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连相邻襄宁伯府都天亮前得到消息,沈藏珠因为是寡妇怕不吉利没过来,裴氏也穿戴起身,亲自领着人过来探问消息……实际上被惊动聚拢过来这许多人里不乏生养众多过来人比如苏夫人自己,也不乏精通妇科之人如黄氏,但这么多人却还没有一个并不关心卫长嬴死活、只想趁机给自己捞好处端木燕语看得清楚。
……一切都照着端木燕语马车上向使女推断一样,卫长嬴虽然由于头次生产,心里没底,产房里惊慌失措,频频叫喊,惹得外头苏夫人也被吓得心惊肉跳——可折腾到了天蒙蒙亮时候,大半夜下来已经筋疲力稳婆惊喜嚷道:看到头了,少夫人使把劲!使把劲儿小公子就下来了!
黄氏忙也鼓励道:少夫人放宽了心,季神医和端木八小姐,还有夫人、二姑夫人这些人都外头候着呢!您身子骨儿好,小公子也经神医调养得健壮,一准能顺利生产,千万不要怕!
卫长嬴被众人七嘴八舌安抚打气,又听稳婆半是吓唬半是提醒道:少夫人您这会可不能松了劲儿,不然,小公子怕是会不好。
究竟母子连心,卫长嬴一听说会误了孩子,也急了,照着稳婆叮嘱用着劲,不多久,便顺顺利利生了下来——外头苏夫人等得脖子都要伸长了,可算听得一声响亮婴啼,苏夫人几乎喜极而泣,忙不迭高声询问:孩子怎样?可是男孙?
就听里头先是一片欢腾,婴孩啼哭声不绝,过了好半晌才听万氏带着笑意隔窗禀告:回夫人话,三少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苏夫人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喜出望外吩咐左右:!去各处报喜!这时候一直陪一旁刘氏、裴氏也过来道贺,裴氏等刘氏说过恭喜话,也笑意盈盈讲了一番吉利讨喜言语……这会儿苏夫人满心喜悦,看谁都分外顺眼,即使知道裴氏是故意讨巧,然而脸上笑意压也压不下去,也和颜悦色夸了她两句,裴氏就趁势上前搀扶住她手臂。
这时候苏夫人又不能说不要她扶,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经过这么一来,往后想继续不冷不热晾着这侄媳妇也不成了。
但喜得男孙喜悦之下,这些都是小节。
过了会儿,黄氏等人把这个落地男孙洗净包好了抱出来给众人过目。虽然初生孩子都是皱巴巴,可血脉相系,苏夫人怎么看怎么可爱,眉花眼笑低声对众人道:你们瞧这孩子眉毛眼睛,像不像锋儿?
媳妇看小侄儿下巴倒是像母亲些。端木氏本来外头堂上陪着不肯产房外跟一群人一起傻等端木芯淼,听说卫长嬴已经顺利生产,这才匆匆赶了过来,恰好赶了这一句奉承道。
苏夫人听得开心极了,小心翼翼抱了抱,这才舍不得还给黄氏,又关切叮嘱她:抱进去罢,仔细风进来吹着孩子。
等这生男孙被抱回屋里去,苏夫人才注意到这时候已经是晨曦初绽了。不知不觉她居然守这三媳生产守到天明,然而一点也不觉得累,看着温柔春晖洒满庭院,本就兴头上苏夫人大觉这兆头与时辰都极好,喜滋滋亲自回到上房跟沈宣报喜。
下人已经把三房喜得男孙消息告诉了沈宣,苏夫人进门时候就见他正搬了平常舍不得喝霜琅酿,斟了足足一大盏,笑容满面小口小口浅啜着,见到她进来,忙问:咱们这小孙儿生得似谁?
眉毛眼睛像锋儿,下巴像我。苏夫人心情大好,跟他打趣道,其他地方生得像他母亲。她故意不提像丈夫,沈宣却抚着胡须大笑道:锋儿十足十肖我,眉毛眼睛既然像锋儿,可不就是像了我这祖父吗?
苏夫人嗔了他一句,道:这孩子落地辰光也好,正好曙光初露,长夜已过。
沈宣闻言,也道:是个好兆头,他这一辈从‘舒’,莫如就叫‘舒光’罢。
你这会就把名字起了?这可是锋儿头一个子嗣,不问他一问吗?苏夫人替儿子争取着。
沈宣哼哼着道:他还有两年多才回来,总不能叫孩子因为这个一直没个名儿罢?再说我这个做祖父给孙儿起名字也是理所当然,舒明名字不也是我起?舒光这名字有什么不好,锋儿也不是文采斐然人,我看他也起不出来比这好名字了。
你就耍赖罢!苏夫人哭笑不得虚虚一指他,道,起个名字而已,还用得着锋儿亲自跑回来?写封信不就成了吗?再说你自己文采就好了?你们父子论武艺那都是没话说,论到文采,你们加起来文名还没舒颜名气大呢!
沈宣正义凛然道:锋儿西凉是公干,怎可老是拿家事去扰他?这等琐事咱们做父母应该统统给他包办了,好让他全心全意为国效力才是!
他就这么强行做了主,叮嘱苏夫人先不要说出去,等孩子满月【注时再说,和舒明一样,别叫大房和二房知道后心里吃味。
倒也不是沈宣特别偏心三房,实是因为膝下男孙少。
当初刘氏生了大孙小姐沈舒景之后不两年就生了大孙公子沈舒明,那是头一个男孙,沈宣夫妇对于嫡长孙落地当然也是很重视,夫妇两个计较了足足一个月,才满月宴上给长孙起了名。那时候夫妇两个以为既然有了长孙,次子又成了家,儿子媳妇身体都不错,接下来嫡孙料想会一个接一个落地。毕竟沈宣与苏夫人膝下足有六子,想着儿子多,孙儿只有多道理。
结果端木氏头一胎却生了二孙小姐沈舒柔。苏夫人倒没怪媳妇,心想和刘氏一样先开花后结果也好。不意二房到现都没有动静,四个孙女一个孙儿,夫妇两个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急吗?
隔了近十年,中间盼望数次失望数次,好容易迎来了第二个男孙,沈宣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上房这边沈宣夫妇欢喜无限、畅想着这个添男孙未来时,卫长嬴筋疲力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看到她睁眼,黄氏忙上来搭了把脉,继而笑着对左右道:少夫人一切都好。
贺氏等人松了口气,一起上来恭喜她。
卫长嬴睡前是看过儿子,这会左右一看不房里,就着急问了起来。
黄氏忙安慰道:少夫人别急,小公子就隔壁,万姐姐亲自看着呢!方才才喝饱了奶水,这会正睡着。万姐姐是过来人,咱们公子就是她带大,带小公子有经验不过。
怎么移到隔壁去了?卫长嬴不满道,怎不放我这儿?
小公子还小,有时候不免啼哭起来,和少夫人一个屋子怕吵着了少夫人。黄氏笑着解释,而且|乳|母和来看小公子人出入,也怕打扰到少夫人休养。
卫长嬴一下子就担心了起来,道:怎么来看我儿人很多吗?他那么小,别吵着他。
少夫人您放心罢,都是家里人。黄氏抿嘴一笑,道,夫人恨不得一天过来三四趟,大少夫人也来过几回……除此之外其他人想看也看不到呢,夫人就先不准了。可怜四小姐外头缠了夫人好半晌,还是叫夫人着人撵走了,说是四小姐太吵,怕她扰了小公子。
卫长嬴有点啼笑皆非,道:我倒觉得四妹妹虽然平常活泼,然而不是不懂事人。
夫人这是对小公子上心呵!黄氏笑了笑,因为这会屋子里都是卫长嬴陪嫁心腹,就低声道,阀主和夫人到今儿个才得了两个男孙,还都是嫡出,能不上心吗?少夫人您放宽了心坐月子罢,夫人如今是拿咱们小公子当眼珠子看待了,连家事都全交给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去打理,成日里就是往咱们这儿跑着呢!
又怕卫长嬴担心刘氏和端木燕语借这机会坐大,道,本来咱们公子前程,就注定这府邸往后必定是少夫人您当家。如今您又生了小公子,休看这会夫人没心思管旁,全部放手让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去管,那都是暂时!等少夫人您坐好了月子,满月之后,婢子敢打包票,夫人定然会叫您把这上上下下全部管起来!
卫长嬴这会可是想不到管家权,她惦记着儿子都来不及呢,道:上上下下全管起来就算了,只要孩子健壮……
少夫人您这是高兴得糊涂了,这家本来就该您来管,您怎么能不乎呢?黄氏笑着嗔她,再说咱们小公子落地就是个大胖小子,凭您和咱们公子身子骨儿,小公子还能不好?
季神医也是这么说吗?卫长嬴又习惯性依靠起这一位来了,贺氏等人不免一呆,不知道是不是现就把事情告诉她。
倒是黄氏面不改色道:季神医说,听着哭声就不用看了。夫人怕他说话不好听,索性也不抱到他跟前了。
想到季去病阴阳怪气话,卫长嬴自己可以忍,可万一把他惹恼了,对自己儿子说出不好听话来……卫长嬴忙道:姑姑说很是。
儿子有其祖母帮着上心,金桐院里里外外有黄氏等人,卫长嬴这个月子坐得很是舒心,唯一担心就是二姑姑卫郑音风寒一直不见好,所以不能过来探望自己。
【注我知道古人是三个月起名,不过现小说里貌似都是满月或之前就起了?但这也不是神马大事,就……这样吧。不然中间不好称呼不说,到三个月还得另外写一下,感觉累赘了,并一起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满月
〖第3章第3卷
第39节第一百七十八章满月
二姑姑卫郑音告了病,二叔家里戴着孝要避讳——也幸亏需要避讳,不然两边见了面,谁都不痛。卫长嬴这边亲戚,卫煜、润王后这些远亲都打发心腹过来送了礼,看过生儿,说了吉利话也算是礼仪周全了,只等着满月宴时再亲自过来道贺。
倒是大姑姑卫盛仙几乎是隔日就会来一次。
卫盛仙过来这么频繁,其实只有三分是为了卫长嬴,七分都是为了她所生这个儿子。因为卫盛仙自己无子,对宋家那边公子们就格外疼爱些,那还只是夫家侄子。卫长嬴却是她亲侄女,卫长嬴儿子与她还是血脉相系,卫盛仙就喜欢了,几乎两三天不看一眼就想念得紧。
探望孩子长辈里以苏夫人和卫盛仙热心,两人关系也因此迅速亲近。
对于宋西月与刘希寻婚事,卫郑音和卫长嬴都没能安慰得了卫盛仙,倒是苏夫人知道她担心后把她开解了:咱们都能看出来事情,威远侯还不清楚吗?虽然说照着好想法,给他家十六公子选个阀阅本宗得宠嫡女是个好助力,可海内统共也就六家能称阀阅。本宗嫡出之女,既要得宠又要能干,做得了刘家十六公子贤内助——威远侯要是找得着,还能等到太尉来操心?
卫盛仙就请教:苏夫人您意思是……?
您看咱们沈家,藏凝倒是很得她父亲喜欢,只是她那跳脱性子!我是她母亲我都头疼!威远侯肯定也不敢聘她,不然早几年也可以开口试探了。您再看您娘家,长嬴是极好,可襁褓里就定给我家锋儿了,她其他几个堂姐妹,不是我说亲家嘴,一来宠爱不如她,二来那几位小姐不能说不好,但比起长嬴来到底逊色很多了,您说是不是?苏夫人这会对于给自己生下男孙三媳满意得很,当着三媳姑姑面可着劲儿说媳妇好,夸了一番才继续数下去,宋家只得一位大小姐,什么都好,偏偏命途多舛!端木家女孩子多,然而多了就有些房里管教不好,显得良莠不齐!我娘家侄女也是有几个,然而不是早就定了就是近定了。
所以啊,您说威远侯推了您长女,他一时间又寻不着合宜女孩子,反而跟卫宋两家结仇,这又是何必?还不如就这么结了亲呢!毕竟府上小姐一看就是好。何况太尉能给族侄定一回亲,就不能定第二回了?每次都推掉,这刘十六公子还要不要娶妻了呢?
苏夫人含蓄提醒,再怎么说您也是卫氏阀主之女,您家老夫人那是出了名疼爱晚辈,能看着府上小姐无缘无故被人欺负、不要说谋害了!威远侯也不是傻,纵然认为宋刺史不是本宗子弟,有所遗憾,那也是记了太尉账上,关府上大小姐什么事呢?何必迁怒无辜徒结仇怨?依我看,只要府上大小姐按着为人妇规矩来,刘家也不会可着劲儿跟府上大小姐为难,毕竟您和宋刺史,可也都是阀阅子弟,不比刘家低什么!
这番话说得卫盛仙豁然开朗,真是对苏夫人感激不,又自嘲说自己想多了,倒把自己吓了一场,去年年底还病了好些日子。
苏夫人了然道:长嬴前两年被戎人刺杀过,想是您担心侄女,这不就多想了?这也没什么,做母亲人总是要想多些,咱们都是一个样子。先前我家锋儿御前演武时为了救同伴受了点轻伤,大半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放心,让长嬴带他去看了季神医,结果神医一看他什么事都没有,以为戏弄他呢!大发了一顿脾气!锋儿之前就说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可是这做母亲,宁可小题大作,也是生怕误了他们。
卫盛仙深有同感,道:您说真是对极了!咱们这把年岁,什么看不淡呢?横竖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如今要挂心,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又羡慕道,苏夫人您福分可比我好得多,贵家子嗣这样兴旺,我却是无福,只得两个女儿。
苏夫人安慰她道:您虽然和儿子缘分浅了点,可女儿缘好。您那两位小姐,一个赛一个知书达礼!不瞒您说,我那长女倒还好,我那小女儿,真真是为了她前程都不好说!
您这是太过谦逊了!卫盛仙忙道,您女儿,规矩还能错得了?您再说坏,也是没人相信。
两位长辈看着孩子谈着儿女经,间或聊些帝都里鲜事,一派其乐融融……这样上上下下都和和睦睦到了满月这日——
卫长嬴起早让人伺候自己痛痛洗了个澡,只觉神清气爽。
换好赶工做出来华服,对镜自照,见比怀孕之前丰腴了不少,从前衣裙这会一时间都穿不上了。这套专门为了满月宴做礼服因为量尺寸时还躺榻上不能起身,为防万一,还特意留了点余地,也亏得这样穿上才不紧。时下推崇是女子身量窈窕,想到自己先前窈窕有致、众人羡慕身形,心头不免略觉遗憾。
然而转眼看到黄氏抱上来襁褓,大红四合如意瑞云纹襁褓里安睡小脸儿已经长开了不少,卫长嬴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水,什么遗憾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这会怎么就睡了。话是这么说,卫长嬴却惟恐吵醒了儿子,小心翼翼接到手里抱着,压低了嗓子小声问,一会满月宴上可要他出去露脸儿,难道一直睡着吗?
黄氏含笑道:宴开还有些辰光,小公子这会睡着才好呢!等睡足了精神,回头宴上正好抱出去。
卫长嬴不放心叮嘱道:姑姑你亲自跟出去,务必看好了,别叫那些个毛手毛脚人抱他,万一摔着了可不得了。
少夫人您就放心罢,后头肯定是夫人抱,前头是阀主亲自抱出去——这两位现下都欢喜得合不拢嘴了,说什么也会看好了小公子,不使人碰着。沈家嫡孙,哪能说是个宾客就能抱?不是相当身份怕是连凑近看一眼都难。黄氏笑着道,您看外头才抬过来玉树,据说是阀主亲自吩咐人从库里取出来呢!
卫长嬴闻说公公亲自吩咐人送了东西来,就把襁褓交给黄氏,出了内室。到堂上一张,果见堂下珠光宝气一派,俱从一株玉树上发出。她娘家门第不弱于夫家,这玉树只看一眼就明白了,是取珊瑚修葺成枝干,以碧玉为其叶,上头用各色珠玉红红紫紫青青赤赤缀成花子。这会子放堂下真是金碧辉煌眩人眼目。
金珠玉器,卫长嬴都不稀罕,她欢喜是公公送这玉树来喻意,芝兰玉树生庭阶,自从这个典故后,常用玉树芝兰来形容佳美子弟。沈宣送这玉树来,望孙成材之心殷殷可见。
欢喜过后,卫长嬴又谨慎起来,问黄氏:姑姑打听过了么?当初舒明满月时,父亲可曾赐下这样玉树?
黄氏微微一笑,道:少夫人如今越发周全了。赞了一句继续道,少夫人放心,虽然说阀主期许咱们房,可大房究竟是长房,阀主是赞成兄弟和睦,怎么会单给咱们呢?先前大孙公子满月时候,阀主也赐了差不多一株,婢子跟夫人身边满楼打听过,咱们小公子所得这一株,比大孙公子那一株还矮了一寸呢!
矮一寸倒无所谓,卫长嬴抿嘴笑道:舒明那儿也有,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地方犯不着太出风头。
黄氏笑着应了,道:辰光差不多了,少夫人是不是领着小公子上软轿,先去上房那边?
长孙十岁了才迎来第二个男孙,太傅府自然要好生庆贺。这样金桐院地方肯定也不够——卫长嬴身份也不足够招待所有贺客。所以这满月宴是沈宣夫妇来办,自然是前院和上房分别设宴。
苏夫人早就穿戴喜庆坐堂上翘首以盼小孙儿到来了,固然沈舒景、沈舒明等大房、二房孙辈也正簇拥她膝前,唧唧喳喳说着话。可苏夫人显然惦记着添小孙儿些——卫长嬴才抱着儿子进门,就被她急急招呼
:别那么拘礼了,你才满月,过来坐着!又摸着沈舒明手,轻嗔着叮嘱,你们弟弟这会睡着,你们都安静些,别吵了他!
卫长嬴把襁褓交给黄氏递给苏夫人抱,自己仍旧坚持行了礼,又笑着让被沈舒景领着一起给自己见礼侄女侄儿起身,这才端木燕语下首坐下,抿嘴笑道:媳妇来迟了些,竟叫母亲和嫂子们这儿等,真是失礼。
你可别这么说。端木燕语听了就转过头来,微微笑着朝她道,咱们连同母亲都是想看小侄子所以才早早起来这里,你才满月,收拾自己,还要照顾小侄子,这会过来其实很早了。
因为这番话是一向和自己过不去二嫂说,卫长嬴惊异看了她一眼,才恭敬道:多谢二嫂体恤,我正想着能出来后去谢二嫂呢!我生产那日,可多亏了二嫂子!三半夜亲自回娘家去请了贵家八小姐来!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才好!不想今儿个我还没跟您道谢,倒又让您宽慰了!
端木燕语听着心头满意,嘴上却道:三弟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既是妯娌,那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报答不报答?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
两人正客气着,上头忽然沈舒明兴奋大声嚷道:醒了!弟弟醒了!
由于之前苏夫人要求众人安静些,不要吵到才满月小孙儿,此刻堂上说话声都悄悄儿,这一声分外响亮——刘氏忙呵斥道:你轻点儿!
卫长嬴也吓了一跳,担心儿子,下意识站了起来,却见沈舒明趴祖母跟前,探头盯着襁褓里堂弟,也不乎母亲呵斥,笑嘻嘻与祖母讲着:弟弟眼睛像父亲。
是像你三叔。苏夫人笑着纠正他——其实沈藏厉和沈藏锋兄弟长得都像沈宣,这小孙儿既然像了一个,自然也像了另外两个,不过既然是沈藏锋孩子,当然是拿沈藏锋比了。
沈舒明就道:也像祖父。又说,眉毛也像。
他趴这边看,另一边是二孙小姐沈舒柔,三孙小姐沈抒月则站苏夫人对面,扶着祖母膝盖好奇张望着,这样三个孙辈连同苏夫人正好一起把襁褓围住,还有大孙小姐沈舒景与四孙小姐沈舒颜就没了位置。
沈舒景已经十一岁了,她本来就被母亲教导得知书达礼,很有长姐风范,从来不跟弟弟妹妹们争抢什么。现看大家都想看小堂弟,早就懂事让开了位置。但年纪小个子矮沈舒颜可不干了,先是仗着年纪小个子小,挤来挤去想挤进去看,奈何哥哥和两个姐姐都贪看堂弟不肯让给她,嫡姐沈舒柔还回头教训她道:你小,你应该后看!
小女孩子眼巴巴仰着头等了半晌不见轮到自己,嘴一扁,就要哭闹——亏得沈舒景平常一直帮着长辈们带妹妹们玩耍,对几个妹妹性情都熟悉得很,见状忙上去把她抱了起来,哄道:颜儿也要看弟弟是不是?舒明你让开些,叫颜儿也看看弟弟……说起来颜儿也有弟弟了呢!来,咱们一起看看,弟弟可爱不可爱?
沈舒景本是为了哄堂妹破涕为笑随口说话,底下刘氏听了暗一皱眉,眼角不动声色扫过端木燕语,果然端木燕语脸色一沉,冷冷看了眼大侄女——很显然,沈舒景颜儿也有弟弟了,听端木燕语耳中自然是嘲笑二房至今无子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一件喜事
第31节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一件喜事
沈舒景帮着长辈哄堂妹,不意一句话把二婶母得罪了——她母亲刘氏虽然察觉到,但当此之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二房无子是事实,单提出来赔罪却是叫端木燕语下不了台了。她是知道端木燕语性情,不免替女儿暗暗防备:端木燕语平生遗憾之事就是无子,可别为这句话就记恨上了景儿才好。
卫长嬴也听沈舒景这么说时愣了一下,她知道这个大侄女颇有大家闺秀之风,不是那等指桑骂槐人,这么说多半是无心。但望一眼端木燕语看她脸色也像是多心了,心下一叹,也想起了大姑姑卫盛仙:没出阁之前一直听母亲说两个嫂子都有贤名,出阁以来看到大嫂子比二嫂子却要好些,婆婆也喜欢大嫂子。虽然说与两位嫂子性情有关,但想来有子无子也是个缘故。大嫂子因为有舒明侄儿,提到这些子嗣上话就从容不迫多了,不像二嫂子一个字也听不得——这样容易得罪,背后当然也觉得二嫂子难相处了。
又想卫盛仙,大姑姑那么好人,把两个表妹都教导得知书达礼又彼此友爱。偏也没个子嗣,亏得大姑丈人好,没有为此责怪大姑姑,然而夫家长辈们到底对大姑姑不满意。其实若能有个子嗣,大姑姑自己肯定是豁出一切去求了……
正感慨着,忽然端木燕语咬了咬唇,扬声笑道:母亲,今儿个看母亲这样高兴,有个好消息,本来不想抢了小侄儿风头,打算过了今日再跟母亲说呢!但这会听着景儿话,媳妇倒是想着能沾一沾三房里喜气也好!
听她提到沈舒景,沈舒景自己有点惊讶,刘氏却警惕起来,微笑着道:二弟妹,你要沾三房里喜气,只管说来不就成了?难为三弟妹还不答应你沾吗?怎听了景儿话才肯说?景儿方才哄颜儿孩子气话,我都没留意,她说了什么竟叫你上心了?
苏夫人其实也没听清楚沈舒景哄沈舒颜话,但一听两个媳妇话就知道肯定是沈舒景说话叫端木燕语心里不痛,这是掐上了。苏夫人眉头皱了皱,暗骂这两个媳妇不长眼,难得一个男孙满月宴,怎么偏挑着这会闹腾?
卫长嬴也是这么想——然而端木燕语说出来之后,众人却都愕然,随即也发作不出来了:因为端木燕语说是:先前母亲赏赐给咱们房里翠烟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三弟妹生产那会,媳妇回娘家请了芯淼过来。然而三弟妹身子骨儿好,未用医者,媳妇想起翠烟,就请芯淼过去为她把了把脉……
说到这儿,端木燕语故意一停顿。
果然苏夫人急切问道:是男是女?
回母亲话。端木燕语恭恭敬敬道,芯淼说,是个男胎!
苏夫人闻之大喜,忙道:好好好!堂上堂下自然也是忙不迭说着贺喜话儿,刘氏也笑容满面恭贺着二房亦即将有子,似真似假嗔着端木燕语:二弟妹你也真是,这样喜事儿,早就该说出来叫咱们高兴高兴嘛!怎么拖到这会才讲?再拖下去,怕是都要生了咱们才知道呢!
被刘氏提醒,苏夫人也微微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眼端木燕语,想是念着次孙满月宴,才没有说什么。
端木燕语却是胸有成竹,淡笑着道:大嫂子这话可是冤枉我了,一来呢,翠烟她这身子也是三月初九才发现,打那之后我就叫之前伺候着过坐月子人过去专门照应她,芯淼把过了脉也说她一切都好;二来呢,那会子三弟妹就要生了,家里上上下下都替她挂着心,我想也不差几日,说了出来也是添忙……
听到这儿卫长嬴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出来赔罪:说起来都是因为我……
哪儿能怪三弟妹?端木燕语淡然道,也因为头三个月不稳,今儿个小侄子满月,扫兴话我就不说了。但二房先前就有过例子,不等翠烟胎坐稳了,我怕报上来来个空欢喜,也是徒然叫父亲母亲伤心。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因为卫长嬴这次生产确实是从产前大半个月起,整个后院几乎都围着她转,至于说之前翠翘小产那是合家都知道——刘氏只好道:倒是我误会二弟妹了,还以为二弟妹故意把这喜讯掩起来偷着乐!不告诉咱们呢!二弟妹你可别往心里去!
大嫂子这是什么话?端木燕语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又朝以为没自己事情了,正抱着沈舒颜、笑着小声指点着襁褓里堂弟沈舒景道,所以啊,到下半年时候,颜儿就能有两个弟弟了!景儿你可不用替颜儿担心!
她有意咬重弟弟二字,沈舒景这年岁女孩子已经能够听出话里有话,不由愕然,下意识止住逗堂妹话,飞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惹得二婶不喜——苏夫人却是从端木燕语这话里就推测出来沈舒景刚才大致说了什么,心里一阵不高兴:她这长孙女她知道,不是刻薄人,端木燕语这分明就是故意给沈舒景难看……
按着苏夫人想法应该说端木燕语两句,可低头看见襁褓里小孙儿,苏夫人又改变了心思。暗想着三房嫡长子满月了,二房到现连个庶子都没有,就算是端木燕语也急了。这才因为沈舒景无心一句话,就把原本打算再瞒一瞒侍妾怀了男胎消息吐露出来还击。
苏夫人虽然自己名下有六子,单是亲生就有三个,但这些日子与卫盛仙来往,也知道妇人无子难处,心头一软,决定装一装糊涂,把事情就这么过去。便吩咐媳妇们:宾客大约就要登门了,仪儿和燕语去迎一迎,长嬴与孩子们留我这儿罢。
刘氏与端木氏忙答应着起身,刘氏看了眼失落长女,就请求道:母亲,景儿也有十一岁了,媳妇如今已经开始教导她些管家之事。今儿个宾客多,媳妇能不能带了她一同到二门处见识见识?
苏夫人晓得刘氏这是要趁机提点沈舒景错何处、如何应对,便点头道:也好,不过也别把孩子拘得太紧,她还有四年才及笄呢!若她累了,就放她回来。
刘氏应了,沈舒景就把堂妹放下来,与长辈们告退。
满月宴除了宾客到前妯娌之间这场因为沈舒景无意导致小小风波外,一切都很顺利。
卫长嬴一直被婆婆带身边,一来因为她是沈舒光——沈家二孙公子名字宴上公布了——生母也是嫡母,这日理当不必出去迎客;二来也是苏夫人着意提点三媳,亲自言传身教她这些人情来往细节讲究之处。
这样机会卫长嬴当然是用心学着,中途倒是有件事情,不过也不算事情……是邓老夫人带着长媳钱氏、次媳张氏之外另有一个华服美妇,却不见卫郑音影子。
卫长嬴不免要关心二姑姑几句,邓老夫人不会说谎,又因为之前得了沈家照会说这事先不好和卫长嬴说,如今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便含糊道:你问你大舅母和二舅母,我也不太清楚。
卫长嬴晓得这外祖母心善,不是不过问媳妇死活人,就有点诧异。好钱氏与张氏看出来她还不知道内情,想着既然沈家没说,自己这些外亲也犯不着告诉,一起搪塞过去,又引她见那华服美妇:这是灵仙公主殿下。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卫长嬴其实看到这美妇就认了出来,是去年临川公主生辰宴上看过一眼灵仙公主,只是舅母们没介绍就装着糊涂。如今听了就要按着君臣礼仪行礼,灵仙公主女儿要嫁给她亲弟弟,今儿个与邓老夫人一行人过来是为了亲近关系,自不肯受她这大礼,忙伸手托住了她,微笑着道:今儿个我们是照着亲戚来贺你,你别拘束。
又嗔钱氏、张氏,你们说我是四舅母便是,何必提什么公主?
钱氏、张氏笑着道:总归要讲,纵然先介绍了您是四舅母,难道不要继续说这四舅母是何许人了吗?
这么一番话,卫长嬴察觉到灵仙公主是毫无公主架子一个人,不然也不会与钱氏、张氏这样熟稔。不过这位公主那么不得上意,生母又是废为庶人,想来想摆公主架子也难。这样一位岳母不会自恃金枝玉叶欺凌女婿,然而助力却也近乎没有……她目光就忍不住瞥向灵仙公主身边翠衣少女。
邓老夫人这一行也就这翠衣少女一个晚辈,因为苏鱼丽和苏鱼漓都出阁了,自是跟着夫家。苏鱼飞、苏鱼荫虽然才只定亲,可她们对姑姑家里熟悉得很,一进后院就跑去看表妹沈藏凝,三个女孩子混到一起一骨碌就跑得不见人影,哪儿还寻得着人?
这翠衣少女夹一群年长夫人里头格外显眼——上次宴上,卫长嬴顺着苏鱼丽一指就留了个苏念初容貌不错印象,如今细看之下,确实是个明眸皓齿俏丽人儿。
这女孩子穿着翠色地暗绣曼荼罗花叶宽袖上襦,系一条郁金裙,绾着垂髫分绍髻,攒珠锦葵花步摇,翡翠如意耳坠子,抬手时露出腕上一副羊脂玉镯子,腕与玉同色。她俏生生站那里,神情恭敬之中带着沉静,沉静里又透着灵动——若只看容貌气质,真心没什么可挑剔。
卫长嬴听灵仙公主介绍:这是小女念初,今儿个带她一起来给你道贺。
苏念初依言上来行礼道贺,起初看着很是大方得体,可话说完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儿一红,声音也低了一低,被母亲看了一眼才恢复如常,退下去后,从双颊到脖子都红透了。
看到她这副小儿女情态,卫长嬴心下一软,想到自己出阁前后那些日子……谁家城府深沉手腕了得俨然一家定海神针老夫人们,不是打从这样被一群长辈领着堂堂正正贺一句未来大姑子都会面红耳赤羞不可提稚嫩年华走过去呢?
也许……这件赐婚没有她想那么糟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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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节第一百八十二章距离
帝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