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圣上上回当着娘娘面叮嘱嫔妾。
邓贵妃脸色很不好看,正要说话,那边妙婕妤已经笑意盈盈,一双眸子如秋水一样扫了过去,连嗔带笑道:钟妹妹这话说好生扰人兴致,今儿个可是公主殿下生辰呢!你好好话不说,非要提邓姐姐身子骨儿做什么?邓姐姐不是好好这里?什么动不得气……邓姐姐素来就是好脾气,今儿个也不过是看到酒盏里竟落了头发就说了两句话。照钟妹妹这么说,往后看到下人给咱们吃喝器皿都不高兴,也不能说了吗?
说到这儿,妙婕妤又啊哟了一声,歉意对顾皇后道,皇后娘娘可别见怪,妃妾可没有说您这儿人不好意思,妃妾就是想着给邓姐姐收拾东西宫人也太粗心了点儿。今儿个毕竟是公主生辰,怎么还能这样大意呢?亏得邓姐姐好脾气,换了妃妾,怕是几日都要吃不下饭了……哎呀,瞧妃妾都说些什么?总之呢,钟妹妹你方才话实是过了,圣上虽然当着邓姐姐面叮嘱你,要提醒邓姐姐保重身子。可现邓姐姐不是很好吗?你说你现提醒,何其不智?
又举袖掩嘴,笑得眉眼弯弯,道,钟妹妹你是知道,我啊,不认得几个字,所以话说得直,圣上也赞我这一点,你可别见怪?又朝皇后很可爱笑了笑,娘娘您说是不是?
她眼波醉人不让皇后,声音也甜润沁人,比顾皇后有胜出之处,百灵鸟一样唧唧喳喳说了一大番,偏把语气说天真有趣,一点也没有不怀好意或用心不轨意味……
顾皇后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钟小仪眼角扫到皇后脸色,心下一突,用力咬了下唇,沉声道:妙姐姐说不对,嫔妾关心贵妃娘娘,这是发自真心!妙姐姐就算嫌嫔妾多嘴,可为了贵妃娘娘好,嫔妾也是要说!
就向邓贵妃郑重其事道,上回圣上说过贵妃娘娘如今年岁长了,身子骨儿不免不及年轻时候,让嫔妾与贵妃娘娘相处时多留意着些,别叫娘娘折损了身子却不自知!嫔妾不敢有违圣托!贵妃娘娘方才因酒盏里有头发动了气,以嫔妾之见,还是先退席,请太医诊断了方才是万全之策!
卫长嬴看得非常清楚,钟小仪说到圣上说过贵妃娘娘如今年岁长了,邓贵妃脸色一黑,再听她讲身子骨儿不免不及年轻时候,邓贵妃目中已经有了明显怒意,继而是折损了身子却不自知,邓贵妃呼吸都一下子急了!
眼看贵妃就要按捺不住当场发作,顾皇后嘴角一勾,邓弯弯则是用力扯住姑姑袖子——到底是贵妃提拔起来人,妙婕妤大惊小怪叫了起来:钟妹妹!你这话说太过了!今儿这里,有王太后有老夫人,虽然按着妹妹意思都是年长之人,可哪个不是仍旧容光焕发?合着年岁比妹妹长一点,那就是不成了吗?这却叫皇后娘娘如何处之?
……这次轮到顾皇后黑了脸了!
第六十四章 不省心的女儿们
第195节第六十四章 不省心女儿们
……不管中间多少波折,临川公主生辰宴到底到了尾声。
邓贵妃也不知道是被气坏了还是打算去告状,宴终前一刻,借口去御书房看看圣上,先行离开,众人自要恭送贵妃退席。邓弯弯与卫长嬴当然没有了需要她们陪伴伺候人,自然也回丹墀下席上去,退下时卫长嬴趁机看了一眼——这位邓家小姐有一双和名字一样弯弯如月眉,眼睛大而明媚,许是因为年纪缘故,双颊丰润,未施脂粉,泛着自然而然红晕,略显腼腆。
本来么,邓贵妃与邓宗麒生得都不差,卫长嬴并不诧异这邓弯弯会是个俏丽小美人儿。只是她到帝都之后,所看到年少女子,如沈藏凝、苏鱼飞、苏鱼荫这几位,固然美貌不俗,却个个爱异妆,打扮得委实乱七八糟。
乍看到邓弯弯素面朝天模样,觉得简直顺眼极了……一下子让她想到了远凤州堂妹卫长娥,两个女孩子论起来长得不像,却是同一类:不是顶美貌,也不是顶艳丽或顶高贵,可怎么看怎么舒服。
卫长嬴心下暗笑,莫不是宋水也是抵达帝都之后难得看到一个正当年少却清素简雅大家闺秀,所以特别喜欢邓弯弯?
想到苏夫人平常被沈藏凝气得跳脚模样,卫长嬴赶紧用力抿了抿嘴,止住笑意。她这时候已经回到苏夫人身边,因为宴席就要结束,也不再叫宫人加席,下首端木氏叫了她族妹端木无色同席说话,刘氏就招呼着卫长嬴和自己一起坐了。
若是笑了出来,被刘氏看到,不免又要解释。
然而刘氏虽然没看到她嘴角忽然浮起笑意,却还是她坐下来后,侧过身子,低声向她打听:三弟妹你刚才去了千秋阁,是不是?
刘氏这么一问,卫长嬴就明白她要问谁,道:大嫂子是要问若玉妹妹吗?方才才进千秋阁时候还看到了她,只是当时知本堂大少夫人寻我出去说几句话,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怎么这中间若玉妹妹一直没回殿里?
没有啊!刘氏脸色微微一变,道,怎么会这样?可别是哪儿摔着碰着了罢?就问,当时她和谁一起?可是若耶?
卫长嬴安慰道:这儿是未央宫,皇后娘娘寝宫所,怎么可能出事?即使摔着碰着,那也不可能寻不着宫人援助。她虽然没提刘若耶,但话里意思也很明白了,刘若耶虽然对刘若玉不怀好意,然而眼下刘家还指望拿这个出身是元配嫡出女儿去嫁给荒滛太子呢,刘若耶这眼节骨上害了刘若玉,刘家其他房里嫡女肯定是不愿意嫁太子才轮到没有母亲保护也不受父亲宠爱刘若玉,到那时候难不成刘若耶打算自己去嫁太子以给皇家一个交代么?
刘若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这种事?这会谁要害刘若玉,她只有帮着阻拦道理。
刘氏听出她意思,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从来都不是这样乱走不回席上人啊!
卫长嬴心想这大嫂子虽然心思深沉,倒把她这五婶恩情记得深刻,听这语气简直是把刘若玉当女儿养了,沉吟片刻,就道:许是今儿个石榴花好看,若玉妹妹看着就忘记了辰光。
……倒也是。刘氏闻言,神色一黯,石榴花……这场花事之后,刘若玉太子妃身份差不多就定下来了,想也知道,今儿个未央宫里满是石榴花树,看着喜气,刘若玉眼里,却和她催命符也似,能高兴才怪。
按着这个堂妹性情,躲哪个角落里哭也不奇怪……刘氏心下又难过又担心:都散了,若玉还不回来,没得耽误了一会告退,叫皇后留意到,必然对她不喜……就算皇后没留意到,这会若耶和张氏都殿里,这对母女还能不提醒皇后?
她正担着心,卫长嬴忽然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去看侧面角落。
刘氏转头一望,心下一喜——却是刘若玉,只带了一个使女,使女手里捧了两三枝石榴花,刘若玉自己也拈了一枝,主仆两个袅袅婷婷走回席上。刘若玉也没向刘氏这边看,只拿手里石榴枝往刘若耶鬓上一插,似乎笑着和她说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刘若耶对姐姐当然是非常友爱,伸手摸了摸花,仰着笑脸与刘若玉说话……看到她们姐妹和睦样子,刘氏愣了片刻,才自语道:这孩子……未之意,怕是刘氏自己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卫长嬴也有点意外:刘若玉看着变化不小……不过也不奇怪,任谁被逼上绝路,总归会变一变。
横竖这对姐妹怎么斗都好,刘若玉斗垮了刘若耶是好事,斗不垮,卫长嬴也不乎自己动手……她收回视线,侧头问刘氏:大嫂子,四妹妹她们也没见殿里?
刘氏警觉得很,一听这话,立刻道:三弟妹你不知道,刚才四妹妹打发人过来说,道是和清欣公主捉迷藏呢!
又意有所指道,要不是四妹妹有所交代,我哪里会不先问四妹妹?不过三弟妹你提醒也正是时候,这会四妹妹还没回来,是该打发人过去提醒一下,免得她们忘记了辰光了。
卫长嬴怔了一下才醒悟过来,不免有点啼笑皆非,其实她就是左右没看到沈藏凝,随口一问罢了。不想就被刘氏认为这话是问给邻席苏夫人听,为要彰显刘氏重视自己族妹而不关心嫡亲小姑子,立刻就把话给圆上了。
知道即使解释了刘氏也不会相信,倒是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了,她也懒得罗嗦,道:却不知道四妹妹她们是哪儿玩耍?若是路径不复杂,就叫琴歌跑一趟罢,横竖她腿脚。
琴歌是习武之人,步伐自比常人要利落。
刘氏倒没抢这差事,而是侧头向上首,问苏夫人去了。过了片刻她传达苏夫人话:就殿外东面,一大群年少小姐呢,料想好找得很。
既然很好找,头一次进宫琴歌也不怕找不到。卫长嬴就让她去了——只是不想,琴歌再回来时,皇后已经开始说散席前套话了,看到琴歌身后空空无人,苏夫人、刘氏、端木氏都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琴歌尴尬道:婢子把东面找了好大一个圈子,然而除了两名锄草宫人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小姐。
苏夫人吃惊问:那你可有问那两个宫人,有没有看到藏凝她们?因为沈藏凝一贯以来刁钻任性,苏夫人一点都没有怀疑琴歌不用心找,直接认定了沈藏凝骗了自己,脸色就不好看了……
婢子问了,那两个宫人说,方才咱们家四小姐与苏家两位小姐,还有清欣公主殿下之前确实那里玩耍过。然而后来清欣公主殿下说想去御花园里看荷花,就把小姐们都带过去了。
苏夫人脸色一黑——卫长嬴和琴歌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御花园离着未央宫可不近,哪怕现再打发人去御花园里一找就能找到沈藏凝,也来不及散席之前把人带回来了……这个小女儿莫不是前世里仇家吗?怎么每日里不找点事情就不能停歇,连进了宫也不例外
她这儿气得不轻,上头同样发现小女儿不见顾皇后到底身份不一样,大殿里找了几回见没找到,索性就直接宣布散席,预备再去找女儿了。
苏夫人见皇后与临川公主都没有追究此刻缺席之人意思,暗擦了把冷汗,低声吩咐媳妇们:去和门口宫人说说,把那小孽障给我叫回来!
其实现殿里也不只苏夫人一个人急,而且她也不是急,到底苏夫人知道女儿什么地方了。可怜苏家二夫人张氏差点没把手里帕子扯碎,颤抖着声音吩咐左右:去打听打听,这两个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做母亲这儿又急又气,四处打听和设法去通知女儿们回来。好清欣公主那边倒也算着辰光,命妇们陆续退席了点辰光,一行人就簇拥着公主得意洋洋转回了——恰好未央宫前碰个正着。
苏夫人一看到沈藏凝,简直怒火滔天!要不是刘氏和端木氏一边一个拉着她,简直就要直接上去挽袖子揍女儿了,刘氏和端木氏再三劝说:母亲万万息怒,这儿是未央宫呢!再说今儿个还是临川公主殿下好日子,四妹妹偶尔放松一下也无伤大雅……今儿个可不也不止咱们四妹妹一个陪着清欣公主殿下到现?
沈藏凝到了近前,看到嫂子们紧紧拉着母亲不敢松手,也晓得母亲动了真怒,即使不此地揍自己,回了家也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她究竟是时常惹祸人,对于躲避灾祸驾轻就熟,眼睛一转,就凑到苏夫人跟前行了个礼,小声道:母亲,有件事情好像不大好了。
苏夫人冷着脸,压低了嗓子道:你放心罢,回了府里后,凭你把你父亲、外祖母统统抬出来,你所有兄长嫂子挡你跟前,也帮不了你!
沈藏凝一听,就急了,凑到苏夫人耳畔,嘀咕了一句——卫长嬴正酝酿着圆场话,就见苏夫人脸色大变!飞人群里找了一圈,立刻找到了娘家二弟妹张氏,然后目光掠过也正被张氏训斥两个侄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居然顾不得训斥沈藏凝,沉声吩咐:咱们先回去,走!
……这小姑子到底说了什么,怎如此有效果?
卫长嬴惊讶看了眼沈藏凝,却见沈藏凝嘿嘿一笑,蹦蹦跳跳跟上母亲,一副没心没肺模样……
第六十五章 宴后(上)
第196节第六十五章 宴后
你可瞧得真了?回到寝殿,左右忙不迭替顾皇后卸了一身沉重行头。心腹女官又命人取了小玉锤来,亲自跪榻边替皇后捶着腿,一边捶,一边轻声慢语禀告着底下报上来消息。
顾皇后本揉着眉心,听说有宫人看到刘家十小姐刘若玉走下千秋阁,追着路过千秋阁端木八小姐而去,手下就是一顿,沉声问道。
心腹女官轻声道:那会子婢子正陪娘娘身边,哪里会亲眼看到呢?只是柳云服侍娘娘也有好些年了,当差向来就很用心,照理是不会胡说。
顾皇后沉吟道:不是都说这女孩子因为生母去得早,姨母兼继母张氏因为自己从前做庶女时,一直看着嫡母脸色,对嫡姐女儿就非常不好,以至于这女孩子性情非常怯懦吗?端木芯淼脾气古怪,帝都闺秀们见到她绕路走都来不及,不要说主动去追她了。这刘若玉想做什么?
女官道:前些日子沈家有消息。
哦?
道是沈家大少夫人因为后院琐事请了进门三少夫人到大房说话,之后次日,沈家三少夫人陪嫁黄氏——就是之前季去病卫家一住两年、为卫家嫡长子卫郑鸿诊治那段日子一直伺候季去病左右,颇得季去病点拨教导那仆妇,提着四色礼去了一趟季去病院子。
顾皇后明白了,哂道:张氏还真是心狠手辣!她把自己亲生女儿当个宝,料想不可能害了刘若玉性命,只不过……半点生路都不留给继女,也不怕刘若玉绝望之下和她拼命么?
其实张氏这么做了也好,横竖圣上也不会喜欢阀阅之女生下嫡出皇孙来。女官笑了笑,道,只是也不知道她怎么失了手,叫刘十小姐及时寻医问诊起来。
季去病是海内名医,盛名之下无虚士。顾皇后沉思片刻,道,按说他若是答应了黄氏请求,刘若玉没有必要再去找端木芯淼,尤其是未央宫里追着端木芯淼而去,这样着痕迹。看来之前黄氏应该没有成功?柳云后来可再看到刘若玉了?
女官摇头:柳云跟了几步,但端木芯淼与刘若玉边走边说,柳云怕被发现,就没有继续跟下去。照她观察,刘若玉显得很急,端木芯淼却满不乎,似乎不太想理会刘若玉。
季去病虽然有着妙手回春之能,然而却没什么医家慈悲心。顾皇后语气慵懒道,这也不奇怪,他本也是富家公子,前途无量,乍然家破人亡,自己也被打入尘中,族人里也没个人私下救济他一二。若不是自己有天赋也有份心计,藏了季英行医手记,这辈子贫病死于陋巷也没个人理会。不过是破席一张卷到城外随便埋了,叫野狗刨出来分而食之……曾经沦落到那样境地,如今怎么慈悲得起来呢?
又说,他这弟子端木芯淼经历也差不多,本来端木芯淼嫡姐端木微淼贵为太子妃,又与夫婿恩爱得紧,还生了嫡子,地位稳固如山正春风得意,却不想一朝风云变幻,夫婿没了,自己也不是太子妃了,若非圣上念着父子之情与稚子无辜,还留了点爵位,真是从天到地了。之前靠着这个嫡姐,端木芯淼也帝都享受过犹如郡主般待遇,但后来一落千丈,有许多人幸灾乐祸冷嘲热讽……季去病肯收下她,没准也是同病相怜。
女官抿嘴笑:娘娘说是,季去病师徒都冷心得很,刘十小姐想求端木芯淼救治她怕是不容易。
本宫虽然也没打算让刘若玉生下子嗣。顾皇后闭眼片刻,睁开时却道,但刘家欺人太甚——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他们那点儿小心思,不就是看到皇儿膝下已有几个子女,心里不爽,生怕委屈了他们那些掌上明珠?
再怎么掌上明珠,也不过是凡间俗民,如何能与太子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比?女官附和,娘娘看中刘家之女,那是刘家福分!这些阀阅真是好生大胆!
顾皇后嘿然道:这刘若玉,哪里能和宋水比?要不是因为……她蹙了下眉,似有顾忌不好说出口,叹道,即使那宋水不愿意,本宫也会令她乖乖嫁进东宫,给本宫皇儿做个好臂助!宋家精心教诲、照着未来母仪天下要求栽培出来准皇媳——这才是本宫皇儿应有正妃样子呢!倒是便宜了明光宫!
明光宫是邓贵妃住处,女官就宽慰皇后:明光宫那一位,自以为设法拆了这门婚事,实际上若非娘娘有这样意思,凭她也能办到?还特特把那邓宗麒派去青州……怕是那一位到现都觉得,把钟小仪弟妹接到帝都来,是给娘娘这儿找了个麻烦。却不想即使她不这么做,娘娘也会设法把小仪家眷接过来。
钟氏到底是小门小户,富贵之后就不太听话了,居然妄想着利用本宫达到一步登天目后就抽身退出!真是天真!顾皇后微微颔首,冷笑着道,但望钟丽死让她放聪明点儿!今儿个宴上提到阿琳那番话,本宫虽然说主要是说给邓氏听,可也是说给她听!虽然像她那样气质和姿色并非人人能有,可这天下万千黎民,内中有殊色女子多了去了,本宫不是非她不可!
女官笑着道:钟丽到底是女子,那钟杰可是钟家唯一男嗣了。钟小仪除非想让钟家香火断绝,否则是不会再犯糊涂了。
钟小仪出身不高,位份也不高,即使分了妙婕妤宠爱,然也远远没到能够威胁到顾皇后地步。主仆两个说了两句就不提她了,皇后又问:方才媚媚似乎寻过你?是怎么回事?
道是从千秋阁回正殿路上,钱茉儿挑衅卫长嬴,被卫长嬴说得哭了,竟赖上她不肯帮忙,两个人闹翻之后,过来寻婢子讨主意呢。女官如实道。
顾皇后哼了一声:真吗?
婢子问过,其实是顾小姐人群里议论卫长嬴,尔后钱茉儿听到,附和了两句,也不知道是声音大了点恰好被卫长嬴听见,还是说得话不好听……被卫长嬴悄悄摘了朵石榴花打了嘴。两个人吵起来……女官将实际情况了,顾皇后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道:媚媚怎么这样胆小?真是叫本宫失望!
女官笑着替顾媚媚开解:女孩子家都是爱脸面,沈家三少夫人也真是凶悍。今儿个能进宫来贺殿下,哪一个不是身娇肉贵,谁肯行这样险事呢?说到底,沈家三少夫人才进京,又没什么生死大仇……
顾皇后打断她,道:就是因为没有生死大仇,所以换了本宫根本就懒得去议论!既然议论了,对方这样当众逼上脸来,自己却乱了阵脚不敢承认……这不是平白让众人看不起自己吗?媚媚真是太愚蠢了!
女官道:顾小姐年岁还小……
她也十六了。顾皇后哼了一声,道,安吉今年才十四,论起来没下降三位公主里头她不得宠,就连公主这个封号,也是圣上要加封清欣时,礼部尚书坚持安吉长于清欣,不封安吉不可封清欣,硬是替她要到。不然她不到下降,连公主封号都没有!纵然如此,你看临川去年取笑了她一回,她记恨到现,变着法子和临川过不去,圣上罚过她,本宫也罚过她,她怕过吗?难不成圣上和本宫还能为了她折腾临川那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事情把她往死里罚不成?
皇后叹了口气,安吉和珍意夫人都不得宠,尚且不肯平白受委屈呢!媚媚还有本宫这个姑姑,她怎么就这样没用?还和钱茉儿吵翻了……皇后摇着头,真是太没用了!要不是本宫娘家没有其他年岁仿佛女孩子,本宫一定不会要她!
虽然皇后对顾媚媚这么失望,但究竟是娘家侄女,女官也不好跟着说,就另提一事,道:今儿个婢子注意到,邓氏并没有怎么留意沈家三少夫人。
看来那日她是真顺口一说,不过是为了起个头好把话头扯到临川身上去。顾皇后点了点头,道,虽然说宋水那件事情,卫家肯定也是知道、没准还插了把手。但卫家瑞羽堂和知本堂一向面和心不和,暗中斗得厉害,瑞羽堂因为卫郑鸿久病,其子卫长风据说平辈里很是出色,宋老夫人又是个精明人……这么乱七八糟,卫焕不会想卷进帝都这边争斗,必然会叮嘱了孙女。这个道理邓氏想必也清楚,她若是去哄卫长嬴,叫卫焕知道,必然会对她生出防备与厌恶。本来她就没有儿子,扶持着妙婕妤收养十六、十七才多大?哪里得罪得起凤州卫!
第六十六章 宴后(中)
第197节第六十六章 宴后
差不多时候,邓贵妃御书房里终于耗到妙婕妤退席之后衣沐浴熏香打扮、一身光鲜赶到。替妙婕妤搭着梯子让她留御书房里给圣上红袖添香,自己总算功成身退,拖着疲惫身体回到明光宫。
好起早就叫人收拾了水榭,拿冰鉴放了大半日,正是凉凉宜人。水榭里软榻上躺下,但见四周鲛绡低垂,熏风时拂,说不出舒服畅,让邓贵妃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许多。又有小宫女从井里提出湃过果子,切成莲花状搁冰盘上呈上来,煞是好看。
邓贵妃就着冰镇过沉香饮一口气吃了三五片时果,惬意眯起眼,才从怀里抽出帕子,一边擦着手指一边问身边唯一被留水榭里侍奉宫人:你瞧这卫长嬴……?
宫人谨慎道:是个美人。
美人不希奇,一望就知,是艳丽这一类,难得是艳而不俗。不过这倒没什么……邓贵妃淡淡道,本宫是说她性情为人,柳笛今儿个一直伺候着她,怎么说?
宫人沉吟片刻,方道:中间苏大小姐沈四小姐都寻过她,可见虽然到帝都未久,人缘却不错。后来又去了千秋阁,柳笛不好跟去,回来时候,发现卫长嬴……很是留意十五小姐。
十五是邓弯弯排行。
邓贵妃听了之后,想了想,却道:苏鱼丽是卫长嬴嫡亲姑母之女,会关照她不足为奇;至于沈藏凝,这女孩子看着任性娇纵,其实自有分寸,对家里人向来护着,不然沈宣也不会那么宠爱她。这些都不能说明卫长嬴人缘,要说人缘得看她和妯娌关系,你看她两个嫂子都没过来关照她、甚至没派下人过来问一句,就知道她究竟才过门,根基浅薄了。
又说,她留意弯弯么,许是听宋水说。
宫人道:娘娘说得是。
这样看下来,性情不会太坏,不然苏鱼丽和沈藏凝都也是家里宠爱掌上明珠,即使有长辈叮嘱,也犯不着去讨好她。邓贵妃沉吟着道,但也不会太八面玲珑了,否则,没道理她那两个伶俐嫂子会不理会她……何况今儿个苏秀曼也,她们为了做给苏秀曼也会表现得贤淑。看来卫长嬴与这两个嫂子关系不会很好,这才进门就和嫂子不好了,能圆滑到哪里去?苏秀曼长媳、次媳京里名声可不坏。本宫想着,卫长嬴应该是备受宠爱所以颇为娇纵罢?即使身边人有年长稳重提点,也未必肯听,所以才没和嫂子们显得非常亲热。
揉了揉额角,邓贵妃又有点吃不准了,姚桃,你说……麒儿他心里那个人会是这卫长嬴么?别是咱们猜错了,那按着卫长嬴给他挑人,可就没必要了!
宫人姚桃一怔,迟疑片刻,才道:公子从前从来没对哪家小姐动过心思,倒是从青州回来,写过一阕诗,描绘了一红衣丽人步于清晨时分竹林之下、清溪之畔,内中颇有动心之语……听跟着公子去青州人说,这一路上路过竹林虽然不少,但并未林中遇见什么红衣丽人。倒是去时凤州城外小竹山,因为和卫长风争执,次日一早,公子与顾子鸣登山辞别,因卫长风说山上有女眷,不敢带随从,就只两人去了……婢子想,若公子所写之诗确实有其事,约莫就是那儿了。
邓贵妃叹了口气:宋水去年就到帝都了,虽然路上与麒儿同行,但未见麒儿对她多关注什么。本来弯弯与宋水来往,本宫还以为……这宋水虽然损了容貌,究竟也是自由身了,若是麒儿喜欢是她,本宫倒也能为他想想法子,却不想弯弯说与宋水来往并没有受到麒儿指使。麒儿倒还担心宋家次媳端木无色善妒,弯弯也到了及笄年岁,出入宋家可别招来麻烦,提醒她莫要常去宋府……闻说当时小竹山上女眷就只两人,既然不是宋水,想来就是卫长嬴了。
贵妃很是遗憾,麒儿这孩子,被他父亲拖累得,打小没少吃苦!本宫一直都说要给他挑个中意妻子好好过日子,怎么偏偏他看中是打小就定了亲人呢?又吩咐姚桃,不管怎么样,照着卫长嬴访一访,看有差不多性情为人闺秀,没定亲,本宫再问麒儿意思。
姚桃恭敬道:是!
邓贵妃又叮嘱她:麒儿中意卫长嬴事情,一定要保密,决计不可让人知道。
姚桃肃然道:婢子晓得轻重。又道,娘娘请放心,公子那首诗,婢子也让人取了出来,亲手烧掉了。知道此事下人,婢子都已经敲打过,他们家小都帝都,必不敢胡说。
烧掉了就好。邓贵妃松了口气,凝神道,没有凭据,谁敢说麒儿觊觎同僚之妻,那都是污蔑!固然麒儿没有父母庇护,本宫这个姑姑可容不得人欺负了自己侄儿!
姚桃道:是!又问,公子妻室照着卫长嬴挑,那……十五小姐婚事?
邓弯弯长得又不像六皇子,虽然也是嫡亲侄女,邓贵妃对她兴趣就不怎么大了,但想到邓宗麒对这个妹妹非常爱护,沉吟片刻,还是道:你看看有合适子弟报上来,本宫参详参详,他们兄妹受父亲拖累,不被族里待见,还是拣人少一点又忠厚门第,免得被欺负了。
姚桃笑道:娘娘说忠厚,婢子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哦?邓贵妃没想到姚桃还没转身就有了目标,诧异问,是谁?
这回随公子回来人提到过凤州卫氏里叫卫青一名侍卫。姚桃笑着道,婢子听着人仿佛不错。
邓贵妃不悦道:侍卫!虽然姓卫,估计也是旁支子弟罢?我容城邓氏门第固然不如凤州卫,可弯弯怎么说也是本宗嫡女,即使父母双亡嫁卫氏本宗庶子是有点高攀了,但远支子弟,族里地位想也有限……
娘娘不知,以前这卫青倒没什么,但后来打听到,他就是去年卫长嬴、卫长风遇刺时,护送着卫长风返家那名侍卫。姚桃忙解释,而且他也不算远支子弟,其曾祖父与老敬平公却是兄弟呢!
也是本宗子弟啊?邓贵妃这才缓了颜色,沉吟道,救过卫长风,若卫长风未来得势,此人只要不犯糊涂,瑞羽堂中地位自是不会低了去。尤其卫长风是独子,没有兄弟,少不得会把他引为心腹膀臂!但卫长风年少,卫盛仪正当壮年,卫焕和宋老夫人都老了……不好说啊!
虽然贵妃似乎不太赞成,可考虑片刻,又问,这卫青家中情形如何?
其父母也都已过世,只有两个同胞妹妹。姚桃不假思索道。
邓贵妃非常惊讶:怎么你这么清楚?姚桃知道卫青,那是向邓宗麒去青州时伺候他左右人那儿问来,这些人到底只是下仆,卫青却是卫长风侍卫,也只卫氏子弟,纵然亲切和蔼与邓宗麒下人答话……总不至于把自己父母都已经去世、有两个妹妹事情也说出来吧?
说来也巧。姚桃狡黠一笑,道,公子一行小竹山下借宿时,因衣物被淋湿,曾向那卫青借过衣袍换。中间端木家公子看到卫青拿出衣物上绣工精巧,以为是卫青夫人所为,就赞了一句。于是卫青就说了其母早已过世,衣物都是妹妹做。
那怎么知道是两个妹妹?
姚桃笑道:却是刘家十六公子插了话,赞那绣纹乃是两种风格,皆达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公子这行人就夸卫青之妹绣技了得,小小年纪就能精通两种绣风——本来也是借了卫青衣物,总得说点客套话。结果卫青又解释他有两个妹妹,轮流绣着就是两种风格了。
邓贵妃也笑:还真是巧。
姚桃就问:那这件事儿?
横竖弯弯才及笄。邓贵妃道,还有两三年可以拖延呢!只是路过一下凤州,道听途说谁知道会不会看走了眼?何况麒儿就弯弯一个妹妹,未必舍得她远嫁。说到这里不免又迟疑,即使卫青真不错,但他是卫长嬴族兄,又与卫长风亲善。弯弯嫁了他,往后麒儿再有见到卫长嬴机会……可别……别闹出事情来啊!
姚桃忙道:公子虽然年轻,然而素来谨慎。即使流露过对卫长嬴好感,却是连娘娘这里都没说,可见也是发乎情而止乎礼。其实叫婢子来说,那小竹山婢子虽然没去过,但竹山么,定然是翠绿一片,那卫长嬴生得美丽,着一袭似火红衣内中清溪畔漫步——这场景何其之美,等闲少年人乍见到,能不动心吗?但若叫公子多看几回这样场景,没准就不放心上了。归根到底,还是公子一向守礼,并不出入勾栏之地,见识到女子太少了,才会……
这话提醒了邓贵妃,贵妃猛然一拍掌,道:是了是了!本宫说麒儿即使小竹山上见过卫长嬴又救了她,料想卫长风与顾子鸣都,多客气两句,怎么这样就对这女子上了心了呢?说起来也怪本宫兄长!麒儿父亲不好,也不该拿小孩子出气啊!不要说把他们兄妹应得产业也扣住,害得他们兄妹艰难度日,麒儿又疼妹妹,自补进翊卫后,所得俸禄都拿去给弯弯买脂粉首饰打扮了,自己是舍不得花费什么。又怎么可能跑去勾栏之地见识?他年轻,正当血气方刚,见过女子不多,竹林红衣、溪畔倩影,一见钟情真是不奇怪!
所以婢子想着娘娘也不要太为公子担心了,谁年轻时候没见到个把惊艳之人呢?日子久了见得多了,就知道原来不过如此……姚桃抿嘴笑道,当初娘娘不是也感慨说如今皇后那双眼睛,真是勾人魂魄?但见到妙婕妤后,可不就觉得皇后眼睛……有时候被妙婕妤一比,简直就是死鱼珠子?
邓贵妃就爱听这埋汰皇后话,闻言笑了起来:倒也是,什么一见钟情……真是钟了情是难办,但现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