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好几年,她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自己孩子了……这个消息对于闵氏和闵氏之母来说当然是俨然晴天霹雳!
由于黄浅岫是宋老夫人人,闵氏母亲还抱着她这么说是为了挑唆自己女儿和婆婆关系想法;又私下安排闵氏看了太医,结果那位收了重金、承诺到死都不会泄露半个字太医得出了与黄浅岫如出一辙结论,还好心劝说闵氏趁早收养庶子到膝下、把庶子养得亲近一些。这太医与宋老夫人半点关系也没有,是不可能说谎。
闵氏知道后,立刻想到了妯娌周氏……周氏门路比闵氏还要可靠,她亲姑姑,就是季去病唯一弟子端木芯淼继母。托了姑姑面子,趁着走亲戚光景,端木芯淼证实了闵氏怀疑与周氏恐惧……
闵氏和周氏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婆婆会对自己这么做?纵然不忿自己是宋老夫人挑选孙媳,娘家门第不如凤州卫,嫡亲父兄族里地位也不是非常高——可既然进了门,总归是卫长云和卫长岁嫡妻了呵!
卫长云和卫长岁迟迟没有嫡子,对于卫盛仪谋取阀主之位难道是好事吗?她们虽然不是多么聪明精明人,但这个道理也是知道。
后来到底还是黄浅岫意味深长解释了她们疑惑:两位少夫人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老夫人当然喜欢两位少夫人知礼,可二夫人却不见得这样想。两位少夫人过门时候,老夫人已经陪着咱们阀主回了凤州,并不这帝都。二夫人明面上违抗不得老夫人意思,暗地里么……
黄浅岫怜悯笑意让妯娌两个满心发凉:姑姑意思是?
容婢子说句诛心话,二夫人既然不满意两位少夫人,那当然是想为两位公子另娶了。可是两位少夫人实没什么可挑剔,有老夫人,二夫人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辜把两位少夫人休弃罢?黄浅岫淡淡笑着,缓声道,既然不能休弃,那当然只能让两位少夫人就这么……没了!
闵氏与周氏当时听得心头齐齐一凉,下意识交握住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闻黄浅岫又继续道:然而两位少夫人若有子女留下来,总归是卫氏血脉,总归是嫡出!这样纵然两位公子续娶了二夫人所喜欢媳妇,两位少夫人请想一想,但凡钟爱女儿人家,把女儿给人做填房,已经低人一头了。若那人发妻还有子女留下,岂不是叫这做续弦难为?
原来婆婆是一直打算着让我们给后来人让位,也免得留下子女碍着后来人眼吗?闵氏至今还记得那会周氏泪眼婆娑问,可既然如此,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婆婆一直给我们吃着绝育药,却一直不下毒手?我宁可如今就死了……
黄浅岫叹息着打断了她悲痛呼喊:说起来这都是婢子不是,其实,当初两位少夫人还没进门时,老夫人就来信叮嘱婢子照应好了两位少夫人。然而两位少夫人过门之后,婢子与两位少夫人但有来往,二夫人就会责罚两位少夫人,久而久之就……但婢子虽然没能防得住这绝育药,若二夫人真害了两位少夫人性命,婢子自认既也这府里伺候多年,还不至于被蒙蔽了过去……
想到过门之后为了讨好婆婆、故意疏远黄浅岫——本以为既然是做端木氏媳妇,即使是不喜欢端木氏宋老夫人把自己挑进门,可自己孜孜不倦、用心思伺候着端木氏,总归也能使端木氏对自己改观。
然而这样虔诚卑微付出,换来却是终生不孕结局!若非宋老夫人留了一手,若非有黄氏旁看着,甚至连性命都不得保全!
……思想着这些往事,闵氏一五一十把得知闵漪诺登门,匆匆打发人送了水仙花去卫长娟屋子里,之后卫长娟摔花、昏厥,还有自己禀告卫长云时情况说了一遍。
周氏皱着眉道:大嫂子说大哥他听到卫长娟那小蹄子昏过去后还是很担心?
可不是吗?闵氏咬着唇,因为此刻人都被打发到屋外,两人又一起斜靠榻上,几乎是贴着耳朵说话,以防被人听见,细声道,我就奇怪了,先前,这小蹄子那么受宠。怎婆婆一过世,这合家大小都把她给恨上了?
哼!周氏咬着牙,道,所谓夫妻一体,咱们过门这些年来,侍奉公婆伺候丈夫,打点后院安抚众妾,还得战战兢兢教养着那些个狐媚子生贱种!结果……如今连咱们也瞒得滴水不漏!黄姑姑说果然没有错,这二房上上下下,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拿咱们当自己人看待!
闵氏小声道:你说,要不咱们索性就把这事儿告诉黄姑姑去?
……不能去。周氏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大嫂你想啊,公公他们既然都瞒着咱们了,显然不相信咱们。若是咱们去告诉黄姑姑,却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咱们妯娌哪儿还有活路?如今可不比黄姑姑府邸里时候那么方便了!
闵氏倒抽一口冷气,沉吟道:你说是……可是既然现合家大小厌弃了卫长娟这小蹄子是假装。万一到了不需要假装时候,就凭咱们这几日渐渐冷落她,还有今儿个我把她气晕事情,她焉能放过咱们?尤其是我……之前端木氏那老毒妇还时候,咱们这两个嫂子对她可是到了近乎卑躬屈膝地步,她尚且不时拿咱们出气。何况如今得罪了她?
周氏思索了片刻,发狠道:要不,咱们索性趁着她现下落咱们手里,把她……她扬起纤纤玉手,颈侧利落一横。
这……闵氏犹豫了片刻,嗫喏道,恐怕不成罢?今儿个,夫君他听说那小蹄子晕了过去,就下意识问她可有大碍了。真把她解决了,夫君和小叔还能放过咱们?
周氏颓然坐起身来,轻声嘟囔道:唉,可惜黄姑姑不府邸里了,咱们两个,都不是害人人,放着这样大好时机,却琢磨不出个好法子来……不杀她,难道继续像以前一样供着她、受她气么?我可受不了了。
我也不想再受她气了,难为咱们这些年来受她们母女气还没受够吗?闵氏叹息着道,好歹熬到婆婆死了,如今连个小姑子都收拾不了,咱们这府邸里还怎么真正当家哟?这小蹄子也真是运气好,我道今儿个抓个把柄杀鸡儆猴,拿了她做垡子立威呢!不意她偏巧眼节骨上晕了过去!
周氏安慰她道:要不是这样,咱们也不知道她被合家厌弃都是他们装呢!
两个人精明程度都是半斤对八两,虽然背后把端木氏与卫长娟都是骂了又骂,可计较了半晌也没计较出个什么办法来。想到一旦卫长娟复宠,两人下场堪忧——甚至不必等到那一日,卫盛仪父子一起表现出对卫长娟厌恶憎恨,想也知道是演给凤州那边还有卫长嬴看。
万一有一朝一日他们不需要演了,自己这两个宋老夫人挑选媳妇是不是也可以步端木氏后尘暴毙了?
越想越害怕,到底急中生智,闵氏猛然一拍掌,道:我想到一个法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为性命计(下)
〖第3章第3卷
第36节第一百七十五章为性命计
周氏忙问:怎么着?
今儿个我那族妹不是过来看望过那小蹄子吗?闵氏眯着眼,道,要不然我才不把好好东西送过去给那小蹄子糟蹋呢!难为她以前糟蹋东西还不够多吗?
周氏疑惑道:可大嫂你不是说你跟那闵漪诺也不是很亲近?却怎么说动她帮咱们呢?
她父亲闵知瑕之前只是远房子弟,我家好歹也是本宗嫡支里,景况当然比他好得多。闵知瑕贫病之际我家没怎么管过他,这人靠上了端木家之后和族里走动也是淡淡,兴许心里有怨罢?不过我出阁之前都渠阴郡,与闵漪诺头一次见还是这府里、那小蹄子把她带回来做客,我作陪时才知道是同族——我说也不是她。闵氏急急说了一通,喘息了几下,才道,是这样,我说是今儿个起初和闵漪诺一起过来、却被门子打发走那一位!
周氏一怔,道:谁?
刘若耶!闵氏冷笑着道,先前那小蹄子几次三番惹是生非,大抵是听了这一位主意!以至于卫长婉回娘家守孝去之前还不忘记叮嘱好门上,不许放了她跟那小蹄子见面!
可门子不是咱们人。周氏下意识道。
闵氏嗔道:闵漪诺先前还不是和刘若耶一起被打发走了?结果后来照样进来见了那小蹄子……她走是角门。刘若耶之前到咱们家都是走后门,卫长婉可只吩咐了后门那儿门子,角门那儿又不是什么山高水远地方,无非就是绕着咱们府邸院子多走些路罢了。那刘若耶也就是没走过不认识,只要透个大概方向还怕她寻不着地儿?至于角门那里人……咱们也不要换上自己人,就下仆里头看一看,换上那些个贪财胆大主儿,还愁她们见不成面吗?
周氏眼睛一亮,道:这个法子好!纵然事后查出来,也不是咱们撺掇,是那小蹄子自己作死!但随即又疑惑道,可是……她们见了面,那刘若耶一准要继续坑那小蹄子吗?若不是,可就白费心思了!
反正那小蹄子去年以来惹事情或多或少都和这刘若耶有关。闵氏寻思了一回,道,再说这刘若耶要是没什么主意要打,何必这样巴巴上门来?如今咱们家戴着孝,等闲是不接待外客。何况外人过来就不怕晦气么!闵漪诺因为其母缘故算起来和咱们府里沾着些亲,也还罢了。那刘若耶和咱们家可是转着好几个弯关系出五服,她一个年纪轻轻千金小姐,这样不计较,定然是又想到法子坑那小蹄子了!
周氏叹息道:也不知道这刘若耶哪儿来手段,竟把这小蹄子耍得团团转,连卫长婉都说不听。人与人之间怎差距就这样大呢?咱们先前绞脑汁想着讨好这小蹄子,可怎么做,她也不正眼瞧……人笨事皆难,真是这个道理吗?
这小蹄子眼高手低得紧,别说咱们这样世家之女如何入得了她眼、即使做了她嫂子了,前两日我听她身边人告诉我,说承娴郡主出阁那日……
闵氏面上闪过一丝怨毒,道,卫长嬴领了咱们该一起叫大姑姑那一位膝下两个亲生女儿去同她见礼。卫长嬴都对那两个宋表妹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结果这小蹄子倒是一脸不耐烦敷衍,几次三番把这两个表姐妹撇旁边不理睬,却和之前主动与那姐妹两个攀谈贵妃侄女、邓家小姐聊得热闹。后来那两位宋小姐看了出来,就向卫长嬴提出要走——结果邓小姐也要跟她们一起走,显然也看不惯这小蹄子势利。
她看了眼弟媳,道,刘若耶是阀阅嫡女,其父也是嫡出,固然不是威远侯那一支,但太尉身份也很高贵了;闵漪诺么,一来她们母亲是同出阀阅姐妹,二来,闵漪诺与临川公主殿下私交甚笃,不类君臣,犹如寻常闺阁密友一般……要不然,她们性情再温柔、才华再好,你看那小蹄子会把她们放眼里?
周氏默然了片刻,叹道:嫂子说是,咱们两个若也是阀阅之女,这辈子也不必吃这样大亏、过得这样苦了!
咱们虽然出身不高,也不聪明,但蝼蚁尚且贪生呵!闵氏喃喃道,不是咱们不顾念自己夫君,可咱们夫君几时把咱们当发妻看待了?公公若是得了势,这卫家焉有咱们妯娌存身之处?所以,倒不如让那刘若耶哄了那小蹄子去继续折腾,给祖母越多把柄越好……到那时候,即使公公与咱们夫君都……咱们两个总是老夫人亲自选,又没儿没女,如何值得老夫人动手?没准还能从族里远房子弟里领个一子半女抚养,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没准,咱们还有享一场晚福命呢?如今除了指望这条路外咱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我也是这样想。周氏点了点头,道,就按嫂子说办罢……我再去把角门事情,寻个可靠使女透露给那小蹄子知晓,免得她太蠢了不上当!
闵氏忙提醒道:别寻什么可靠使女了,现下赶着上来奉承咱们,也都是被蒙蔽了。以为这后院里头往后当真是咱们两个当家、那小蹄子彻底没指望了,这才一窝蜂上来讨好!等回头公公他们重宠起那小蹄子,这些人卖起咱们来会慢吗?
周氏一凛,道:那……等她自己发现?
她那几个近身使女都是家生子,三亲四戚遍布这满府上上下下,还怕寻不着两三个贪财胆大?闵氏沉吟道,虽然说这两日,她那几个近身使女也有人过来跟咱们示好过,但那小蹄子也不是善茬,外头她管不上,身边人还不能打骂吗?再加上那刘若耶机灵得紧,两下里一凑没准就这样勾搭上了——反正如今祖母凤州还康健得很,一时半会这小蹄子还蹦达不起来,咱们,一切以稳为上!
妯娌两个这样议定,也就这么做了,不动声色设了陷阱只等卫长娟踏上去。
日子不疾不徐过着。
到了三月初,气候转暖,庭前院后,处处绿绿翠翠,迎春绽放、兰草抽穗,一派春光明媚。
卫长嬴临近产期,金桐院人都紧张起来,姑姑、使女、仆妇分了三轮,昼夜交替不合眼盯着,惟恐有失。季去病几乎是隔天就会来号一次脉——这位神医当然非常不耐烦,没少说阴阳怪气话,但这会不管是卫郑音还是苏夫人都没心思跟他计较,个个向他赔着笑脸,惟恐伺候不周到。
因为即使卫长嬴身子骨儿健壮,可妇人产子素来就是一只脚踏了棺材里。人家生过几胎都保不准意外,要闹出人命来,不要说卫长嬴这是头一遭。从黄氏等下仆到苏夫人这做婆婆以及卫盛仙、卫郑音这两个姑姑莫不挂着一颗心,即使沈宣也隔三岔五向妻子问上一声。
季去病说话再难听,他一句无事,所有人这一日心里都定了。
为了这份定心众人都忍了!
众人关切万分,卫长嬴自己也提着一颗心谨慎着,惟恐功亏一篑闹出事儿来,真格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偏季去病又警告说产妇也不能担着心事……又只好拼命设法排遣彷徨心情。
正扳着手指数日子,东胡那边竟传了个惨胜消息来!
惨胜,胜虽然是胜了,可代价也着实惨烈——不算东胡本来边将,赴边建功五位侍卫就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算是东胡地主刘幼照因为刘家给他派了死士身边保护,死士死伤殆换取他伤得轻,然而也中了两箭,其中一箭距离心脏只得半寸距离,完全就是拣了一条命;钱练和端木无忧各中两箭,另臂、腿负了两处不轻刀伤,内中砍伤端木无忧刀上还淬了毒,幸亏刘家长年抵御戎人入侵,对戎人毒药大抵都备有解药,这才保了一命。
但这三个人还算好了,只需要东胡就地医治休整。
裴忾和苏鱼舞却性命垂危!
只因他们伤口所中之毒,赫然是用刘家束手无策忧来鹤为主药调配。
忧来鹤性极寒,戎人里巫医又加了几味草药,将之调制成至寒之药,涂抹族中神箭手弓矢上,专门用来射杀魏人将领。而五人一起上阵,服饰仿佛,戎人神箭手许是看五人里以裴忾和苏鱼舞身材为高大,认为他们两个紧要,因此几乎一筒箭都朝着两人招呼了。
两人一共中了七箭——被抬下战场时余人因为奋战全部汗流浃背,他们甚至连眉上都结起了霜雪。
俱是赴边建功御前侍卫,而且一个是阀阅本宗嫡出子弟,另一个也是世家本宗嫡出子弟。刘家自不敢怠慢,威远侯得知消息,当场就让人将自己马车赶了出来,令刘氏好大夫上车服侍,派出一队士卒护送星夜往帝都赶——除了季去病,从没听说过海内还有第二人能解忧来鹤之毒!
不要说裴忾与苏鱼舞所中之毒还是忧来鹤为主、其余几味不知名草药为辅调制。除了季去病怕也没有旁大夫敢接手。
……接到刘家先马飞驰进京所报之信,卫郑音险些没昏过去!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跑到季宅请求季去病动身,沿官道往东胡赶,节省抢救辰光。
季去病说话一直都不好听,这会也不例外,但这一次话分外刺心——他不冷不热道:你侄女即将生产,先前你也口口声声让我务必保好了你侄女。现下却又要打发我离京去救你儿子,万一你侄女出了事,令堂追究起来,叫我如何交差?
听了这话,左右侍奉茶水点心倪滔夫妇都有点不自然起来,虽然说从宋老夫人角度来讲,无论卫郑音还是卫长嬴都是宋老夫人骨血,都是他们主子。可倪滔母亲黄浅岫如今是跟着卫长嬴,黄氏长子与丈夫也都是卫长嬴陪嫁,他们夫妇心自然也偏向卫长嬴了。
再说宋老夫人栽培黄氏这么多年,这样又懂医理又忠心耿耿又擅长管事还精于后院争斗姑姑,谁身边会嫌多?卫郑音作为宋老夫人唯一亲生女儿,也不是没眼热过黄氏,可宋老夫人后还是给了孙女。
可见宋老夫人纵然不是不疼女儿,但心还是偏向于儿子,就连孙女也因为父亲缘故被宋老夫人宠爱过了女儿。
卫郑音对于母亲重视侄女胜过自己真正原因也很清楚:一则是宋老夫人众多亲生子女里只有她和兄长卫郑鸿长大,相比健康自己,长兄卫郑鸿生来多病,自幼饱受病痛折磨。宋老夫人看眼里疼心里,不免自觉亏欠了长子,自然而然也就重视卫郑鸿;二则是因为请季去病请晚了,导致卫郑鸿无法痊愈,宋老夫人深觉对不住儿子,也对不住嫡孙、嫡孙女。
这样情况下,女儿虽然是亲生,孙女虽然隔了一代,宋老夫人为卫郑音考虑反而不如为卫长嬴考虑多了。
平常时候卫郑音虽然知道这些但也没意,宋老夫人对她不如卫郑鸿上心,可也没亏待她,至于说侄女陪嫁考虑比她陪嫁周全,卫郑音也体谅侄女相对自己出阁那会是远嫁……但现关系到唯一儿子生死,卫郑音不能不争了,她断然道: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问起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只请神医您速速动身!
季去病拈着胡须,淡然对脸上变色倪滔夫妇道:你们都听见了?明儿个沈家打发人来请,记得把这话回来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生产
〖第3章第3卷
第37节第一百七十六章生产
没等到次日照例打发人去接季去病过府给卫长嬴诊脉,季去病收拾医囊前脚跟着卫郑音走,后脚倪涛夫妇就慌慌张张跑到金桐院禀告了。
黄氏一听,也吃了一惊,思索片刻方冷静下来,叮嘱道:这个话先不要告诉少夫人,免得少夫人心慌,到时候生产容易出问题。
倪滔因为是服侍季去病,生怕季去病被卫郑音带走,万一这边大小姐出了事儿,回头宋老夫人不会把女儿怎么样,迁怒到他身上,就惶惶然问:若不告诉少夫人,打发人把季神医追回来,万一少夫人这儿……
你胡说八道个什么!黄氏脸一沉,呵斥儿子,少夫人身子骨儿好得很!依我看这次生产一准是会顺顺利利!这还没有到事情,你就只会盯着坏讲?
倪滔素来畏惧母亲,被骂得缩头缩脑,嗫喏道:因为季神医就是这么和二姑夫人说,儿子也是担心……
季神医!黄氏没好气道,你也知道他是神医啊?你是吗?他能随口乱说话,旁人为着他那一手医术也不敢怠慢了他,不能不忍着他!你呢?
见婆婆把丈夫骂得狗血淋头,倪滔妻子柳氏不免要圆个场,细声细气请婆婆息怒,好言好语解释了一番,才道:……咱们也是怕误了母亲您吩咐事儿,这才赶忙过来。实是一直守季宅伺候着神医,并不清楚少夫人这儿景况,这才一时情急说差了话。母亲别要和咱们计较才好。
黄氏这两个媳妇都是她自己亲自挑,平常处着也不错。媳妇既然不是自己生,关系又不错,当然要格外给份面子,点着倪滔额道了一句:瞧你这糊涂劲儿!话不会说,下回就叫你媳妇说!这回要不是看你媳妇面子,看我怎么捶你!
就势下了台,就苦口婆心教导起倪滔来,二姑夫人是少夫人嫡亲姑姑,如今她把季神医带走也不是无缘无故故意和咱们少夫人过不去!那是因为苏家五公子中了剧毒,性命垂危!相比之下,咱们少夫人这儿一切都好呢!就算告诉了少夫人,照你说,让少夫人打发人去把季神医追上来,先不说二姑夫人挂心苏五公子生死,必定是轻装简从,以速度赶过去!咱们这会派人追也未必追得上了,就算追得上,少夫人做这样事情,还不得被众人骂死?不要说这是摆明了与苏家、裴家都结仇了!你这样蠢话,亏得没外人跟前说!
倪滔涨红了脸,连连称是,柳氏忙再圆场,问道:那,母亲,如今除了不告诉少夫人,还要做什么?
赞许看了眼媳妇,黄氏道:少夫人如今情况其实本来就不必隔日请季神医过府,只是少夫人头一回有孕,心里不免紧张。所以不听季神医亲口说上一声就是不能定心——好季神医脾气不好是满帝都都出了名,这会子就拿这个先把少夫人瞒住。等到了日子,少夫人进产房了,就跟少夫人说季神医正外头候着,让少夫人放宽了心……
总之就是一个字:瞒!
卫长嬴产期就是这么几日了,季去病现下已经被卫郑音带出了京,追不上也不好去追。若叫卫长嬴这眼节骨上知道了,心里添堵也添事,没准本来不会有事都要出事了。
所以不如瞒着她,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
倪滔还是不太能放心,道:少夫人真能平安生……柳氏见婆婆已经瞪起眼睛来,赶紧使劲儿掐了他一把,大声道:少夫人到时候平平安安诞下来小公子,咱们虽然不金桐院里伺候,可有母亲体面,你还怕咱们没有赏钱吗?
黄氏其实听得很清楚,只是自己儿子,当着媳妇面也得给他留份体面,狠狠剜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追究,打发他们继续回季宅去了。
再回到卫长嬴跟前,卫长嬴正和琴歌几个使女一起展开许多小衣服挨个检查针脚,心情很好说笑着。见黄氏进来,卫长嬴就笑着问她:方才听说倪滔他们来了?
黄氏应了一声,道:他们来却说了件事儿……
卫长嬴一怔,问:什么事呢?
季神医说少夫人身子骨儿好得很,没必要总是打扰他,这不……打发他们过来说,他明儿个不高兴来了。黄氏露出一抹为难之色,小声道。
听了这话,卫长嬴下意识咬了咬唇——可季去病这样医术,海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连他堂叔都不如他,纵然身份差距悬殊,还真没法拿身份压人……思索良久只好叹了口气,道:季去病这个人……算了,既然他说我没什么事儿,那就这样罢。到了日子,再去请他。
黄氏笑着道:其实这也正说明了少夫人您与小公子都好得很,不然季神医冲着咱们家老夫人面子也不能不上心。您看这满帝都,有多少人能够请得他上门出诊?不要说这样频繁隔日就登一次门了。
被黄氏这么一说,卫长嬴心里因为季去病不肯来担忧也散了几分,微笑着道:说也是,他不来就先不来罢。隔日就要听他几句不好听话,他不来,咱们还轻省些。又道,那你也去母亲那儿说一声,免得母亲她们担心。
黄氏也是这么想,到了苏夫人跟前,她却是一五一十讲了经过,又说了自己打算瞒着卫长嬴苏鱼舞受了重伤性命难保以及季去病已经被卫郑音带出城、往东胡赶去这两件事。末了就跟苏夫人请罪:伺候季神医人方才过来与婢子说了这两件事后,婢子怕先过来禀告了夫人再去和少夫人说,会引少夫人怀疑。故而先借口季神医使了性子,往后不肯过来了,把少夫人瞒了,等少夫人发话让婢子过来告知夫人一声,免得夫人担心,这才敢来。婢子自作主张,还请夫人责罚。
苏夫人当然不会责罚,反而点头道:你处置很对,到底是宋老夫人亲自教导出来人!便是我那儿也是这样安排,长嬴这是一头一胎,她亲生母亲、祖母都不身边,我虽然疼她,可我也知道,这女子头一次做母亲,总归是有亲娘身边陪着才能放心些。先前她还险些小产过,如今把一切安危都指着季去病,若晓得季去病不帝都、又担心表弟性命,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必须瞒住她!
苏夫人赞成黄氏做法,私下里派人到金桐院,趁着卫长嬴午后小睡光景,把下人们都聚集起来,好生敲打了一番。命他们不可透露任何有关苏鱼舞、季去病消息给卫长嬴,否则一家子都不要沈府待下去了。
如此竟把卫长嬴瞒了个滴水不漏,仍旧照着先前日子过。
这样到了三月十三夜里,卫长嬴从睡梦中疼痛醒来,下意识唤进陪夜琴歌——因为她有了身孕,怕使女们没经历过不懂得,误了大事,所以三个姑姑和使女们一起轮流陪夜,琴歌被叫醒,忙又把这晚来陪万氏一道喊了起来,两人点了灯进帐一看,万氏摸着卫长嬴身下褥子,惊道:见红了……这是要生了,去叫人来!
琴歌大惊,连灯都忘记留给万氏,匆匆拿着跑出门去通知各处,整个金桐院都被惊动,纷纷忙碌起来。
好黄氏、贺氏、万氏都是生产过人,卫长嬴产期算也是这两日,稳婆之类人都是备好了,就住院子里。
这会一起被叫醒,拿凉水洗了脸弄清醒了,簇拥着卫长嬴进了早就备好了产房——等苏夫人、刘氏、端木氏婆媳闻讯不顾三半夜起身赶到时,水也烧好了,使女端着水要送进去,迎面看到苏夫人一行就待行礼,被心急如焚苏夫人挥手止住:送进去……问问里头可好?
这之前,苏夫人和黄氏一面商议着如何瞒住卫长嬴,一面互相安慰对方:她身子骨儿向来就好,季神医也几次三番说没必要总是请他来……一准不会有事儿!
可到了关键时候,季去病与不还是有区别,尤其他之前那样频繁过来,这紧要关头却不,习惯了依赖他,一下子难免调整不过来。
苏夫人都是做祖母人了,只匆匆穿了身薄薄春衫,绞着帕子外头吹着夜风,披风都忘记拿了,可非但不觉得冷,反而心中一阵阵烧也似热,七上八下不能定心,想来想去就禁不住暗暗埋怨卫郑音:你担心你儿子,也不能全不管你侄女啊!
正默默祈祷上天庇佑之际,端木燕语上来小声道:母亲,三弟妹这到底是头一次生产,季神医既然不京中,莫如请芯淼过来候着?这样咱们也能定心些。
听了这话,刘氏禁不住看了她一眼。
苏夫人被提醒,忙道:你说很对!我竟把八小姐给忘记了,虽然如今天晚,但她与长嬴素来关系好,又是你妹妹,想来会给咱们家这个面子。就要打发人去请。
端木燕语忙道:这三半夜,还是媳妇跑一趟罢?
辛苦你了。苏夫人见她这样关心正生产着妯娌,很是满意,先前夺她权时对她恶感也随之烟消云散,暗想次媳大事上到底还是贤惠。
只是贤惠端木燕语她跟前恭恭敬敬说了:母亲说哪里话?三弟妹又不是外人,何况如今这家里上上下下谁不为三弟妹挂着心呢?媳妇能绵薄之力也是靠了娘家族妹光。
到了马车上,熟知她真心心腹使女就小声道:家里八小姐脾气与那位季神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尤其这三半夜去吵了她,也吵了她那一房,到时候说话还不知道多么难听……就为了三少夫人,少夫人这又是何必呢?
端木燕语瞥她一眼,嘴角一翘,哂道:你懂个什么?卫氏这一胎是男胎,生下来就是沈家二孙公子了!舒明都十岁了,才有一位二孙公子,再加上沈藏锋族里地位,往后她想不母凭子贵都难!
那少夫人就不能帮她了呀!使女不解问,万一请了八小姐过来,恰好救了她,那先前她怀孕后要保胎,还给少夫人权……岂不是又要叫她拿了回去?
端木燕语咬着唇道:所以说你蠢,这卫氏自幼习武,身体本来就好,加上她身量高挑,又不是那等生产艰难骨相,自她保了胎后,我就觉得她生产上头不会吃很多苦头。先前季去病隔日跑一趟,都说她顺顺利利生产、母子平安那是毫无问题。季去病诊断你还不相信吗?今儿个晚上,我料她即使有些变故,有那黄氏就出不了大事了!婆婆这样担心,不过是之前一直依赖着季去病,而现季去病不,就觉得失了主心骨——说到底还是沈家男孙太少了!盼了这么多年才迎来这位还没落地二孙公子,婆婆能不巴心巴肝关切么?!
那少夫人如今还要去请八小姐……使女沉吟着,眼睛一亮,道,少夫人是说给夫人听?
也不仅仅是这样。端木燕语抿了抿嘴,轻声道,生产这样紧要关头,我这个二嫂子站出来,三半夜去替她请自己族妹过府以策安全。这是人人都看眼里一份恩情,你说卫氏要是母子平安了,能不报答我?她还好意思把我手里这份权就这样抢回去吗?就是我去还她,她也得拒绝!纵然收了,肯定也要另外补偿!万一……万一她不好了,我也婆婆跟前挣了份贤名,以婆婆为人,回头当然不会叫我歇着不要管事了!横竖我都吃不了亏,跑一趟又怎了?
使女自是忙不迭恭维:少夫人真是智珠握、算无遗策!
端木燕语也觉得自己今晚上反应敏捷,心情很好道:还有一个呢!卫氏是头一次生产,凭她再顺利,没有几个时辰也不可能生下来。婆婆因为她怀是个男孙,一得消息就亲自赶过去了,大嫂子也去了,我不得不也去——现下虽然是暮春了,可夜里还有寒意,这些且不提,三半夜吹着冷风守产房外听她鬼哭狼嚎生孩子!还得时时小心伺候着婆婆,想想就心烦,还不如讨个差使溜出来,带芯淼过去,她肯定没那个心情傻站外头等!她肯定要进屋去坐,总不能没人招待她罢?婆婆挂心卫氏,能不叫我陪着芯淼?到时候我也可以坐那里喝着茶水等了,这样不是松许多?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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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一百七十七章产子
所谓关心则乱,这晚上整个太傅府都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