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会让旁人出面。
姚桃道：娘娘是说？
她会趁机向宋彤夫妇卖个好。邓贵妃眯着眼，慢慢说道，宋彤泽州任官多年，近才想方设法调回帝都，不就是为了膝下这两个女儿终身大事吗？只不过他们才回帝都，即使这儿有亲戚，一时间也选不着合适人。你看着吧，顾氏一定会给卫盛仙提醒几个不错女婿人选、同时也会变着法子叫卫盛仙认为麒儿不是宋西月良配。
娘娘既已推测了顾氏会这样做，却不知道咱们该做些什么？姚桃沉吟了片刻，请教道。
邓贵妃却道：由着她去！正好让她忙着这件事！她若有所思道，不给她找点事做，本宫真正想做事情，她少不得又要来捣乱！
姚桃一怔，下意识问：娘娘要做什么？
申博非但年满十六，而且十月就封了伊王。邓贵妃嘿然道，如今又出了一个与卫长嬴容貌酷似宋西月，顾氏怕是没功夫再跟他磨蹭，很就会准许他迎娶卫令月……那样话，他多也就是挨到婚之后满月，肯定就要去伊地了。本宫得想想办法助他一助、万万要让他留帝都才是！
娘娘不是已经有养妙婕妤那儿十六皇子、十七皇子了吗？姚桃诧异道，伊王殿下虽然颇得上意，然而宠爱到底不如太子殿下。再说伊王殿下乃是珍意夫人所抚养长大，也才这两年才……
十六、十七太小了。邓贵妃叹了口气，道，这两位皇子一个才七岁另一个才五岁！还没有清欣大呢！纵然扳倒了申寻，你想圣上会放心把大魏交给不足十岁幼主吗？主少国疑呵！若是盛世太平倒也罢了，如今大魏……连本宫这个深宫妇人都听说现下外头不是很太平了，否则何必遣御前侍卫赴边建功？就连圣上，之所以不喜理政，还不是因为各处呈递上来皆是不好消息，看得多了就厌烦了，索性眼不见为净？
姚桃听着心下有点发慌，喃喃道：太子殿下诸位兄长，除了大皇子、四皇子身死外，余人都封地。圣上膝下，除却太子殿下与伊王殿下，如今年长些只有十二皇子，从十三到十五三位皇子都陆续夭折了……圣上不喜欢十二皇子，那……万一圣上……纵然去了太子，岂非只能是伊王殿下？
十月份得封伊王申博，虽然因为怀疑其生母周宝林死于顾皇后之手，对未央宫存着敌意。但和明光宫也算不得非常亲近——申博养母珍意夫人刚刚收养他时还风光着，因为珍意夫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对申博还不错。
然而没多久珍意夫人失了宠，那之后固然未被降位，但要不是她亲生女儿安吉公主厉害，斗锦宫其实也和冷宫没什么两样了。
而且珍意夫人失宠后没多久又生起病来，由于种种缘故，身子骨儿一下子差了下去，几乎三天两头病倒。这种情况下，安吉公主日夜侍奉榻前，珍意夫人自身难保，危难之时远近亲疏到底显现出来，母女两个忙着彼此安慰鼓励都来不及，哪儿还有闲心去管申博死活？
无人关心申博就这样宫里乱七八糟过着，到了年岁迁到皇子们居住嘉木宫，经常几个月才回一次斗锦宫，那也不过是怕被人弹劾他对珍意夫人不孝。这位殿下对养母都不亲近，遑论是如今因为有共同敌人结盟明光宫呢？
姚桃听着邓贵妃推测实是失望——这些年来明光宫费心机算计，不就是想取未央宫代之、易储君为她们所支持皇子吗？本来姚桃一直以为邓贵妃让妙婕妤收养十六皇子和十七皇子是为了取代太子，结果现贵妃却明明白白告诉她十六皇子、十七皇子不过是养给外头人看，因为贵妃很清楚圣上再宠爱幼子也不可能大魏内外交困情况下立幼主。
也就是说，即使废弃了顾皇后与太子申寻，继位也会是十一皇子、伊王申博或者十二皇子申诚？这两位皇子与明光宫都不亲近，而且年岁都长了，不同十六、十七皇子那么容易笼络……倒也不是说姚桃忠心于邓贵妃就是为了扶持亲近明光宫太子登基之后享受富贵，只是她一直以为理所当然事情，辛辛苦苦几十年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心下难免沮丧。
正悻悻之际，邓贵妃察觉到她低落，忽忽笑骂道：你真是傻了，太子以上诸子，除了大皇子与四皇子，余人是封地又不是死了，难道不能回来承位吗？
姚桃一愣，飞思索了下明光宫与诸王、诸皇子关系，却失望发现除了养妙婕妤膝下十六、十七皇子外，圣上诸子里和明光宫熟悉居然只有一个伊王申博！
不意邓贵妃继续道，所以所以纵然扳倒了顾氏和申寻，申博承了位，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他能够为所欲为吗？他养母珍意夫人出身卑微，得宠也不过是靠着一副天赐好容貌罢了！安吉固然是个厉害，然而她也下降了。再者安吉厉害也就是护着她们母女这宫里过得下去，还没到能够助申博掌控这天下地步！申博生母虽然是溪林周氏之女，然而这些年来周家也没怎么管过他……他心胸并不宽敞，周家是他外家，其母不明不白去世后，却畏惧顾氏地位与宠爱，既不追查周氏死因，也不设法照应他。恐怕他一得势，头一个就要对付周家，不要说扶持周家了！你说他往后能不靠着本宫？能一登基就把本宫丢开？本宫先前是和他没什么情份，然而本宫与他可也没什么仇怨呵！
姚桃怔道：怎么娘娘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打算让伊王取代太子殿下吗？
也不一定是申博。邓贵妃眯着眼，淡淡道，年岁既长，不至于让圣上担忧主少国疑；帝宠过得去，不至于让圣上扫一眼就不喜到跟前；智慧平平，既不至于扶不起来、也不至于聪明过了头让本宫没法放心……当然重要是绝对不会倒向顾氏那边，符合这些要求随便是谁本宫都不乎。
贵妃声音有片刻哽咽，反正本宫隽儿已经没有了，这大魏天下，只要不是给顾氏那贱妇母子得了去，无论落谁手里，与本宫又有什么关系？本宫……只要报仇呵！
一滴清泪，顺着邓贵妃悉心保养、然而终究敌不过岁月，日光下已有淡淡痕迹脸上滑落，滴入狮子猫皮毛之中，狮子猫撒娇似抬头叫了一声，扭头伸舌舔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添人
第29节第一百五十九章 添人
宫中暗流汹涌，太傅府倒是一片喜气洋洋——继今年才过门三媳卫长嬴传出孕讯、而且经海内名医季去病确认怀乃是一位小公子后，这日又有一个喜讯临到府中：圣上今年召回帝都过节子嗣里，纪王赫然列。
沈宣与苏夫人膝下连嫡带庶统共有八个子女，然而只有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又都是嫡出。女孩子少了，又不缺儿子，自然显得格外珍贵些。
何况嫡长女沈藏秀嫁与圣上第三子、封纪王申嘉为后，婚后才满月就随纪王去往封地。纪王帝宠又平平，几乎隔几年才会被圣上想起来，召他返京一趟。沈藏秀自然也是要等丈夫返京带上自己，才有机会与娘家人见一见。
年年苏夫人都念叨着指望圣上召返帝都过节人里有纪王，但三五年也才一回，上一次纪王被召回来是去年，按说今年能够见到沈藏秀可能不大——所以对沈家上下来讲不啻是个意外之喜。
苏夫人喜出望外之余，一面亲自指挥下人置办大批沈藏秀和纪王喜好之物，预备到时候好好招待女儿、女婿；一面却独身进了沈宣书房，与丈夫商议：纪王殿下帝宠平平，自去封地后，连这一回统共也就被召回来了四次。去年才回来过，今年又召他返回，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长女能够回来省亲当然是件好事，可事出突然，内中若有阴谋，苏夫人却宁可过两年再相聚了。
沈宣哂道：你忘记伊王封地就纪王封地之畔了吗？
原来是顾皇后提？苏夫人微微一蹙眉，道，皇后是想到时候借着纪王来提醒圣上开年之后立刻为伊王完婚、打发他与纪王一道起程去封地吗？
顺便也给咱们家卖个好。沈宣淡淡道，到时候你私下里与秀儿说一声，让她提醒下纪王，留神着别叫皇后或贵妃把他拖下了水。
苏夫人听得秀儿这呢称，心下微微一怔，却想起来自己初嫁时与丈夫亲密无间，乃至于嫡长女出生后，沈宣起名时特意把她闺名秀曼里选了一个字进去，以示恩爱……如今一转眼功夫两人都做祖父祖母了，她恍惚了片刻，才道：伊王殿下气量素来不很大，会不会因此记恨上了纪王和秀儿？
沈宣沉吟道：圣旨已下，咱们难道还能让他们不来吗？到时候再说罢。
这件事情商议到这儿也没什么可讲了，苏夫人转而与丈夫说起另一个女儿：过了年，藏凝就要及笄了，她亲事……？
沈宣因为膝下男多女少，对女儿们素来纵容些，又因为长女远嫁，鲜少能见，跟前就沈藏凝一个小女儿，是被他当成掌上明珠一样惯着。就连去年沈藏凝帮助沈藏锋盗了戮胡剑，将他已经决定退掉亲事重结好，沈宣过后也就轻描淡写训斥了两句。倒是沈藏锋，着实被沈宣劈头盖脸暴打了一顿，要不是他还要到御前当差，沈宣打他个半年起不了榻心都有……
如此宠溺女儿终身大事，沈宣当然也很关心，与苏夫人商议了几家公子。想了想觉得自己政务繁忙，女儿到底是和母亲一起辰光多，而且沈藏凝是嫡女，是苏夫人亲生骨肉。苏夫人当然也不会害了女儿，他就道：这几个人都还可以，你看看谁适合凝儿些？
然而苏夫人苦笑着道：往后，儿女们婚事，除非像鱼荫那样，是我看着长大。不然，还是你来决定罢！
沈宣诧异道：为何？
你看藏珠和藏晖。苏夫人苦涩道，这也亏得二弟宽宏不跟我计较，他嫡长女和嫡长子婚事都托了我，结果这两个孩子姻缘就没有一个顺遂美满！天地良心我真是把他们当成亲生骨肉一样操持，奈何后结果总是不人意……我想许是我福分不够？所以还是你来罢。
沈宣闻言一怔，想到之前得知侄媳妇不贤惠时对苏夫人发怒经过，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妻子有些委屈，就温言道：也不能全怪你，先前我也是心急了点。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罢？
虽然沈宣安慰了妻子，然而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又是关系到心爱小女儿终身。所以沈宣宽解了几句苏夫人，还是觉得沈藏凝婚事自己来做主罢。夫妇两个又说了几句其他子女，沈宣道：锋儿如今远西凉，三房里没人照应，卫氏又有了身孕，你代锋儿多上些心。
苏夫人道：这还用你说吗？我如今几乎隔日就要打发满楼去金桐院里看看。又说，好卫家请了季去病来给她安胎，卫氏身边陪嫁黄氏又是受过季去病教诲。
沈宣道：你上回说卫氏这一胎是个男孙？
可不是吗？苏夫人微微笑道，这卫家女，倒还真是有福气。
咱们如今统共也就舒明一个孙儿。沈宣拈着胡须，心情也不错，怡然道，这可是咱们第二个孙儿，又是嫡孙。实儿妻妾一齐也才给咱们生了三个孙女，倒也不是说孙女不好，只是二房至今没个男孙究竟不能让人放心！先前我怕锋儿和实儿一样，也子嗣上艰难，难免会因此被那些人攻讦。如今却是放心了！
苏夫人心念转了一转，道：夫君所虑甚是，实儿至今没个子嗣到底不成样子。便是没有嫡子，也该有个庶子好承嗣……这样，趁着年节他休憩，我给他选些人伺候罢？
沈宣很满意妻子对庶子关心：这些你做主就好。
想了想，又道，等卫氏生产后满了月子，你就让刘氏与端木氏都歇一歇，让她把这家里管起来罢。毕竟大房虽然有舒明，但子嗣也不多，让长媳、次媳闲下来，也好给咱们多多开枝散叶。
苏夫人晓得这是要借着卫长嬴生下男孙，正式把太傅府交给卫长嬴来打理了，所谓开枝散叶不过是给刘氏、端木氏体面说法。这也意味着明沛堂开始着力栽培三房——她当然乐见其成，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
夫妇两个既议定，苏夫人就雷厉风行起来，先借着卫长嬴身孕，刘氏、端木氏都跟前时候说起了子嗣话。这话刘氏听着也还罢了，到底太傅府如今唯一嫡孙沈舒明是她生，纵然苏夫人说到家里子嗣不丰厚，刘氏也还有端木氏垫底……即使卫长嬴生下三房嫡长子，刘氏还有个嫡长女沈舒景做帮衬呢！
坐立不安是端木燕语，本来她连生两个嫡女，侍妾也生了个女孩子，之前确认怀了男胎侍妾又小产，已经让丈夫和丈夫生母都很不高兴了。那一次因为沈敛实听了生母郭氏小话，一时火起狠狠发作了一番，端木燕语又拿出了是侍妾惧怕落胎之后受罚所以污蔑自己证据，这才让苏夫人站了她这边。
结果现连嫡亲婆婆也对二房子嗣不满意了……端木燕语满心酸楚，然而二孙小姐沈舒柔已经七岁了，孙辈里小四孙小姐沈舒颜也已经脚踏五岁——二房到现已经有了两嫡一庶三个女孩子却还没有一个男孩子。就算是端木燕语娘家长辈这儿也不能说沈敛实不该填充后院。
端木燕语晓得婆婆今儿个这番话，根本就是讲给自己听，只好识趣主动提出要给丈夫纳妾以绵延子嗣——毕竟嫡亲婆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这添人，根本不是她不想要就能成，还不如大方点。
苏夫人对她态度很满意，就问：你可有人选？
端木燕语道：夫君膝下至今无子，先前翠翘又……媳妇每每思及也觉得是自己不够贤惠缘故。所以翠翘小产后，媳妇也物色了些人，然而夫君当时忙于公事，媳妇又要照应柔儿她们，一时间都没顾得上提，结果累得母亲操心。先把场面话讲了，这才道，母亲您看媳妇跟前红菱、红莲如何？
红菱和红莲都是端木燕语陪嫁使女，而且如今还晋升成了贴身大使女，论到容貌和知进退，都不错。重点是她们一家身契都捏了端木燕语手里，端木燕语把她们两个给了丈夫，也不怕她们翻出什么浪花来——其实沈家本来就不会容许宠妾灭妻，只是端木燕语进门多年无子，晓得从丈夫到丈夫生母郭氏莫不盼子嗣盼得心焦，倘若侍妾生子有功之后作怪，终究是场烦心事儿。
而且她不说人选，万一苏夫人直接赏人，就不好控制了。
端木燕语想着以自己身边大使女才貌做沈敛实侍妾应该是足够了，婆婆到底不是丈夫亲生母亲，场面上也能过关了罢？
本来她这番想法倒也没错，要是苏夫人自己想关心庶子子嗣，庶子妻子做到这份上她也就顺势准了。但沈藏锋嫡长子都有了着落了，沈敛实还无子——这是沈宣提，苏夫人当然要分外上心。
所以此刻听了端木燕语话，微微颔首道：红菱和红莲都是你陪嫁使女，又是从进门就你们跟前伺候着，如今给了实儿，料想不会有错。端木燕语心头一酸又一松，正要说话，没想到苏夫人又道，不过如今临近年关，人多热闹些，我给你再添两个，你着人收拾四间屋子罢。
就叫人从外头领了两个眉眼清秀少女进来，这是前两日我叫陶嬷嬷亲自去挑人，都是京畿人氏，家里兄弟也多，想来也宜男。
端木燕语怔了两息，被身边使女推了一把才想起来谢恩。
第一百六十章 刘思怀
第291节第一百六十章 刘思怀
其实不拘是侍妾生还是自己生，还能不叫二弟妹一声‘母亲’？二弟妹如今膝下无子，若这四个妾当真有所出，还不是她来养？所谓‘生恩不如养恩’大，养久了和自己孩子也没什么两样了。午后，冬日阳光暖洋洋透过窗棂照到软榻上，卫长嬴与刘氏隔几而坐，几上置着棋盘，两人各执一方，慢条斯理下着。
刘氏执白，一边落子一边和如今被要求足不出院卫长嬴说着家里长短，二弟妹当天回到院子里，关起门来就大哭了一场。隔了两日母亲偶然听说了，很是不高兴……其实，人都接回去了，再哭再闹又有什么意思？反而叫长辈不痛、传了出去也说端木家女儿果然是……啧啧！
卫长嬴拈着黑子，低头仔细端详盘上局势，微笑着道：大嫂子说是。实际上她心里对刘氏这番话有点不以为然：刘氏是因为膝下没有庶出子女，这才说轻松，倘若如今被要求给丈夫纳上四个妾是刘氏，这番话她也未必讲得这样干脆了……之前刘若耶过府那一次，不是一句话说得刘氏当场变了脸色吗？可见沈藏厉后院也曾经发生过什么，而且刘氏深以为讳。
然而刘氏现闲暇之余过来探望陪伴她，这份善意卫长嬴自不会拒绝，所以管心里不这么认为，嘴上却处处顺着她。
她斟酌半晌才把子落下去，轮到刘氏思索了，反正妯娌两个棋艺都不怎么样，现下对弈也是闲来无事，寻点事做，所以都不急。刘氏一面想着接下来怎么下，一面笑道：你可知道，二弟妹哭过之后，这几日私下都悄悄对着你这儿骂呢！
卫长嬴诧异道：这关我什么事？话音未落又醒悟过来，啼笑皆非道，是因为母亲拿我怀孕起了话头？
因为你怀是小侄儿。刘氏笑着道，这回母亲提醒她给二弟添人，可不就是因为二弟至今无子？
卫长嬴哑然失笑，道：难道就因为二房无子，也不许我们三房添丁？二嫂子却也太霸道了。
刘氏道：可不是吗？所以昨儿个给母亲请安时，母亲还说起上回太子大婚进宫时，听到有人议论说端木家女儿不贤惠，母亲当着我们面讲‘那也就是端木无色一个，不见得端木家每个女儿都与端木无色一个样子。比如说燕语就很好，是不是’。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端木燕语，实际上却是敲打了，暗示端木燕语不要把自己弄到端木无色那地步。
卫长嬴一哂——反正端木燕语也不敢跑到金桐院来骂自己，她无花庭里骂，又被婆婆苏夫人知道了……横竖自己吃不了什么亏。
果然刘氏斟酌良久后落了子，笑着说：母亲后来又说，她房里才添了四个人，如今想来忙碌得很，三弟妹你这儿就让她不要经常过来了，免得耽搁了她事，也打扰了你。
母亲真是体恤我。卫长嬴抿嘴一笑，道，但我想大嫂子应该也体恤了我？
刘氏笑着摆了摆手，道：我跟你说实话罢，就冲着你如今怀着小侄子，母亲惟恐对你体恤不够呢！哪儿还用得着我说什么？我也就敲了敲边鼓！
不待卫长嬴致谢，刘氏又说，对了，你大姑姑嫡长女，我记得这宋表妹闺名是西月，近是不是就要许人了？
卫长嬴一愣，道：西月？许人？大嫂子听到了什么风声？她先是一惊，以为邓贵妃直接仗着宫妃身份硬把宋西月定给邓宗麒了，但转念想到如果那样话，大姑姑应该早就急三火四四处求助了。
刘氏意外道：哟！我都听说了，你这表姐还不知道呢？
大嫂子这话说。卫长嬴嗔她，我如今日日这院子里关着，大姑姑那儿事情，没人过来讲，我怎么知道呢？就催促她说。
刘氏笑道：说来也巧，前两日我娘家人送些东西过来，有个婆子讲——说是你这表妹可能要被许给我那十六族弟。我那族弟父母俱东胡，但这边伯祖父、太尉大人已经代他提亲了。
卫长嬴怔了一怔，才道：大嫂子十六族弟，就是……刘希寻？
可不是吗？刘氏轻轻笑着，垂眼观看棋局，俨然是漫不经心随口一提，道，我这十六族弟早就到了说亲年纪了，奈何父母远东胡，我娘家伯祖父几次三番过问他这终身大事，然而每次他都说要问了父母意思。前两日……应该就是前两日罢？伯祖父进献了十盆水仙给圣上，圣上很是高兴，想要赏赐伯祖父。然而伯祖父什么都不要，只想给十六弟求门好婚事。
然后呢？卫长嬴咬了咬唇，道。
刘氏虽然观察良久，却迟迟落不下子去，口中道：圣上就向皇后娘娘询问有哪家闺秀合宜？皇后娘娘就推荐了这位宋家小姐，说是其人秀美温柔，太子大婚时候，连贵妃见了都忍不住叫到身边端详，颇为欣赏。
卫长嬴沉吟着，道：大嫂子可知道贵妃有说什么吗？
我那伯祖父进献水仙时候，皇后娘娘就圣上跟前，贵妃娘娘倒是恰好被事情绊住了没脱开身。刘氏慢条斯理道，所以伯祖父立刻说，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一起看中小姐一定错不了。然后贵妃娘娘赶到之前，伯祖父就出宫了。后来贵妃娘娘听说后，似乎有些不赞成，但皇后娘娘就说，似宋家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德容功行都好闺秀，帝都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贵妃娘娘另有打算，下次皇后娘娘再给她物色一个就成了。既然圣上都已经答应伯祖父了，何必为了一介女子使金口玉言落空？
大嫂子族弟，想来是很好人。卫长嬴愣了片刻，才道。
刘氏看了她一眼，道：不是我夸自家人，虽然我这个族弟父兄以及自己官职都不及宋刺史，然而他为人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得了我另一个伯祖父、威远侯青眼，着意栽培。
问题就于刘希寻是东胡刘氏如今阀主、威远侯刘思竞苦心栽培燃藜堂下任阀主！他到现迟迟未成婚，与卫长风一样，不是娶不到妻子，也不是长辈把他婚事忘记了，而是由于寄予厚望，定意要给他挑个好！
当然，这中间也许还有太尉刘思怀阻挠？
总而言之，照着刘思竞对刘希寻期望，给他选妻子，肯定是阀阅嫡女，而且是其他阀阅阀主嫡亲之女或孙女！务必是娘家得重视闺秀！
而宋西月呢？虽然父母宠爱，而且父母都是阀阅出身，然父亲宋彤只是江南宋氏旁支，母亲卫盛仙倒是卫氏阀主之女，却是庶出！而且嫡母宋老夫人是各家闻名强势与重嫡轻庶！
宋彤如今任着阮州刺史——假如不考虑刘希寻是刘氏阀主刘思竞悉心栽培继承人这一点，这门婚事，宋西月算来还是有点下嫁。因为刘希寻父亲和同父兄长，以及他本身品级比起宋彤来都还逊色一筹。
可想也知道，刘思竞对这个族侄冀望深远，栽培之悉心甚至超过了自己亲生儿子！倾注多少心血，现下刘希寻竟要娶宋西月……宋西月出身、父亲官职够不上刘思竞期望也还罢了，要命是她没有亲生兄弟。
这意味着刘希寻娶了她，往后所能够得到妻族忠诚支持只有一个宋彤——由于无子，连旁支族人都能逼迫到他门上去宋彤，不难想象能够帮助刘希寻地方是何等少、帮助力量是何等微弱？
而刘思竞失望之余会是何等愤怒？
……送走刘氏，卫长嬴冷下脸来，对黄氏道：一直听说皇后与贵妃不和睦，不料，就连贵妃想给邓公子娶妻，皇后也要插一脚！
黄氏晓得她心里不痛，就柔声细气安慰道：刘家十六公子才貌双全，人也大方，说起来还是不错。黄氏一门心思都放了卫长嬴身上，宋西月虽然是卫长嬴亲表妹，黄氏可没怎么把这位表小姐终身大事放心上。
毕竟宋老夫人这儿，肯定也是先关心卫长嬴孕中别为这样事情气着了，而不是外孙女宋西月婚事。
卫长嬴沉着脸道：他自己好，那有什么用？他是能够自己做主人吗？太尉和皇后串通好了把西月表妹许给刘希寻，无非就是一个想断绝刘希寻寻个强势妻族辅佐途径；另一个不想贵妃如愿以偿！他们这会成功了，但威远侯跟太尉斗了这么多年，肯就这么认输吗？
她咬了咬唇，冷笑着道，当初堂伯父为了阀主之位，不惜勾结刘家，公然凤州城外刺杀我和长风！论起来我和长风可都是堂伯父嫡亲堂侄、都是他看着长大呵！嫡亲堂伯父都能下这样手，何况西月表妹与刘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黄氏道：那咱们赶紧去人提醒大姑夫人？
没错！卫长嬴郑重道，姑姑你现就亲自跑一趟……就说，我忽然想吃大姑姑那儿厨子才会做一道点心！
等黄氏走了，卫长嬴重又蹙了眉，低声自语，大嫂她……不是太尉刘思怀这一支么？怎这会故意来提醒我这事？看似给我送个人情，实际上却是帮刘希寻一把，这等于是帮威远侯刘思竞罢？
纵然大嫂父兄暗中投了威远侯，这么大事情，大嫂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不要说亲口告诉我了！卫长嬴心下狐疑，大嫂不是冒险人，我也没答应把这消息替她保密……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我与刘若玉盟约稳固些，这也不可能罢？大嫂再关心刘若玉，也不过是姐妹，难道还能把父母和嫡亲兄弟姐妹都越过去？
她沉吟良久，猛然想到一事：是了，大嫂这些年来一直护着刘若玉，对张韶光母子三人，虽然场面上敷衍着，但实际上，大嫂是非常厌恶他们。那刘若沃不得而知，但张韶光与刘若耶何等精明人，大嫂真正心思她们会不明白吗？这母女两个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大之人，张韶光亏待刘若玉十几年，那刘若耶只因庶民无知一次提亲就把钟丽逼死……倘若刘若沃果真取代刘希寻成为下任刘氏阀主，大嫂反正已经出了阁，倒是无所谓了。然而娘家父母焉能不被排挤？倒还不如赌上一赌，暗中投了威远侯呢！
转念又想到这么大事情，不是刘氏一个已经出了阁女儿就能替娘家做主——那么可能刘氏父兄因为种种缘故，也选择了刘思竞？
这到底是刘家事情，卫长嬴琢磨了一回，觉得刘氏眼下还指着自己帮刘若玉，照理不会坑害自己，那么现还是让卫盛仙拒绝了刘思怀代刘希寻提亲为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没我妈好看！
第292节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没我妈好看！
虽然卫长嬴送走刘氏就让黄氏去给卫盛仙提醒，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黄氏天擦黑了才回到金桐院，脸色很是凝重道：婢子去大姑夫人那儿时，大姑夫人也才得了刘家提亲消息，正要打发人去二姑夫人那儿打听刘十六公子，听婢子说了之后，大姑夫人当场就哭了，说……怕是晚了！
卫长嬴吃了一惊，道：怎么会这样？这才几日功夫，难道就走到纳吉了吗？这怎么可能！
纳徵倒没有，昨日才问了名。黄氏叹了口气，道。
既然才问名，那如今回绝也不是不可以啊！卫长嬴诧异道，为什么就晚了？嫁娶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一直要到纳吉才算定好了婚事。
如今不过是问名，虽然说生辰八字交出去了，可现反悔，也不算是退亲。
黄氏苦笑着道：因为太尉大人不是去大姑夫人那儿提亲，也不是去刺史衙门那儿……却是去了两位表小姐祖父那儿！
卫长嬴不由变了脸色，下意识道：怎么说也是两位表妹祖父祖母，纵然……纵然不喜大姑姑膝下无子，难道还要害了嫡亲孙女吗？
黄氏叹息道：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大姑夫人夫家麻烦事儿！大姑夫人嫡亲婆婆，就是两位表小姐嫡亲祖母早已去世，如今两位表小姐并没有祖母——却有一位姑祖母！
姑祖母？卫长嬴一怔，道，是大姑丈姑姑吗？
正是。黄氏道，这位宋姑婆年轻守寡，因为无子，所以就回到娘家居住。据说侍奉父母非常用心，宋家府邸外头就立着她贞节牌坊和孝女碑文呢！由于有这样贞节烈妇名头，宋家女孩子向来都是请她教诲，只有大姑夫人膝下两位表小姐例外。这是因为当初大姑夫人随夫外任，任上生了两位表小姐后，宋姑婆就写信过去，让她把两位表小姐送回去，好让宋姑婆亲自教诲两位表小姐——但大姑夫人舍不得女儿，也觉得这宋姑婆教诲家里小姐太过苛刻严厉，就没答应！这样便大大得罪了这位宋姑婆！
卫长嬴蹙眉道：虽然大姑夫人没答应，想来也会说得很委婉罢？怎么就大大得罪了她？再说那时候两位表妹才多大，千里迢迢，哪有长辈这样不体恤！
黄氏抿了抿嘴：少夫人年轻，是不晓得这些烈妇们心思，这些人难被讨好却容易被得罪了……咳，少夫人不必理会她们。说起来大姑夫人随夫还都后，宁可单独买了宅子另住都不肯回去住，就是因为受不了这宋姑婆！这一回太尉大人派人去两位表小姐祖父跟前提亲，两位表小姐祖父已经答应了。如今纵然大姑夫人回去请求不允，宋姑婆肯定会阻拦！
她也不过一个寡妇。卫长嬴不以为然道，真正做主是两位表妹祖父啊！嫡亲孙女，难道就这样忍心？
这宋老太爷重男轻女得紧，对于大姑夫人这一房无子非常有怨言，连带着对两位表小姐也不怎么喜欢。黄氏哂道，何况您是不知道这宋姑婆……大姑夫人说，当初才从泽州回来，特意给夫家众人都备了厚礼。结果轮到这宋姑婆时候，她礼倒是收了，却端着茶，阴阳怪气让两位表小姐演示礼仪，说什么‘大家闺秀家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着父母外头乱七八糟漂泊着这都算什么？点让我瞧瞧，如今还有救没有？要是实不堪，出去可别说是我侄孙女！我啊，丢不起那个人！’。
这次那边答应之后不是打发人告诉大姑夫人吗？据说那宋姑婆又说‘老四家这两个女儿，都被老四媳妇耽搁了，带任上东奔西走，能教出个什么好来？如今幸喜还能嫁到阀阅里去，真是咱们家祖上积德了，得关照老四媳妇抓紧把规矩给一给，别一味宠得不贤不孝，辱没了咱们江南宋氏脸面’，少夫人您说这样人……
卫长嬴厌恶道：好个没口德老妇！又问，那大姑姑就这么听着？
不听着能怎么样？黄氏道，谁叫咱们老夫人回了凤州呢？要是咱们老夫人，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为难老夫人亲自抚养长大大姑夫人。但现下咱们瑞羽堂帝都没有长辈帮说话，大姑夫人被她拿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