他老人家绝对不委屈自己意思么?
卫长嬴暗擦了把汗,笑着道:是是是,你放心罢,嫂子一准委屈不了自己。
看沈藏凝蹦蹦跳跳走了,苏鱼丽就问:咱们要不要也走近点,横竖都过来凑热闹了,也显得热心些。
反正过来这里就是为了做给临川公主看,来都来了,当然是表现得热心些好,卫长嬴点头道:好。
这边表姐妹凑到前头去等待瞻仰闵漪诺画和临川公主将要题字,那边霍家姐妹也咬着耳朵,霍氏到了自己十四妹跟前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之态,根本看不出来之前还和卫长嬴吵过了:十四妹,可对不住,方才扰了你们了。
也没什么,我还不及与方才那位见礼说话……那是沈家三少夫人?霍十四小姐拿着扇子,替霍氏轻轻扑着,低声道,八姐与她似乎不大好?
霍氏叹了口气,说却是:还不是那不省心小姑子?
同族堂妹跟前,霍氏半点都没有刚才独身而来、为替小姑子找场子意思,反而蹙着眉,满是埋怨道,去年凤州,家里老夫人与瑞羽堂老夫人拌嘴,她出来卖好,结果技不如人,被那卫长嬴说得差点当场哭出了声!这也罢了,你说两位老夫人,论起来都是咱们祖辈,她们说恩怨,咱们做晚辈,没事插什么话!不要说凤州是本宗天下,咱们老夫人哪里想去见瑞羽堂老夫人了?还不都是迫不得已吗?老夫人都迫不得已,我就不明白这小姑子冲前头去做什么?好罢,她跟老夫人卖了好,虽然反而丢了个脸,倒害得我回头被婆婆好一顿数落,说我像个木头一样,还要小姑子出去撑场子!
霍十四小姐安慰道:八姐也别生气了,横竖都是过去事情。今儿个……卫令姿又?
谁知道她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凑到卫长嬴跟前说了什么?霍氏厌恶道,我瞧卫长嬴把她拉过去就知道不好,偏她当着卫长嬴面又没那个胆子说出真相。结果到了未央宫外,卫长嬴跟着苏夫人先进去觐见,她倒是拉着我哭诉了起来!偏今儿个婆婆又没进宫,她也不找二婶说,就找了我,这不是逼我吗?
又叹了口气,道,这会我虽然去找了卫长嬴,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这小姑要婆婆跟前怎么告我状呢!想想就烦她烦得紧!
霍十四小姐就劝道:八姐宽了心罢,你想想你这小姑也有这年岁了,迟早都要嫁出去,到那时候总不能再跑回娘家来寻了八姐你去给她出头了罢。
倒不是我怕事不敢给她出头。霍氏诉苦道,只是这小姑子心眼也太小了,你不给她出头,她就到公公婆婆、兄长跟前告状,道你这做嫂子不疼她!你给她出了头,她又觉得你把她给比下去了,叫她没面子……说到底,都是因为她是老夫人养大,老夫人庶女出身……
声音一低,去年凤州听卫长嬴之母嚷出来,道是老夫人生母卑贱得很,又是庶女出身,不免疑神疑鬼总是疑心旁人对其不是真心尊敬,横竖看旁人不顺眼。这小姑子跟着她这祖母长大,活脱脱把这习性学了过来,加上我那婆婆又一心一意听着女儿话,唉,也就是夫君还算明理。不然我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去年婆婆责备我不帮老夫人说话,倒叫小姑子去打前阵,我低声下气分辩了两句,婆婆就拉长了脸,把话题转到夫君子嗣上头,也不想想夫君未到而立如今膝下已经有了二嫡二庶四个子嗣,难道还不够吗?再说当时也不见婆婆接话去替老夫人撑场子,回头倒是把我骂了好几天,还不是担心老夫人责骂她,净欺负我来表态!
霍十四小姐晓得这个姐姐与婆婆关系非常不好,这关系不好,似乎和她过门之后被小姑卫令姿有意无意告过几回状大有关系。霍氏碍着做媳妇身份也不敢公然埋怨小姑不贤,但之后对卫令姿横竖看不惯。
现卫令姿被人欺负了,霍氏当然不会觉得心疼,只觉得这小姑子净会给自己找麻烦。
霍十四小姐见她说了这么久还有点气愤难平,甚至渐渐有点陈年旧帐都翻出来意思,急忙打断道:那么八姐,如今这件事要怎么办呢?
霍氏道:还能怎么办?她当时什么都不说,等卫长嬴都跟着苏夫人进长乐偏殿去给皇后娘娘等贵人请安了才告诉我,难道我还能冲进殿里去把卫长嬴拉出来?今儿个是临川公主殿下生辰,难道我还能不顾体统跑到皇后娘娘跟前求娘娘做主此事……不惜扰了公主殿下生辰宴,就为了一个臣子之女腕上被人捏青了一圈——我就算豁出去不顾一切这么出头也犯不着替她出啊!
喘了口气,道,如今卫长嬴什么都不认,她也有理由,大家都看到是我那小姑先招呼她,尔后卫长嬴和她嫂子说,是因为我那小姑想和她亲近,我那小姑傻得可以,也当真认了!这可是一群人亲耳听见!结果现吃了亏,卫长嬴一口咬定是咱们姑嫂使苦肉计算计她,她还要找她婆婆去诉苦呢!苏夫人……沈太傅一向护短得紧,恨家里人吃亏,苏夫人虽然与这回带咱们进宫二婶私交不错,却怎么会为了只是私交不错好友违背了丈夫意思?
霍十四小姐沉吟片刻,道:横竖八姐已经到了做嫂子责任……
我也这么想啊,我虽然烦这小姑,但她哪次过来寻我,我没力呢?现下一没凭据二没人证,就这么去说当朝太傅嫡媳、凤州卫氏嫡女欺负了族妹,谁信?霍氏吐了口气,恨道,但我那婆婆可未必这么想……只可惜咱们霍氏门庭不及知本堂,不然,请娘家帮把手,给夫君谋个外放职务,远远离了这帝都,才算自由呢!
那八姐一会不如也装作吃了亏。霍十四小姐本心不想理会这些闲事,奈何做姐姐说了这么半晌委屈,她也不能不帮分担点,悄悄道,这会不能打扰了殿下兴致,回头八姐先与卫令姿哭诉去,让卫令姿……
霍氏却摇头,苦笑着道:十四妹你还是不清楚我这小姑难缠,我以前也不是没使过这一招,结果被她冷嘲热讽了好几天,家里逢人就说我不中用,慢说护不住小姑,自己去出面倒是丢了脸……她这个人……
霍十四小姐愕然道:这……这也太不讲理了罢?
管她呢?和妹妹倾诉良久,虽然霍十四小姐没能出到什么好主意,霍氏自己心里倒是畅了起来,哼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比她祖母挑剔,却又没她祖母那份城府……也就是如今还家里,有她亲生父母兄长护着宠着,做嫂子不能不让着她!等她将来出了阁,我倒要看看,婆婆能给她找个什么样婆家!翁姑是不是也能和亲生父母一样疼着她!
霍十四小姐看着她咬牙切齿样子不免劝说:八姐既然这么想,如今也想开些,横竖她给八姐再添堵,也添不了多久了!
霍氏正要点头,却听一把清甜嗓音不远处响起,道:霍嫂子,清泠姐姐,怎躲这儿说话呢?我方才问了卫姐姐才晓得你们这边。
姐妹两个抬头望去,就见东胡刘氏五房嫡女刘若耶着一袭水色交领上孺,系着郁金裙,绾双螺,缚彩绦,笑意盈盈走了过来。
第五十九章 闵漪诺
第19节第五十九章 闵漪诺
见是刘若耶——这年才及笄刘家小姐笑语晏晏之间逼死钟小仪之妹钟丽事情如今可是贵胄里头都知道了,霍氏姐妹不免慎重对待,矜持客气招呼:刘妹妹,你过来寻咱们可是有事儿?
刘若耶笑着看了眼卫长嬴与苏鱼丽地方,道:本来不敢过来打扰霍嫂子与清泠姐姐,但方才听苏家鱼荫妹妹说,之前霍嫂子与卫姐姐似乎有些误会?我就斗胆过来给两位说个和,毕竟今儿个是临川公主殿下生辰,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使殿下扫了兴致呢?
霍氏微微蹙了下眉,虽然说东胡刘氏门第显于霍家,但霍氏自己是卫家妇,况且年长于刘若耶,又已经为人母——卫长嬴也为人妇,她们两个之间恩怨,刘若耶一个未嫁年少女孩子有什么资格来说和?
再说霍氏打从心眼里烦着小姑子卫令姿,根本就不真心替她找回场子。此刻心念一转,就推脱道:有劳刘妹妹了,只是这事情现下谁也说不清楚,我不敢自专,正打算回殿里去,禀告婶母呢!
刘若耶笑着道:霍嫂子您可别误会,本来我年纪小,哪里有资格给嫂子与卫姐姐来说这个和?声音一低,道,方才霍嫂子与卫姐姐千秋阁外说话,似乎有宫人路过听了一耳朵,这是皇后娘娘方才打发了人过来叮嘱我,道是今儿个殿下生辰,有什么恩怨出了宫再去说。
霍氏脸色一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霍十四小姐霍清泠就代她解释:八姐也就是听了小姑话,想着为人嫂子本份,才请沈家三少夫人到外头问了几句,决计没有这儿闹起来打扰殿下兴致意思。
刘若耶拿食指抵唇边,眼波流转,道:我也这么想,霍嫂子向来贤惠,识大体不过,卫姐姐我虽然才见了一回,然而也觉得是个不错人。我想两位怎么会故意扫了殿下兴致呢?多半是那宫人误会了。
顿了顿,就道,也是方才令姿姐姐未央宫外哭,叫宫人留了心。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多想。
霍氏心中大骂卫令姿不省心,叹了口气,讪讪道:说来都是误会,其实是这么回事:沈家三少夫人路上给令姿讲了个事情,就是说司空大人千金宋大小姐养了一只狮子猫,吃了她养心爱鹦鹉……令姿呢心太软了点,听着就替那鹦鹉难过得哭了……现也只能顺着卫长嬴说辞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刘若耶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可真是误会。
又回头看了看卫长嬴,卫长嬴也正往这边看着,刘若耶就提议道,那霍嫂子和清泠姐姐不如一同过去与卫姐姐也说说话,这样皇后娘娘也就知道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和睦了。
霍氏自不敢得罪皇后,忙道:可真是多谢刘妹妹过来说明,不然……
霍嫂子说这是什么话?刘若耶笑着摆了摆手,道,说来也是我冒昧,本来皇后娘娘打发来人,告诉是我十姐,然而我十姐身上乏着,我就代她来了。也是因为知道嫂子亲切,我才敢来说,本来我可没资格做这个劝和人。嫂子不跟我计较,我就放心啦!
她天真无辜这么一说,霍氏忍不住千秋阁里找刘若玉身影,却没看到,虽然隐约听到过刘亥这两个嫡女因为不同母,并不和睦,猜测刘若耶说这话,多少有点挑唆意思,但心里还是不大痛,暗想着要不是刘若耶过来提醒一句,今儿个非得罪皇后不可……
霍氏这么想着,脸上也带了点出来,倒是霍清泠神情平静,扑了几下扇子,微笑着道:方才我也没和沈家三少夫人招呼呢,一会过去罢。
这边刘若耶引了霍氏姐妹,那边卫长嬴先被刘若耶说动,也迎了几步,再到一起,霍氏与卫长嬴就都客气得很了,霍氏先道:卫妹妹,这可真是天大误会!我就拉着您感慨了几句令姿那孩子心肠这样软,一个鹦鹉被狮子猫吃了也听着哭了……你看,事情都传到皇后娘娘那儿去了。
卫长嬴得了这个台阶,自不会不下,就歉疚道:说起来都是我不是,事先也不打听打听令姿妹妹性情为人,还当个笑话讲给她听呢!不想倒是扫了她进宫来兴致!
哪里哪里,卫妹妹你才到帝都,咱们以前见得也不多,所谓不知者不罪……
嫂子这话说我心里越发难受了,早该和嫂子打听两句,只怪我糊涂,被令姿妹妹拉着说话,就只顾着说笑了……
于是苏鱼丽、霍清泠等人环绕下,两人客客气气、异常礼让寒暄了一番,霍氏又主动携了卫长嬴手,一起到案前去看临川公主画。
刘若耶微笑着后头道:我就说么,霍嫂子卫姐姐都是贤惠人,说起来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你们看,谁说霍嫂子与卫姐姐不好呢?世人皆知常山公和景城侯那都是私交甚笃,去年景城侯因病致仕,也是被常山公挽留凤州颐养……这做祖父交好,晚辈哪有不好道理?
景城侯致仕,对知本堂一脉是个很大打击。尤其是司徒之职叫瑞羽堂卫煜得了去……霍氏再和婆婆、小姑有仇,这会捏着帕子手也不禁紧了一下。
毕竟,没有景城侯朝扶持,她丈夫卫令德前途也要比之前艰难许多……
苏鱼丽恰好与她并排走着,就含笑附和道:刘妹妹说很对。
沈藏凝、苏鱼飞、苏鱼荫三人好异妆,喜游乐,与刘若耶虽然年纪仿佛,却远不及刘若耶少年老成、懂事体贴,故而同为阀阅之女,却不怎么玩得到一块去,又因为年少气盛,懒得像苏鱼丽一样,虽然和刘若耶不熟,然也给她面子接话,仍旧自顾自说笑,并不理会。
倒是霍氏与卫长嬴听了这话不能不回过头来谢她……刘若耶当然是极谦逊辞谢。
这时候临川公主书案除了前头一块地方怕挡了光没人去站外,另外三面都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今跟到这千秋阁来,俱是年少贵妇或千金小姐,公主跟前,也不敢怎么推搡,所以霍氏与卫长嬴一行人走过来,除了卫长嬴身量高挑,能透过人头看到临川公主与那着品红上襦少女侧面外,余人都看不到什么。
沈藏凝三人尚未长成,踮脚看了片刻,觉得太累,就交代了一句:既然看不到了,那咱们回前头殿里去。
卫长嬴估计着三人虽然胡闹,却也不是不知道分寸,对未央宫又熟悉——再说自己这儿才允了霍氏一起观临川公主题字,跟着就陪小姑而去也不合适,就叮嘱道:帮我与母亲说声。
沈藏凝哎了一声,就和两个表姐一溜烟跑了出去。
卫长嬴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人群之内,就见临川公主跟前案上已经摊了一幅丹青,长约三尺,高一尺,上头以极为细腻工笔画了一片青草生池塘、藕花相对向景象,画右上角,还有远山点点,虽然因为被人遮蔽看不全,但也能看到画中色泽鲜丽,一派欣欣向荣。
临川公主拿金跳脱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大截雪腕,手执紫毫,那品红上襦少女所捧砚台里饱蘸了墨汁,略一思索,便画中空白处,笔走龙蛇写上四个字:春草湖赋。
这四个字一气呵成,端得是银钩铁划、神气畅然。
卫长嬴离得远也觉得现下众人捧着哄着公主题字,也不全是奉承,临川公主这手书法着实出色。
她心里这么想,周围人都已经临川公主写完赋字后一笔时喝了一声彩!
那捧砚品红上襦少女嫣然笑道:数日不见,殿下写这‘春’字,笔力又见精进!她没提另外三个字,临川公主却是眼睛一亮,住了笔,笑道:究竟还是漪诺你熟悉本宫笔迹,确实,这几日,本宫练字里正有这个‘春’字,又因为回想起今年开于御花园中数百牡丹盛景,忽有所悟,这个字如今可是本宫得意一个了。偏你今儿个就要讨这《春草湖赋》,若非念着这赋里‘春’字不少,这么长赋文,本宫可不爱写!
临川公主说了讨要《春草湖赋》,又唤其闺名,这少女自是闵漪诺了。这很有可能就是被年苼薬冒犯过闵家小姐望之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很是寻常,肌肤虽然白净,五官却毫不出彩,论姿色与临川公主只伯仲之间。然而一身书卷清气,举止言谈之中,风流气韵自然流露。虽然是奉承公主,却丝毫不显做作,反而有一种公主知己感觉,显得非常大方。
此刻听了公主话,闵漪诺含笑道:殿下这话真正俏皮,殿下平常都要练字,还怕字写得多吗?
临川公主又蘸了墨,继续下去写赋文正文,口中道:那可不一样,今儿个是本宫生辰,本宫啊,不想累着!
那却是我不是了。闵漪诺嫣然一笑,嘴里这么说,手中却将那砚台放案上,拣了墨,慢条斯理研磨了起来。
公主写完一行,抬头就嗔她:说得好听!惟恐本宫给你把这画搁下不管呢!说一套做一套,倒是忙不迭研起了墨,就是想让本宫继续写下去意思……还说自己不是,你哪儿觉得自己不是了?
闵漪诺悠然笑道:我都已经有不是前了,如今殿下题字,我怎么能还不把墨研好?
怎么说你都有理,你年岁越长是越来越惫懒了!临川公主啐了一口——虽然如此,但闵漪诺与临川公主之熟稔却是人人都瞧眼里了。直如寻常知交好友或同胞姐妹一样,丝毫看不出来君臣差距。
就听人群里有人笑说:闵姐姐爱同殿下耍赖。
卫长嬴听出这声音是卫长娟,就见闵漪诺转过头,含笑带嗔看了眼卫长娟,道:你这么拆我台,你可别后悔!
卫长娟今日穿着杏子红短襦,系着绿白间色裙,直系到腋下,软风吹进来飘飘荡荡,显得她人格外娇小玲珑。她歪着头,很是天真无邪笑:我后悔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闵漪诺摆了摆手,等临川公主写完,上前小心把墨迹吹干,仔细收起——卫长娟就追问:闵姐姐还没说呢,我后悔什么呀?
就见闵漪诺把画卷掌心轻轻拍了拍,叹息道:本来下个月有人生辰,我想着送份特别些礼,结果那个人似乎不大想要这份礼……
就见卫长娟跳了起来,道:哎呀!给我!
……原来就是给卫长娟预备。
第六十章 议论纷纷
第191节第六十章 议论纷纷
闵漪诺笑着一扬手,卫长娟捞了个空,提着裙子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又跳又闹,只是闵漪诺个子高挑,卫长娟却没长长,自然总是够不着手,发现之后,就告饶道:好姐姐,你既然本来就是给我预备着,就给了我罢!
给你做什么?闵漪诺把手背到身后,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我跟殿下耍赖……
我胡说八道呢!姐姐何必与我计较!卫长娟连嗔带笑,四周女眷们都笑:长娟妹妹你也真是,为了这幅画,自己说自己胡说八道了。
卫长娟嬉笑着道:哎呀,本来想逗一逗闵姐姐,结果如今反倒被闵姐姐将军了,我能不认输吗?横竖把画弄到了手是正经。
闵姐姐你就赏了她罢,瞧着怪可怜。
闻言众多女眷都笑,纷纷替她圆场。
才不给你。只是闵漪诺坚持不许,道,都还没裱糊,你拿去做什么?再说你生辰到了吗?又没到,如何能给你?给了你,回头到了正日子,难不成我空手上门去?
怎不好上门去了?卫长娟撒娇道,难不成我还能把闵姐姐赶出门?我是求闵姐姐过府去指点我一二都求不到呢!又拉身边人,霍姐姐你也给我说说情嘛!
她拉这霍姐姐正是霍清泠,本来只是淡笑着旁观,忽然被卫长娟拉住,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道:我也觉得闵姐姐说有道理……正日子没到呢,不定闵姐姐还要修饰修饰画,你何不等上一等?
正是这个理儿。闵漪诺把画扬了扬,笑道,里头有几个地方我还要润色下,方才看殿下写‘春’字我又有了些想法。你硬是早早要过去,吃亏可还是你自己。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名家,如今只是力画好,你不给我修改润色机会,看你怎么好意思挂出来。
卫长娟道:啊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闵姐姐你又不是没去过我书房,我自己写画那些乱七八糟东西都好意思挂出来,不要说姐姐了。
因为霍清泠也说让她缓一缓,这才借着这个台阶道,只是姐姐要把画润色得好,这是便宜了我事情,我自然不敢阻拦。又挥舞着粉拳笑道,可真是给我,闵姐姐可不许不作数,再去许其他人啊!
你这小没良心,我几时骗过人来着?闵漪诺把画卷着往她头上轻轻一敲,啼笑皆非道。
这时候临川公主已经放下袖子又喝完了一盏茶,见她们这里闹得也停歇了,看了眼阁中铜漏,就道:咱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料想母后衣亦已还席,还是回殿里去罢。
公主殿下发了这话,众人自是纷纷附和。
既然要一起回殿,之前围绕临川公主身边一群人就转过身来,卫长婉与卫长娟也发现了卫长嬴。虽然存着芥蒂,但到底是嫡亲堂姐妹,见着总也要招呼几声,就寒暄着一起随人群而行。
人群里却有之前一直注意着公主、没留意千秋阁里都进了些什么人女眷,发现卫长嬴年少美貌,作妇人装束,然而非常眼生,就有人好奇问左右同伴:那是谁?看衣着不俗,又是苏家大小姐、卫家姐妹陪着,却是哪一家女眷?当也是阀阅里头罢?
三问两问就问到了知道人,暗暗告诉:还能是谁呢?自是沈家三少夫人了。
沈曜野妻子?问人恍然,就有数人脸色古怪起来。
卫长嬴虽然是被裹挟人群里往外走,身边之人也都闲聊着,然她长年习武,耳聪目明,将这些低声议论听得仔细,心下微微一冷,却握紧了帕子。
这样走到外头,下了假山,就察觉到四周好些目光集了自己身上,带着难以描述意味深长。
虽然早就做好了这样准备,可真正陷入这样境地,卫长嬴还是咬紧了唇。
苏鱼丽一直陪她身边,她是个细心人,立刻察觉到了,蹙紧了眉——苏鱼丽为人温柔,这些人只是用奇异目光打量卫长嬴,她也不好意思上去责问,就拉着卫长嬴手,道:咱们走点回殿里去?
卫长嬴咬了下唇,却觉得怒从心起,摇头道:不必,我看这儿路上风景很是不错,咱们慢慢走就是了。
——这些人这样不怀好意、意味暧昧打量着她,不就是想看到她落荒而逃景象么?好承受不住,当众哭出来,好成就她们茶余饭后眉飞色舞议论谈资——凭什么?
她偏偏不走点,就要慢慢走!
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吃了她!今儿个,皇后、贵妃,诸位王太后、王后都没说什么,这些人以为这样看着她……又能怎么样?横竖,今儿个不管她怎么表现,这些人既然心怀恶意,总归不会说好话,又何必让她们如愿以偿!
苏鱼丽提议两人走点声音虽然轻,但因为路径并不宽阔,一群人都簇拥了一起,附近还是有人听到。
就有人附耳把这话传开,那些意味深长目光就变得不屑鄙夷起来……
卫长婉本来与卫长嬴客客气气叙着家常,卫长娟不时娇笑着插上几句,堂姐妹三人正融洽和睦,人群里传来视线与意义不明窃笑,让卫长婉脸色渐渐苍白,匆忙结束了与卫长嬴正说着话题,转过头去,拿帕子掩住唇,轻咳数声。
卫长娟忙关心扶住姐姐:大姐你怎了?
许是日头太烈,有些不舒服。卫长婉轻声慢语说着,像是对卫长嬴解释,这路上人太多了,挤得胸闷。
卫长娟呀了一声,就对卫长嬴歉意道:三姐,大姐身子骨儿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