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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如飞就没停下来过,配两个字写得端正使女记录,看起老账来几乎是一目十行……那速度让打算亲自帮手卫长嬴看得直接呆住了!

    后来问了黄氏才知道,贺氏性子急,做事利落,理账尤其迅速:这是因为这位姑姑天生就对数额敏感得紧,一眼扫过去不必算盘就知道是否对劲,不要说贺氏自有一套记账方法,是一目了然。所以刘氏、端木氏照着常人估计卫长嬴,却不知道卫长嬴身边竟有贺氏这样一个高手。

    并且卫长嬴陪嫁琴歌四人除了会武外,也都会得理账,闲来就帮一帮手——七帮八帮,居然不多时就把那些账本都清了出来!

    看到贺氏理账上一骑绝尘无人能及速度,卫长嬴方领悟过来祖母和母亲给自己陪嫁人选竟是和嫁妆一样,打从自己落地起就考虑起来了。作为|乳|母贺氏性情急躁城府不深,却理得一手好账,一个人简直能抵得上一群人用。

    紧要是贺氏奶大了卫长嬴,对她自然忠心之极——宋老夫人绝对心腹黄氏心思深沉足以统筹全局,这两位姑姑又向来交好,一起陪她出阁,正是天衣无缝!

    赏了贺氏一套赤金头面,这些日子也去帮过手琴歌等人也各有赏赐,卫长嬴得意于给了两个嫂子一个好看之余,也吩咐黄氏:把去大姑姑那儿礼备下来罢!明儿个我与母亲提这事,料想母亲是会答应了。

    黄氏笑着道:这样正好,今儿个少夫人才跟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那里要了权,若这会不提去大姑夫人那儿,只顾着立刻上手管事,不免叫人小看。少夫人这会却先去探望长辈,也显得重情重义。

    卫长嬴冷笑着道:本来贺姑姑前儿个就把账弄好了,姑姑劝我迟点送上去,免得招了人眼,叫人晓得贺姑姑理账本事远超常人,别有那起子恶毒小人把害人主意盘算到了贺姑姑身上……叫母亲知道了贺姑姑本事也会觉得我提前交账理所当然。我想姑姑说有道理,缓个十天半个月交也成……不想刘氏和端木氏这样迫不及待,我不过晚到了会儿,她们就给我挖了个大坑!却也不能不立刻交上去了!

    黄氏笑道:少夫人做很对,看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还敢不敢再夫人跟前饶舌,嘀咕少夫人能力!

    说来说去其实我自己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卫长嬴闻言却又扑哧一笑,拍手道,可谁叫我有姑姑你和贺姑姑,还有万姑姑也帮着手呢?

    黄氏笑道:少夫人若是不能干,婢子和贺妹妹可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少夫人。

    这哪里是我能干,是姑姑疼我呢!卫长嬴笑嘻嘻往她怀里一扑,撒娇道,姑姑好了!

    黄氏满心满眼笑意,扶着她合不拢嘴:少夫人如今都做了少夫人了,还这样爱娇,哎,真是……听着话仿佛嗔怪,眼里却满是怜爱疼惜,少夫人要一直这样开开心心才好……

    第一百零三章 卫盛仙

    第234节第一百零三章 卫盛仙

    次日卫长嬴到苏夫人跟前一说,果然就获准去探望卫盛仙,苏夫人还备了份四色礼让卫长嬴带上。

    于是叫了上次特意送葛顺到家、认了门沈聚赶车出门。

    卫盛仙所置宅子是城南,说起来距离沈府不很远——这一片都是富贵人家聚居,望去鳞次栉比,是朱门绣户。门前宽敞大街,打扫得干净整齐,却鲜少行人,过往车马考究,俱非常人。

    看到这一幕,卫长嬴暗暗点头,二姑姑卫郑音说不错,这大姑姑卫盛仙也许因为膝下无子,族人跟前说话底气不足,但家产确实丰厚,否则也不会一从外地回来,就置办得起这附近产业。当然若是产业不丰厚,也不至于因为无子被族人一个劲逼着过继嗣子了。

    马车一处朱门前停下,这所宅子近置办入住痕迹还很明显,门上散发着不太明显桐油气息,石阶粉墙都是粉刷修葺过。

    昨儿个卫长嬴就打发沈聚过来送了帖子,这会朱门大开,葛顺换了一身簇衣袍,领着两个装束整齐嬷嬷亲自门前候着。

    因为是女客,并不门外下车,葛顺等人隔着车请了安,请沈聚把马车直接赶进门里去。待大门车后关了,卫长嬴这才被扶下马车,却见车边早有一群人等着。

    当先一个中年美妇,穿戴富贵,丁香色地暗绣缠枝牡丹花叶纹对襟宽袖上襦配着浣花锦瑞云纹地福寿绵长诃子,束玉带,系十二破间色裙。裙边坠美玉为禁步,腕上拢碧镯隐琳琅,梳着巍峨凌云髻,髻上点翠镂金多宝钗、鸾鸟衔珠步摇、攒宝石珠花等等不一而足,极是富丽华贵。

    美妇手里原本攥着香帕,这会见卫长嬴要下车,忙把帕子塞进镯子里,移前数步,亲自伸手接她下来,柔声细语道:好孩子,姑姑可算是见着你了!说着眼圈儿就是一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卫长嬴知道这定然就是自己大姑姑卫盛仙了,赶忙行礼问安,寒暄道:我也一直想着姑姑,奈何出阁未久,诸样事情都欠齐全,家里又有喜事儿,竟到今儿个才脱得身来拜见姑姑。不想还劳动了姑姑亲自这儿等,真真是叫我惭愧得紧!万望姑姑宽宥我才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偷眼打量自己这大姑姑,算着年岁卫盛仙应该四十有余了,观轮廓,年轻时候想来非常俏丽,但上了年岁难免有些富态出来。从前应是瓜子脸儿,如今却圆润了许多,只是长相并不很显老,近前看着肌肤也还白嫩,可谓是风韵犹存,然眉宇之间愁绪难去,添了几分老态。

    她身后一左一右跟了两个华服少女,左侧年岁略长,穿着青葱地四合如意瑞云纹对襟广袖上襦,领口露出里面牙色诃子,系着水色罗裙,臂上挽着一条百花锦帛,淡淡施了妆,眉心贴了翠钿;右侧年岁较幼,却是素面朝天,着雪青地折枝芍药纹绣宽袖交领上襦,月白中衣衣缘上绣了一溜儿忍冬花纹,束着茜、白二色间色裙。

    姐妹两个衣着不同,发式却都梳了双螺髻,上头钗环也是一样,翡翠芙蓉花,珍珠步摇,缚彩绦,彩绦穗子留得很长,一直垂到胸前,被软风吹着,飘飘荡荡很是好看。

    论到长相,左侧姐姐与卫长嬴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鹅蛋脸儿,弯眉凤目,肤光胜雪,生得颇为秀媚;右侧妹妹却像其母卫盛仙,瓜子脸儿,眉长入鬓,大大杏眼,透着灵动活泼。

    姐妹两个跟着母亲一起问候表姐安好,卫长嬴打量几眼,真心实意赞她们生得美,姐妹两个自是忙不迭谦逊,又说表姐才是真正美人。

    卫盛仙等她们姐妹三个客套一番,才介绍那左侧少女:这是你大妹妹西月。右侧当然就是其幼女了,这是你小妹妹茹萱。

    又说,你们家里盼这表姐也盼得紧了,这就是你们大舅舅嫡长女,闺名长嬴,你们表姐妹里排行第三,可是你们外祖母亲自教导长大!

    卫长嬴不易察觉一愣:因为祖母宋老夫人对庶出子女苛刻和防备,又有卫盛仪一家对大房隐隐敌意以及对宋老夫人隐隐怨怼。卫长嬴想来,和卫盛仪一样同为庶出卫盛仙即使不敢流露出对嫡母怨恨,也应该非常畏惧或是忌惮宋老夫人。

    可这会听着卫盛仙特别向女儿们强调卫长嬴是宋老夫人教导长大,却仿佛这大姑姑对祖母甚是……敬佩?

    果然宋西月和宋茹萱闻得母亲后一句,齐齐眼睛一亮,再和卫长嬴说话时,态度都恭敬了几分:长嬴表姐竟是外祖母亲自教导?常听母亲说,外祖母乃是江南堂嫡出大小姐出身,身份既尊贵,闺训亦严,乃是女子之榜样、闺秀之楷模!表姐既得外祖母教诲,想来亦如外祖母当年,还望表姐不吝教诲我们!

    卫长嬴一噎——女子榜样、闺秀楷模?自己?

    偷眼看卫盛仙,却见这大姑姑毫无嘲笑或戏谑之意,反而一脸深以为然……卫长嬴有点明白了:合着这大姑姑……一直以嫡母宋老夫人为榜样么?甚至把女儿都教导得以宋老夫人为闺中高楷模?

    ……这也有点不对啊,以宋老夫人为榜样人,怎么可能被夫家族人逼迫到了窘迫地步?

    假如卫盛仙一直学宋老夫人,怎么说也该和端木芯淼差不多么!

    卫长嬴心里思索着,面上则是对两个表妹露出一个和蔼谦逊笑容:祖母自是好,然而我却要叫两位表妹失望了,我虽受祖母教诲,却是连祖母十成里一成也没有学到。

    宋西月和宋茹萱加肃然起敬道:表姐果然谦逊!

    ……等你们熟悉了我之后就会知道我一点都没有谦逊我根本就是实话实说啊!卫长嬴心里叹了口气,又听卫盛仙正色教导两个女儿要好好向自己学习,暗暗苦笑:若宋西月和宋茹萱当真向自己学——还没出阁就成日里惦记着揍夫婿,怕是卫盛仙就该跳脚了!

    究竟是暑天里,姑侄车边说了这两句话,个个都出了一身汗,卫盛仙忙请侄女进凉室就坐。

    许是因为这座宅子现就有卫盛仙母女三人居住,男主人不此处缘故,处处透着精巧细致,充满了女子气息。就连凉室里盛冰冰鉴,也雕琢得花团锦簇,四角还嵌了夜明珠为装饰。

    冰里又有异香透出——宋西月察言观色,见卫长嬴似有四顾寻找香源意思,就介绍道:这是冰魄香,寻常香料用起来都是焚之以熏,这冰魄香却反之,需要放冰里,才渐渐出来。

    宋茹萱就过去揭开冰鉴盖子,请卫长嬴近前观看,果见雕琢如莲冰中放着琥珀般一块香料,呈牙色,哑光,看起来不是很打眼,但凑近了却觉幽芬扑面,极是沁人。

    卫长嬴是阀阅嫡出女,自认见惯富贵与珍奇,观之也不禁惊奇,道:天下竟有这样异香?

    父亲泽州任职时,一个暹罗商贾贩到泽州售卖,那时候无人识得此物,偏那商贾称此香极为珍贵,统共也就那么一匣子,非千金不售——市上人都把他当疯子呢!后来那商贾卖了一年都没卖掉,总算学聪明了点儿,打听着泽州大户人家挨家询问。宋茹萱笑嘻嘻接话道,泽州城与暹罗近咫尺,虽然一州之中因为是州城缘故算得上繁华,又怎么能与帝都这儿比?那里所谓大户人家,纵然出自大姓,也都是偏远旁支,成日里盘算着柴米,哪里肯雅致事情上耗费过生计去?要不是母亲随父亲任,这一匣冰魄香可就明珠暗投啦!

    卫长嬴赞道:此香清幽之中略带寒意,似雪里梅花暗香来,又不若梅香之冷;如案上水仙幽芬至,亦不似水仙之清。正是介于两者之间,以冰魄为名,争如冰雪魂魄,真正雅致。尤其如今夏日炎炎,寻常香用来都需焚之,不免烟熏火燎增暑气,只能用瓜果清香与香花,这些早就腻了,却有这样异香,置于冰鉴之中,避暑品香两不误,千金一匣实不贵。

    卫盛仙立刻道:长嬴喜欢,一会分一半去。可惜那暹罗商贾也是从别处贩来,除了那么一个商贾外,余人都没有寻觅到这种冰魄香,不然回来之前,定要多买一点。

    那我可多谢大姑姑了!我还真好奇这样异香呢!卫长嬴也不推辞,一来是亲姑姑,多年不见,做姑姑给侄女点东西,要了显得不见外;二来卫盛仙景遇优渥,千金之数,对姑侄两个来说都不算什么。

    果然见她一口答应,卫盛仙母女三个都是面露微笑,神情也随意了些,就叙起别情——主要是卫盛仙询问宋老夫人——卫长嬴还是头一次看到庶女对嫡母这样仰慕,就是卫郑音这个亲生女儿对宋老夫人都没有卫盛仙这样关心,卫盛仙简直是发自肺腑敬仰、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崇拜宋老夫人地步!

    本来卫长嬴先听舅母和二姑姑说了这大姑姑颇受夫家族人排挤,思量着寻个机会问她一问、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结果被卫盛仙巨细无遗问着宋老夫人这十几年来情况,就连想象征性问候下这会不大姑丈都插不进嘴,不要说旁。

    一直到卫长嬴再三保证宋老夫人这些年来过都很不错,身子骨儿尤其好——被卫盛仙逼问太过,卫长嬴险些把自己爬墙偷看到宋老夫人大发雌威、亲手殴夫一幕都说出来以证明宋老夫人绝对绝对是老当益壮——亏得将要出口时还算有几分清明,硬生生止住了,才保住了宋老夫人这位外祖母宋西月和宋茹萱姐妹两个心目之中女子高榜样存地位……

    好容易让卫盛仙放了心,即使身处凉室,卫长嬴也不禁暗擦了把汗,卫盛仙自己也觉得今儿个头一次见侄女,只盯着嫡母询问,到底有点尴尬,就讪讪解释:母亲向来心善,大哥他身子骨儿又不大好,二弟并非母亲亲生,早年又受了祖……受了些人挑唆,对母亲常有误会。我想母亲年岁长了,可别还叫她老人家为这些操心,若二弟还想不开,我得寻个空去二弟那儿说他一说。

    卫长嬴擦着汗,强笑道:大姑姑放心罢,二叔好着呢。不瞒大姑姑,年初时候我从凤州嫁到帝都来,因为长风年少,就是二叔和三哥亲自送亲。

    ……即使一直被宋老夫人当稀世珍宝一样捧手心里,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卫长嬴也深知自己这个祖母手段——她可是亲眼看到三哥卫长岁祖母跟前是何等战战兢兢!不要说宋老夫人当年随卫焕致仕返乡前,留帝都一个年轻黄氏就把二婶端木氏压了十几年,何况是宋老夫人自己——这样祖母,卫盛仙眼里居然是心善存也就罢了,毕竟宋老夫人对亲生骨肉,尤其是卫郑鸿父子三人那简直是一颗心都化成了水,也许当初宋老夫人待卫盛仙也不错呢?

    但卫盛仙居然会担心宋老夫人会治不住卫盛仪?卫长嬴完全无法想象卫盛仙当年宋老夫人膝下是怎么被抚养……

    第一百零四章 托付

    第235节第一百零四章 托付

    虽然说极其仰慕嫡母宋老夫人,但卫盛仙究竟自己也为人母了,问了一上午宋老夫人,到午饭时,被身后嬷嬷拽了好几把袖子,可算想起来正事,就令两个女儿:你们去厨房里看着点儿,别叫她们惫懒敷衍。

    见宋西月和宋茹萱被打发走,卫长嬴知道大姑姑要说事情了,果然卫盛仙有点不好意思道:按说长嬴你自己也才嫁到帝都,又是为人妇,自有夫家要顾,本不该再给你添事儿……

    大姑姑说这是哪里话?咱们乃是亲姑侄,都是自家骨肉,大姑姑还是我长辈,若有事儿,只管吩咐,侄女但凡做得到,断然没有推辞道理。卫长嬴笑着打断她话道,虽然卫长嬴上回到宋府去得不巧,至今还没见过自己那嫡亲舅舅,但想来宋羽望作为宋夫人嫡亲兄长,对自己这个外甥女怎么也该给点儿面子,何况这事对宋羽望来说又不难,无非是亲自发话约束下旁支族人——料想大姑丈那些亲戚还没这个胆子敢违抗本宗命令。

    哪里想到卫盛仙听了她承诺虽然很是感激,但说却是:长嬴既然都这么说了,姑姑也就直言了:你看你这两个表妹,虽然远不及你,然也算得整齐,姑姑早年也你祖母跟前学过规矩,都教给了她们。你两个表妹还算听话,德容工行都还来得。如今西月年已及笄,茹萱也大了,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你大姑丈泽州,那儿地僻,也没个象样人家。现下你大姑丈好容易回了京畿,然而这初来乍到,当年一些故旧,因为多年相隔也都生疏了,到底不如咱们骨肉之亲来得亲切……你若有什么合宜人,瞧着不错,你这两个表妹又配得上,可否帮姑姑留意留意?

    卫长嬴本以为卫盛仙要说被丈夫族人逼迫事情,哪里想到卫盛仙却是要托付两个女儿婚事——卫盛仙说也有道理,她是帝都生长,但出阁之后一直随夫外任,泽州都是靠近暹罗地方了,那里即使有些当地所谓名门望族,出身海内六阀之一卫盛仙哪里看得上眼?

    就是宋西月和宋茹萱父亲也是海内六阀里江南宋氏子弟呢!

    想来这大姑丈此时忽然调回京畿,多半还是为了这两个女儿能够嫁个好人家,想方设法使了法子活动。

    凭心而论这两个表妹容貌都不差,看起来性情也不坏,虽然是宋氏旁支之女,但俱是嫡出,家里产业也丰厚,大姑丈之前任是泽州牧,如今回京畿也是州牧,这官职也算可以了。凭着父亲母亲都是阀阅子弟,尤其母亲卫盛仙还是如今凤州卫氏阀主之女身份,大部分门第都还能相看。

    卫长嬴心里计较了一回,觉得这事自己还是能帮得上忙,就点头道:大姑姑但请放心,侄女如今虽然出阁未久,对帝都各家公子们都还不甚熟悉,然而夫君三卫之中多有知交好友,内中颇有贤才,想来是能为两位妹妹相看些个,只是终身大事,侄女却不敢为两位妹妹定夺,届时还要请大姑姑亲自过目掌眼才是。

    卫盛仙喜道:三卫里头都是青年才俊,如此可就劳烦长嬴你了。

    如此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宋西月和宋茹萱才一起从厨房回来,说是午饭已经备好,询问是否立刻传进来。

    因为才从刘氏、端木氏手里夺了权,卫长嬴今儿个虽然过来拜访卫盛仙了,心里到底惦记着家里,所以用过午饭,小坐片刻,就委婉道出昨儿个嫂子们才分派了事情给自己……卫盛仙女儿都要出阁了,对后宅院里弯弯绕绕自是明白,当下不再留她,只叫人把那冰魄香分了一半,却拿两个匣子装了,微笑着道:你如今和公婆一起住着,想来这香也不可能独自用。我替你分好了,你看这大匣子华贵些,但里头装香却少,这不起眼小匣子么……你自己拿着。

    说着朝侄女眨了眨眼,神情促狭。

    卫长嬴不禁莞尔,觉得大姑姑到这会才有点跟着宋老夫人长大样子,越发疑惑为什么二婶和二姑姑都说大姑姑被夫家亲戚逼迫得非常厉害?

    冰魄香之外,卫盛仙又回了四色礼给苏夫人——这些被卫长嬴带回府中,四色礼苏夫人自是不乎,客气了两句叫人收了,听卫长嬴介绍了冰魄香,却是立刻来了精神:这样奢靡之物,养尊处优女眷们就没有不感兴趣。

    当下叫人抬了冰鉴上来,从卫盛仙给苏夫人大匣子里取了一小块放入,却见那香匣中时毫无气味,一俟放入冰中,方有一缕幽幽淡香逸出。

    待得片刻,淡香转浓,然却未到馥郁地步,丝丝缕缕冷香,又非清冷,弥漫于室,毫无焚香时烟熏火燎之气,既清雅又干净,苏夫人精神一振,赞道:好个冰魄香!

    知道消息后一起过来看个究竟刘氏、端木氏对着这样异香也挑不出不是,苏夫人又已经夸奖了,不甘心,却也不能随之赞上几句。

    闻说是暹罗商贾贩卖到泽州、为卫盛仙买下来异域之香,就是卫盛仙也就遇见了那么一个商贾卖这冰魄香,众人都深觉遗憾,刘氏就叹道:蛮夷无知,这等珍品,泽州那样小地方,能卖出什么名堂来?若非三弟妹大姑丈那儿任职,怕是那暹罗商贾再卖个几年都卖不掉。若他往我大魏正经繁华处来,慢说千金,万金又如何?

    如今大魏虽然渐露衰微之相,然而阀阅大族仍旧生活奢侈,非常人所能想象,从苏夫人到卫长嬴,无人觉得万金购一匣香料不值得,都惋惜于冰魄香稀少,空有黄金而不能求得。

    端木氏道:暹罗这等小国,怕是到了泽州就认为繁华无比,以为我大魏不过如此了。

    两个嫂子也说好,卫长嬴当然也要许诺把自己给她们各分一份,当然是不可能和给苏夫人这样多了。这次不同上回送鹦鹉,刘氏与端木氏都没拒绝。

    因为收了卫长嬴礼,刘氏和端木氏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些不阴不阳话,加上又苏夫人跟前,倒是融洽了许多,妯娌三个说说笑笑,奉承着苏夫人,到晚饭时才各自散去。

    这天晚上,卫长嬴与沈藏锋温存过了,枕着丈夫手臂,就说起卫盛仙托付:今儿个母亲许我去探望大姑姑,见到了两个表妹。之前一直随我大姑丈泽州任上,到今儿才头一回见,俱是秀美出众、贞静谦默闺秀。然而因为初到帝都,不为众家所识,大姑姑倒有些担心她们终身大事——两个表妹现下也到了年岁了。

    沈藏锋笑着道:你是要我三卫里帮着看看人?

    当然了。卫长嬴笑着轻捶他一下,嗔问,有没有合宜人家?上一回那么多人过来探你,总不会个个定好亲了罢?

    沈藏锋道:你让我想想……咱们这表妹什么性情?

    今儿个头一回见,看着是个稳重,而且我那大姑姑看得出来对表妹们都是管教极严。卫长嬴沉吟道。

    你看刘幼照如何?沈藏锋道。

    卫长嬴一怔,道:刘幼照?

    他是威远侯之侄,父母已故,乃是威远侯一手抚养长大,视同亲生。沈藏锋介绍着,因为是其父独子,威远侯甚为爱护,惟恐他有失,对不住兄弟。所以威远侯诸子都东胡抵御戎人,却把他派到帝都来,就是因为有了其堂兄刘季照例子,生怕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伤着了他,硬是让他进了亲卫,侍奉圣上跟前,前程既广阔,也安全得多。

    卫长嬴因为卫长娴以及去年自己吃了刘家亏——也许是刘思怀这支五房干,也许是刘思竞那一支干,总而言之都是刘家干——加上出阁以来,大嫂刘氏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和刘家结亲就有些不喜。

    但究竟是丈夫提议,又是自己缠着丈夫问,沉吟了一回,才挑剔道:刘幼照惯用兵刃是八宝梅花亮银锤,可见膂力不小,他面貌又斯文,上回我也没多留意……然而想着貌弱实强人,大抵脾气刚烈罢?我那表妹年少娇弱,还是性情宽厚些人可靠点儿。

    刘幼照性情尚可,比端木无忧却是温和许多。沈藏锋解释道,他只是话不很多,然而也没沉默到顾威那种地步。

    说到顾威,卫长嬴忽然想了起来一事,道:咱们刚成婚那会,你陪我回门,路上遇见了顾子鸣和顾威,当日他们去探望张凭虚……不是说到临川公主婚事?怎么到现都没有动静吗?

    这结果也差不多定了。沈藏锋一哂,道,临川公主驸马十有八九就是顾威了。

    居然是顾威?卫长嬴很是惊讶。

    沈藏锋侧过身来,伸指她鼻尖上轻轻刮了刮,笑着问:为什么不能是顾威?

    上回公主生辰,我随母亲进宫去道贺,见着贵妃娘娘邀公主到明光宫里小住,公主是先答应了才去问皇后娘娘。卫长嬴疑惑道,我想公主殿下分明亲近贵妃娘娘,还以为尚主会是邓家公子呢!

    沈藏锋哂道:原本贵妃和皇后一直为了临川公主驸马人选暗暗争斗着,但后来似乎是邓祥之主动退出,贵妃其他侄儿,要么已经婚娶,要么就是年岁不够,要么就是容貌才干不如邓祥之。贵妃没了人选,也就不管了。

    邓公子为何要拒绝?卫长嬴惊奇问,因为被邓宗麒救过,卫长嬴对邓宗麒一直有些感激,提到他时即使是人后也特别以公子尊称,如今听了之后就不解道,我听说邓公子父母俱去,而且因为长辈之间一些旧怨,邓氏一族对邓公子兄妹也不是很好。若能尚得圣上宠爱临川公主,想来对他前程也有利些?

    沈藏锋寻思了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缘故。毕竟顾威与邓祥之俱是同僚,此前我又曾奉圣命询问过张凭虚,惟恐去问了叫他们误会。

    就揣测道,邓祥之甚是宝爱其胞妹,也许是为了妹妹缘故罢?毕竟临川公主性情也不是非常随和,担心公主下降之后,自恃金枝玉叶,委屈了其妹。

    卫长嬴听宋水讲过邓弯弯如何深得其兄怜爱照拂,又一直听说着本朝金枝玉叶是如何自恃尊贵身份骄行众人、藐视驸马,也觉得这个可能大:邓公子如今已经加冠,仍旧未曾婚娶,却还为了妹妹拒为天家婿,真是贤兄典范……咦,邓公子尚且无妻,他怕公主殿下委屈了他妹妹,但你看我那大表妹如何?我那大表妹可是性情不坏,未必与那邓弯弯处不到一起。

    沈藏锋沉吟道:祥之人是极好,只是如今就咱们两个人,我与你说句实话,我却不赞成和他结亲。

    卫长嬴诧异问:为何?

    第一百零五章 转托

    第236节第一百零五章 转托

    虽然内室就夫妇两个,然而沈藏锋还是压低了嗓子,几乎是贴妻子耳畔道:贵妃与皇后之间势同水火,祥之极得贵妃钟爱,早已深陷其中。若让咱们这表妹嫁了祥之,往后一旦贵妃事败,很难不受到牵累,这却是何苦?

    卫长嬴闻言就是一惊,道:怎么你认为贵妃会败?她倒不仅仅是为邓宗麒担心,须知道之前宋水与皇室退亲也是和邓家联手,那回卫家都插了把手……虽然不能说宋、卫就此站了邓贵妃这边,然而也是倾向于贵妃。

    尤其是宋水退婚,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多多少少也已经得罪了皇后与太子了!这种情况下卫长嬴自然是盼望着顾皇后倒台、连带着如今太子也被废才安心。

    但现下听着沈藏锋意思……却并不看好邓贵妃?沈藏锋侍奉御前已有数年,颇得圣心,他意见自然是极有分量,卫长嬴自不敢怠慢,忙推着他手臂,你怎会这样想?

    沈藏锋笑着摸了摸她面颊,道:你别急……其实若是换了十年前,我倒不会觉得祥之前途不妙,现下却不一样。他沉吟了片刻,才道,圣上年过花甲,虽然说御体向来康健,但总归上了年岁了。

    圣上虽然鲜少临朝,也不常问起政事,但这天下,终究还是圣上手里。沈藏锋因为要斟酌措辞,说得非常缓慢,数月之前,我尝听圣上亲口说过,自古称孤道寡者,能长寿而终者有几人?圣上自认自古以来诸帝王里,已属福泽深厚。

    卫长嬴明白了:圣上如今……喜静不喜动?

    正是如此。沈藏锋缓声道,所以说,咱们表妹还是不要许给祥之好。

    圣上已经不年轻了,何况本朝前朝后宫都不平静——元后刘氏虽然未被废弃,但两立继后导致两废太子,哪一次都是波及天下大事。

    只是前两位太子被废时,圣上还是壮年,很轻易将废太子引起波澜压了下去。但现圣上年纪大了……也许圣上还有这个能耐再废一位太子,但圣上心已经累了:圣上自己都认为比起自古以来诸帝已经属于福泽深厚,显然是做好了驾崩准备。

    这种情况下圣上当然是不想再折腾,太子虽然荒滛,可顾皇后手腕高明得紧,想动摇皇后与太子地位哪里那么容易呢?除非是证据确凿谋反一类大罪,但顾皇后又不傻,圣上年纪这样大了,她儿子是名正言顺储君,而且还年轻……她自己比邓贵妃还年轻,她为什么要急?急得应该是邓贵妃才对。

    照这样揣测,邓贵妃确实不太妙。

    卫长嬴就叹息,道:去年小竹山蒙邓公子援手,心下一直很是感激他,却不想他如今身陷危局,真是可惜。

    沈藏锋笑道:我也感激他得很。又安慰道,祥之生得极像六皇子,邓贵妃向来真心疼爱他,一旦事情无望,必然会为他谋算后路,毕竟邓氏也是世家,皇后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邓宗麒父母亡故,父亲又和族人、尤其是身为邓氏族长大伯有仇怨,唯一靠山就是邓贵妃。一旦邓贵妃倒台,邓宗麒不受牵累才怪!到那时候族里也未必会庇护他,多半是把他交了出去换取合族太平富贵。

    只是如今事情尚未发生,而且卫长嬴虽然感谢邓宗麒那日援手之恩,然也没到牵肠挂肚地步,感慨了一回,又把话题绕回了为宋西月和宋茹萱姐妹物色夫婿上:这样说来邓公子确实不太适合了,本来我这大姑姑膝下无子,据说因为有点产业,所以很受族人逼迫,我想我这两个表妹还是选取性情敦厚又有些门第人家好。也免得往后受嗣兄或嗣弟欺压。

    因为族人逼迫属于宋氏族内之事,沈藏锋也不好说什么,只提醒道:你何不把这事情与母亲说一说?母亲对帝都各家子弟都还熟悉,而且帝都命妇几乎没有不认识母亲。

    今儿个说着冰魄香倒是忘记了。卫长嬴咬了咬唇,道,而且四妹妹尚且未曾婚配……苏夫人有自己亲生女儿要顾,有好人选当然也是给亲生女儿了,媳妇表妹这是转了两三层关系,即使碍着面子答应了,又能上多少心呢?

    藏凝难道还能嫁几个夫婿?沈藏锋笑着道,再说你也知道藏凝性情,为了她往后能和夫婿过得好,许多人选即使还不错,可母亲也不能放心她许过去。

    赴临川公主生辰宴之前,卫长嬴也觉得沈藏凝这小姑子性情过于跳脱,刁钻古怪不好亲近。然而沈藏凝宫里处处护着自己这个嫂子不说,与苏鱼飞、苏鱼荫两个表姐御花园里遇见十一皇子,被性情暴虐十一皇子打探苏鱼飞来历,沈藏凝从容相对,诡称苏鱼飞为卫令月——难得是沈藏凝这么做,绝非盲目胆大包天,却是那一瞬间就想好了各样后果下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表姐苏鱼飞被十一皇子求娶危机。

    那之后,卫长嬴一直觉得沈藏凝看着刁蛮,实则心里明镜也似清楚,可不敢小觑了这小姑子。此刻就替沈藏凝辩解道:我看四妹妹是很好。

    沈藏锋笑道:她大事上是不糊涂,但小事上究竟任性些。家里人人宠着她,出了阁,她夫婿可未必肯这样忍让。所以母亲觉得还是给她选一家子性情都宽厚好。就感慨,不只你觉得邓祥之不错,若不是他与邓贵妃牵扯太深,我都想把藏凝许给他。

    唉!卫长嬴叹了口气,夫妇两个又说了两句话,听得外头远远传来声,似乎是三了,卫长嬴不敢再和丈夫说下去,怕他明儿个应差没精神,就道:不早了,咱们睡罢。

    翌日起来,卫长嬴请安时就和苏夫人提了两个表妹婚事,道:大姑姑虽然是帝都生长,然而之前十几年都随大姑丈任,两个表妹都还是这回才回到帝都来,现下也没什么认识人。大姑姑就把事情托了我,只是媳妇虽然为了宽大姑姑心,应了此事,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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