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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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锋你一言我一语寒暄着,好歹把气氛弄得不那么尴尬了,这时候雅座门一开,却是解丈媳妇,拿乌木漆盘端着一个足以养莲瓷碗进来,内中热气腾腾、鲜香扑鼻——只一嗅,卫长嬴便暗赞了一声,她向来食不厌精,打小伺候她饭菜哪个不是色香味都有讲究,然这盆中菜肴却是鲜香得出奇,着实引人垂涎——怪道顾乃峥、霍照玉、霍沉渊都是世家子弟,即使别院也不可能缺乏厨子,这么热天,却巴巴跑到这里来。

    瓷碗被小心放到案上,却见梅子青绘双鲤戏莲瓷碗中汤色|乳|白,一只鱼头半浸半现,上头撒着葱花、姜丝、笋干等物,食材到做法看着都非常简单,但浓香扑鼻引人下箸。

    沈藏锋还没招呼,之前还死死抱着冰鉴俨然终于重回人间顾乃峥,不知道何时已经嗖一下蹿回案边,双眼放光盯着鱼头——看他那模样,下一个瞬间立刻捧着鱼头狂啃卫长嬴都不意外。

    清泉酒、镇过清泉酒呢?顾乃峥死死盯着那个鱼头,一副垂涎三尺样子,头也不抬大声责问,这解氏鱼头素来配着镇过清泉酒吃才是好……解家媳妇,鱼头已上,酒却何?

    酒就来了。回答却是解丈之子解小哥,吆喝着提了一坛酒进来,酒坛外头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方才一直镇了冰里。

    看到这酒,顾乃峥才满意,嘴里还埋怨道:怎就一坛?这么一点如何够喝?

    霍照玉和霍沉渊看着卫长嬴诡异得难以形容脸色齐齐擦了把满头大汗,强笑道:我们兄弟今日不想饮酒,这一坛应是够了。

    卫长嬴咬牙道:妾身是女子,亦不好饮。此酒尊驾与夫君对饮便可。

    就算她之前被这鱼头勾起了小酌几盏兴致,现下也被顾乃峥全败坏了……

    沈藏锋干咳了一声,道:藏锋亦不太好这清泉酒……子烈兄随意就好。

    顾乃峥这才眉开眼笑,欣然道:如此好酒,你们怎都是要么不喝、要么不好?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随即又喜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也不用酒盏,直接拍开泥封,扬脖畅饮——狂饮一通之后,胡乱拿袖子擦了把嘴角酒渍,甩手时一点酒水飞溅到卫长嬴跟前,顾乃峥却浑然不觉——估计他察觉到了也不会乎,朗声大笑,道,好酒、好酒!可惜啊可惜,你们都不喝!

    ……我家夫君只说不太好这清泉酒,没说不喝好么!!!

    卫长嬴看着眼前鱼头,忽然之间胃口全无——她现只想举起这盆鱼头砸到顾乃峥头上去!

    帝都顾氏也是百年望族了,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子弟啊啊啊!

    第七十九章 坐井观天

    第21节第七十九章 坐井观天

    原本到芙蓉洲来是为了散心,结果先遇见一群放浪刁钻采莲女,继而遇见了世家子弟里奇葩顾乃峥,卫长嬴兴致全无,只求点用过了饭,回别院里去缓个神。

    艰难把这顿饭应付过去——除了顾乃峥以外,停箸之后所有人都擦了好几把汗,有一种逃出生天感觉。

    于是一行人向收拾残局解丈一家道别而去,这中间那位解丈特意出来问安,卫长嬴观之,此丈看着年已过花甲,料想真正年纪不会这样大,毕竟他子媳都还年轻,许是湖上之人常年经历风雨,瞧着显老。

    是个慈眉善目老者,身上略带鱼腥,举止言谈倒是十分知礼。想来他这酒肆开此处,迎来送往贵胄子弟不会少见,便是原本什么都不懂,天长地久也会得接待高门大户客人了。

    ……总而言之,今儿个若是没遇见顾乃峥,一切多么美好啊!

    可惜不但遇见了顾乃峥,下了画舫上栈桥后,顾乃峥还热情要求:我等既然偶遇,可见有缘,不如同出芙蓉洲,途中也热闹些。

    霍家兄弟看着卫长嬴几乎是漆黑一片脸色,汗如雨下,强笑着拉他:子烈兄!子烈兄!莫非子烈兄说这话,是嫌愚兄弟太过笨拙,不堪与谈么?我等陪子烈兄闲聊就好,何必再劳烦曜野弟与弟妹?

    人家小两口兴兴头头过来游湖和用饭,连个使女都没带,可见多么不想受打扰。咱们没眼色凑上去蹭饭已经得罪人了,如今终于吃完了饭,你还不放过人家,你是想结死仇么!?

    顾乃峥嫌弃看了眼他们:家耀弟你为人太过方正,愚兄许多妙言趣话,你要么听不明白,要么听了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这样清正君子,好生没趣!愚兄觉得还是曜野弟合脾胃些。

    霍照玉果然君子,被他这样当众嫌弃,却也只是苦笑了下,并无怒意。可怜霍沉渊什么都没说,不过是跟着嫡兄一起拉住顾乃峥,顾乃峥也没放过他,说他,至于霍弟,向来如非必要,绝不出言,直如卫司徒当面……与你二人同舟,有何可说?

    ……众人。

    卫长嬴暗暗磨牙,强笑道:子烈兄此言差矣,若子烈兄觉得霍家兄弟无趣,之前又怎会三人同来?可见子烈兄……你、够、了!你能和霍家兄弟同来,和他们一同回去会死么!

    顾乃峥全然没有风度打断了她话,折扇摇得几乎要断掉,大言不惭道:弟妹不知,之前同来,一则是四围无伴,不得已而为之;二则么,许是两位来时顺利,一会弟妹就知道了。

    卫长嬴无语看了看霍氏兄弟——霍照玉苦笑连连,霍沉渊低头不语,这可怜两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由着顾乃峥欺负习惯了,还是顾乃峥这种性情根本非君子所能敌,现下被当面这样再三埋汰,也没有动怒反目意思。

    不仅他们无法,沈藏锋也是一脸无奈……卫长嬴深深叹了口气,心想:一会寻个机会叮嘱下曹氏,着她解了缆绳后,速速划了走人,管这顾子烈怎样挽留招呼,也不理会!看他还能怎么办!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之前系舟位置——卫长嬴看着孤零零只有自己与沈藏锋来时一叶小舟,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而她想到沈藏锋也意识到了,愕然道:子烈兄、家耀兄、霍贤弟,你们是否走差了?

    卫长嬴是见了这三人后,先被顾乃峥诈了一把,继而被他奇葩性情惊住了,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沈藏锋却是知道这儿并不止一处栈桥,停泊小舟地方也非一处,只道自己停泊这边无有其他舟楫,那是因为顾乃峥三人停了别处。

    现一行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到这儿,看到就一叶小舟,沈藏锋自然想到了对方许是走错了路——卫长嬴松了口气,既然小舟没有系一起,那也不用特别寻机会叮嘱曹氏了,等他们走了,直接说就成。

    不想……

    顾乃峥、霍照玉、霍沉渊三个人呆呆看着水面,片刻后才相顾失色,道:咱们船呢?

    ……沈藏锋。

    ……卫长嬴。

    顿了一顿,沈藏锋干咳一声,道:莫非三位来时,也此处停泊?

    当然这儿!顾乃峥扇子都顾不得摇了,哗啦一下收起,死死抓掌心,盯着空荡荡湖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船从水里盯出来一样,我等就是冲着解家酒肆来,自然奔着离酒肆近地方停靠……现船呢???

    船呢?

    不只他想这么问,连卫长嬴都暂时放下成见,替他们揣测起船只下落来——论地点,这芙蓉洲靠近春草湖中心,四周不着村不着店,想顺手牵羊,哪有那么巧?论如今不见了东西,只看卫长嬴和沈藏锋过来时所乘小舟,也是寻常舟楫,湖边人家,家家都能备上一艘或几艘,要说值钱真值不了什么,而且小舟芙蓉洲附近被花叶阻拦都走不,中途被抓住,背负上盗贼名声,还要得罪贵人,这得多傻才会做这样事情?

    重要是,如今这时节,芙蓉洲里根本就不该有什么人,得多没脑子偷儿才会这时候跑过来?

    左思右想,也觉得有可能情况是:顾乃峥三人把系舟地方记差了,这要是就顾乃峥一个人,凭这位主儿这不可靠模样,卫长嬴绝对要怀疑他。然而与他同行霍家兄弟看着都还稳重,总不可能三人连带随行下仆都记错吧?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小船沉了……但春草湖水清见底,这芙蓉洲也不深,清澈水底看得明明白白,除了淤泥之外一点杂质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卫长嬴忍不住问:会不会没系好缆绳,飘进花叶里去了?这也是比较有可能一种情况。

    但顾乃峥小厮立刻出言解释:回卫夫人话,小本也是这湖边人,这打缆绳手法是打小练起。休说这芙蓉洲里即使外头大风大浪时也不过微风轻浪,如今正逢盛夏,这芙蓉洲被四面芦苇遮蔽,内中几乎是密不透风。系舟柱子既,小敢打一打包票,决计不可能是缆绳松弛使得船只不见。

    沈藏锋也捏了把她手,轻声道:附近花叶未有损伤,料想不是撞进去。

    ……我知道了!一群人正苦思冥想,却还是顾乃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把折扇掌心狠狠一拍,怒道,一定是那群不知廉耻贱人!

    不知廉耻贱人?卫长嬴立刻想到了那群采莲女。

    果然霍照玉和霍沉渊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霍照玉皱眉道:那些女子……不是已经散去了么?

    所以说她们下贱!顾乃峥身为帝都顾氏本宗嫡子,出身高贵族弟顾弋然之上,但论到世家子弟应有修养和仪容,却去顾弋然甚远,当着卫长嬴一个女眷面,简直就是口无遮拦,道,就她们那黑不溜丢姿色匮乏模样,也配出来勾引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我之前那一番痛陈,本以为可使她们振聋发聩、反省己过!后来看她们听闻之后散去,还道她们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廉耻之心——不想这群贱人!居然怀恨心,当时惧我正气凛然,不敢反驳,待我等进了酒肆,却行这下作之事,实无耻之极!无耻之极!

    ……卫长嬴瞠目结舌!

    她算是听明白了!顾乃峥这一行人来时也确实遇见了采莲女,多半是因为他们中间有个俊秀霍照玉,所以也被采莲女拦阻下来,百般调戏。

    君子如霍氏兄弟,想也知道要么是不予理睬要么是严词拒绝……由卫长嬴这边亲身经历,可知这两种反应,采莲女们许是见多了,也不乎,估计会继续纠缠下去……

    然而这些采莲女却也可怜,霍氏兄弟同行人是顾乃峥,这位长相世家子弟、穿戴世家子弟、身份也是世家子弟顾公子,性情为人和世家子弟半点都不沾边!就算是坊间无赖怕也没有他这张嘴这么恶毒——

    他认为采莲女不知廉耻和下贱,不是因为对方一群女子追着俊秀男子调戏,有失女子应有贞行名节,而是因为……就她们那黑不溜丢姿色匮乏模样,也配出来勾引男子,没错!顾公子顾乃峥完全是因为看不上对方姿色,甚至于嫌弃这些采莲女肤色不够白嫩容貌不够美丽,所以才觉得她们不知廉耻而且下贱……

    恐怖是,顾乃峥当时一定是把这番话,或者说这个意思完全表达了出来。

    于是那般伶牙俐齿难缠得紧采莲女,怕也被气得呕血而去罢?由于顾乃峥措辞太过犀利太过恶毒,一干采莲女甚至于不敢和他直接吵下去——当然自恃有太子殿下撑腰采莲女们当然不会这样就算了。

    所以她们选择了避开顾乃峥之后再行报复,直接把他们船弄了走,让他们被困这芙蓉洲上!

    可怜霍氏兄弟再次受这同伴连累……

    卫长嬴深深吸了口气,趁顾乃峥和沈藏锋商议着如今要怎么办光景,她低声问不远处霍沉渊:子烈兄既对那些采莲女说了那些话,你们进酒肆时……何不留个人这儿看着?

    这里离解家酒肆真心不远,甚至酒肆甲板上看着一目了然。

    只是如今人不多,所以也不可能一直有人看着这边。只要留一个人,发现不对叫上一声,必然能够阻止那些采莲女弄走舟楫了。

    霍沉渊似乎没有想到卫长嬴会和他说话,一怔之后,才轻声道:回嫂夫人话,之前采莲女散去狼狈,子烈兄言,这些女子怕是今年都不会出现这湖上了。

    他嗫喏着解释,子烈兄当时对她们所说之语确实有些……家兄与沉渊都觉得子烈兄所言不差。

    也就是说,顾乃峥当时对采莲女说话之恶毒,霍氏兄弟深深同意他判断,那就是被他羞辱过采莲女今年都没有勇气再出来了……霍氏兄弟看着不像是说谎虚浮人,可以想象顾乃峥这厮……呃,看来今儿可怜还不是被搅扰到现自己夫妇,还是这对无辜兄弟啊!

    像是察觉到卫长嬴想法一样,顾乃峥和沈藏锋商议告一段落,重抖开折扇摇了起来,摇了几下,他忽然回过头,恶狠狠瞪着霍照玉!

    众人正不解,就见顾乃峥单手戳指霍照玉,怒道:都是你这厮,生得太过俊秀,招蜂引蝶,勾引了那群丑八怪过来扰人兴致!如今又把咱们船弄走,害得咱们不好返回!我今日何其之无辜,竟受你连累!

    ……!!!世间竟然有这样无耻人!这一瞬间,卫长嬴觉得自己从前是何等坐井观天!

    第八十章 还有一个人

    第211节第八十章 还有一个人

    ……到后,顾乃峥一行人船也没能找到,这也是没办法事情:盛夏芙蓉洲,芙蓉花叶浩浩荡荡连至天际,芦苇汹汹涌涌能把偌大芙蓉洲遮得密不透风!

    这种地方要藏三条小舟那是再容易也没有,不到秋冬水枯之季,想要发现,除非偶然遇见。闻讯赶来解小哥和妻子各撑小舟附近找了好大一圈都没寻到蛛丝马迹,倒是沈家别院,因为之前沈藏锋与他们说好,芙蓉洲解家酒肆用过饭就回去,到了辰光却迟迟不归,就另派了舟楫来探问。

    如此恰好有了舟楫把顾乃峥三人送走……当然他们小厮这些人是一起上不去,只能让解家船送。

    这么一折腾,回到别院时都傍晚了。

    虽然说这别院选址幽静,院前即是湖岸,筑了码头系舟,又植了高大槐木遮荫。想来春天时候,这春草湖沿岸处处茸茸,槐花绽放,怎么看都是美得让人心醉一幅画。

    别院里头也是花红柳绿用了许多心思,但因为遇见采莲女和顾乃峥,卫长嬴进了别院,勉强见了下下人,往榻上一扑,晚饭都不想起来了。

    可想而知,这一晚草草过去,次日因为生怕下湖再叫顾乃峥撞见,只和沈藏锋别院附近湖边走了走——天气炎热,虽有湖风,走不多远,也难免容易疲惫。

    卫长嬴遂道:咱们就回去罢?虽然和母亲说了两日,但晚回去怕是母亲要担心。

    沈藏锋也知道本来两人这次出来辰光就不多,昨日又被采莲女和顾乃峥搅扰了,今儿自是兴致难起,就道:往后咱们再来。

    嗯。卫长嬴想到这次出来是丈夫特意提出陪自己散心,心头一甜,之前被打扰扫兴之意也淡了许多,主动把头靠他肩上片刻,眼望湖水,只觉四周草木发生之声、黄鹂鸣柳之曲、湖浪拍岸之音,一众天籁悄然远去,天地浩大,只余夫妇二人,彼此心跳亦清晰可闻——这一刻虽只是轻轻相偎,然而却有一种水|乳|交融感觉。

    所谓夫妻一体,少年夫妇懵懵懂懂里触到了这缕真谛。

    ……沈藏锋拿帕子温柔为她拭去额上汗水,轻轻她鬓边吻了吻,微笑道:走。

    去时候兴兴头头,回来时候不免就要沉重些了,想到采莲女事情,卫长嬴到底还是有点忐忑。

    尤其是回府之后到苏夫人跟前相见,苏夫人三言两语打发了沈藏锋,单独留了媳妇问话:看你神色不太安定,可是这回出去遇见了事情?

    卫长嬴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婆婆看出来呢?苏夫人明确问了,她不敢不答,嗫喏着说了采莲女事,见苏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声音也越来越低,提着心等待苏夫人训斥……

    她想这次自己多少有点处置不当,没有确认对方身后之人身份就贸然动手,迫得沈藏锋为了给自己善后,亲自出手,既得罪了太子,又留下器量狭小恶名。从苏夫人角度来看,媳妇连累了儿子,所以这次挨骂是卫长嬴意料之中了。

    正酝酿着请罪话,却听苏夫人重重哼了一声,道:好一群不知廉耻女子!活该被锋儿伤了容貌,往后再不能出来行这勾三搭四之事!

    卫长嬴一愣。

    又听苏夫人怒道,春草湖乃是帝都附近一大胜景,岂容这等无耻荡妇败坏!许是之前夏日去人少,所以一直没有传闻出来。下回进宫,我必当禀告皇后娘娘,遣人前去搜捕,她们既然这般喜爱勾引男子,就该全部流放三千里,发与边疆士卒发泄才好!

    没想到婆婆没骂自己,倒是先对采莲女不满了。

    卫长嬴不知道该不该先松口气——这时候苏夫人却也骂到了她,听说你也是自幼习武,凤州时还亲手斩杀过戎人!怎么如今出了阁反而胆子越来越小了?那些个女子,锋儿一招可伤,想来也不是什么高手,你会对付不了吗?竟任着锋儿去动手!你不会替他出手?

    苏夫人恨得牙痒痒,什么低下卑贱东西,也敢肖想我锋儿!也不想想她们配吗?

    合着苏夫人这么生气,除了不齿采莲女毫无廉耻行径,也是觉得自己儿子被冒犯羞辱了……卫长嬴小心翼翼提醒道:媳妇听内中之人说,她们是太子姬人。

    因为苏夫人脸色越发难看,卫长嬴瞧着心慌,后头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她想许是婆婆没听清楚。

    太子姬人?苏夫人一皱眉,卫长嬴以为自己要继续挨骂了,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苏夫人骂得却不是她想象里给家里招惹麻烦,而是沉声道,愚蠢!既知是太子姬人,那就加不能心慈手软了!你居然还胆怯不前?!

    见卫长嬴一脸不解,苏夫人暗叹这媳妇到底过门不到三个月,年岁太轻事情就是想不周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里里外外都称赞能干利落刘氏、端木氏还不都是从懵懵懂懂过来?

    轮到这个三媳,苏夫人也只能继续教导了,她吸了口气,解释道,锋儿深得族中看重,这一点想来你也清楚——你自己不知道,出阁前你娘家长辈总也告诉过你罢?

    卫长嬴点了点头。

    刘家之前着重栽培刘希寻,去年被族里人算计事情可能你也听说了。苏夫人沉声道,刘希寻有人算计,锋儿,难道没有吗?

    啊!卫长嬴一惊,道,难道……难道那些采莲女是故意拦住媳妇和夫婿挑衅?她又觉得疑惑,但后来芙蓉洲上遇见顾子烈一行人,他们也受到了采莲女纠缠呢!他们船都被弄得寻不着了!

    苏夫人生气道: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连他们也纠缠了?总而言之小心无大过!

    卫长嬴忙道:是!

    见她肯受教,苏夫人也缓和了语气,谆谆教诲:利之所至,无所不用其极!何况事出非常,内中必定有诈!你想一想,那些采莲女人又不美,却湖上四处勾搭男子,就连有妻室同行之人也不放过,一点也不怕人家当面呵斥责打,不惧贵人事后报复,这其中能没有诈吗?

    卫长嬴羞愧道:媳妇无知。

    也不能全怪你。苏夫人叹道,你还太年轻了,遇见事情不多。你父亲又没有姬妾,你家族里也备受宠爱,是以许多阴私之事都不曾听闻,难免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再说刘希寻,这些年来他被族里寄予厚望,除了被锋儿压着外,一直都顺风顺水——去年他被族里叔父坑了一把狠,何尝不是顺利久了毫无防备所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呀!打那之后,我啊,就替锋儿看着呢!咱们本宗这儿孩子都是好,即使有些小心思也没到不择手段地步。可你别忘记了,咱们沈家还有本宗庶支还有诸多旁宗分支呢!

    我给你说点前事:当年你们祖父祖母去得早,本宗嫡支又只你们父亲和叔父两个人,庶支和旁宗手段层不出穷,想方设法谋害分化与算计,亏得你们父亲与叔父通力合作,才没叫他们得逞!只是这些人到底贼心不死……不然你们父亲叔父现下都正当壮年,何必立刻着手栽培锋儿?就是怕不早栽培,以至于威信不足,往后压制不了那些人!那些人……终究都是一家骨肉,也不能赶杀绝,如今眼睛又怎么不盯着锋儿?你是锋儿妻子,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你进门以来锋儿待你如何也不用我多说,你说你是不是该用心为他排忧解难、做个贤内助?

    卫长嬴心服口服,恭恭敬敬请教:媳妇知罪,还请母亲示下,媳妇如今该怎么做?

    苏夫人呷了口茶,眯眼道:怎么做?明儿个你跟我一同进宫去。

    卫长嬴就问:是去和皇后娘娘请罪吗?

    当然不是了。苏夫人皱眉道,请罪?请什么罪?先不说那些采莲女空口无凭说什么太子姬人根本就不足为信——就像锋儿说,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污蔑东宫声誉?就算不是,湖中四面拦阻男子调笑、冒犯正室尊严,也未必是太子所使!就算是……

    苏夫人冷笑了一声,道,这么不要脸事情,太子肯认,皇后娘娘也不会承认!

    又低声道,你或许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若那些人是太子姬人,就加不该手软——我如今与你说明白,下回遇见类似事情,你就知道要怎么处置了——你说这些女子,豁出脸皮不要,盯着锋儿纠缠不休,若锋儿没有伤她们,回头那边一口咬定锋儿与太子姬人有染,你想想后果!

    卫长嬴顿时变了脸色,离席行礼:媳妇委实愚蠢!多谢母亲教诲!

    天家尊荣,非同臣子能比。苏夫人缓声道,只是我等阀阅,数百年鼎盛,至今无衰,却也不是天家可以随意欺侮拿捏。所以明儿个你跟我进宫,一是向皇后娘娘禀告春草湖中有无耻荡女冒称太子之名行龌龊之事,这些女子假借东宫名义所作所为不堪入耳,所以锋儿忍无可忍之下对她们动了手——你明白了吗?

    卫长嬴忙点头:媳妇理会。当时场除了曹英妹,就是她和沈藏锋,所以描述事情经过当然是卫长嬴来,苏夫人这话里意思,当然是要她注意添油加醋,把那些采莲女行径说得越无耻越好——无耻到了顾皇后打死都不承认采莲女和自己儿子有关。

    苏夫人又道,这第二件当然是奏请皇后娘娘派人缉拿这些女子,以正风气!这是逼着皇后与太子自己去灭口了。

    见卫长嬴连连点头,苏夫人满意颔首,道:你才回来,想也累了。若没有旁事情,就先回去休憩罢。

    卫长嬴被她提醒之后,如今真是风声鹤唳,觉得这一趟春草湖之行简直处处都是陷阱与罗网,立刻道:还有一个人,媳妇觉得非常可疑!

    谁?苏夫人神情一肃!

    就听卫长嬴用非常警惕口吻道:此人便是芙蓉洲上遇见顾乃峥,其人性情异于寻常世家子弟,而且三番两次缠着夫婿,媳妇想,其中必定有诈!

    苏夫人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啊?卫长嬴不明所以。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他是鱼丽未婚夫,因为之前其母去世,上个月方出了孝,所以才拖到现没成婚——今年九月之后,你就得叫他一声表姐夫或表妹夫了!

    ……卫长嬴。

    第八十一章 品性纯良又高洁

    第212节第八十一章 品性纯良又高洁

    当天下午,苏夫人使人送了请求觐见皇后折子进宫,宫门关闭之前一刻,顾皇后准许批示出了来。

    次日婆媳两个盛装打扮一番,带了使女,登车而去。

    到了未央宫,行礼如仪之后,顾皇后笑着让她们起身,又赐两人就坐。只是卫长嬴虽然由于年少,许多事情都不能周全,这点道理还是懂得——今日又不是上次那样饮宴,皇后跟前,婆婆,哪里有媳妇坐地方?所以坚辞不坐,只肯侍立婆婆身后。皇后就笑了道了她一句知礼,不再勉强。

    因为今日非年非节,也不是什么宴饮,皇后打扮显得很随意,绾了个抛家髻,斜插着三支赤金簪,簪子样式非常简单。身上穿了八成藕荷色对襟上襦,内中束着牙色绣锦鲤诃子,金带玉勾搭,下系郁金裙。

    只是皇后美貌,又保养有术,端坐凤座之上,仍旧仪态万方。

    等卫长嬴伺候着苏夫人坐好了,顾皇后擎着茶碗笑问:苏夫人昨日进表求见本宫,却不知道有何事?

    苏夫人神情凝重,道:不敢瞒娘娘,前日臣妇之子沈藏锋携臣妇这媳妇往春草湖去游玩,却芙蓉洲里遇见了一件极其荒谬……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无耻之事!

    她沉声道,因此事涉及到太子殿下,臣妇不敢不来报!

    顾皇后一怔,眼中露出讶然之色,道:太子?

    原本有些慵懒随意卧于凤座上身子顿时就坐直了,微微前倾,凝神道:说仔细些!

    苏夫人就看着卫长嬴,叹息道:这事儿是你亲身经历,你来说罢。

    卫长嬴道了一声:是!未语脸先红,顿了一下才道,昨儿个夫君带臣妇到春草湖畔,因天气炎热,就想先乘小舟往芙蓉洲里解家酒肆饮馔……

    等一等!顾皇后一挑眉,打断道,这盛夏之日,芙蓉洲上何来酒肆?

    回皇后娘娘,是夫君使人去告知解家老丈,解家老丈特意携子、媳前去开张。卫长嬴恭敬道。

    顾皇后唔了一声,命她:继续说下去。

    卫长嬴继续道:臣妇头一次到春草湖,也不知道芙蓉洲该怎么论,总之过了一片芦苇,见到满眼荷花。然后荷花荷叶茂密处,见着一只莲蓬,臣妇夫君便让船娘将船划近好采摘,未想却被一采莲女先行摘去!本来这件事情到这儿也就算了,横竖那么多花叶,莲蓬也少不了……未料那采莲女见臣妇夫君……她道夫君他俊秀出众,竟当着臣妇面,公然……公然说起相许之言来!

    说到这儿,卫长嬴已经是满脸通红。

    顾皇后皱眉道:然后呢?

    然后夫君请她自重,又言臣妇乃是妻室。可那采莲女……还是有些纠缠不休,又把莲蓬丢到船上,说什么表其心意。臣妇实气不过她那些不堪之语,就再三丢了还去。卫长嬴咬了下唇。

    苏夫人就趁这停顿,向皇后道:若只这儿,臣妇倒也不敢来打扰娘娘,只是后来这两个孩子没走出多远,却被一群采莲女围绕住了!

    顾皇后禁不住问:难道这些采莲女聚集起来想强抢沈侍卫不成?就有点啼笑皆非表情。

    卫长嬴尴尬道:娘娘圣明。

    ……顾皇后差点没笑出声来,也顾不得问这件事情怎么和太子有关了,又往前倾了点儿,失笑道,真是……这真是……这要是抢其他人家俊俏公子也还罢了。沈侍卫年年演武御前第一,而且本宫若没记错,卫氏你也是习武之人?这些人居然敢抢你夫婿?这可真是……

    两旁宫人都悄悄掩袖窃笑。

    苏夫人和卫长嬴却笑不出来,卫长嬴红着脸低着头不作声,苏夫人叹道:臣妇媳妇年轻面嫩,当时许多情况也不好意思说。娘娘不知,当时那群采莲女围住了臣妇这一对子媳小舟,浪声滛语,不堪入耳……臣妇这媳妇都替她们羞得无地自容!这孩子也是年少气盛,实听不下去那些话,一怒之下就拿她们硬抛上船莲子打伤了内中一人牙齿,令其闭嘴!

    顾皇后用力忍住笑,正色道:这些女子这般不堪,就算是勾栏中人,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容她们如此放荡!何况沈侍卫乃是携妻出行,又于她们无意,她们执意纠缠,被打伤了也是咎由自取。

    多谢娘娘体谅。卫长嬴轻声道了一句,旋即尴尬道,可是,臣妇打伤那女子后,那女子同伴,却道她们乃是……乃是太子姬人!

    顾皇后愕然无比!

    究竟是皇后,顾皇后愕然之后,立刻掩去神色,凤目含威,环视左右,询问道:你们可知道此事?

    一众宫人纷纷跪地禀告:回娘娘话,婢子委实不知有这样事情。

    顾皇后沉声道:一品夫人亲自携媳前来,焉能有假?那些采莲女必然说过这样话——林德,你速去东宫问清此事来报!

    就有一个三十余岁、面皮白净内侍应声而出,手持拂尘,躬身道:奴婢遵命!

    待他去了,顾皇后揉了揉眉心,似自语道:太子怎会做出这样事情?

    苏夫人立刻接话,道:娘娘,臣妇与臣妇子媳也不相信,太子姬人,如何会得如此放浪?所以……

    嗯?顾皇后意识到后面还有,不免皱眉看了下来。

    卫长嬴垂目道:夫君觉得她们是假冒太子姬人——那些女子嚣张跋扈丝毫不以臣妇就夫君之侧也就罢了。既为太子姬人,就该忠心侍奉太子一人才是,如何还会对旁男子纠缠不休?再者,她们于湖上采莲,衣着也未免太过……太过不守妇道了点儿!夫君闻听她们自称太子姬人之后,很是恼怒,可她们丝毫不听好言相劝,夫君一怒之下,就拔剑给了她们一些教训!

    教训得好!顾皇后面沉似水,道,本宫也不相信东宫会有这样女子!先不说如今太子姬妾俱东宫之内,如何会得出现春草湖上、还不是一个两个,竟是一群!就说这些女子,行径比勾栏女子为不堪!慢说太子姬人了,就是寻常人家歌舞伎人,也断然没有如此放任道理!

    皇后和颜悦色对苏夫人道,亏得遇见了沈侍卫!究竟是圣上跟前人,能够明辨是非,不为其人所蒙蔽!

    继而震怒,也不知道是谁人背后陷害太子!居然无耻至此,用出这样卑劣手段来!若叫本宫查出,必然重重责罚、决不轻饶!

    苏夫人应声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所以臣妇昨日得知此事,不敢怠慢,立刻使人上表求见,今日特来禀告!还望娘娘早日查清真相,以免太子蒙受不白之冤!

    卫长嬴适时提醒:娘娘,昨日芙蓉洲里,臣妇与夫婿还遇见了顾子烈顾公子以及霍家两位公子一行人,他们也因霍家大公子俊秀,被那群采莲女拦阻过。听他们说,是顾公子将那些采莲女斥走,只是一同解家酒肆里用过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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