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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写随便许配个人了事,又怎知前途祸福?

    宫里苦苦捱着日子时,灵仙公主没少代得宠姐妹们受过。譬如说公主们一起接受女官教诲,有些得宠公主性情散漫,不肯用心,就拖累了进程,皇后问起缘故,女官惧怕有圣宠身公主,就把没有依靠灵仙公主说上去应事……

    灵仙公主知道自己公主身份其实意义不大,毕竟她不得宠已经是朝野皆知事情了。甚至连母妃娘家霍氏跟她也是淡淡……苏念初嫁给卫长风,真正可以依靠娘家势力到底还是父族。

    驸马苏秀芹虽然成婚之前就父母双故,但苏屏展对嫡弟唯一骨肉还是很重视。当年因为苏秀芹违背苏屏展意思,强行求尚灵仙公主,苏屏展震怒之下很是责罚过侄子,以至于伯侄两个几乎不来往。可经过灵仙公主这些年来斡旋,两边其实都已经放下了仇怨,只是碍着一层面子没有正式走动罢了。

    不过侄子到底不能和亲子比,何况苏屏展自己膝下也有三子呢?

    从出身角度来说苏念初要比卫长风低了一头,又是远嫁凤州。纵然卫长风往后肯定会入朝为官,然而苏念初少不得要两重婆婆手底下立一立规矩。

    瑞羽堂这些年来虽然衰微了很多,但灵仙公主晓得,凤州卫氏本宗这样树大根深门第,纵然一时衰微,也不容小觑。就看知本堂先前怎样得意,不是到这会都还是旁宗吗?不要说景城侯人都被弄到凤州去颐养天年了。

    因此灵仙公主惟恐自己和驸马平常一直宠爱女儿,别叫女儿散漫惯了,过了门之后怠慢了夫家长辈——瑞羽堂其他人就不要提了,单说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哪个是好伺候?

    公主一面私下不住教诲女儿出阁以后要谨守闺训,好生服侍夫婿与长辈,传授自己宫闱中挣扎过来种种经验心得;另一面,却是和驸马苏秀芹商议起正式与苏屏展那边走动事情来。

    苏秀芹当年是青州守孝三年后返回帝都没多久就对灵仙公主一见钟情。

    由于三年分别才聚,与伯父不免生疏,乍被伯父激烈反对婚事,自是满怀不忿。苏屏展拒绝为他上表求婚后,年少气盛苏秀芹索性借着自己当时御前亲卫便利向圣上求了亲。这件事情成为定局后,苏屏展气得亲自动了家法,伯侄两个就此决裂,不复来往。

    中间灵仙公主担忧丈夫前程,曾经隐人耳目亲自到苏府向苏屏展与邓老夫人请罪——毕竟当时苏秀芹也尚了主了,苏屏展见灵仙公主又如此为驸马考虑,也软了口风,再加上素来与人为善邓老夫人帮着说话……奈何灵仙公主回去后想让丈夫和自己一起再去拜见伯父伯母,苏秀芹思及当年被伯父当着合家大小动家法场面,尔后因此又大受堂兄们嘲笑戏谑,忿意未消,却是坚决不允。

    就这样一来二去拖了下来。

    可现为了女儿,苏秀芹也只好放下自己那点儿面子,着人备了礼,携公主一起到苏府请罪。

    对于他们来意苏屏展也是心知肚明,虽然觉得这个侄子太过倔强了点儿。然而究竟是自家骨血,做长辈么,晚辈多了总归会有那么几个不怎么听话。

    何况灵仙公主向来对他尊敬非常,犹如寻常人家侄媳一样。

    所以苏屏展很爽与侄子侄媳重归于好,留他们用过了饭,挥退左右,苏秀芹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说起了赐婚事情:侄儿本没指望念初能够有如今前程,可现圣旨已下,还求伯父给侄儿指点迷津。

    苏屏展拈着胡须,淡淡道:我要告诉你头一件,就是防备好了邓贵妃!

    伯父之虑,侄儿也有所觉。奈何这件婚事是贵妃提出来,进宫谢恩时,不可不谢贵妃。苏秀芹为难道,他也不糊涂,妻子虽然是公主,然而圣上一直很无视这个女儿,卫长风这种传闻里才貌双全、未来很有可能会接掌凤州卫氏阀阅子弟,贵妃居然会撺掇着圣上配给苏念初,不提贵妃与灵仙公主生母之间恩怨了,就算无冤无仇,贵妃凭什么出这个力?

    邓贵妃就算没女儿,难道没侄女?她所宠爱侄子邓宗麒胞妹邓弯弯,三天两头都要进宫去陪伴她呢!这邓弯弯还没许人,贵妃竟有心思关心至少名义上谋害了她唯一儿子仇人外孙女,还给苏念初找了这么好一个夫婿人选,不是有所图谋那真是见了鬼了。

    实际上苏秀芹夫妇两个今儿个过来拜见苏屏展,灵仙公主想得浅,只想着与丈夫伯父、青州苏氏阀主和好了,往后女儿出了阁也多点依仗;苏秀芹却是惟恐被邓贵妃拖下水,专门请伯父帮着出主意来了。

    苏屏展听了侄子话,一哂,道:敷衍场面就成了,我是说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常与明光宫来往,以至于为了一件女儿婚事就叫人套入罗网!

    但若贵妃娘娘往后不断见召……

    你忘记宫里还有一位皇后娘娘了吗?苏屏展反问道,皇后娘娘恐怕如今就考虑着怎么阻拦贵妃召见你们了!

    苏秀芹暗松了口气,骂自己也真是关心则乱,贵妃与皇后争斗,他也不是没听说过,然而既挂心女儿又担忧自己这家里其他人,居然连这样浅显道理都忘记了。定了定神,苏秀芹又请教:瑞羽堂中长者甚为宠爱卫长风,侄儿亦爱念初,恐怕她不中夫家之意,如之奈何?

    其实关键只一人身上,那便是宋老夫人。苏屏展哂道,若非这位老夫人力保嫡子嫡孙,卫焕早几十年前就定下卫盛仪地位了。卫长风再出色,多也就是以长子长孙身份接过卫焕身上常山公之爵。

    我若没猜错,卫长风婚事本来也应该是宋老夫人做主。见苏秀芹沉吟不语,苏屏展抚了抚颔下长须,眯着眼,缓声道,宋老夫人平生大心愿有两件,一个是卫郑鸿彻底康复,第二个就是瑞羽堂由其嫡孙卫长风接掌。前一个季去病都做不到,咱们就不要管了。后面一个,就是你接下来要如何教导念初这孩子了!

    苏秀芹沉吟道:请伯父明示。

    苏屏展淡淡道:念初容貌礼仪都不是宋老夫人看重,由于卫长风是卫郑鸿独子,没有嫡亲兄弟辅佐。他对手又是年长自己数十岁叔父,而且卫盛仪膝下还有三子为膀臂!所以宋老夫人对嫡孙媳紧要要求,就是能够辅佐得了卫长风!实际上我并不看好这门婚事,不是说念初不好,念初容貌明艳性情活泼明媚又不失温婉,礼仪周全,心地也好,从大家闺秀角度来说是很讨人喜欢。但念初不是宋老夫人要那种好!宋老夫人要是门当户对胸有城府又对卫长风死心塌地,里里外外都能够为卫长风分忧人!

    ……苏秀芹半晌没作声,许久后才道,伯父说很是,然如今木已成舟。女儿嫁得好,做父亲当然高兴。可若是嫁得众人羡慕,内里却过不好,苏秀芹却真不能放心。然而圣旨已下,纵然他能狠下心来拒绝这件婚事诱惑,如今也不是他做主了。

    苏屏展抚须片刻,道:灵仙公主外家是霍家。

    不明白他忽然提起此事做什么,苏秀芹愣了一下才道:是,但霍家待她也是冷淡得很,这些年来也就年节偶有来往,也不过打发下人去办。

    虽然冷淡,但场面上一直也都过得去。苏屏展不意道,霍家一个女儿嫁了司空宋羽望嫡长子宋田,这霍夫人算起来,总也是念初表姐。

    苏秀芹茫然道:伯父意思是?

    宋羽望唯一女儿,前任准太子妃,与瑞羽堂宋老夫人、宋夫人都是江南宋氏出身,而且血脉亲近得很。苏屏展慢条斯理道,这准太子妃因为很早就被定给了太子,打小就是江南堂老夫人比着母仪天下要求精心教诲出来,之前她回京时路过凤州,曾凤州小住数月,陪伴姑母宋夫人……我打听到,据说无论是宋老夫人还是宋夫人,对这宋大小姐才德都非常欣赏。你可以让念初多去看望看望她表姐,顺便向宋家大小姐请教请教。

    苏秀芹这才明白过来苏屏展意思,忙道:是。

    宋家这大小姐又是你沈三表侄妇嫡亲表姐,往后也可以通过她向卫长风这胞姐讨教些个。苏屏展淡淡道,毕竟卫长风只此一个同胞姐姐,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又是出名宠爱这双姐弟,若能得她家信中为念初美言一二,对她过门将大有好处。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母何恃?

    〖第3章第3卷

    第33节第一百七十二章无母何恃?

    卫长嬴与宋水怡然闲话家常之际,卫府,凄清后院,白布尚未除,风起,与残雪共舞,愈添清冷孤寂之意。

    七小姐卫长娟孤零零站中庭一株嫣红似血梅花树下,握了一支带雪梅枝,怔怔出神。她惆怅想:往年这个时候母亲都会领着人收集梅花上雪,封入瓮中,开春之后用以沏茶。记得有一年,大姐姐书上看到一道‘梅花糕’方子,还一起动手收集梅花做过一回……那一次做梅花糕一点也不好吃,可大姐姐为了面子硬是吃了好几块,结果半夜里闹起了肚子,还被我笑了好几日……

    握得久了,梅枝上雪渐渐融化,凉意沁入掌心,透过经脉,直传到心底里去。

    可现母亲去了,大姐姐也变了,两位兄长也是……卫长娟难过低下了头,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母亲,可我怎么会想到?我不过是想帮父亲……也是看不惯卫长嬴,找了她两回麻烦,也就是言语上一点话——怎么就……不但我自己被父亲重重责打了一番。甚至连母亲也……

    大颗大颗泪珠从她眼中滴落,簌簌打梅枝上,就这么点儿事情,纵然我不敬姐姐,可打我一顿也就是了,为什么就要逼死母亲?

    祖母好狠毒心呵!卫长娟紧紧咬住了唇,不肯呜咽出声,兄长和大姐姐都怕了,祖母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要母亲去死!而且还是外祖父那边打发人来说,竟是让外祖父亲自说出让母亲死话来……就因为父亲是庶出,祖母竟然这样苛待我们这一房!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老妇!偏她还是我们祖母、连父亲也不得不叫她一声‘母亲’!这老妇偌大年纪,她怎么就不先母亲之前死了呢?

    她赖着不死,却害死了我母亲!卫长娟蓦然抬起手腕,递到唇边,张口狠狠咬住,滚烫热泪不住落手背和袖子上,她用力忍住嚎啕大哭冲动,悲哀想道,现下两位嫂子当家,虽然没有开始苦待我,然而也远不像以前一样体贴了。兄姐都认为是我谋害了母亲,父亲近来也待我冷淡了很多……前儿个我去书房看他,他竟头也不抬打发我回后院来,还叫我往后没什么事儿都不要去书房里了……我现又哭给谁看呢?母亲已经去了。

    她这样站端木氏生前喜欢这株梅花树下也不知道多久,只觉得身上和心里都冰凉一片,才怅然想道:我还是先回屋里去罢,这儿站了这半晌,使女也没个过来提醒我回去、或者为我加件披风。母亲时候,借她们十个胆子,哪儿敢这样不经心?

    卫长娟拖着步子转身,不意树下站得太久了,腿都冻得没了知觉,这一转身,险险摔倒——她下意识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冰冷坚硬青砖地上,眼角却瞥见一道影子飞掠了过来,稳稳托住了她手臂,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甜润嗓音她头顶响起:卫七妹妹,你没事儿罢?

    ……闵姐姐!卫长娟抬起头来,看见一张熟悉脸庞,不算美丽,然而气度高华,此刻这张再恭维也只能说清秀面上带着焦灼与关切是那样温暖,卫长娟心一酸,喃喃叫了一声,接下来闵漪诺说什么她都没心思听,一把扑进这闺中好友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好半晌后,闵漪诺才安抚住她,这时候卫长娟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扶进屋子里了。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案头上换水仙花,散发着芬芳气息。

    这水仙花,以及四周一些瓜果和小陈设,卫长娟出去时候还没有。此刻看到,卫长娟下意识咬了咬唇,猜测定然是两位嫂子看到闵漪诺过来拜访,临时抓紧送进来,以表示她们没有亏待自己这小姑子……其实这也是这两位嫂子太过小心了,如今自己已经失了父兄欢心,连从前宠爱自己长姐都把自己恨上了。纵然闵漪诺帮自己说话,她还能管得到闵氏、周氏头上去吗?

    见她盯着水仙花发怔,闵漪诺柔声唤了两声都不见她回答,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却让卫长娟回了神,移开目光,低声道:今儿个……多谢闵姐姐您来看我了。

    妹妹说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几时这样客气了?闵漪诺让人提上来食盒,道,我知道你这儿不缺什么,纵然有些年才得小玩意,想你如今定然也没心思看。就让厨房里做了些点心,你放心,都是素。

    卫长娟听到那句纵然有些年才得小玩意忍不住想起从前端木氏时候,自己母亲呵护之下,自由自,肆意欢笑。那时候年之后闺秀们重开始走动,自己别人那儿看到了什么奇东西总爱回家来向端木氏撒娇索要,惟独闵漪诺和刘若耶那儿不必向端木氏说,因为这两个好友心思都细腻很,为人也大方。

    只要她眼风扫过时多停留片刻,两人就会主动把东西送给她了……

    可现,正如闵漪诺所言,纵然给她普天下富奇技滛巧之物,她也没有兴致玩耍了。

    极勉强笑了笑,卫长娟低声道:有劳闵姐姐费心了,其实……其实我这两日还真不怎么吃得下家里东西,姐姐带了点心来,正好给我换换口味。

    闻言闵漪诺忙叫人把食盒交给卫长娟身边人:虽然拿棉絮一路焐着,车上也有炭盆。可如今这天寒地冻,从门口拎到这儿想也冷了。还是叫人热一热你再入口,免得伤了身子。

    这番关心话又让卫长娟暗自伤心了一回,端木氏去后,她何尝再听到这样体恤话儿?

    想到母亲一故,自己地位便一落千丈,卫长娟就忍不住要掉眼泪。

    见这情形,闵漪诺少不得又要劝慰她——卫长娟呜咽了片刻,实不能不向她倾诉,就打发了下人,独两个人屋子里时候,卫长娟哽咽着说了母亲去世之后、兄姐父亲对自己态度大变事情,说到伤心处,卫长娟是泣不成声!

    闵漪诺不免奇怪,一面递过自己帕子给她擦脸,一面疑惑问:十五姨母是妹妹亲生母亲,姨母病逝,妹妹也是摧心裂肝伤心,怎十五姨夫和两位卫表哥还有卫大姐姐都怪起了妹妹?闵漪诺父亲是渠阴闵氏远房子弟,然其母却是端木家本宗之女,与卫长娟之母端木氏是不算太远堂姐妹。所以闵漪诺与卫长娟互称对方母亲为姨母。

    这也是闵漪诺与卫长娟自幼茭好,成为闺中密友缘故之一。

    卫长娟差点就要把祖母恶毒倾诉出来了,然而关键时刻,卫长婉严厉警告让她究竟有些忌惮,顿了一顿,下意识另找了个借口,道:那天我忽然想吃核桃糯米糍粑,厨房里做好之后,我就先拿了去献与母亲,当时母亲因为连着几日都非常忙碌,胃口不大好,先吃了点东西已经不大想吃什么了,但为了不拂了我兴致,所以还是吃了……然后就……

    闵漪诺一怔,见卫长娟一脸失魂落魄,叹息了一声,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可这也不能全怪你,厨房里先做好了你爱吃吃食,你先敬与十五姨母,这也是孝顺姨母。若你早知道姨母不宜进食这糍粑,你难道会迫着姨母吃下去吗?说起来这都是巧合。

    可我想着,到底母亲是因为我才……卫长娟喃喃道,但我从来没有谋害母亲心思,从来没有呵……为什么兄长们和大姐姐就是不相信我?

    卫七妹妹你别这样。见卫长娟似乎要有些歇斯底里了,闵漪诺心下一软,忙按住她,低声道,也许卫表哥还有卫大姐姐只是一时悲痛,这才说了你几句,过些日子冷静下来,自然就晓得不能全怪你了。到时候定然会懊悔,转过来同你解释,你万不可因此入了心里去!

    如此左说右说,好歹把卫长娟劝得心平气和下来——卫长娟擦着泪,感激道:真是谢谢闵姐姐您了,这样

    冷天,我家又这个样子……你还上门来看我。

    我打从角门进来,没惊动什么人。闵漪诺咬了下唇,喃喃道,有件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和你说……

    卫长娟这会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情绪激动了,到底还有点浑浑噩噩,反应就很迟缓,没怎么注意闵漪诺这两句话,喝了口茶润嗓子,满怀真挚道:母亲过世之后,除了吊唁人外,姐姐是唯一一个不怕忌讳来看我人,我这辈子都记得姐姐!

    闵漪诺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却道: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只不过有人进不来而已。

    啊?卫长娟一怔,随即跳了起来,咬牙切齿问,是谁?是不是卫长嬴?!她居然还有脸来?!她想,卫长嬴现一定非常得意,没准就会借着探望理由,过来看自己这一家笑话!只是这家里没人想见到她,所以拒绝了。

    你说卫夫人?闵漪诺愣了愣,随即正色道,妹妹慎言!卫夫人怎么说也是你嫡亲堂姐,你这样直呼她闺名,我跟前也就罢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别叫人编排你对堂姐不敬!

    卫长娟满脸怨毒道:我对她不敬……我……我简直……

    闵漪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痛恨卫长嬴,耐心劝说道:也许卫夫人从前得罪过七妹妹,然而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堂姐妹呢?论长幼,她是姐姐你是妹妹,你与她不和睦,吃亏定然是你。

    这样话卫长娟现听来只有刺心,哪儿能够入心?她缓缓坐了下去,面无表情道:闵姐姐,您不知道……若能够与卫长嬴同归于,我甘心情愿舍出这条命去!

    闵漪诺吃了一惊,忙竖指抵唇,示意她小声:妹妹别犯这样糊涂!卫夫人如今怀着身孕,你说这样话,叫沈家知道了,必不和你罢休!

    我就和姐姐说。卫长娟垂下眼帘,幽幽道,我如今,除了跟姐姐说之外,也没什么人能说话了。

    闵漪诺不想她继续咒骂堂姐,就转开话题道:我说另一个想来看你却进不来人,是刘若耶。

    是她?卫长娟一怔,随即露出复杂神色——她跟刘若耶、闵漪诺关系都很好,要说亲密,其实以前和刘若耶亲密一点儿,毕竟闵漪诺要比她长几岁,刘若耶恰好与她年岁仿佛不说,闵漪诺也常被临川公主召身边谈论书法丹青之道。

    但自从润王府上事情之后,卫长婉反复警告而且直言刘若耶一直利用她。

    虽然卫长娟并不太相信卫长婉话,因为无论是先前苏鱼丽出阁时挑衅卫长嬴还是后来去清欣公主跟前告状,刘若耶都反复向她申明了后果,只是卫长娟越听她这么说,越是火起……所以她觉得刘若耶也不见得就对自己不怀好意,只不过自己那时候任性娇纵惯了,听不进去她劝说。

    而刘若耶又禁不住自己纠缠,不得不给自己出主意……

    说来说去,到底责任还是自己。毕竟卫长娟印象里,从来没有一次是刘若耶故意撺掇自己,每次都是刘若耶苦口婆心又无可奈何劝阻自己……

    可要是刘若耶像闵漪诺这样,不管自己怎么纠缠,都是劝说自己以和为贵,不肯给自己出那些主意……也许……也许如今母亲还活着?

    怀着这样复杂难言情绪,卫长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她……她怎么会进不来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苦尽甘来

    〖第3章第3卷

    第34节第一百七十三章苦甘来

    好像是卫大姐姐吩咐了门上,说是妹妹你正守孝,不见外客。我刚才到前门时候,那边就是这样打发刘若耶。闵漪诺轻声道,对我也是这么说,只是我走到半路上,想起从前打从你家一个角门走过,就试了试。没想到那边就放我进来了,走到院门口,恰好看到你差点摔着了。你也真是,这么冷天,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十五姨母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免得十五姨夫还有卫表哥、卫大姐姐他们为你担心呵!

    卫长娟心头一痛,心想父亲和兄姐如今都怨着自己,为自己担心才怪呢,他们都巴不得不要再见到自己……

    顿了一顿,才低声道:既然是大姐姐吩咐,那就先这样罢,也许大姐姐是想我专心守孝。之前卫长婉就因为她和刘若耶走太近骂过她,却不想这次走前还不忘记叮嘱门子。

    想到那日灵堂上这长姐发飙样子,卫长娟满心不是滋味。

    却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一讲,闵漪诺却尴尬了,讪讪道:今儿我来也真是冒昧了……不过……我是……算啦,我想你如今想也没心情听。

    卫长娟这才醒悟过来之前话是有委婉责怪闵漪诺打扰了自己意思了,赶忙同她赔礼,又解释、又挽留。

    然而闵漪诺到底不好意思多待,执意要告辞而去。

    临走之际,她犹豫良久,还是上车之前,附耳劝说了卫长娟两句,让她放开胸怀,别再与卫长嬴作对。

    卫长娟冷笑着道:纵然我肯与她和解,她如今肯和我和解吗?她这是被气得不知道怎么反驳闵漪诺,随口说气话了——她现恨不得吃卫长嬴肉、喝卫长嬴血!却没想到闵漪诺还竭力劝她去跟这堂姐和解!

    和解!

    听卫长娟耳中那就是低头认输,凭什么?她母亲都为此死了!她还要去跟仇人低头……卫长娟简直想想都要吐一口心头血!

    实是感激闵漪诺今日探望与安慰,不然换个人这么说,卫长娟肯定脑子一热扑上去拼了!

    但闵漪诺却误以为她真担心这个,就抿嘴笑道:这个你别担心,我跟你说,卫夫人就要生了,而且还是季神医亲自断出来男胎。到时候必然欢喜得很,你趁这光景打发人送礼时提上一提,她一准会答应。

    ……卫长娟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了闵漪诺又是如何回了屋,总之她一回到屋子里,抬头看到那盆水仙花,想也没想,冲上去连盆端起,就朝上首八折喜鹊登梅屏风上狠狠砸去!

    哐啷啷瓷器碎裂声惊得里里外外使女都鸦雀无声——自夫人去世之后,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当了家,七小姐地位当然不比从前。只是小姐到底是小姐,如今拿了大少夫人才着人送来水仙花出气,下人们大气也不敢吭,生怕被迁怒到自己身上……自是又有些人眼珠转了转,悄悄退了出去,去到前头向闵氏、周氏禀告去了。

    卫长娟不知道这些人,知道了,她如今也没心思计较,她一切注意力,都放了一个念头上:她撺掇着祖母逼死了我母亲!害我沦落至此,如今她倒是要喜得贵子、还想着生子之后贺客盈门庆贺吗?我必要报复!报复!绝不容她如此得意!!

    然而没有了端木氏庇护,卫长娟如今景遇惨淡,却如何奈何得了正春风得意、被整个沈家重视着卫长嬴?

    卫长娟不甘心堂上走来走去,正焦躁之际,得到消息闵氏领着人匆匆赶来,看到自己亲自挑选一盆品相好水仙花这才片刻光景就被摔得惨不忍睹,碎瓷飞溅得满地都是不说,上头那架紫檀木为框架、上好细绢为底,几十名江南好绣娘耗费了经年辰光才绣出来喜鹊登梅屏风也被砸破了——闵氏眼角就跳了跳,语气不阴不阳道:七妹妹这是怎了?有什么不痛,管来跟嫂子说就是,何必拿好好东西出气?

    我正想着事情,烦请大嫂子你不要来吵我!闵氏和周氏都是宋老夫人选孙媳,端木氏打从心眼里不喜欢也不信任她们。卫长娟之前有母亲撑腰,对这两个嫂子实谈不上尊敬。习惯成自然,虽然之前还自怜自怨着母亲去后嫂子们当家,自己地位大降,可这会心头烦躁,就忍不住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耐烦呵斥道。

    闵氏听下人去禀告说卫长娟当众把自己挑过来水仙花连盆都砸了,已经很不高兴了,这会过来本来就有点兴师问罪意思,闻得此言,不由勃然大怒,厉声道:妹妹说这话我竟是听不懂了!我这个做嫂子好心好意给妹妹送了好一盆水仙玩赏,也是体恤妹妹丧母之痛!不敢图妹妹感激,可听妹妹话里意思,倒是这盆水仙给妹妹添了事儿,叫妹妹心烦了?!这是什么道理,还请妹妹与我说个明白!

    这话听本来就对母丧之后自己地位变化极为敏感卫长娟耳中,其他都是次要,关键那一句就是丧母之痛,她脑中嗡一下,一个声音脑海里疯狂尖叫: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大嫂子已经当面拿你母亲去世说嘴,暗示如今已经不是母亲还时候了!往后哪儿轮得到你对这两个嫂子不耐烦?两个嫂子不给你脸色看就不错了!往后这两个不过是世家之女出身嫂子就要爬到你头上任意欺辱你了!!!

    卫长娟倏然瞪大眼睛,直直望着闵氏,抬手指向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闵氏见小姑子被自己一番话说得气成这个样子,先是下意识一惊,就待要习惯性堆出笑脸来赔不是——可笑到中途又猛然记起来护着这个小姑子婆婆已经死了,非但如此,这小姑子还因为婆婆死,被夫家人一起厌弃,自己还怕她做什么?

    想到以前卫长娟仗着父母宠爱,没少给她这个嫂子气受,像方才那样俨然呵斥下人一样训斥语气,闵氏这些年来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可从来没有一次敢反驳,哪次不是忍着气忍着泪忍下去?

    如今可算是苦甘来,非但接手了府里大大小小事儿,这讨厌小姑子也没了靠山,往后该是自己报仇时候了!

    所以闵氏立刻散了笑意,冷着脸道:我正请教妹妹呢,请问妹妹我给你送水仙花哪一点不好?你且说了出来我要改,免得下回得罪了你!但妹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别怪我这做嫂子要和你说一说这做小姐规矩了!不是嫂子为这么点子小事记恨上你故意折腾你,而是妹妹你年岁也不小了,现下母亲又去世,所谓长嫂如母。你不懂事地方我这大嫂子若不教你,传了出去别人也要骂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闵氏正说得意气风发,打算把从前婆婆那儿受气还有小姑子这儿受委屈连本带利统统还回去,不想卫长娟哆嗦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忽一翻白眼,就这么晕了过去!

    见这情况,闵氏也不由吓了一跳——虽然现看来公公以及丈夫、小叔、另一个小姑子都把这小姑子恨上了,可是怎么说也是骨肉至亲,没准过两天又不这么恨她了呢?所以即使端木氏不可能死而复生,往后这府里后院肯定还是自己和周氏当家,但要收拾这小姑子,还是不要落把柄好。

    只得停了追究,吩咐人把卫长娟抬到里头榻上,又叫人去请大夫……一直到大夫说卫长娟只是连日饮食不周,加上气急攻心才骤然昏厥,并无大事。闵氏又从卫长娟身边使女处问清楚了这小姑子先前独自院子里梅花树下站了好久,想来吹久了凉风也有关系,这才松了口气……

    留了卫长娟使女伺候她,闵氏带着自己人回到大房,恰好遇见丈夫卫长云,看到她从外头进来,就问:你去哪儿了?

    闵氏心念一转,道:方才七妹妹把我早上才送去水仙花连盆砸了,我吓了一跳,想着是不是哪儿得罪了七妹妹,赶紧过去问问。

    卫长云听得卫长娟,立刻就皱起了眉,森然道:你去看她做什么?这样不孝忤逆之女,还给她送什么水仙花?!你闲得很么?这府里事情你都做好了?

    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闵氏面上嗫喏,心头暗喜,低眉顺眼道:可是……可是下人还说,先前七妹妹母亲生前喜欢那株梅花树下吹了许久凉风。我实不太放心……过去了之后,果然七妹妹没说两句话就昏了过去。

    卫长云下意识问了一句:可有大碍?

    方才请了大夫,说是没有大碍,但还是要好好休养、静养为宜。闵氏暗咬了下唇,低声道。

    卫长云恢复了冷漠之色,道:既然没什么大事,就让她身边人伺候就成了。这样天里她要看梅花什么地方不好待,偏偏站庭院里,还不多穿点儿,分明就是故意折腾!你不要总是去跟着她转,与二弟妹一起把这府里打理好是正经!

    闵氏喏喏应了——等他转身去了前头书房,却命人把弟媳周氏请过来说话。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为性命计(上)

    〖第3章第3卷

    第35节第一百七十四章为性命计

    ……按说涉及到管家之权,妯娌之间大抵会有些芥蒂。有些人家婆婆还没过世,不过是放权下来,媳妇们就要斗上了;像卫家二房现这样,婆婆忽然死了,并没有指明哪个媳妇当家,纵然长媳占着名份,也不能说一点都不让次媳插手,少不得有一场较量。

    但闵氏与周氏这对妯娌却和睦得紧,俨然嫡亲姐妹一样——这也是有缘故。

    她们都是宋老夫人为孙儿挑选孙媳,都是温柔静默性情,本性就不爱挑事儿,遇事也是能忍则忍。

    按说这样媳妇,所嫁又是极重规矩阀阅门第,即使不能讨得婆婆欢心,视同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也不会被讨厌。

    然而因为宋老夫人缘故,端木氏一直把这两个媳妇当贼一样防——旁不说,就说闵氏这个二房长媳进门已经有七八年光景了,卫大公子卫长绪才比卫长云大两岁而已,如今膝下已有两个嫡子。可闵氏连个嫡女都没有盼到,倒是卫长云侍妾生了一双子女!

    周氏进门比闵氏晚两年,命运与闵氏差不多,卫长云侍妾给他生过一个女儿,虽然还没有庶子,但周氏自己却是怎么吃药、怎么暗暗折腾种种秘方都无济于事。

    倘若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也还罢了,多叹息一声自己福薄,子女缘分浅薄——这是命里没有、强求不来事情。但前几年,卫长嬴尚未出阁、黄浅岫还没回凤州去陪嫁那会,闵氏母亲心疼女儿,就拿出自己私房,悄悄求了黄浅岫为自己女儿诊断一二,看看是否闵氏身子有什么不宜子嗣地方,又是否能够加以补救?

    黄浅岫却断出来闵氏是被下了绝育药,而且是连续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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