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51 部分阅读

    子福气,臣妇怎会不肯呢?

    于是卫长嬴就被招到邓贵妃跟前陪伴……皇后再与苏夫人客套了两句,就示意门口内侍,引下一批人进来……

    卫长嬴本以为到了贵妃身边,贵妃会和自己说点什么,然而贵妃只是她到跟前时,拉着她手,淡淡道了一句:近看透着俏丽鲜美了,真是个好孩子。就让她,先陪本宫见完了人,一会闲下来,好好与本宫说说话儿。

    然后就只顾和进来觐见命妇们寒暄说话,不再理她了。

    卫长嬴起初还屏息凝神侍立着,预备随时回答贵妃询问,后来看贵妃专心敷衍场面,也就放松了点,借着邓贵妃列席皇后左侧地势,居高临下打量起这长乐殿里众人来。

    苏夫人席位已经很靠前了,但外命妇里到底不算前。靠近丹墀地方几名雍容贵妇,看翟衣品级,应是王后一级。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位王后……王后们身后侍立人群中有好几位鲜衣花钗少女,应是郡主、县主之流。

    下面就是苏夫人这些一品夫人,六位上柱国正妻皆是一品——但前任司徒卫焕和前任司空宋心平都致仕还乡,未曾将上柱国之勋传于子嗣,现任太师端木醒发妻钱老夫人已经过世。所以加上苏夫人,如今殿上一品夫人也只有三位。太保苏屏展正妻邓老夫人,卫长嬴是见过,另外一位太尉刘思远正妻裴老夫人,内侍唱名觐见时,卫长嬴特意认真看了看……老夫人年纪很大了,所带进宫孙女也都长长。

    卫长嬴看到内中前两日被接回家去刘若玉和其妹刘若耶都,俱是盛装严服,双双跟了一名绿裳贵妇身后。

    想也知道,这绿裳贵妇,定然就是那个勾引姐夫、做了继母之后苛刻嫡姐之女张氏了。

    因为这张氏传闻里手段过人,虽然私下好些人都议论她没出阁就和姐夫眉来眼去,所以嫡姐一死,姐夫就成了她丈夫……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张氏始终稳坐着刘亥正妻之位,不但生下刘亥迄今唯一子嗣刘若沃,甚至还有扶持着儿子挤下刘希寻、夺取下任阀主之位意思。

    如此人才,卫长嬴自要多加留意,偷眼看了一回,恍然刘若耶容貌恰是传自乃母,这母女两个活脱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如果刘若玉也像了其母,那张氏姐妹容貌也有差距,刘亥为人既然心术不正,被容貌比发妻胜一筹小姨子勾引了去也不奇怪……

    想到这儿,卫长嬴又同情看了眼刘若玉——有这么对母女做对手,这刘十小姐还真是命苦……却见刘若玉也发现了她注视,回望过来,见卫长嬴侍立贵妃身畔,有些惊讶,但随即从从容容微一颔首,以示招呼。

    跟着,她就转回头,专心致志侍立张氏身后,面容沉静站资端庄,风仪无懈可击。

    卫长嬴有点意外:这刘十小姐……仿佛有点不一样了?

    她这儿兴致勃勃占着地利打量着底下众人,冷不防侧面一道视线投了过来,让卫长嬴下意识望过去……

    第五十五章 清欣公主

    第186节第五十五章 清欣公主

    却见是临川公主下首,一个年约十岁、着艾绿宫装女孩子,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然而那酷似顾皇后五官,已可知道长大之后绝色了……这位应该就是清欣公主,顾皇后亲生女儿、东宫嫡妹。

    也是圣上幼女,与临川公主一样,深得帝宠。

    卫长嬴自不敢得罪这位金枝玉叶,忙朝她笑了笑。

    只是……清欣公主打量被发现之后,微微蹙了下眉,移开视线。

    我好像没得罪过这位公主罢?卫长嬴察觉到她蹙眉,心下一怔,随即想到:之前表姐说刘若耶逼死了钟小仪妹妹钟丽,就是假借这清欣公主去年生辰,给钟丽下帖子,这才见到了钟丽……莫不是刘若耶她跟前说了我不是?

    这么想着卫长嬴心里不禁暗暗防备……也没了心思再去留意着底下人,就盘算着一会若清欣公主和自己为难要怎么应付……

    到了晌午时候,长乐殿里已经济济一堂,有资格觐见皇后、公主外命妇皆已了,皇后环视左右,就道:珍意夫人这几日身上不大好,今儿个不能出来。安吉陪着她母妃……除此之外人都齐了,既如此,就开宴罢。

    于是有宫人上来请皇后移驾设宴正殿,内外众命妇一起同请。

    顾皇后起了身,邓贵妃也跟着站了起来,卫长嬴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她,却见贵妃身旁一名宫女先一步扶了贵妃手,朝她笑了一下,低声道:有劳卫少夫人了,只是还是婢子来扶娘娘罢。

    卫长嬴有点讪讪收回了手,心中疑惑深:看起来邓贵妃并不像是喜欢自己人……那她把自己叫到身边是什么意思?卫家也好沈家也罢,都与邓贵妃没什么冤仇罢?论起来之前邓贵妃插手拆了宋水与太子婚事,卫家也帮了把手……苏家邓老夫人,邓贵妃族姑,卫长嬴也要叫一声外祖母……

    怎么算,邓贵妃都不该故意找自己麻烦才是……

    她疑疑惑惑跟着人群到了正殿,此时宽阔殿上已经设满了席位。上首三席,却是为了皇后、贵妃和临川公主设,与四周席位俱隔了一段距离。

    邓贵妃吩咐左右:本宫后头给这孩子加一席。就有宫人迅速加上。

    打这一点来看,邓贵妃又不像是为难卫长嬴了。卫长嬴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贵妃真正态度,索性也不去多烦,恭敬谢了恩,想着横竖兵来将挡罢!

    这时候顾皇后也说过了场面话,令各人按品级入席——闹腾了一阵坐好了,众人就贺起了临川公主,赞美之辞此起彼伏,有许多人贺礼之外,额外献上奇珍异宝,取悦公主。

    连苏夫人也取出一颗婴孩拳头大小夜明珠,说着祝福临川公主话,交与宫侍。

    而临川公主含着笑到丹墀下答礼致意,少不得也要投桃报李,对格外殷勤命妇们本身、或其晚辈赞上两句。到了苏夫人,临川公主就说了沈藏凝:凝儿活泼可爱,本宫甚是喜她,这都是苏夫人教导有方。

    苏夫人继媳妇被卷进皇后与贵妃争斗中后第二次苦笑:她真心一点也不觉得沈藏凝活泼可爱!要不是这话是公主当众说来,她一定会认为这是嘲笑了!这个不省心女儿……要不是亲生……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想多了就止不住头疼!

    倒是沈藏凝,听了临川公主赞誉,得意洋洋,一副坦然接受样子。

    受过众人恭贺,美酒佳肴也渐次上来,顾皇后就命人传乐工舞伎入殿,为众人助兴。

    丝竹声起,殿中热闹上层楼,氛围也轻松了起来。

    卫长嬴呷了口杯中物,只觉口感清爽绵长,观其色,澄净里带着一层绿意。旁边伺候宫人笑着介绍:这是宫酿荔枝绿,少夫人若是喝不惯酒,婢子给您换沉香饮或乌梅汁?

    多谢你了,这酒不算烈,我还能喝一点。卫长嬴放下酒杯,微笑着道。

    那宫人忙道:今儿个服侍诸位是婢子份内之事,当不得少夫人谢。不瞒少夫人,这荔枝绿后劲却是不小。

    卫长嬴听她殷切提醒,不禁有点感激,点头道:劳你告诉,不然我还以为此酒不醉人呢。就拿肘轻轻撞了下身侧琴歌,琴歌会意,就从袖子里取了早就备好荷包给那宫人,笑着道:我家少夫人头一回进宫,多有不懂地方,还望姐姐多加照拂。

    那宫人也不推辞,接了荷包,笑着道:婢子柳笛,既奉皇后娘娘之命招呼诸位,自当竭所能。便继续为卫长嬴介绍案上菜肴点心——卫长嬴正听着,前头服侍邓贵妃一名宫人走了过来,低声道:贵妃让把少夫人席位移一移,靠近了好说话。

    卫长嬴不敢怠慢,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整理裙裾,道:是。

    席位移动到邓贵妃略后位置,邓贵妃未动牙箸,倒是端了一只金樽,悠然靠坐席上,目光全神贯注盯着下头和着乐声翩然起舞舞伎——因为有之前不被她理会经验,卫长嬴也做好了继续这么小心翼翼候着准备……

    不想邓贵妃眼睛看着舞,卫长嬴才到,她就出声问:你是凤州长大,凤州风土人情料想熟悉?

    回娘娘话,臣妇自幼生长闺中,略知一二。卫长嬴一愣,下意识道。

    就听邓贵妃嗯了一声,道:那给本宫讲一讲。

    ……贵妃打听凤州风土人情做什么?难道真看中了瑞羽堂子弟,想把侄女嫁到凤州去?卫长嬴这么想着,就拣着气候、地理、名胜之类说了。

    邓贵妃一动不动看着殿下,卫长嬴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走神了,说着说着就慢了下来,忽然邓贵妃道:凤州气候比帝都炎热?

    卫长嬴一怔,随即道: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却听邓贵妃似小声嘀咕了一句:隽儿怕热,帝都都受不住,郢州比凤州还南,定然也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呵!

    隽儿?卫长嬴只听宋水说邓宗麒胞妹叫做弯弯,也不知道弯弯是|乳|名还是大名,是否邓弯弯大名里有隽字?但又想邓贵妃说是郢州又不是凤州……郢州?郢州似乎没有什么大姓呀!

    正疑惑着,就见邓贵妃手微微一抖,差点把酒液都泼了身上,却轻轻叹息了声,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眼卫长嬴,道:吓着你了?本宫近来身子不大好,老是以为隽儿还活着呢。

    卫长嬴一惊,顿时明白过来隽儿怕是六皇子名讳,果然邓贵妃继续道,当年圣上曾说要把隽儿封到郢州为郢王,只是他还没成行就没了……本宫得了圣上话之后,曾花了许多功夫打听郢州,倒是成了习惯。见着郢州或附近上京来人,总是忍不住要问上两声。

    郢州与凤州接壤,就凤州西南……卫长嬴心下暗暗奇怪:之前听说六皇子夭折与废后钱氏很有些关系,这是因为六皇子深得上意,威胁到了时为太子四皇子地位,所以废后钱氏才……但现贵妃说着,圣上虽然宠爱六皇子,却没有改立打算,甚至连六皇子王号与封地都定了下来?

    大魏规矩,是除了太子之外诸皇子,若没什么意外,大抵是十六岁提前加冠封王,封王之后,除非有特例,否则一律往封地去就藩,没有帝诏,是不许再履足京畿。

    正常皇子被提及封号,都是十五岁上。六皇子夭折时候不到束发,也就是说才十四岁,按说他刚开始被提及封号……郢州,这地方远离帝都,地处偏南,虽然富饶,但也不是什么特别之地。照这么看,圣上对六皇子是比较喜欢,所以选了富饶郢州为他封地,但也没有特别喜欢,否则就会给他具意义封地了,尤其邓贵妃说六皇子怕热……郢州可是湿热之地……

    卫长嬴心里转着念头,小心翼翼回话:不敢瞒娘娘,臣妇才上京,未知六皇子殿下名讳,所以……

    唔。邓贵妃把酒樽随手放案上,却是笑了一下,道,倒是个老实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六皇子,还是旁什么缘故,贵妃有点和颜悦色了起来,你一直凤州,如今远嫁,可还习惯么?

    卫长嬴低眉顺眼道:回娘娘话,凤州到帝都虽然遥远,然而夫家上下和睦,待臣妇也很好,臣妇觉得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啊?邓贵妃笑了笑,道,你倒是个有福气,沈亲卫是个不错人。

    卫长嬴忙替沈藏锋谢过贵妃之赞。

    贵妃又问了几句家常,脸上就渐渐有点没兴致了,侍奉贵妃宫人察言观色,就不高不低道了一句:娘娘,接下来这支《采莲曲》,正是娘娘上回赞过舞伎跳。

    卫长嬴闻言,识趣告退:臣妇不敢打扰娘娘观舞之兴!

    邓贵妃也点头,道:本宫先看舞,回头再寻你说话。

    这句话可当不得真,卫长嬴恭敬应了一声……自有宫人上来,把她席位重挪远,免得挡了贵妃视野。

    虽然被移得比刚才还远,但卫长嬴倒没有什么不满,反而暗松了口气。今儿个因为要进宫,起早起来都没敢喝上一口水,惟恐内急了宫里不便。宴开之后,看着满案珍馐,她早就饿了,偏偏才呷了口荔枝绿,没夹上两箸菜呢,就被邓贵妃叫了过去……这会离了贵妃跟前,正好吃点东西。

    只是她才咬了一口玫瑰酥,眼角就瞥见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卫长嬴心里哀号了一声,不能不努力把玫瑰酥咽下去,再次飞擦拭嘴角、整顿裙裾见礼:臣妇见过清欣公主殿下,殿下怎么过来了?

    就见清欣公主只带了两名彩衣宫人,走到她跟前,扫了眼她案上还没动菜肴,板着脸,小声道:本宫有话要问你!

    卫长嬴心想:果然是来找麻烦了!

    面上却仍旧恭敬道:殿下垂询,臣妇岂敢不答?还请殿下明示!

    清欣公主看了看左右,发现虽然顾皇后、邓贵妃这些人,有看舞,有与临川公主说笑……但底下还是有几位贵妇注意到这里,就道:你坐过去点。不待卫长嬴反应过来,清欣公主先她这一席坐了,拍了拍下首地方,道,来!

    卫长嬴苦笑,道:臣妇怎敢与殿下同席?臣妇站着就好。

    本宫让你坐,你敢不听话?到底是圣上与皇后嫡幼女,清欣公主年纪虽然不大,却极有天家气势,扬着下颔,不耐烦道,叫你来坐,你就过来!

    卫长嬴无奈,只得依她拍地方坐下,又想着清欣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就见她瞥了眼前面邓贵妃,暗哼了一声,转头压低了嗓子问:邓母妃都与你说了什么?可是要谋害本宫母后或太子哥哥?

    ……卫长嬴无语看了眼清欣公主,见她一脸认真,想了想才道,殿下想多了,贵妃娘娘叫臣妇过去,只是问了凤州气候,又问了臣妇远嫁是否习惯,并没有提到其他。

    真吗?清欣公主很是怀疑看着她,道,上回沈亲卫进宫谢恩,邓母妃遇见了就提到你,难不成她这么留意你,如今见到你,就为了说这么淡淡两句话?

    卫长嬴心想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不能不耐着性子敷衍她,道:臣妇如何敢瞒殿下?

    清欣公主皱着眉,想了片刻,道:谅你也没胆子骗本宫!

    卫长嬴以为她这么说了,就会走了,不想清欣公主又道:闻说你会武功?

    第五十六章 苏念初

    第187节第五十六章 苏念初

    卫长嬴正饿得紧,奈何清欣公主身份尊贵,不能不敷衍她,道:回殿下话,臣妇略学过些拳脚。

    学武好玩么?清欣公主还是板着脸,眼神之中却露出了好奇之色。

    ……卫长嬴暗叹了口气,继续敷衍:回殿下,以臣妇之见,算不得好玩,因为是极累。

    清欣公主有点失望:学琴也累、学舞也累、学琵琶也累……学武也累,怎就没个轻松好学呢?

    卫长嬴心想我还以为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帝后希望小女儿能够学点才艺,结果娇生惯养小公主嫌这嫌那,一心想挑个轻松易学不累人?只是这天底下任何才华技艺,哪有不累人就能轻松学会?除非天生天才……那也得常常练着以防手生呢!

    虽然有点啼笑皆非,卫长嬴倒有点松了口气,照清欣公主这么说,她应该不是听了刘若耶挑衅而来。当然清欣公主也有可能假装……然公主才十岁,也不见得每个人都似刘若耶。

    想了想,卫长嬴就问:殿下可是想学才艺?

    清欣公主看了她片刻,才小声嘟囔道:母后时常称赞十八姐能写一手好字,本宫也想学点什么,只是虽然宫中师傅都说本宫天资卓绝,奈何本宫平常实太忙了,无暇分心这些俗务上……所以……你可有好主意?

    她扬着下颔,竭力做出一副端庄矜持样子,傲慢道,你若能为本宫献上良策,本宫必有重赏!

    卫长嬴暗道你一个金枝玉叶深得上意年方十岁公主殿下,能有什么事情忙到了不能分心学点才艺地步?寻常臣子家哪有拖到十岁还没想好学什么才艺闺秀?早就学了好几年了……卫长嬴自己五岁习武,据她所知,自己堂姐妹、表姐宋水,都是六岁开蒙就同时学起了琴瑟歌舞。

    清欣公主到现都没选定才艺,必定是被帝后宠得拈轻怕重,这才拖了下来。而且公主如今也不是想学了陶冶情操,不过是看顾皇后称赞姐姐临川公主,起了好胜心,也想得皇后夸奖——就卫长嬴看来,清欣公主真是多虑了,临川公主字写得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总归生母是懋嫔而不是顾皇后。

    再说就方才邓贵妃邀临川公主到自己宫里小住、临川公主没问皇后,自己先答应了下来再迫着皇后答应看,这位公主虽然养了皇后膝下,但与皇后也未必是一条心呢!

    想到临川公主生母懋嫔早逝……谁知道是怎么死?

    这些都说不清楚。

    所以顾皇后经常称赞临川公主,可也未必是安了好心思。

    只是清欣公主年幼,不能够明白这内中弯弯绕绕,倒是羡慕起姐姐来。

    卫长嬴虽然知道这是个哄公主欢心好机会,然而她不想被卷进后宫争斗中去,就赔笑道:殿下真是太抬举臣妇了,臣妇愚笨,思来想去,但凡才艺,想学好,就没有不要吃苦受累。

    清欣公主满腔希望化为乌有,小脸一沉,哼道:真是个笨蛋,徒然浪费本宫辰光!

    卫长嬴见她是小孩子脾气,也不以为然,只笑着道:臣妇知错!

    公主怒气冲冲走了,柳笛重过来伺候,意味深长道:少夫人不必担心,清欣公主素得上意,从前学琴时候被割了手,圣上心疼公主殿下,就吩咐不许拘着殿下学东西了。

    卫长嬴一怔,暗叫侥幸——亏得她不想多事,所以没给这位公主殿下出学什么主意,圣上都亲自发了话让自己这小女儿不要学才艺了,万一因为卫长嬴说了什么,公主殿下兴冲冲去学,出点意外,或者累了倦了,叫圣上知道,迁怒自己,那可是真说不清楚了!

    这么想来也难怪清欣公主会将这羡慕临川公主话来问自己这头次见面命妇了,这宫里公主经常能够问到人里,谁会不知道圣上发话?谁又敢违背圣命,撺掇着公主去学什么?清欣公主跟着些人问不出答案,又一心想着学点什么好跟姐姐比,大约是见了人就会这么问一问……恐怕也坑了不少一心讨好公主、或者真心想为公主出主意人?

    卫长嬴暗想这宫闱真是步步凶险,这样想着,趁清欣公主才走,还没旁人注意到自己,忙拿起牙箸拣着案上有些凉了菜肴点心吃上几口……可别又来人打断了她,她是真饿了。

    殿下舞伎跳了几支舞后,顾皇后又让她们退下,只让乐工继续奏乐,就擎着金樽,笑吟吟从近席话起家常来。

    先被问到是几位王后,听着称呼是润王后、代王后,还有一位英王太后……又赞了几句跟着王后们前来郡主们。其中有一位封号承娴郡主还被皇后打趣了一番,羞得拿起案边团扇遮住了脸,她祖母润王太后忙替她圆场……听着皇后打趣,卫长嬴才知道这位郡主近被许给了顾弋然。

    顾弋然未婚妻,往后不定也要来往,卫长嬴就留意了一下,承娴郡主看外表人如其名,气质很是娴静,眉眼清秀,不算很美,但通身气度很是高贵——到底是宗室女。

    王后们这儿过了,就到诰命,三位正一品诰命,顾皇后按着年岁,先关切问过邓老夫人病情,继而赞了裴老夫人孙女们一个比一个俏丽,特特提到刘若玉,却没提刘若耶……见这情形,卫长嬴心下了然,赐婚刘氏、选刘若玉为太子妃圣旨大概就是借着今日下去了。

    后问起一品诰命里年轻苏夫人,大概因为人齐之前皇后和贵妃已经就着卫长嬴表示过对苏夫人亲切,此刻就淡淡道了句沈藏锋当差非常用心,苏夫人教子、教女皆有方,就继续问起了下头从一品诰命们……

    卫长嬴一边慢慢啜着荔枝绿,一边用心将这些贵妇们记下来,免得往后遇见了该招呼不招呼,到底失礼。

    这么一番下来,因为贵妃身后,离皇后位置也不远,卫长嬴长年习武,不免比常人耳聪目明些,甚至眼尖看到……顾皇后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要知道皇后左右都放了冰鉴……

    强撑着和众人寒暄完,顾皇后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让大家随意,便借口去衣……卫长嬴估计多半是先下去松下了。

    这也难怪,今儿为了表示对临川公主重视,顾皇后装束就比大典时候略减了点儿,十二花树花钗俱是赤金打造不说,为了彰显皇后尊贵身份,还嵌了许多珠宝上头,皇后翟衣绣工比卫长嬴出嫁嫁衣还要讲究。之前卫长嬴长年习武又正当少年,出阁时候都被一身行头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要说顾皇后四十岁人了。

    卫长嬴暗笑这母仪天下位置也不是好坐。

    皇后一走,虽然贵妃还,但气氛也轻松了许多,贵妇们交头接耳,隔席招呼,趁机联络一番感情。千金小姐们也都寻着自己平时熟悉同伴或示意或会心一笑,胆子大点索性就走动起来。

    卫长嬴因为是被吩咐侍奉贵妃跟前,就不敢走开,恐怕贵妃忽然招呼。看着底下热闹场景不免有些羡慕,倒是嫡亲表姐苏鱼丽从人群里挤出来,到她席边,悄悄笑道:母亲让我来问问你可还习惯?

    嫡亲姑姑就是不一样,卫长嬴感激看了她一眼,道:有劳姑姑惦记了,还烦表姐你跑这一回……我这儿都好。就请苏鱼丽同席坐下说话,侍奉她柳笛非常有眼色,一见苏鱼丽坐下,立刻就退远了。

    苏鱼丽坐了,悄悄道:方才母亲看到清欣公主过来过?这位殿下性情有些娇纵,可有和你说什么?

    卫长嬴压低了嗓子道:殿下问我有没有轻松点才艺可学?

    你可千万别给她出主意!果然苏鱼丽一听就急了,速而小声道,之前我一个堂妹,叫念初,就是因为给她出主意学丹青,结果这位殿下学了两日,没了耐心,就去和圣上抱怨。圣上知道是念初出主意,把我那堂叔痛骂了一顿,道他教女无方、净给公主寻麻烦!念初家里哭了好几日,今儿个进宫,还是诚惶诚恐呢!

    卫长嬴意外道:我不熟悉这位殿下性情,所以未敢给她出什么主意。顺着苏鱼丽指方向看去,是个约莫十三四岁女孩子,容貌俏丽,绾着双螺,穿一身喜气海棠红襦裙。

    这女孩子眼神很是灵动,看得出来不是性情沉静人,此刻却一动不动、端端正正坐席上,果然是一副受了教训之后不敢不乖模样。

    苏鱼丽道:念初平常是活泼爱闹,以前常常进宫与几位公主一道玩耍,就因为这事,如今都不敢进宫了。我那堂婶哄了好几日,她今儿才没告病。

    卫长嬴心想苏念初看着年纪不大,圣上这么和个小女孩子计较,也真是……她忙打住不再想下去,九五至尊可不是她一个小小臣妇能够议论。

    就和苏鱼丽道:表姐这个堂妹我还是头一次见,是旁支吗?

    苏鱼丽摇头,小声道:也不算旁支,我们同一个曾祖父,说起来她祖父与我祖父还是嫡亲兄弟。只是其祖父去得早,只我那堂叔一个子嗣,我那堂叔当年扶灵柩回青州之后,按制守孝三年。后来孝满返回帝都,那会我祖父想着堂叔没有嫡亲兄弟,就想为他聘个大家嫡女,结门能干岳家以为臂助,结果堂叔不知怎,恋上了灵仙公主……祖父为此很生过一场气,这堂叔也是倔强性子,之后除了年节竟也不登门了!倒是灵仙公主时常打发人送些东西过府,其实祖父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堂叔一直不提,祖父也搁不下面子。

    卫长嬴很是意外:原来是公主之女?那可是圣上嫡亲外孙女,也是清欣公主甥女啊!

    表妹你大约不知道,灵仙公主是废妃霍氏所出。苏鱼丽含蓄提醒了一句——废妃霍氏,本是圣上淑妃,因为串通当时太医院院判季英,谋害圣上所喜爱、邓贵妃唯一儿子六皇子,被废去妃位,贬为庶人且赐死……她女儿虽然没被剥夺灵仙公主封号,然而此后也不再被待见了。

    毕竟圣上有近二十位公主,就如眼下宫中三位未嫁金枝玉叶里,固然临川与清欣帝宠都非常深厚,然而珍意夫人所出安吉公主也是默默无闻。

    所以苏念初虽然是圣上嫡亲外孙女、清欣公主嫡亲甥女,但进得宫来,却也未必会比其他臣女得意……卫长嬴下意识看了眼苏念初身边贵妇,料想就是她母亲灵仙公主了,与寻常贵妇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只是眉宇之间带着时刻谨慎小心姿态。

    想到方才顾皇后挨个与命妇们寒暄,却没跟这怎么也要叫她一声母后灵仙公主说句话——再想到灵仙公主两个妹妹临川、清欣都高坐上首,享受着万众瞩目,彰显金枝玉叶不凡,同为公主灵仙却湮灭众多外命妇中间,甚至外命妇里位置也是比较靠后,卫长嬴暗叹:天家情份真很薄、很薄……

    第五十七章 理论

    第188节第五十七章 理论

    表姐妹两个正说着话,沈藏凝与苏鱼飞、苏鱼荫三人忽然联袂而来,笑着道:大表姐,到处寻你不见,原来你过来寻三嫂了。

    三个妹妹都是正当年少俏美时候,然而个个浓妆艳抹,作着时下流行各类异妆,打扮得花里胡哨,望之可怖。只是长辈们都拿她们没办法,做姐姐当然就不说了。

    两人忙起身和她们见礼,沈藏凝道:闵漪诺向临川公主讨字,咱们也去凑个趣儿?

    卫长嬴刚才听清欣公主提过,晓得临川公主字应是写不错,并且以此常常得到皇后夸奖,但这闵漪诺拣着此刻向公主讨字,也未必是真看中了临川公主书法,十有八九是像沈藏凝说这样,凑个趣、哄公主高兴罢了。

    苏鱼丽道了一声好,卫长嬴却看了眼前头邓贵妃背影,沈藏凝心下了然,笑着道:三嫂怕贵妃寻你?我去帮你问一声。

    不待卫长嬴阻拦,沈藏凝已经连蹦带跳跑到邓贵妃跟前,笑嘻嘻行了个礼,唧唧喳喳与贵妃说了起来。因为此刻殿里喧嚷,卫长嬴也没听清楚她和贵妃说了什么,就见很,之前侍奉贵妃宫人与沈藏凝一起回来,道:贵妃娘娘让少夫人不必拘束,娘娘这儿自有婢子们伺候。

    卫长嬴忙谢了她,等那宫人走了,沈藏凝就拍手道:好了罢?那咱们走罢,她们都已经先过去千秋阁了,去得晚了可别字都写完了。

    卫长嬴惊讶道:怎么不殿里吗?

    三表嫂,这儿闹哄哄吵得死个人,哪里能够静心写字呢?苏鱼飞脆生生笑道。

    卫长嬴一想也是……跟着她们挨着墙角出了殿,沈藏凝等人对这未央宫却是熟悉,三弯两绕,就上了一条花木掩映小径,将长乐正殿喧嚷撇了身后。

    沈藏凝三人当先引路,苏鱼丽陪着卫长嬴走后面,只听前头三人窃窃私语:安吉公主今儿个果然没有过来。

    说是珍意夫人病了。

    才怪,珍意夫人三天两头病,哪里非要安吉公主陪着了?定然是故意不来。

    咦,安吉公主又与临川公主吵架了吗?

    听说临川公主喜欢一方墨被安吉公主不仔细碰摔了……

    真是可怜,单是今年,临川公主被摔了多少东西了?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罢?件件都是临川公主喜欢。

    可不是吗?我还听说临川公主……

    苏鱼丽听她们越说越大胆,忙阻止道:不可胡乱议论天家之事!

    这路上又没人。苏鱼荫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听堂姐,不说了。

    卫长嬴心下好奇,悄悄问苏鱼丽:安吉公主不是不得宠吗?怎么……怎么会老是摔临川公主东西?

    苏鱼丽低声道:再不得宠也是金枝玉叶,这位殿下性情刚烈得紧,临川公主也不敢把她逼急了,所以她摔点什么也只能忍。

    卫长嬴有点无语,道:我听说圣上甚爱临川公主。看灵仙公主今儿殿里那默默无闻模样,怎么想安吉公主也该是同样落寞寡欢谨言慎行宫中艰难生存罢?怎么听起来这位殿下泼辣得紧,连深得上意临川公主也敢折腾?

    苏鱼丽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安吉公主样子,想了片刻才道:往后你见着安吉公主就知道了。

    又叮嘱,这位殿下很爱记仇,万万不可得罪——临川公主就是有次不慎得罪了她,零零碎碎被整了一年有余了,皇后娘娘虽然也责罚过安吉公主,奈何到底是圣上血脉,安吉公主不怕娘娘责罚,娘娘也没办法。

    卫长嬴想到临川公主与顾皇后并非一条心样子,心想也不见得是顾皇后责罚不了安吉公主,恐怕是故意留着这位公主殿下与临川过不去呢!不定安吉公主不受圣上宠爱,却这么大胆子,就是皇后纵容。

    想想皇家如今没嫁才三位公主,就这么热闹了,圣上膝下十七位皇子、二十位公主,之前这宫里还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子……怪道皇后、贵妃这些高位后妃一个比一个心思难测,这许多金枝玉叶,单纯些哪儿镇得住场子。

    说话间到了千秋阁,这千秋阁湖边,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曲径从扶疏花木中通入,说是阁,其实只有一层,因为是建了湖畔假山上。假山也不高,三五步石阶就上去了,山上堆积着泥土,种了一左一右两株玉兰花树,很是精神。

    如今阁门大开,妙龄少女们清脆声音不时传出,内中衣香鬓影,很是热闹样子。

    卫长嬴一看,被四五个锦衣少女簇拥正中临川公主正拈着一支紫毫,和身边一个着品红对襟上襦、领口露出一抹牙色绣牡丹花诃子少女对着白宣指指点点,似讨论如何下笔。

    旁边刘若玉、刘若耶都,还有知本堂一些人,卫长婉、卫长娟亦簇拥着临川公主人群里,其余之人卫长嬴却不认识了。

    就见沈藏凝走过去和一个少女招呼,那少女双眉甚长,直入鬓角,点漆般眸子,瑶鼻樱唇,肌肤犹如冻过白玉,水嫩里透着晶莹高洁;梳着垂练双髻,穿藕荷色暗绣石榴花叶交领短襦,系着十二破齐胸襦裙;裙绦胸前打作同心如意合欢结,两旁各垂了一条石榴红宫绦,系着翡翠玉佩以压住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