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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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就算二姑夫人,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大姑夫人是宋家妇,人家做姑姑教训几句侄媳妇和侄孙女,娘家晚辈就议论上了,到头来还是咱们瑞羽堂理亏呵。

    卫长嬴忙问:那现下给祖母写信?

    来不及!黄氏为难道,即使用鸽信,也不成。您想,两位表小姐到底姓宋不姓卫,她们祖父做主,父亲都改不了,何况是外祖母呢?

    ……卫长嬴思索良久,才道,今儿个晚了,明儿个你去请……想了半天才叹道,夫君不,想请小叔子过来却也不容易。本想托人与刘希寻说,让他那边想想法子,这门亲事结了对两边都不好,想来他也清楚。

    黄氏沉吟道:少夫人担心事儿,想来刘十六公子也都明白,如今怕是已经想法子了。

    威远侯既然把刘希寻和刘幼照都帝都一放这许多年……想来当为他们有万全之策罢?卫长嬴蹙着眉,喃喃道。

    现下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然而过了两日,再一次事与愿违——

    顾皇后借口太子妃刘若玉温柔贤惠、孝顺懂事,因此凤颜大悦之下,决定亲自为太子妃族弟刘希寻赐婚。

    听到这个消息时,太子申寻正斜靠锦榻上,左搂右抱着两个姿容艳丽姬妾,三人都是衣襟散乱、时不时乍泄春光。

    他不远处,太子妃刘若玉手捧银盏,气定神闲盘坐另一张矮榻上,手边榻几上十几样点心,都浅了一层,对眼前一幕俨然是视而不见。

    申寻手姬妾衣内滑来滑去,姬妾一面状似忌惮偷瞄着刘若玉,一面娇嗔着闪躲——每一回闪躲却偏偏恰好把一些地方撞进申寻掌中……

    奈何不管她们神情何等陶醉、呻吟何等婉转,刘若玉都心平气和,甚至还有闲心提醒一句:如今天冷了,殿里不烧地龙,殿下可得仔细,莫要感了风寒。

    都说阀阅之女贤惠大度。申寻懒洋洋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打量着自己太子妃,道,你倒真是贤惠得紧!如今咱们还没满月,孤这样当你面宠幸姬妾,你竟一点也不吃醋么?

    他话音才落,两名姬妾不失时机惶声道:妾身知罪!恳请太子妃娘娘饶恕!

    请罪声音婉转好似黄莺出谷,娇滴滴惹人怜爱,申寻忍不住其中一名姬妾颊上吻了吻——然而刘若玉眼都没眨一下,淡笑着道:妾身姿容简陋,人也愚笨。邀天之幸才能够匹配殿下,然而妾身自认为却是配不上殿下,如今殿下有解玉鲜花侧,妾身深为欣慰,又怎敢嫉妒?

    两个姬妾像是被人捏了脖子一样有片刻哑然,申寻却是笑了,意味深长道:孤见过女子怕是比你闺阁里认识还要多,以退为进、欲拒还迎这一套孤也见得多了。

    刘若玉一怔——随即失笑,道:殿下若不信妾身真不嫉妒,妾身也没法子。她是打从心眼里对申寻不感兴趣,也没指望与他过一辈子,只想借助他正妃身份报复张韶光母子……不想这样大度宽容倒让申寻误以为是欲拒还迎想引起他兴趣了?

    你想要做贤德太子妃也成啊!申寻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方才听到消息,心中一动,道,母后不是因为你给你族弟赐了婚?这宋家小姐,听赐婚懿旨里说着仿佛是个美人儿?往后也就是你弟媳,你把她给孤弄来,孤就相信你,如何?

    这样不伦话,申寻说来却自然得很。刘若玉似乎也愣了一愣,随即恢复常态,微笑着道:赐婚懿旨都是骊四骈六套路,来来回回华丽辞藻,谁放进去不是才德兼备?当初赐妾身为太子妃旨意不也是一样吗?可殿下看妾身担当得起那些赞誉么?不过是皇家恩惠罢了。

    不想为孤弄人来就直说。申寻嘲讽道,果然一试就出来了罢?孤就说你是装模作样。两名姬妾应景露出一丝嘲弄。

    那宋家小姐妾身可是亲眼见过。刘若玉仍旧是淡淡道,不客气说一句,虽然容貌可称秀美,但也不过那么回事儿。妾身母亲如今年近四旬,论起来足足长了这宋家小姐一辈!然而这宋家小姐若与妾身母亲站一起,还不如妾身母亲来得美貌呢!至于妾身妹妹若耶,那是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比得黯然失色!

    她语带嘲笑,妾身没有对皇后娘娘不尊敬意思,但妾身以为所谓美人其实也是比出来。若是与个丑陋女子比,即使姿容平平料想也显得赏心悦目;若是与真正美人比,不说皇后娘娘了,就是与妾身母亲比,宋家小姐又算什么?

    大魏皇太子成亲仪式与常人一样要经六礼,但亲迎这一节却不必亲自前去,所以申寻没有见过张韶光,不要说刘若耶了。他本是好色之人,闻言不禁有些砰然心动,下意识推开两个姬妾,探身问:岳母大人与小姨子当真颜色如此?

    刘若玉似乎警觉,立刻起身,道:殿下,妾身方才令人小厨房里为您熬了鸡汤,这会怕是好了,妾身先去看看!

    她这么明显回避,显得真实,申寻哪有什么心思管鸡汤,立刻不耐烦道:孤不想喝汤!又看到身旁两个姬妾,转念想到当着姬妾侍者面,让太子妃推荐其母与其妹确实不像话……就沉了脸,一脚将之前才亲过姬妾踹下榻去,训斥道:没眼色东西,没见孤要与太子妃单独说话么?还不滚!

    姬妾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太子喜欢时爱若珍宝、要什么给什么,不喜欢时弃若敝履、毫不怜惜做派,此刻无人愕然,都怯生生行了一礼,乖巧退下。

    等她们到了门口,申寻又喝道:方才话,不许多嘴!若有人胆敢私下议论,孤便剥了她皮做鼓,知道了么!

    妾身不敢!妾身一定听话!众侍与姬妾俱是身上一寒,同时想起东宫传闻里,某处屋子里堆放着小山一样鼓……

    打发了人,申寻眯着眼,招手令刘若玉靠近:好玉儿,来与孤说一说……你那母亲与妹妹,是怎生个美法,比你又如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全猜错袅~

    第293节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全猜错袅

    皇后亲自赐婚,宋西月与刘希寻事情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到这一步,卫长嬴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好话了,反过来与卫郑音一起劝说卫盛仙且放宽了心,没准事情没有她们想那么坏呢?宋西月怎么说也是卫焕外孙女,刘家想铲除了她给刘希寻,总得掂量掂量。

    卫盛仙嘴上说是,然而事关亲生女儿,哪儿能够真正宽心?毕竟刘家不害了宋西月性命,女儿过门之后被夫家嫌弃,这日子难道就好过吗?

    这样心里抑郁着已经有些愁引病增加意思了,回去之后没两日又被气了一场——她出阁前就与她不和睦卫家二夫人端木氏,特意领着媳妇和女儿,携了厚礼上门去道贺。

    既然是早年就有积怨姑嫂,端木氏上门去道贺当然也没安好心,笑容可掬夸奖宋西月,把她说得花儿朵儿一样——听得卫盛仙心疼万分,再说皇后赐婚多么难得,真是天大荣耀云云。末了似笑非笑来了一句:听说刘家十六公子兄长与堂兄刘仲照都已经亲自上京来,都是为了这门婚事呢!可见刘家重视刘十六公子,也重视西月呵!

    这番话听卫盛仙耳朵里,不啻是说威远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婚事是皇后亲赐,想退婚那怎么可能?退不了婚又不想让刘希寻娶个助力不足妻子,威远侯十有八九会选择宋西月身上动手脚,而且是点动手脚:

    趁着还没到纳徵,宋西月还不算是夫家人,赶紧把人解决了,这样才能保证刘希寻再娶亲时女方仍旧是元配发妻。

    卫盛仙做小姐时就和这个二弟妹关系不好,现被端木氏一激,心绪激动,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宋西月和宋茹萱担心宋西月过门之后为夫家人所憎恨,没准还会暗下毒手之余,又要担心母亲病情、伤心二舅母落井下石,两姐妹差不多是一天瘦一圈。

    卫长嬴派人去给两个表妹送吃食,听派去人回来这么讲了经过,非常愤慨,道:二叔一家不喜欢我,那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大姑姑又碍他们什么了?纵然大姑姑从前与二婶母结了怨,但两位表妹几曾得罪过二舅母?为了点儿旧怨,这样对着晚辈幸灾乐祸,一点儿做长辈气度也无!

    黄氏就微笑着道:也许是因为穷途末路吧!

    卫长嬴这时候还不晓得她话里意思,恨恨道:姑姑说是,她这么四处结怨,迟早有一天会走上穷途末路!

    黄氏只是笑笑。

    这件事情到这儿暂时打住。

    到了除夕时候,卫长嬴胎像已经很稳了。

    何况之前太子大婚苏夫人替她告过一回假,这除夕赐宴若还要继续告假,不免显得过于娇惯媳妇——别人家也不是没有妊娠媳妇或女儿,可也没有说从怀孕起,就不踏宫廷任何宴席。

    所以这一回卫长嬴只得挺着已经明显隆起许多肚子,和婆婆、妯娌一样起早衣梳洗,披星戴月进宫赴宴。

    一路上折腾自不必说,下轿之后,苏夫人被几个辈分一样贵妇拖住说话,打发满楼过来询问,又让黄氏当场把了脉才放心……这些且不提,到得宴上,苏夫人因为这回黄氏跟了来,晓得这懂医理姑姑必定会提醒卫长嬴孕中禁忌,于是就放心与同辈夫人们说笑起来。

    说笑半晌后她偶尔朝媳妇席上看了一眼,顿时就不能放心了——卫长嬴身边满脸不高兴端坐着……怎是……安吉公主?!

    苏夫人正端着一盏荔枝绿差点全部洒了自己身上,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这位公主殿下是出了名野蛮呵!自己这媳妇如今大腹便便,正是脆弱娇贵禁不得拉拉扯扯时候,怎么就会让安吉公主近了身!?

    她又惊又怒转过头,向着自己斜后方席位上一望——果不其然沈藏凝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本来想让小女儿牺牲下,过去把安吉公主引开,不意这小女儿和往常一样,开席没多久就跑得不见人影!

    苏夫人咬牙切齿了一阵——有心自己过去打发安吉公主,又担心叫安吉公主看出自己对她忌讳……呃,或者说嫌弃与防备。这位公主对这些可是很敏感,别好好没出事,自己一过去,公主殿下一发怒,就闹出事情来了!

    左思右想之下,苏夫人只好悄悄对满楼道:你过去长嬴那儿,就说我想起来方才席上上了荔枝绿,叫她不要喝。又压低了嗓子,留意下安吉公主找长嬴是为了什么事?

    满楼领命而去,然而还未靠近就被安吉公主喝止了:本宫与卫夫人有话要说,你们少来搅扰!

    ……婢子遵命!满楼无可奈何回到苏夫人身边禀告,苏夫人再回头一看,却见连卫长嬴人,如黄氏这些也被打发到了一旁,心里担心了,叫满楼:你出去看看,把那不省心小孽障寻了来!

    活蹦乱跳女儿上去被安吉公主捶一顿——横竖是还没及笄半大女孩子,丢点脸就丢点脸罢。遇见了安吉公主那都是没办法事情,总好过好好嫡孙没了……

    苏夫人头疼揉着额,决定元宵赐宴,说什么也要把卫长嬴带左右不离开了。

    这时候安吉公主也嗤笑着道:你看你婆婆一个劲揉额呢!指不定如今怎么个为你担心法!

    许是喝多了酒。卫长嬴慢条斯理剥着贡橘,道。

    安吉公主哼了一声,道:方才她还和邻席之人有说有笑,结果回头看了你一眼,打发使女过来没过来成,就开始揉额了,这不是为你担心、头疼着本宫,是什么?

    今儿个是除夕么,臣妇觉得多少该给您留点面子。卫长嬴朝她嫣然一笑,笑意揶揄。

    你不怕本宫吗?!安吉公主脸色一沉,喝道!

    卫长嬴笑着道:臣妇是想着平常一定没几个人敢跟殿下玩笑,跟殿下说笑两句罢了。就把剥好贡橘拿帕子托着,往她跟前递去,道,这个橘子倒是甜得很,臣妇如今有孕身,不喜过甜,殿下尝尝罢?

    安吉公主扫了一眼,见橘瓣上橘络都被抽得干净,长长睫毛忽闪了一下,居然依言接过,吃了两瓣,才淡淡道:甜不甜倒也罢了……本宫倒是想起来本宫很小时候,大约是十一皇兄才被送到斗锦宫前罢?那时候宫人给本宫剥橘子吃,有一丝橘络没抽掉,本宫就不肯吃,母妃也要训斥宫人。结果后来……母妃病中想吃橘子,本宫怎么也弄不到,听人议论说御花园里种了橘树观赏,趁夜过去偷了两个青,酸得倒牙!母妃怎么也吃不下……后来本宫饿极了时候到底还是吃下去了。

    这话里意思,就是说那会别说甘甜贡橘了,母女两个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堂堂公主饿得发慌,只好把用来观赏而非结果橘树上摘酸果硬生生吃下去充饥……卫长嬴知道安吉公主衣裙敝旧,即使宫里宫外都有泼辣名声,但日子肯定过得算不上滋润,却也没想到她甚至被饿到那样地步过,不禁愣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个宫里,本宫与母妃,有太多不愿回想过往。安吉公主把剩下大半个橘子拿干净手帕裹了,小心翼翼拢入袖中——她当着卫长嬴面做这事,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故作卑微可怜,而是很平静道,所以本宫平生大愿望,不是报复谁或与谁为难。本宫只想带着母妃,过不必为衣食无忧、哪怕只是粗茶淡饭家常日子。所以你无需担心本宫往后会连累你,本宫下降之后,除非有人不放过本宫,否则本宫不会主动去找任何人麻烦——勾心斗角日子,本宫心累了!

    卫长嬴一怔,道:臣妇并没有认为殿下您会连累臣妇。

    安吉公主闻言,脸色一沉,低声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先前说了有个合宜人选,结果一连几个月,信都不给本宫报一个!你敢耍本宫?!

    ……臣妇说了,臣妇还没和那人说,万一他另有所爱,或者已有婚约,这可怎么办呢?卫长嬴指了指自己肚子,苦笑着道,殿下您看,臣妇这些日子也不方便为您打探呀!

    ……呃,其实是,她忘记了。

    从润王府回家之后,先是去二叔家讨个公道,跟着当晚就发现有了身孕、而且胎像非常不稳——卫长嬴哪里还顾得上答应安吉公主事情?一门心思保胎都来不及呢!

    后来胎像稳定了,但表妹宋西月婚事又让她操了一番心……前些日子大姑姑卫盛仙还病倒了!

    要不是今儿个开席没多久,安吉公主就坐了过来,她压根就把润王府花园湖边答应这位殿下事情忘记到九霄云外了……

    现下安吉来讨债,卫长嬴自是尴尬得紧。

    安吉公主却不好哄,眼露凶光道:你还敢骗本宫!你自己不便行动,就不能差遣身边人?你不是还有表姐妹!你不是还有诸多亲眷陪嫁!就算你如今没有怀孕,难道你会是亲身上门去询问吗?!必是你当时就想着敷衍本宫,结果回头就忘了,如今还敢找借口!

    卫长嬴暗擦一把冷汗,心想这位殿下小小年纪闹得帝都上下命妇贵女莫不头疼,真不是个好惹!她干笑几声,道:殿下恕罪!

    一听这话安吉公主生气了:果然是这样!你好大胆子!

    就低声吓唬她,你点说,上次说是谁!

    卫长嬴左顾右盼,小声道:殿下,臣妇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否婚娶,不好讲啊!

    你知道个什么!安吉公主面色狰狞,怒目喷火,几乎要拍案道,你觉得不好讲,你上次干嘛又说出来?害得本宫闲着闲着就要猜测你说是谁!你以为本宫非此人不下降吗?!本宫就是好奇你说是谁而已!

    ……!卫长嬴擦拭着冷汗,干笑道,都是臣妇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安吉公主恨不得抓着她脖子来回摇,说说到底是谁?!

    卫长嬴无奈,只好干咳一声,凑到她耳畔,压低了嗓子道:臣妇说那位性情老实忠厚、家人也和睦公子是云霞霍氏嫡出大公子霍照玉!

    安吉公主一怔,喃喃道:霍照玉?本宫倒是没听人讲过这个人……

    这位公子与他庶弟,臣妇也就见过一回。卫长嬴说到这儿立刻被安吉公主狠狠瞪了一眼,她忙止住安吉公主怒问,道,但当时因为有另外一人存,所以臣妇笃定这位公子绝对是个好性儿!而且他庶弟性情亦然!兄弟两个性情都这样好,可见是家风缘故!

    ……顾乃峥那样奇葩,每次把他应付下来,卫长嬴都要额手称庆。这两位霍家公子,可是能够和顾乃峥称兄道弟、相交甚笃存啊!

    霍照玉和霍沉渊心胸之宽大、性情之敦厚、为人之谦恭、品行之高尚,还用怀疑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肠痈

    第294节第一百六十三章 肠痈

    除夕宴散,苏夫人少不得要抓着卫长嬴询问安吉公主席上跑到她身边是为了什么缘故?

    卫长嬴也不知道把霍照玉这个人选告诉安吉公主是对是错?因为四周还有其他人,怕人多口杂,说了出去别和人结仇。就含糊道:安吉公主殿下只是与媳妇说了些家常话。

    苏夫人当然不信,她是一品夫人,逢年过节肯定要进宫,平常有事也没少往未央宫里跑。皇子前朝,她为了不犯忌讳也没怎么打听,所知道都是流传出来朝野皆知,但对公主、郡主们可不陌生。

    除夕宴上和命妇话家常,宫里三位未嫁公主里头只有临川公主有这个可能……清欣公主一时兴起也许可能?安吉公主是绝对不可能。

    不过苏夫人一听这话就晓得不便当众打听了,就转开话题,道:这会子风口上,你把兜帽拢拢好,别着了冷。

    卫长嬴左右之人闻言,忙一起上前为她整理。

    这样回了府,因为当晚赴宴太过疲惫,也无暇细说宴上之事。到了次日正月初一,又要合家祭祖,忙忙碌碌到了傍晚,苏夫人才有功夫细问除夕宴上事。

    卫长嬴自不敢隐瞒婆婆,一五一十交代出来,苏夫人起初听她说应下了为安吉公主打听合宜驸马人选有点不悦:你好好这又是何必揽事上身呢?这位殿下那么泼辣,帝都上下都闻名。名门望族谁家愿意让好好儿子去尚她?庶民呢又配不上!你应了这事,要怎么给她交代?

    这一日媳妇们当然都婆婆跟前立着规矩,刘氏没有作声,端木燕语却不会放过卫长嬴,淡笑着接话道:三弟妹你不要觉得母亲话说重了,实是除夕宴上,看到安吉公主殿下与你同席,着实把母亲吓着了!别说母亲了,那会儿,我和大嫂子,都替你捏着把汗呢!

    卫长嬴理亏,忙赔笑赔罪,又解释一番——苏夫人听说她推荐了云霞霍氏嫡长子,脸色却不好看了,冷冷道:你才到帝都来,对各家都不熟悉,这样就敢贸然给公主殿下荐人——安吉公主殿下又不是守礼温柔性情,不怕出事吗?

    卫长嬴低眉顺眼道:媳妇想着霍大公子性情是极好……

    性情好就好欺负吗?苏夫人喝道,你是霍照玉什么人?是他长辈?还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终身大事你能做主?问都不问他自己就推荐给公主殿下了?

    ……媳妇是听公主殿下说并非一定要下降霍大公子,只是好奇媳妇说是什么人,所以才……卫长嬴被婆婆骂得抬不起头来,嗫喏半晌才道。

    苏夫人冷着脸道:你如今出阁为妇,不比家做女!不要再拿自己当小孩子看了,什么事情都想当然!往后没经历事情,大可以回来问一问我!或者你两个嫂子!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办事糊里糊涂,像话么!这样把她训了一顿,到底念着她有孕身,又怀着男孙,呷了口茶才道:时辰不早了,你们明儿个还要回门,都先散了吧。

    出了上房,卫长嬴勉强与两个嫂子道别,垂头丧气回金桐院——她这回挨训倒不怎么委屈,心里也直骂自己怎么就那么糊涂、明明早就决定不先把霍照玉情形以及他究竟有无尚主之意打探清楚不告诉安吉公主,怎么就说了呢?

    这万一安吉公主想下降霍照玉,霍照玉却不想做皇家婿……岂不是自己害了这好性情霍大公子?没准连霍家都要受牵累!

    卫长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确实办得糊涂,懊恼得没法说。

    一步懒似一步回了三房,才屋子里坐下,朱实却跑进来说:大少夫人那儿心心从角门进来了,说有话要带给少夫人。

    卫长嬴自然赶忙叫她领心心来,心心是刘氏那儿小使女,年岁与朱实仿佛,口齿很伶俐请了安,也不罗嗦,直接说起刘氏让她来缘故——其实就是给卫长嬴解释下她今天挨训缘故。

    除了贸然答应给安吉公主物色驸马外,让苏夫人生气却是她推荐了霍照玉——这霍照玉本是苏夫人给沈藏凝预备夫婿人选之一!

    虽然苏夫人盘算里,霍照玉并非首选目标,但从沈藏凝性情来考虑,却是很不错。大抵岳母选婿,不为攀附,总归是盼望女婿性情和善、气度宽宏好。霍照玉……这帝都可不是只有卫长嬴一个人发现了顾乃峥这块试金石。

    而顾乃峥多年以来以其种种奇葩行径、阀阅世家之中使人闻风而避做派,生生炼出了其自幼至今好友霍家兄弟二人——帝都真心疼女儿母亲又怎么会错过霍照玉和霍沉渊?

    结果不知就里卫长嬴如今把霍照玉推荐给了安吉公主!苏夫人看来,这是卫长嬴夺了自己小姑子未婚夫给安吉,她当然不高兴了。

    听了心心话,卫长嬴恍然大悟,不免非常尴尬。

    心心转叙刘氏话安慰她道:大少夫人说,三少夫人您也不必太过烦忧,夫人虽然之前有过这个意思,让大少夫人打探过霍大公子一些事儿,然而也没决定就是霍大公子了。毕竟咱们家四小姐身份既尊贵,又生得美貌,如今年岁也还不算急,不怕嫁不到比霍大公子好。夫人其实也就是看中了霍大公子好性情。

    又说,大少夫人说,三少夫人您如今好好将养,等过几个月平安顺利诞下二孙公子,保准夫人除了疼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卫长嬴听得扑哧一笑,对左右道:你们听听这孩子嘴,甜不甜?

    众人都说心心一张甜嘴蜜糖也似……卫长嬴就赏了她一对银铤,把小使女喜得差点当场欢呼雀跃起来,没口子说着吉利话,黄氏又叫人装了糕点给她拿回去吃。

    等心心走了,卫长嬴就意兴阑珊道:我现想想也觉得这事做有些不妥。

    安吉公主有勇有谋,依婢子看,如今帝后所宠爱临川公主、清欣公主都不如安吉公主,少夫人您如今帮了她,往后焉知没有回报呢?黄氏其实也不赞成卫长嬴多管闲事,不过现卫长嬴已经懊悔了,她又安慰起来,再说心心也说了,夫人并没有打算把四小姐许配给霍大公子,只不过考虑过霍大公子罢了。

    说是这么说,母亲甚至都让大嫂去查访了,可见至少曾经动过心。卫长嬴叹了口气,闷闷道,但望四妹妹不要怪我才好。

    黄氏微笑着道:少夫人您放心罢,四小姐性情活泼,夫人又没决定,怎么会先告诉了四小姐呢?别沈藏凝一个不小心把这样事情说了出去,纵然霍家主动打发人来提亲,沈藏凝到底也没脸了。

    苏夫人纵然对沈藏凝非打即骂,但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断然不会这样误了她——这个婆婆疼小女儿归疼小女儿,方式却是严厉到苛刻管教,而且苏夫人也不相信沈藏凝……

    卫长嬴放了点心,又和黄氏交代了几句家事,喝了碗热热羊|乳|,就倒头睡去。

    次日清晨,她被摇醒时天还没亮,帐内帐外都点上了灯,屏风外听见好几个下人窃窃私语,中间似乎还有人低声惊呼——这显然是出了事儿了!

    卫长嬴心下一惊,人顿时就清醒了,问执灯入帐、把自己摇醒黄氏:怎了?

    黄氏说消息让她先是松了口气复又悚然一惊——黄氏神情平静而了然,简短道:咱们家里二夫人没了!

    ……什么?卫长嬴担心就是沈藏锋出事,次担心是凤州出事,然后轮到夫家这儿亲眷长辈们,如今听说是二婶,先把为丈夫、凤州亲人以及夫家担忧放下,旋即一惊!脱口道,怎么没?

    黄氏轻描淡写道:正月初一似乎吃差了东西,闹起了肠疾!昨儿个晌午后打发人去季宅请季神医,不巧季神医嫌城中过节燃放爆竹太过吵闹,腊月初就去了城外别院住……下人虽然立刻赶往城外,奈何不清楚季神医别院位置,捱到方才,没了。

    卫长嬴下意识问:端木芯淼呢?究竟是同族姑侄,端木芯淼虽然对族人非常冷淡,但场面上还是一直敷衍着,名声远不如其师季去病那么坏……肠疾,端木芯淼即使治不了,总归能够暂时保命罢?而且端木芯淼应该知道季去病城外别院何处罢?

    然而黄氏道:腊月下旬时候,蔡王太后【注夜梦老蔡王,所以进表请求携蔡王殿下前往老蔡王陵墓祭祀。端木八小姐担忧蔡王太后与蔡王殿下皆是体弱之人,陵中又不比帝都齐全,所以随同前去了。

    老蔡王——圣上这四皇子去世后得了追封,也被恩准陪葬安陵——即圣上为自己预备陵墓。从帝都到安陵,马也须驰骋一日一夜,与其去接端木芯淼,还不如指望近一点季去病。

    但很显然,这师徒两个都没指望上。

    其他太医呢?

    屈院判说他已经力了。黄氏淡淡道,这也是没办法事情,肠痈这样病,便是季神医师徒都,也是无可奈何。

    肠痈确实是会要人命,可肠痈大抵是饮食不当引起。自己这二婶并非暴饮暴食之人,何况年头一日,当家夫人忙得转成个陀螺似,正餐都吃不好,不要说吃出肠痈来了……

    卫长嬴忽然想起黄氏从前说过穷途末路话,又看她如今冷静无比,似有所觉,低声道: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黄氏自不瞒她,淡淡道:二夫人当众辱骂老夫人是很多人都听见,先前一个端木无色已经让端木家上上下下都很没脸。许多已嫁端木家女儿,如咱们府上二少夫人都受了端木无色牵累,各自回家向父母兄长倾诉冤屈……端木家不想再因为女儿折损门风,所以答应老夫人会自行清理门户。

    卫长嬴喃喃道:这事情不是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吗?

    端木家说那时候端木无色才被宋家送回去,这时候再有端木家女儿暴病身故太过引人注意。黄氏道,因此和老夫人商议,挨到这会,正月里,各家都忙着过节,也没心思多打听详细,好遮掩些。

    唉!之前卫长娟再三为难自己,端木氏这二婶护着女儿,又对祖母出言不逊,卫长嬴心里当然很讨厌这对母女,当初为了祖母被端木氏辱骂缘故,殴打端木氏、黄氏趁乱算计卫长娟……卫长嬴觉得很是解恨。

    但现听说祖母轻描淡写一番话就让端木家自己把女儿逼死了,心头又觉得莫名惆怅。

    她出神片刻,才道,总归是二婶……我不可不去吊唁,叫人取丧服来罢。

    【注抱歉,端木微淼母子,应该是蔡王太后和蔡王。前面误写成了蔡王妃和蔡郡王,特此致歉。临近年底事务繁忙,得空再去改。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世事无常

    第295节第一百六十四章 世事无常

    正月初二,帝都各家都兴兴头头贺着年,卫府却一片冷冷清清。

    仓促布置灵堂上还能看到许多之前喜庆痕迹,那些艳丽吉祥红红绿绿与白花纸钱相映,愈显悲怆。

    本来这日恰好是已嫁女儿回娘家日子,卫长嬴被人小心翼翼扶进灵堂,便见卫长婉已经跪灵柩旁、一手搂着卫长娟,一手抚棺痛哭了。

    她一身不曾缉边生麻布衣,赫然服了五服中重斩衰。原本按着大魏一朝丧仪,女子未出阁前服正服是该穿斩衰,但出阁之后算是旁人家人了,所以只需降服——大魏规矩是已嫁女为父母都是服一年齐衰。

    但卫长婉如今就把斩衰穿上了身,现下又抚着棺椁哭得这样伤心,想来她纵然只守一年肯定也是斩衰了。

    听着她和卫长娟姐妹两个发自内心哀痛号哭,卫长嬴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怔了片刻才慢慢走上前去进香致礼。

    卫长云、卫长岁以及二房唯一庶出卫高朗三兄弟默不作声跪帘子后,冷风从堂外吹入,掀起帘子一角,可以看到他们一起木着脸,面上似有泪痕……倒是闵瑶与周小曳——到底死只是婆婆,何况这个婆婆平时待她们也谈不上好,虽然一样着了重孝、不住哀哭,但听起来远不似卫长婉姐妹那么撕心裂肺。

    卫长嬴因为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十分不便,让黄氏等人扶着才能行礼——她才行下礼去,卫长娟忽然转过头来,她双目红肿,尖声叫道:你还来?你还敢来?!你……

    猛然捂住她嘴是卫长婉,因为力气过大,甚至她白皙手背一根根青筋暴起——卫长婉脸隐棺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听她沙哑嗓子带着淡淡寒意,飘飘忽忽道:三妹妹,七妹妹伤心母亲之逝,如今有些魔怔了,你莫要和她计较。

    卫长嬴按着礼仪行完了礼,让黄氏扶着起了身,才淡淡道:大姐姐这话见外了,我晓得你们如今心情不好……我给婶母行了礼,进了香就走。

    目送卫长嬴出了门,卫长婉才松开妹妹,卫长娟激动朝她叫道:大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母亲她……母亲她……根本就是被……

    啪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掴到她脸上!

    卫长娟下意识捂住脸,怔怔望着素来宠爱自己长姐,不敢置信道,大姐你……

    母亲尸骨未寒,你就忘记她临终前叮嘱咱们话了么!卫长婉神情冰冷,紧紧抓着她手腕,指甲完全掐进了卫长娟娇嫩肌肤里去,卫长婉却丝毫没有放开意思,她脸被棺木暗影遮住,眼睛却暗处也闪闪发光——那仇恨光芒是如此炽热与浓烈,以至于卫长娟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呼痛。

    卫长婉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呵气如冰、一字字道:要不是你犯糊涂,只为了毫无意义一时之气去招惹卫长嬴!母亲又怎会为了心疼你,一时失口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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