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顾公子一行人三艘小舟却不翼而飞了!解家酒肆人帮着寻找,却怎么都找不着……猜测多半是被那些采莲女盗走作为报复了。
顾皇后脸色越发不好看了: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太子虽然算不得惊才绝艳,却一直孝顺恭敬,对圣上与本宫从无违逆,难道就因为品行纯良,使这些人失了敬畏之心,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胆敢污蔑起国之储君来了?!
苏夫人和卫长嬴,以及众多宫人一起劝说: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苏夫人道:娘娘万勿为了这些卑贱之人动怒,怒则伤身!这些人如何值得娘娘为了她们折损凤体?又说,林公公已经往东宫与太子殿下对质,臣妇想着很就会真相大白了。届时娘娘使人追查下去,料那些采莲女人数众多,即使躲藏,必然有蛛丝马迹,可以追查!
顾皇后沉声道:不错……
正说着,外头林德满头是汗回了来——想是天气炎热又行走匆忙所致——顾皇后顾不得叫他行礼,先问:太子怎么说?
林德大声回复:回皇后娘娘话,奴婢至东宫以此事请问太子殿下,殿下言,去年因读书中描绘江南少女于莲叶之间采莲之景,心向往之,确实多次提过欲一睹采莲女风情。只是后来圣上入冬之后偶犯咳嗽,殿下侍奉榻前,也无心再提此事。至于如今春草湖采莲女,太子殿下却是一无所知。
又道,殿下得知苏夫人、卫少夫人所言之事,甚为震怒,如今已往前朝求见圣上。
是该如此!顾皇后眼中露出一丝对太子嘉许,储君名誉,岂容小人毁坏?
苏夫人也道:太子殿下纯孝,品性高洁,朝野皆知。
皇后欣慰道:苏夫人公允之言,本宫心下甚慰。
卫长嬴恭敬侍立,状似温良,暗暗咬了下唇忍住笑:太子……那个朝野皆知荒滛无道太子也能用高洁来形容,这天下怕是没人不干净不高洁了!
听着苏夫人和顾皇后一搭一唱煞有介事,卫长嬴好笑之余,若有所悟……
第八十二章 安吉公主
第213节第八十二章 安吉公主
出了未央宫,苏夫人微微笑了一下,显然对这次觐见结果很是满意。
见婆婆心情不错,卫长嬴也松了口气。
苏夫人扶了扶鬓边珠钗,正要和她说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嚷——
循声望去,但见未央宫外一排垂杨柳荫下,两个彩衣少女正拉拉扯扯往这边走,一群宫人又焦急又无奈跟着,却碍着两边都是身娇肉贵主儿,只敢温言劝慰,不敢强行阻拦。
看到这两个彩衣少女,苏夫人皱了下眉,握了下媳妇手,低声道:已经看到了……见完礼就走,你不要说话!
这时候卫长嬴也认了出来,内中那个被扯着衣襟几乎是一路拖着走、不时拿帕子擦泪一路呜呜咽咽彩衣少女……可不正是临川公主?
那一日临川公主生辰,端座上首接受满城命妇贵女道贺朝拜,是何等煊赫与何等气势?真正是把金枝玉叶尊贵荣华彰显无遗。
如今却瞧不出来这位公主有半点金枝玉叶气势——她穿杏子红窄袖交领上襦被死死揪住往前拽着不得不走,许是大力挣扎过,上襦现乱得很,衣襟散乱、甚至束下裙里衣角都有一角被拽了出来,垂裙边无暇整理。
仪容不整临川公主一路走一路哭,哭声委屈哀怨,别说公主气度和架子了,比寻常受了莫大委屈女孩子还显得狼狈些……
再看扯着她那一位,看年岁比临川公主还小一点,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尚未及笄,梳着垂练双髻,髻上簪了一对小珊瑚珠攒成芍药珠花,又缚了五彩丝绦,因为走得急,有两缕丝绦被风吹到前头,缠到了胸前挂着牡丹璎珞圈上了。
这少女穿戴虽然与临川公主一样用色鲜艳,但走到近前就可以发现她衣裙都是半旧不,样式也陈旧,远不如临川一身簇华服来得富贵。可论容貌,这少女比临川却秀美得多,清瘦小脸上眉如弯月目若秋水,真真是个色比春花小美人胚子。
只是她泼辣劲儿显然不她美貌之下,扯着个子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临川公主走,还把临川拉得步伐踉跄——卫长嬴已经看到宫人中有几个上回饮宴时也是侍奉临川公主身后,想是公主心腹使女,几次伸手想去拨开这少女揪住临川公主衣襟,都被这少女大声呵斥开了,只得徒然着急……
苏夫人艰难笑着,等她们浩浩荡荡到了跟前,才带着自己这行人上前行礼:臣妇给两位公主请安!
卫长嬴随之行礼,听着苏夫人问候也明白了这胆敢未央宫外拖着临川公主走主儿是谁了——安吉公主,如今三位仅有未嫁大魏公主中不得宠一位。
上次进宫时就听沈藏凝她们议论,安吉公主一直欺负着临川公主,那时候卫长嬴还好奇这位公主既然不得宠,怎么会欺负到临川公主头上去?毕竟临川公主深得上意,而且看着也不像是懦弱人啊!
当时苏鱼丽说,等卫长嬴自己见到安吉公主就知道为什么临川公主有帝宠身也不是这位皇妹对手了……
现看着临川公主安吉公主手里哭哭啼啼样子,卫长嬴不由对这位主儿肃然起敬——她就不怕圣上知道临川公主受得委屈后,震怒之下重罚于她吗?而且还有珍意夫人!即使圣上做不出来为了一个女儿杀了另一个女儿事情,看安吉公主年纪也下降了罢?就不怕临川公主进言、或者圣上恼恨,故意把她嫁个乱七八糟人?
现已经哭得不辨认南北东西临川公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根本就顾不上跟前都出现了什么人,只知道拿着湿漉漉帕子使劲擦脸了。
倒是安吉公主,停下脚步,看着苏夫人,又看了眼卫长嬴,点头道:你们倒是知机,没有看到本宫扯着临川过来,生怕多事就转身而去!对本宫也算执礼。
苏夫人用顾皇后跟前都没有恭敬赔笑道:两位公主殿下都是金枝玉叶,臣妇这些人又怎么敢失礼呢?
这话让安吉公主感到满意,仿佛是为了投桃报李一样,道了一句:你带是你过门那个媳妇?生得很不错,明艳照人,与你那儿子沈藏锋正是郎才女貌。
臣妇代犬子与媳妇谢公主殿下称赞。苏夫人深知这安吉公主性情,又替卫长嬴解释,臣妇这媳妇今儿还是第二次进宫,惟恐失仪,故而不敢多话,还望公主殿下原宥!
安吉公主看她们始终恭敬有加,露出一丝笑,道:妇么总归羞怯些,往后出入多了就自然了。本宫不和她计较……你们先走罢,本宫还要和临川寻母后主持公道呢,不和你多说了。
苏夫人掩住兴高采烈,谨慎小心道:臣妇恭送殿下!
一品夫人就是懂规矩。安吉公主闻言这才完全展了容,真不再理会她们了,用力拉着临川,回头朝她喝道,点给我进去!再磨磨蹭蹭,信不信我就这儿把你衣服都剥光了、叫你这辈子都没法见人?!
这样威胁居然是公主说出来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卫长嬴瞠目结舌!!!
却见本来伤心呜咽似乎要呜咽个没完临川公主仿佛是被捅了一刀一样跳起来,惊慌失措道:我……我这就进去!
……可怜临川公主,看来她已经被这妹妹收拾得毫无反抗之心了。
目送这两位进了未央宫宫门,苏夫人吁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擦汗,卫长嬴也忙拿了自己帕子替婆婆擦拭着额上汗珠。
两人又整了整裙裾——见左右宫人距离甚远,苏夫人低声告诫媳妇:那位安吉公主,万不可得罪!
卫长嬴通过临川公主一幕已经深刻领会到了这一点,肃然道:媳妇明白!继而好奇,母亲,媳妇听说这位公主殿下……似乎不怎么得宠?
再不得宠,到底是天家骨血,她又没有什么大恶,圣上与皇后也不可能为点小事贬去她公主之位罢?苏夫人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你不要以为她不得圣上宠爱就可以轻慢!之前就有过不长眼色命妇欺她年少且珍意夫人多年无宠,轻慢于她!结果被她当众脱下木屐打破了头不说,厮打中还把那命妇衣裙扯落……羞得那命妇回到家里就悬了梁!
……想象一下堂堂金枝玉叶当众脱下木屐追着命妇打,还把对方衣裙扯落场景,卫长嬴瞠目结舌,道,圣上与皇后对此事?固然本朝优待公主,可不得宠公主……还有临川公主这个对头,安吉公主总不会平安无事吧?
苏夫人道:她披头散发跪宣明宫里只求一死,道是身为圣上骨血,竟被个小小命妇瞧不起,这帝女还有什么做头?你说她连天家脸面都抬出来了,圣上还能说什么?那命妇家里又是上表请罪又是把那命妇休回娘家……
卫长嬴呀道:母亲说那命妇悬了梁?
当时被使女发现及时。苏夫人道,就因为她一时不慎,不但自己落了个被休回家下场,夫家娘家都被闹得灰头土脸!你说这是何必?本来安吉公主就是正经公主殿下,对她尊敬又不算谄媚讨好,正是臣妇应之礼!何况这位殿下这样爱计较,所以你记好了,这宫里头,对临川、清欣公主熟悉之后可以随意些,对这一位,任何时候都得恭恭敬敬,哪怕她对你客气,你也要恭敬到底,知道吗?
这么一位敢当众威胁受宠皇姐把你衣服都剥光了,而且还身体力行剥过命妇金枝玉叶,卫长嬴怎么敢不恭敬?擦着冷汗把这事记了,又问:命妇那一回安吉公主即使过于得理不饶人,总归也是有理由。但为难临川公主?
她不怕死不怕罚,圣上和皇后能怎么样?苏夫人哼了一声,压低了嗓子,道,何况她横竖没什么帝宠,不怕圣上烦她一点,临川公主可是怕一日几次去告状,叫圣上也厌弃了自己。
……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么?
卫长嬴明白了,这位安吉公主横竖生母多年无宠,自己也不受圣上喜欢,再怎么闹,只要不干出太过丧心病狂事情来,以她终究是圣上血脉身份,总归圣上也不会对她下狠手,小惩小罚她又不乎!
倒是临川公主,生母懋嫔已经没了,养母顾皇后尊贵是尊贵,可顾皇后总归不是她生母,自己又有太子和同样深得上意清欣公主,养她养得再体贴再重视那也不可能像生母一样为她考虑。
何况懋嫔死似乎与顾皇后还有点关系,临川公主看着也不像是和皇后一条心呢……
虽然临川公主有圣上喜爱,然而圣上迄今单是皇后就立了三位,太子也换了三个,内中宠妃换那就多了。圣上视同珍宝过后妃与子女太多太多太多了!
多得怕是圣上自己都记不清楚有过多少了。
前车之辙,临川公主哪儿敢每次被欺负了都去告状?谁知道告状多了会不会让圣上对她不耐烦起来、继而失了帝宠?
说到底现顾皇后对临川公主重视,一来是为了成就自己贤名,二来和临川公主圣上跟前公主所奏、上无不准地位也不无关系。
若是没了圣上宠爱,以临川公主疑心生母懋嫔之死,有故意与顾皇后唱反调、向邓贵妃靠拢趋向,顾皇后能饶了她才怪!
所以临川公主即使帝宠远胜安吉公主,但每一次姐妹争执里,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偏偏安吉公主泼辣程度非常人所能及——就说那起命妇之事吧,安吉公主如今才十三四岁,卫长嬴出阁以来是没听说过这件事情,可见事情已经淡了,这么大事情没个几年功夫怎么淡得了?
几年前,安吉公主才多大?恐怕还没十岁呢!
即使命妇忌惮着她公主身份没怎么抵挡,公主当时怕还没命妇肩高,她居然能把命妇头打破!觐见礼服何其隆重厚实,亦被扯下……足见这位公主,即使没练过武,这份身手泼辣也足以收拾绝大部分女眷了……
所以临川公主即使年长于这个妹妹,却仍旧不是她对手,且有诸多顾忌,不得不任她欺凌……
难怪从表姐到婆婆,提起这位安吉公主都是忌惮万分——卫长嬴无语想:果然人都怕恶人吗?
第八十三章 孙福
第214节第八十三章 孙福
……长乐殿里,一心惦记着太子顾皇后哪里来心情去细听安吉公主与临川公主之间纠纷,借口身子不舒服,三言两语把两位公主分别劝走,回到寝殿,眉宇之间却真浮上了倦色。
心腹宫人忙奉上参茶,又取了玉锤,跪榻边,轻轻替她捶着腿。
让林德进来禀告罢。顾皇后喝完一盏参茶,恢复了点精神,就吩咐。
宫人看她脸色还有点苍白,不免担心,柔声劝道:娘娘再躺会罢?横竖苏夫人知机,主动怀疑那些采莲女来历,即使明光宫那边有什么想法也无从下手。娘娘还是保重……
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皇儿叫本宫怎么个保重法?顾皇后深深叹息,道,本宫知道他美色上头不十分把持得住,再三叮嘱他,想要什么美人只管打发人往民间寻访采选,寻常民女,哪怕婚嫁过,堂堂太子取了也就取了。圣上对这些事情向来不甚意,只是千万莫要去招惹名门望族!这些家族勾连牵扯,盘根错节渗透着整个大魏上下!纵然名为臣子,却是连圣上都万分忌惮!他却死活听不进去!这是要气死本宫啊!
宫人忙道:娘娘息怒!又说,阀阅世家固然势大,但太子殿下乃是天家血脉……现下娘娘与太子都是地位稳固如山啊!
稳固如山?你以为这储君之位是那么简单吗?皇后闻言却是冷笑不已,道,都说本朝第一位太子殿下是因为废后钱氏有了蔡王之后,想立亲生子蔡王为储君,故而圣上跟前进谗,害死了既是元后嫡子又是皇长子申瑞——要不是当初扳倒钱氏那会,本宫与邓氏联手,邓氏担心本宫忌惮着钱氏地位与宠爱不敢下狠手,将内中缘由告诉,本宫也要以为钱氏这样厉害,区区一席话就能让圣上废储了!
宫人一惊,这事连她也没有听说过:娘娘意思是?
刘皇后去世之后,刘家对申瑞越发体贴,申瑞又娶了刘氏女为太子妃……而且夫妇恩爱,这让圣上能不担心吗?皇后哼了一声,道,本来六阀就够显赫了,刘、沈部曲尤其繁盛,圣上怎么能够放心把这大魏江山交给刘皇后所出又亲近刘氏儿子?就不怕万一……这大魏变成了刘与申、共天下?
宫人喃喃道:娘娘是说,当初大皇子申瑞被废弃,是圣上意思?
当然是圣上意思。顾皇后轻蔑道,钱氏也不过是为圣上担了这份罪名罢了——钱氏位时,兴河钱氏何其鼎盛?你看当时六阀之中有多少本宗嫡支子弟当时都娶了钱氏女为妻!然而钱氏一被废弃,为什么家族也衰退得厉害?还不都是刘氏趁机落井下石报复她害了大皇子?圣上假借宠爱钱氏行事,既达到了阻止亲近刘氏大皇子承位目、又没有激起阀阅警惕之心……
说到这儿,顾皇后深深叹息,道,朝野私下里都议论圣上沉迷声色怠于政事,总觉得圣上似乎很昏庸。实际上,若圣上当真昏庸无能,士族名门——这些所谓国之栋梁,会对天家有如今这样恭敬?
宫人定了定神,道:圣上圣明,断然不能容许六阀为所欲为。只是娘娘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婢子说句不敬话,洪州顾氏如今还只是世家,有六阀,圣上终归不会容不下。这回太子殿下固然行事孟浪,可娘娘处置及时,婢子想,明光宫那一位若晓得了,如今该头疼着怎么不让咱们把事情扯到她身上去呢!娘娘又何必忧愁?
顾皇后摇头道:你不明白,如今时世迁移,大魏已经不是鼎盛时候那个大魏了。
娘娘?宫人一怔。
若是鼎盛时候大魏,阀阅世家巴不得有寻儿这样太子,可以放开手脚圈田占山、任人唯私、挖着大魏根基滋养他们家族!顾皇后冷笑了一声,道,但现大魏国祚渐渐衰微,北境、西境,有哪一年不起烽火?为此刘家、沈家矛盾也越发激烈了,为什么激烈?还不是他们桑梓地顶前头,生怕一个不好,落入胡夷之手?!
皇后声音寒冷,现这样子,储君还不争气……前朝覆灭时,他们能够迅速改换旗帜投奔了申氏先祖,如今……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宫人一个激灵,道:这……婢子想着,这天下……还没到这种地步罢?
圣上已经年近七旬。顾皇后目光幽冷,道,圣上,积威深重,天下纵然民不聊生,也还不至于起了大乱!可若圣上……你觉得寻儿他,压得住六阀、压得住这天下世家?还有阀阅、世家层层盘剥之下黎民庶人——到那时候,就是日月变幻大事了!
宫人听得心头发慌,怔了片刻,才接话道:可是娘娘,太子……还有您啊!
可我是洪州顾氏之女!顾皇后抿了抿嘴,春水般醉人眼波里却闪烁着春冰般凛冽寒意,当初圣上之母邓太后时,容城邓氏显赫一时,声势直逼六阀!到了钱氏为后那些年,兴河钱氏也曾荣耀不下阀阅过!你看如今帝都那些老夫人,有多少人是因为邓太后和废后钱氏,才有了嫁进六阀当家作主机会!然而邓太后时,圣上也只有一位邓贵妃,却立了刘氏之女为皇后……所以阀阅忍了!
但寻儿这么不争气,任谁也能想到:他若继位,本宫不替他打理朝政,他哪儿能管得了这天下?本宫若替他打理朝政,六阀怎么可能容忍阀阅里再出一个洪州顾!皇后沉声说道,当年邓太后朝事上可是说不上什么话,尚且能够让邓氏显赫一时。阀阅岂会冒这个险!
宫人小心翼翼道:设若娘娘先处事公允,待得根基稳固之后再扶助顾氏……
处事公允?顾皇后不屑道,话都说不上,再公允又有什么用?寻儿登基之后,本宫想要真正打理起政事,必须借助族中之力,也必须扶持族人,才能与阀阅和其他世家抢得一席之地!以免做一个空有其名太后,实则被他们架空!这都是没办法事情!谁叫寻儿能力不足,本宫一介妇人!不能像圣上那样,只凭九五至尊身份,就驾御得了这天下望族?
她深深叹息,说这些都没有用。你去叫林德进来罢,虽然说事情已经圣上跟前说过了,照理邓氏抓不着什么把柄,但如你所言,若能把这事栽到邓氏那边也是件好事。
宫人欠身道:是!
片刻后林德被带了进来,行礼如仪,顾皇后便问他采莲女之事真向。
林德一听额上就冒了冷汗,抓着拂尘忙不迭跪了下来,以额触地,恳求道:先求娘娘恕奴婢先前隐瞒之罪!
这儿没有旁人,你和云氏都是本宫心腹,何必作这等惺惺之态?顾皇后不耐烦道。
林德小心翼翼抬起头,起了身,才道:回娘娘话,那些采莲女确实是太子殿下使人从江南买来,因为东宫沟渠俱窄,不能显江南风情。所以殿下将她们安排了春草湖畔别院之中,从入夏开始,每日令她们下湖采莲,殿下则白龙鱼服,乘轻舟隐于花叶之间观赏。
顾皇后沉声道:那么为什么那些采莲女会去勾引路过男子?莫不是买人时候没调教好,混进了j细?
……殿下身边人说,殿下看了几日采莲之后觉得无趣,与左右说了一句‘所谓江南采莲女也不过如此’,之前被派去江南买人孙福担心被殿下责罚办事不力,就给殿下出了个主意。林德嗫喏着道,孙福对殿下说,春草湖上草木葳蕤,芳洲汀上……多有避人耳目处,不如令采莲女引诱路过男子,往深处……一会……好使殿下看着取乐,然后殿下就……就……
顾皇后几欲吐血!
她颤抖着声音道:昔年汉灵帝修筑西园,引渠水绕园,植‘望舒荷’,于之中使宫人去衣袍、裸身追逐嬉戏,是为‘裸游馆’——此举遗臭何止百年?那还尚且是内园之中!春草湖……春草湖乃是、乃是城外之湖,非为私有,寻儿这个……这个蠢货!他这是惟恐我们母子不落到身败名裂地步吗?!
林德早就知道皇后会被气得不轻,所以才会之前就先请罪,此刻是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究竟宫人云氏久顾皇后身侧,连圣上废弃皇长子申瑞这样大事都能与闻,此刻才敢出声:娘娘,这都是孙福无耻,教唆殿下!
孙福当然无耻!顾皇后闭上眼,半晌才低声道,但寻儿居然会糊涂到了听信这样话语!他还没继位呢,就想做昏君了吗?
娘娘!云氏听着皇后语气之中意气全无,不禁吃了一惊,忙扶着她手臂道,太子殿下年方弱冠,向来得圣上宠爱,许是因此疏忽懈怠,才被那孙福有了可趁之机!待除了孙福,娘娘再悉心教导殿下,殿下到底是娘娘亲生骨肉,怎会不警醒呢?
顾皇后紧紧抿着唇,半晌才道:林德你去,将那孙福押入暴室,务必问清楚了他是否受人指使,潜入东宫栽赃太子!皇后一字字道,没问出来之前,孙福决计不许死!明白了吗?
见皇后短暂软弱之后已经打起了精神,云氏暗松了口气……顾皇后再气再恨也是没办法,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扶持他还能扶持谁去?太子申寻再不争气,皇后但凡还,也不能不为他着想。
毕竟圣上有近二十个皇子,对东宫如今那两个庶子兴趣也不大,绝对不可能越过皇子传位给皇孙。顾皇后也只能指望帮着申寻撑过做储君这些日子,等到往后住进徽淑宫做了太后,指望孙儿了。
顾皇后宫里斗了一辈子,固然儿子不争气,可她也不是这么容易认命人——东宫幼子申琳聪慧机敏——皇后还有这样一个指望,对太子再失望为了孙儿皇后也不能不振奋起来。
林德忙道:奴婢明白!
他不敢这样就走,又低声问,还请娘娘示下,是何人如此大胆,污蔑太子殿下?这就是问想让孙福说什么了。
顾皇后冷冷道:十一皇子申博不日将封王去国,日前他与圣上求娶知本堂嫡女卫令月——本宫说了一句卫令月性情娴静,乃是名门淑女,然而性情过于温柔,不适合做王后。许是因此叫他记了恨……没准就去买通了孙福行这样荒滛之事、栽赃兄长!
奴婢遵懿旨!林德慎重一礼,转身退下。
差不多时候,明光宫里,邓贵妃把手放玉案上,姚桃拿银针一点一点挑着小玉钵里凤仙花泥,小心翼翼覆邓贵妃已经染过一次、色如橘红指甲上。
这一次染过之后,料想色泽该鲜艳如血了。
邓贵妃注视着自己指甲,忽然问:孙福死了吗?
回娘娘,还有约莫一刻。姚桃看了眼屋角铜漏,轻声道。
真是可惜了。邓贵妃叹道,要避过顾氏眼安排这么一个人到申寻那蠢货身边可真不容易……然而这孙福也是太过自作聪明,要撺掇着申寻荒滛无道、得罪大族子弟,也犯不着让采莲女挑着衣饰华美男子追逐……尤其是还带着妻室。何况那些采莲女个个容貌不算很好,固然会让被调笑拦阻男子心生厌恶,从而知道她们来历后对申寻不喜,亦是太着痕迹——委实不是聪明做法,也怨不得本宫如今心狠了。
姚桃轻声道:这怎么能怪娘娘?孙福是立功心切……
本宫明白。邓贵妃吐了口气,道,本宫之前许诺他,会奉养他合家大小,依然有效。顾氏也不会查到他真正家人何处……本宫只是要你知道,下回再用人,得再三叮嘱他们不许急切,横竖,本宫已经等了这些年,越到后,越是要沉稳,绝不容许出现功亏一篑可能,明白了吗?
姚桃恭敬道:是!
第八十四章 钱氏
第215节第八十四章 钱氏
将采莲女事情禀告给顾皇后之后次日就是苏鱼舞生辰,苏夫人特意亲自上门去道贺——当然这只是幌子,一个晚辈十八岁生辰,原本不用姑姑特意回娘家一趟,真正原因是上次苏屏展发话让子孙都消停点儿不许再内斗,苏夫人听卫长嬴描述后一直把这事搁了心里,盘算着趁这次回来,与父亲亲自当面解释一番,免得两边生出芥蒂。
苏夫人亲自回娘家,媳妇们自然也要陪着,但也不可能全去,这一次她留了端木氏看家,把刘氏和卫长嬴一起带上了——原本怎么都该跟着去沈藏凝,却因为上回欺骗十一皇子事情让苏夫人觉得女儿年纪已经不小了,性情还这么跳脱实不成事儿,硬把她关院子里不许出门,打定主意要磨一磨她性情。
至于公子们,苏夫人叮嘱他们下了差之后自己去苏府,就带着长媳和三媳出了门。她带这两个媳妇也是考虑过:卫长嬴嫡亲姑姑是苏家三夫人,苏家三房往后得势可能又很大,苏夫人带上她既是体恤媳妇,又是与弟媳卫郑音示好。
至于刘氏……打从刘若玉被赐婚为准太子妃起,这位大少夫人勉强忙完了襄宁伯府婚娶,回到辛夷馆后就闷闷不乐。后来因为裴美娘事情被苏夫人训斥了一顿,精神头日渐差了下去。
到底是长媳,苏夫人当年手把手把刘氏教导出来,这些年来刘氏勤勤恳恳当着家,纵然知道丈夫沈藏厉身为嫡长子前程却不及小叔子沈藏锋后,也没有因此家事上发泄,人前对此事亦是未曾吐露过一句不满——如今看她为了娘家堂妹担心到这样地步,苏夫人又才叫她向卫长嬴交权,心下不免也怜惜这个媳妇。
所以特意让次媳端木氏照拂家里,把这个长媳带到苏家也算是给她个散心机会。
这日苏家也没有怎么大操大办,一路进了上房都看不出来有人过生辰。
邓老夫人看到女儿亲自回来非常意外:你怎么亲自来了?
上回一别也有些日子没回来探望母亲了。苏夫人不想对母亲说真话,就拣着她爱听讲,心里想念,今儿个鱼舞生辰,就趁机回来看看母亲。
邓老夫人听了果然很高兴,只是嘴上还是道:你如今也是一府当家人了,为了个侄子生辰就往娘家跑,还把媳妇们都带了回来,这样不好。
苏夫人笑着道: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女儿早就不必自己当家了。如今侄媳都过了门,两边府里都有人当家,女儿就算不回来,家里也是歇着。
这也是你福分,媳妇都是贤惠又能干。邓老夫人为人宽厚,除了火头上,平常总爱把人往好处想,对于女儿苏夫人膝下子媳一直印象很不错,这会赞了一句沈家媳妇们,看到刘氏和卫长嬴,不免也要和她们说两句话,只是对刘氏说第一句就叫刘氏差点笑不出来了,闻说你堂妹被赐婚为太子妃?
……这一瞬间卫长嬴想到了宋水,刘氏现比宋水敬平公府那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很勉强笑道:外祖母说是。
好邓老夫人不像卫长娥那样不知就里,是晓得东宫不可靠,真心疼爱女儿人家都不肯把好好女儿送进去糟蹋。何况刘氏现脸色这样不好看,邓老夫人心里有数,宽慰道:我也听说你那堂妹是个温柔性情,你可是怕她嫁进东宫之后管不了那些个已经生育子女姬人?只是日子都是这么过来,何况皇后娘娘贤明,必然不会坐视那起子卑贱之人不规矩。
刘氏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好歹不是恭喜自己要成为太子妃堂姐话,毕竟刘家出了太子妃,于情于理见到了也该问一声,邓老夫人这番话也算是非常体恤她心情了。
就恭敬道:外祖母说极是。又说,这几日还真为这个愁烦着,如今听外祖母这么一番话,倒是觉得心静了下来。
苏夫人微笑着道:我就是看你这几日心里愁着,只是要说这开解人,我想了想还是带你回来见你们外祖母,从来人心里烦着事情,就没有你们外祖母开解不了。
邓老夫人笑着嗔她:我一把老骨头了都!你来还说我。
母亲如今康健着呢,提什么老?苏夫人笑,女儿可还盼望时时能够回来承欢母亲膝下。
邓老夫人正要说话,外头钱氏也不打招呼直接走了进来,一边跨过门槛一边不阴不阳道:哟,这儿可真热闹。
大嫂子来了。一听钱氏这话就知道她心里不太痛,苏夫人心下一哂,场面上却一点不怠慢,忙带着两个媳妇一并起来迎了迎,钱氏就摆手让她们不要客气:这非年非节,大妹妹怎么回来了?还带着你媳妇们。
苏夫人正要说话,钱氏却已经自己回答了,哦,我想起来了,今儿个,是鱼舞生辰?就露出歉意之色,对苏夫人道,上回鱼梁生辰也没见大妹妹回来,我想着大妹妹从来都不是厚此薄彼人……今儿个回来可是另外有事儿?
苏夫人有些恼怒,但当着母亲和媳妇们面,她也不好和大嫂吵架——再说本来她这次回来就是要和父亲苏屏展把话说清楚,就是她没有插手娘家事务意思,没有受沈宣指使挑唆娘家兄弟不和睦。如今若是还没见到苏屏展就先和大嫂闹翻了,话也说得没底气。
虽然苏夫人是苏屏展嫡亲女儿,她生母邓老夫人也还,然而嫁出门外女子泼出门外水,苏屏展再疼女儿也越不过家族去。这一点苏夫人心里清楚得很,为了避免和娘家闹出龌龊来,此刻不能不忍了,道:大嫂说没错,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看看父亲和母亲。
钱氏就笑,道:我说么,大妹妹一向公允。再说鱼梁比鱼舞还长了两个来月,所谓长幼有序,大妹妹要偏心也该偏心鱼梁才是。她明着说苏夫人该偏心苏鱼梁,然而先说长幼有序,却是说大房和三房了。
苏夫人便淡淡道:这也是凑巧,家里才忙完了藏晖婚事,歇下一口气,今儿就想回来看看。要说起来,今年鱼梁生辰那会,偏赶着锋儿和长嬴成婚,一家子里里外外忙成了一团,别说亲自回来贺他了,就是媳妇们也抽不出空,实没办法。若大嫂子觉得我怠慢,我也只能听凭大嫂子处置了。
邓老夫人是个厚道人——这是好听说话,实际上邓老夫人反应不是很,媳妇和女儿交锋到现,她才醒悟过来,赶忙圆场:都是小孩子,又是年年都有一个生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