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美色,这却好办。你打听打听谁家有艳丽殊色小姐,本宫安排麒儿多见一见,他就会知道卫长嬴虽然美貌,但这帝都人才济济也不是没有能姿色上压过她人。比如刘若耶就是个例子——可惜这刘家十一女,虽然生得一副好相貌,但心术却不正,即使她不是偏着未央宫,本宫啊,也不放心她带坏了本宫麒儿!
姚桃笑着道:依婢子之见,娘娘若是担心公子迷恋卫长嬴耽搁了前程。其实也不是非要给公子娶妻,莫如择几个清白美貌人,先伺候了公子!这样公子见多识广了,就不会容易再为美色迷惑了。
本宫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邓贵妃却摇了摇头道,但你想,麒儿如今与弯弯两个相依为命,上头又没个长辈帮着照看。弯弯这孩子手腕不够,如今管着几个老仆,也是靠着服侍他们兄妹多年这班人还算忠心,这才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万一这些美貌侍妾彼此勾心斗角,把后院里弄得乱七八糟,弯弯却管不住她们,到头来还不是麒儿操心吗?再者麒儿这样也会落下好美色名声,往后说亲,万一想说高门之女,可就难了。
姚桃忙道:是婢子糊涂,多亏娘娘明察秋毫,不然婢子可就害了公子了!
所以还是先给他娶进正妻来。邓贵妃没有责怪她,而是慎重道,之后他若还记着卫长嬴,再给他安排美貌侍妾以分心也不迟。
第六十七章 宴后(下)
第198节第六十七章 宴后
宫里一后一妃各有筹算,究竟都是气定神闲。
而回到家中苏夫人却怎么都镇定不下来,几乎是一进门就打发了左右,只留媳女,没坐下就抓着沈藏凝问:你方才说可是真?
沈藏凝肯定点了点头——奈何她苏夫人心目中着实不太值得信任,所以苏夫人打量她半晌看不出来心虚,却还是不放心,指着她喝道:我告诉你,若只有擅自撺掇着清欣公主跑到御花园里玩耍这一件事情,我多打你一顿!你要是敢再撒谎,我就把你关院子里,你往后再也别想去你外祖母家!听见没有?
婆婆骂小姑,做媳妇当然要圆场,都劝苏夫人:四妹妹虽然顽皮了些,却向来有分寸。既然四妹妹说得笃定,想来不会有错……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呢?路上看着母亲脸色就不大好,莫如说出来让媳妇们看看能不能为母亲分忧?
苏夫人哼了一声,先没回答什么事情问题,道:她有什么分寸?我竟看不出来!都是你们左左右右护着她,惯成这个样子,就没个省心时候!
圆场人一起被训了,尴尬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藏凝倒没觉得伤心难过,横竖她平时被苏夫人怀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此刻只是嘟着嘴道:母亲不相信,打发人到苏家问问二舅母不就成了?这事情瞒得过去吗?我又不笨,故意说谎骗母亲一时,过后定然被母亲加倍打回去,何必做这样傻事?
……这番话苏夫人倒是相信,自己这女儿固然不省心,确实不笨——话又说回来了,沈藏凝要真是个笨人,也不会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来了!
狠狠瞪了眼女儿,苏夫人总算坐了下来,把事情告诉媳妇们:凝儿说,方才她们簇拥着清欣公主殿下御花园里看荷花时候,遇见了十一皇子。
御花园里遇见皇子这再正常也没有了,但若只是遇见,苏夫人也不会听到沈藏凝附耳悄言之后脸色大变了。果然苏夫人继续道:十一皇子与清欣公主殿下招呼之后,很是留意鱼飞,还转弯抹角打听了鱼飞是谁家小姐。
卫长嬴到帝都不久,对皇室还很陌生,土生土长京中人刘氏、端木氏却都露出为难之色。
刘氏头疼道:十一皇子……怎么会遇见了他呢?
苏夫人叹着气道:可不是吗?本来鱼飞也到了谈婚论嫁年纪了,只是你们二舅母疼爱女儿,想着留她们两年再嫁出去,所以现虽然也相看起了京中少年公子,却也没有太放心上。不想如今居然招了十一皇子!这位皇子虽然身份尊贵,然而其生母周宝林尝为废后钱氏心腹,如今顾皇后执掌中宫后不久就暴死了。十一皇子之后由安吉公主生母珍意夫人抚养,但珍意夫人身子骨儿不大好,三天两头病着,其实也是放任他嘉木宫里长着罢了。皇子年少寂寥,又没个体贴人劝解开导,不免脾气就急了点,据说这些年来手底下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了。好些还是自己亲自动手……鱼飞这孩子素来娇养,哪儿是能够做皇媳料呢?
卫长嬴本来不清楚十一皇子有什么不好,以至于刘氏说起来都显得头疼万分,如今听了苏夫人解释才恍然。这十一皇子性情这样暴虐,虽然说目前只有对待宫人例子,可谁知道会不会这么对待正妃呢?
何况苏鱼飞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温柔能够忍耐人,只看她乐此不疲画着那些血泪妆、如啼妆,还热心教导表妹沈藏凝,就知道这女孩子也是个爱闹爱玩主儿。这种晚辈,有点盘算长辈都会给她寻个老实忠厚夫婿,嫁给十一皇子这样脾气不好……苏家二夫人虽然也姓张,可她又不是刘若玉那继母!再说刘家五夫人那个张氏也就是对继女不好,不也没把亲生女儿往东宫推吗?
也难怪苏夫人听了这消息会这样担心了,虽然说苏鱼飞父亲苏茂并非嫡子,怎么也是苏夫人同父弟弟。再说听苏夫人意思,这十一皇子与顾皇后还有杀母之仇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皇后容忍十一皇子平安长大,但十一皇子如今也有十六了,还没封王……他生母周宝林已逝,养母珍意夫人身体不好不说,也不得宠,连自己亲生女儿安吉公主都护不住呢,哪有心力来给他说话?再说有顾皇后,珍意夫人即使替养子说话,能起到什么效果也难说得很——到时候天知道十一皇子会被封到哪个角落里去!
前程又不好,脾气还不好,还和皇后是对头,谁家愿意结这样亲事?
苏夫人为难万分,媳妇们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提议:要么趁着十一皇子还没做什么,先给三表妹把亲事定下来?
定给谁呢?苏夫人也不是没想到点给侄女定亲办法,十一皇子帝宠尚可,虽然不如临川、清欣两位公主,但皇子里也算是受宠了。
所以假如他禀告圣上,圣上开了口,苏家很难拒绝。
但如苏鱼飞已有婚约身,那苏家就有现成理由可以回绝上意了。毕竟圣上也要脸面,不可能贸然与臣子抢亲。以十一皇子帝宠,还不足以让圣上为他做出这样罔顾皇家声誉事情来。
可现大问题就是,之前张氏想着留女儿身边多几年,加上苏鱼飞现下也才十五,根本就没有认真挑选女婿。结果现仓促之间想给女儿定亲,却定给谁呢?
苏鱼飞还是苏家二房嫡长女——这要是嫁得差了,张氏哪里能甘心?
苏夫人想不到合适侄女婿人选,媳妇们彼此对望也觉得很是棘手。堂上正一片寂静,却听沈藏凝道:母亲何必着急?那申博当时打听三表姐来历恰好是向我打听,三表姐怎么会有事?
你说什么?苏夫人一愣,顾不得教训她不可直呼皇子名讳,沉声喝道!
沈藏凝得意洋洋道:我一听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申博性情暴躁爱动手,这事情我早就听人提过,他想知道三表姐是谁家小姐,问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拣着我问了,我怎么可能告诉他真话?
苏夫人忍不住把身子从席上微微前倾,问道:那你怎么和皇子讲?
本来想随便胡诌个,但转念想到今儿个宫里头,那知本堂大少夫人霍氏好像找过三嫂子麻烦,这不是现成栽赃人选吗?沈藏凝笑嘻嘻道,只是霍氏和卫令姿年纪都不怎么对得上,所以我就说,是卫令月。
……卫令月今年是十六岁,与十五岁苏鱼飞只差了一岁,都是养尊处优大家闺秀,一岁之差如何看得出来?十一皇子申博即使行事谨慎,派人打听了卫令月容貌年岁,恐怕也不会看出破绽。
苏夫人瞠目结舌良久,却没有像沈藏凝想那样夸奖她一番,反而暴跳如雷:胡闹!真是胡闹!十一皇子只要问一问今儿个卫令月有没有离开席上,必然能够知道你说是假话!你真是好大胆子,连皇子都敢骗!
沈藏凝小嘴一扁,分辩道:皇后娘娘不喜欢申博,申博到哪里去打听得到未央宫里宴席之事?本来清欣公主殿下是申博妹妹,申博大可以直接向公主殿下打听,公主殿下倒未必会骗他呢!他就是不相信公主殿下所以才问我!他连公主殿下都不相信,又怎么肯相信未央宫宫人?没准还以为皇后娘娘不想让他如愿以偿,所以故意误导他来着!
听她说也有道理……只是苏夫人还是挽起袖子,一把把沈藏凝抓住了拖到跟前,抬手给她头上一个栗子,恨道:那么现你表姐没事儿了!但往后十一皇子知道你骗了他,你说你会怎么样!
沈藏凝摸着头,满不乎道:我何必怕他?进宫时候我要么跟母亲身边,要么陪着清欣公主殿下。再说他都十六了,十月过了生辰加了冠,就会被赐婚和封王,届时婚礼一结束就要启程去封地——皇后娘娘不喜欢他,一定会设法让他封地遥远,免得时常被召回来,谁知道他这辈子离了帝都还能不能再有回来机会……他人都不帝都又能把我怎么样?
三个嫂子一起擦着汗圆场:母亲,四妹妹把什么都想到了,母亲且息了怒罢。
苏夫人思来想去也觉得没有能够责备沈藏凝地方,只是总觉得这个女儿做事怎么就让人这么不放心、这么想揍她呢?所以还是恨恨打了她两下:你都想到,方才为什么不说?合着看我与你嫂子们一起急很好玩吗?
沈藏凝委屈含了泪:母亲上次不是说,您和嫂子们说话时,不许我胡乱插嘴打扰么?
……好像自己确实这么训斥过女儿?
反正骂这个女儿骂得太多,苏夫人自己也不记得了,这会被女儿反问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苏夫人干咳了一声,板着脸道:总之你这次不告诉我一声,就跑到御花园里去,虽然有过。但念着你应对得体,且饶过你这一回!
沈藏凝噙着泪听,就差拿笔脸上写上万古奇冤四个字了。苏夫人察觉到,就呵斥道:你委屈个什么?你以为你很有功劳?要不是你撺掇着公主殿下去御花园,能遇见十一皇子?不遇见十一皇子,能有这件事儿?事情都是你生,你还好意思表功!莫不是还指望我表扬你么!
清欣公主殿下自己想去御花园看荷花,把我们捉迷藏人都叫上,才不是我撺掇!沈藏凝抽噎起来,母亲您又冤枉我!
苏夫人怒道:那你为什么要跟着去?你做什么不好拉着你表姐们先回正殿?!还敢狡辩!你想挨打了吗?!
沈藏凝一听,哇一声哭得大声了:就会用挨打来吓唬我!我看母亲您明知道我没错,还帮了三表姐,却非要我认错……您这是恼羞成怒么!
她这么一说苏夫人还真是恼羞成怒了——气道:你还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打你了?
三个媳妇少不得又要上前拉着劝说宽慰……正乱七八糟时候门却被打开了,就见太傅沈宣一脸意外站门外,咳嗽道:夫人,这是?
苏夫人还没回答,沈藏凝已经蹦了起来,三步两步跑到他跟前,一把扑进父亲怀里,扯着沈宣袖子就大哭着告状:母亲她冤枉我还要打我!父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沈宣好不容易把女儿安抚得从嚎啕大哭变成抽噎了,擦着额头热汗,转向苏夫人这儿也没心思再问缘故,摆摆手叫媳妇们起来,径自道:丹霄长媳要进门了,藏珠一个人难免有操持不过来地方。而且她身份也有诸多不便沾手之事,方才丹霄过来与我商议,想请你和媳妇们帮着过去操一操心。
沈藏珠虽然是沈藏晖亲姐姐,却是寡妇,也无子女。婚礼这样喜事她来操持自然是不吉利,到底还是要向太傅府这边借人才成。
苏夫人也擦着汗,闻言道:这是应该。就向媳妇们,咱们家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大事,你们明儿个一起去你们二叔那边,把你们大姐事情接手过来。
刘氏忙代三人道:是!
第六十八章 福气好
第199节第六十八章 福气好
卫长嬴才过门时候,就知道沈藏晖这小叔子婚期就比自己成婚晚了两个月,现算一算,统共也就大半个月光景了。这种时候才开始请太傅府人过去帮手,卫长嬴想到自己出阁时繁琐,不免担心辰光到底够不够。
回到金桐院后,她向黄氏打听,黄氏听了就笑,道:少夫人也知道四公子婚期只比少夫人与公子迟了两个月——横竖是堂兄弟,四公子还是咱们夫人当亲生骨肉一样抚养长大,婢子想,之前太傅府这边为公子忙碌时,料想把四公子那一份顺手也备了。何况一个半月之前沈家才迎了少夫人进门,很多东西如今怕都是现成,再迎四公子妇进门那只有爽利上手道理。
卫长嬴被她这么一说才醒悟过来,尴尬道:我却是忘记了。
黄氏笑道:少夫人年轻,虽然出了阁,究竟自己没有操持过这样事情,也难怪会想不到。
卫长嬴就请教:那我明儿个去了要怎么做呢?
少夫人容婢子说句实话,其实襄宁伯说是请夫人与少夫人们一起过府帮着打点四公子婚事,其实真正请只有两位——夫人和大少夫人。黄氏微笑着道,少夫人可记得出阁那会,为少夫人梳头钱氏了?
我自然记得二十一婶。卫长嬴恍然,道,全福之人?
少夫人说是,这婚礼乃是喜事,经手之人没有福气可不吉利。黄氏含笑道,不然襄宁伯嫡长女、大小姐自回了娘家就一直主持着府里后院,之前苏家时也是一直做冢妇,很多事情哪里是办不了呢?都是碍着身份不好办啊!
声音一低,夫人和大少夫人全是父母堂又子女齐全,与夫婿也相敬如宾,自然是有福。少夫人倒没什么不好地方,只是才过门又没主持过这样事情,婢子估计着,襄宁伯府那边请少夫人过去也是客气话。夫人多带少夫人过去略略见识下,这种大事,夫人可不敢叫少夫人这么年轻媳妇去真正插手以免出岔子。而二少夫人至今膝下无子,不只是二少夫人自己,连她后院里都没个男嗣出来,襄宁伯府子嗣还没咱们太傅府昌盛呢,四公子婚礼如何会要二少夫人去碰?
卫长嬴了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儿个我到了二叔那边,多听多看就是。
次日她送走沈藏锋,到上房给苏夫人请安。
看媳妇们都齐了,苏夫人呷了口茶,就道:咱们过去罢。
这一次因为苏夫人亲自过府,加上卫长嬴也满月了,襄宁伯嫡长女、沈家本宗嫡支这一代大小姐沈藏珠亲自到角门处迎接。
沈藏珠算着年纪还不到三十,但看起来却仿佛已经四十了一样……原本应该非常俏丽瓜子脸上布满了忧郁之色,一双从前想来水汪汪杏眼眼角已经下垂了,那两泓明媚秋水,此刻也仿佛干涸了一样,透着茫然与死寂……
虽然是出来迎接长辈,仍旧显得郁郁寡欢。
她这种郁郁寡欢与钟小仪那种又不一样。钟小仪是美丽之中蕴涵着轻愁,那缕愁绪只是增了魅力。沈藏珠却是真真正正愁意如海了。
因为是寡妇,所以穿戴非常素净,月白交领上襦,水色罗裙,绾着盘桓髻,髻上两支扁簪,从衣着到发簪都毫无纹饰。
说起来苏夫人是她大伯母,可看着甚至比她还年轻——看到这样侄女,苏夫人不免也心疼得很,握着她手,柔声问起她近况。
沈藏珠惨淡笑着,道:多谢大伯母关心,我一切都好。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也要放宽点心,这世上没有过不去坎……别太苦了自己,如今你是自己家,万事都可做主,不能做主,也有咱们这些长辈替你做主。
大伯母说是。沈藏珠显然不想多说自己事儿——所以敷衍了一句,与刘氏、端木氏、卫长嬴依次招呼过了,就说起沈藏晖娶妻,果然如黄氏所料,之前三弟娶三弟妹时候,四弟这儿一份也都备下来了。其他,父亲说都比着三弟来,现下东西大抵都是父亲亲自打发人去买,我都没沾过手……父亲今早上朝时候把帐册和名册全放到了花厅里。现下就过去看?
苏夫人只好道:那就过去看看吧。
到了花厅里,沈藏珠让人奉上茶水,并不肯碰各样册子,只按着沈宙说一一为苏夫人介绍。因为是海内拔尖名门,又是沈宙这一支嫡长媳,未来冢妇,所以仪式之繁琐、器物之讲究,丝毫不卫长嬴过门那次之下。
卫长嬴过门时候因为是妇,坐轿子里被抬过门……沈家这边花了多少功夫她可不知道。如今听沈藏珠滔滔不绝讲解着需要备下来东西,足足说了一盏茶光景,还道:父亲说剩下一些他也不大懂得,还请大伯母帮衬些。
苏夫人也道:大物件大体都齐了,就算少了,也可以拿锋儿和长嬴那会用,都不打紧。就是小东西还少了许多,要配齐了得耗费点功夫,仪儿你过来记一下……
于是苏夫人又一件一件说了半晌,末了沈藏珠又提醒了几件,于是刘氏又执笔记下……卫长嬴旁听得眼花缭乱,暗叹大家子婚娶真心不容易……又惊叹于看着憔悴不堪沈藏珠记性之好,苏夫人说这些还没有沈藏珠说多,尚且要刘氏拿笔记了,沈藏珠怕自己晦气害了弟弟,根本不肯碰册子,居然能够一件不差背出来——说来也真是命,若苏鱼羡没有病故,沈藏珠这个苏家二少夫人料想也该是精明能干之辈,绝非如今这副未老先衰模样。
这样一直到晌午,都商议还要采买补充东西,亏得沈藏锋与卫长嬴婚礼才过去,苏夫人和刘氏一手操办下来还没忘记,好歹午饭前把单子敲定。沈藏珠隔空看完了单子,就让人叫进各处管事来,让苏夫人吩咐。
打发了管事们,襄宁伯府用了午饭,苏夫人就打发一上午都没叫做任何一件事、也没让碰任何一本册子次媳和三媳:咱们府里也不能没人看着,你们先回去罢,这儿让你们大嫂子给我打下手就成。
这不过是苏夫人给媳妇们面子,不说端木氏至今无子、卫长嬴过门未久人太年轻,才让她们陪坐到现,再给个台阶她们回去。
端木氏与卫长嬴都是心知肚明,卫长嬴反正过门不久,倒不乎,端木氏用力捏了下帕子——到底二房无子是多少人心事,即使早有准备,也由不得她被提到之后不难受。
两人起身应了,正要告辞,沈藏珠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道:大伯母,二弟妹过门多年,想来您那边府里事情有二弟妹一个看着就成了,三弟妹就留下来也给大伯母帮手罢,免得大嫂子一个人太累了。
苏夫人一怔,她对这个侄女心存怜惜,自不会这样事情上驳了沈藏珠,所以固然心头纳闷,还是道:既然如此,那长嬴你留下罢。
端木氏咬了下唇,行礼道:那媳妇先回去了。
沈藏珠因为当面留了卫长嬴却没留端木氏,这会不免有点尴尬,就起身道:我送一送二弟妹。陪着端木氏出去,顺带赔礼解释了。
等她们一出门,刘氏就笑着道:三弟妹与三弟向来和睦,这要求莫不是裴家提?希望他们家小姐过门之后,也和咱们四弟和和睦睦。
苏夫人一哂——三房夫妇恩爱她也知道,不过苏夫人看来,卫长嬴进门才几天,这就失了丈夫欢心那也太没用了。
何况苏夫人想来,自己这个三子沈藏锋这样重义丈夫,做他妻子只要不是犯了大糊涂,再没有过不好。如今是要娶妇,又不是嫁女。沈藏晖要学沈藏锋,何必留下卫长嬴来操持婚事、过府去请教沈藏锋不就得了……所以苏夫人淡淡道:也许藏珠只是一片孝心。
刘氏忙道:母亲说是,媳妇打趣三弟妹呢。
卫长嬴这些日子下来早就习惯了嫂子们抓住一切机会挑刺挑唆行为,如今也懒得深想刘氏这么说用意,倒是趁机请教起来:我还不知道四弟要娶是裴家哪位闺秀?
刘氏见苏夫人专心看着册子,似乎没有亲自回答意思,就道:三弟妹才过门,咱们倒是忘记和你说了。四弟娶是裴家五小姐,闺名美娘。
昨儿个未央宫里我也看到了裴家女眷,内中好像没有五小姐?卫长嬴道。
许是知道咱们也会去,怕羞呢。刘氏微微一笑,道,当初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前,还是母亲亲自过去为四弟相看,那之后裴五小姐就一直避着母亲了,究竟小姐家面嫩。
闺秀不是命妇,所以不到场不必告假。
卫长嬴本来还以为裴家没有五小姐,或者五小姐不帝都,不想却是羞见未来伯母。
想到这裴五小姐过了门是要做襄宁伯府女主人,性情却这么怕羞,卫长嬴不免有点啼笑皆非,道:大嫂子说是,未想这未来四弟妹这样面薄。
这时候沈藏珠送端木氏回来,恰好听见,就笑了下,替裴五小姐解释:美娘昨儿倒也不是故意避着大伯母和你们,却是因为她前两日夜里搁多了冰,有点咳嗽。
卫长嬴和刘氏本来是说笑,也没有什么恶意,被沈藏珠这样一撞见又解释,总有点尴尬,就讪讪赔罪:是我们多嘴,妄自揣测未来四弟妹了。
沈藏珠客气道:大嫂子和三弟妹别这样,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这未来四弟妹还没过门,到底是个什么样人,我也不晓得。但想着是母亲瞧中人,总归不会差了。
于是刘氏和卫长嬴又和苏夫人赔罪。
苏夫人翻着册子道:妯娌之间说说笑笑也没什么,不要过分了就好。听着不像生气,两个媳妇才松了口气。
苏夫人又问沈藏珠:长嬴年轻,也没什么经验,你留着她下来怕是只能给我们端茶倒水。这是刚才刘氏和苏夫人都猜测过、卫长嬴自己也不明所以问题,如今听苏夫人问起,不免都竖起了耳朵。
沈藏珠有点尴尬笑了笑,道:早上父亲提了句……道是三弟妹福气好。所以我想着请三弟妹帮一帮忙,也能让四弟与四弟妹沾点三弟妹福气。
她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未免让卫长嬴尴尬,越说声音越小——卫长嬴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好半晌都变幻不定:福气好虽然是好话,但沈宙认为福气好……大概就是指自己先凤州遇刺时候能够全身而退、尔后又遇见沈藏锋这样不嫌弃自己夫婿了吧?
这些都是事实,可为什么……听说是沈宙这位二叔说,卫长嬴总觉得他真正想说不是福气,而是……运气不错总能够逢凶化吉呢?莫不是把自己当成驱邪趋吉……呃……算了婆婆和夫家大姐都,还是不要想下去了……
所以卫长嬴勉强笑了一下:叔父和大姐看得上我,我哪儿敢偷懒?只是我年轻,什么都不懂,还望母亲与大嫂子多多教导。
第六十九章 葛顺
第2节第六十九章 葛顺
虽然有苏夫人和刘氏前头,卫长嬴不过是打打下手,然而真正操持起来才知道婚娶大事繁琐与郑重。卫长嬴跟着婆婆和大嫂早出晚归了十几日,才将诸般事情整治得七七八八。
缓过气来,卫长嬴就想到三小姐沈敛眉始终没有出现过,心下不免奇怪。这日只有她和刘氏一起,就打听了一句,刘氏小声道:你不知道,三妹妹生母去年才过世。
原来身上戴着孝,怪道上回卫长嬴过来敬茶,如今沈藏晖婚事,都不见她影子。
卫长嬴恍然,道:我说呢,进门这些日子,还没见过三妹妹。
刘氏淡淡道:一家人总归能够见到。
……前日刘家接了赐婚圣旨,刘若玉年底就要嫁进东宫,一直把这个堂妹当女儿看刘氏这两日心情都非常不好。即使苏夫人跟前,都没了玩笑心思,所以她现这样冷淡反应,卫长嬴也不乎,就这么结了话题,让琴歌研墨,继续把手里名册写完。
然而才写了两笔,外头朱阑风风火火跑了来,行过礼,就禀告道:有老仆到咱们门上投帖,道是大姑夫人前不久搬到了帝都住,才把屋子收拾好,所以打发人来告诉少夫人。
卫长嬴啊哟了一声,就向刘氏道:是我娘家大姑姑,说起来我还只襁褓里被她抱过。这些年来听说一直随我那大姑丈外地任上,之前去看我表姐,就听说大姑丈似是调回了京畿。只是当时没打听他们住处,想着是才回来事儿多,安置好了必然会告诉我,可不是就着人来了?
刘氏虽然兴致不高,但场面上还是敷衍得滴水不漏,透出关切之色,道:哟!那你可得亲自过去一趟,这么多年不见呢,想你这大姑姑也想你想得紧。
我先去见见投帖人,问问近况罢。卫长嬴起了身,和她告罪,这儿事情还请大嫂子帮我担待着些,母亲如今前头对帐我也不敢去打扰……
刘氏点头道:你亲姑姑派人来,怎么能不去看看呢?这儿我来就好,母亲回来我帮你说,你放心去罢。
卫长嬴谢了她,带着琴歌、朱阑等人回到太傅府,路上问朱阑来人何处,朱阑道:二少夫人问清楚了他来历,就着人引到金桐院了。万姑姑打发沈聚陪着他前头偏屋里喝着茶。
又说,贺姑姑认识,似乎姓葛。
卫长嬴就看向黄氏:莫不是大姑姑陪嫁?
黄氏寻思了一回,道:当年大姑夫人出阁时,陪嫁一位管事仿佛就姓葛。
到了金桐院,卫长嬴换了一套见客衣裙,又扶了扶鬓边珠花,让左右看过无碍,这才打发人去前头叫那姓葛老仆过来。
片刻之后人到,果然是贺氏陪进来,约莫五十余岁年纪,头发花白,身量矮小,面相倒是一派忠厚老实,低眉顺眼给卫长嬴请安,自报名姓叫做葛顺——确实就是黄氏说,卫盛仙陪嫁管事,如今则是卫盛仙跟前大管家了。
卫长嬴客气让他坐,就问起卫盛仙近况。
葛顺恭恭敬敬道:夫人一切安好,两位小姐也好。只是夫人久未见娘家之人,如今回到帝都住下,晓得三小姐已经出阁,又也满了月,就十分想念。前些日子都安置宅诸般物事,担心三小姐过去了也没地方接待,如今收拾好了,就想请三小姐过府一叙。
卫长嬴叹息道:这是应该。其实前两日我去探望宋家表姐,也听她说大姑丈调回京畿任职,就想着去看大姑姑。只是宋表姐也不晓得大姑姑住何处,我想大姑姑约莫是忙着,不然一定会着人来告诉我。果然今儿个你过来了,只是这两日却不大巧,我这儿四弟,六月初八要去裴家亲迎。今儿个已经六月初二了,怕是脱不开身。
葛顺忙道:三小姐现下出了阁,自然要以夫家之事为重。老奴来时,夫人再三叮嘱不要耽搁了沈家之事。夫人只盼望三小姐闲下来时,能够前去一见。
等四弟妹过了门,我腾出空来,就过去看大姑姑与两位表妹。卫长嬴点了点头,允诺下来,又问卫盛仙这几年来身子可好、两位表妹都喜欢什么之类。
葛顺一一答了,卫长嬴就知道卫盛仙这些年来除了因为无子被夫家族人逼迫着她过继外,其他确实都很顺心。卫盛仙丈夫宋岿性情木讷老实,虽然早年为了子嗣也纳过两个侍妾,然而回京畿前就送人了,对宋西月、宋茹萱两个女儿也非常宠爱。
这两个姑表妹,一个十六,一个十四,文静贤淑,女红针线都很出色——葛顺是下仆,自然都拣好听说。卫盛仙和两个女儿真正过得怎么样,卫长嬴觉得还是要自己拜访过才能知道。
然而沈藏晖婚期近眉睫,卫长嬴也不能现去跟忙得不可开交苏夫人要求去看姑姑,就和葛顺约好了裴美娘过门后再到卫盛仙门上拜见。
葛顺带了礼来,卫长嬴加倍回了,又让黄氏亲自去挑了两份一样首饰,专门是给两个表妹,打发沈聚送他回去,认了门再回来。
这么一番忙碌,晌午也过了。
小厨房里送了饭上来,卫长嬴胡乱吃了几口,正要继续去襄宁伯府,却见沈藏锋一身亲卫服饰,腰悬仪刀,看着是才下差,怀里却抱着沈舒颜走了进来。
看到卫长嬴,沈藏锋有些惊讶,笑道:今儿个不忙?
我大姑姑方才派了人来,所以请大嫂子帮我担待些,先回来接待,这会才把人送走呢。卫长嬴站了起来,这时候沈舒颜也从沈藏锋怀里挣扎着要落地,沈藏锋弯腰把她放下,她就过来与卫长嬴行礼,乌黑大眼睛笑得眯成两勾月牙儿,极是可爱,甜甜问候三婶好。
卫长嬴俯身摸了摸她头发,笑着问:颜儿过来,是要吃果子吗?就叫人拿果子来。
琴歌还没移步,沈舒颜却摇起了头,奶声奶气道:我来看翠滴儿和翠缕儿。
翠滴儿和翠缕儿?卫长嬴想了一想才记起来宋水送那两只鹦鹉正是这名字,就逗她,你就来看翠滴儿和翠缕儿,不来看三婶吗?是不是不喜欢三婶了?
沈舒颜忙道:我喜欢三婶。
那为什么过来看鹦鹉,却不看三婶呀?琴歌拿了果子过来,卫长嬴拈了一片喂她,笑。
沈舒颜大眼睛眨了眨,嘻嘻笑道:因为三婶忙,母亲叫我不许打扰了三婶,今儿遇见三叔肯带我进来,我才敢来。
卫长嬴听她说得可怜,不免有点不忍,只是端木氏是沈舒颜生母,也不好议论她教女苛刻,就笑道:三婶这儿没什么可打扰,往后你想来就进来,叫朱阑和朱实她们领着你看鹦鹉。那边池子里还有金鱼……只是没人陪,可不许单独看,免得伤了你。
我要看鹦鹉。沈舒颜把卫长嬴给她果肉吃完,道,我不喜欢金鱼。
好,那叫朱实进来,陪你去看鹦鹉。卫长嬴摸了摸她小脸,笑着让人叫来朱实,陪她去找翠滴儿和翠缕儿玩耍,又叮嘱朱实留心点儿,万不可让鹦鹉抓伤了沈舒颜。
等沈舒颜出去了,卫长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