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冲口道:这件事情……可是引了什么不好后果?
闻得此言,卫郑音也露出一丝讶色,紧张看向卫咏。
第二百章 致仕
〖第3章第3卷
第331节第二百章 致仕
卫咏微笑着道:不好后果么……除了侄女你已经处置了这些外,大约也就是让老夫人说服阀主他将我过继到瑞羽堂罢?
卫长嬴脸色一变,明白他意思是由于霍照玉此事让祖母宋老夫人对自己担心——本来宋老夫人就挂心着年幼嫡孙几时才能够担起瑞羽堂重担了,如今又听说了远帝都嫡孙女行事如此卤莽糊涂,可不就是急着笼络人才、哪怕这个人才不那么可信了么?
合着这族叔变堂叔,还是自己缘故促成!
看来侄女确实认为我这个族叔变成堂叔是个麻烦事?卫咏察言观色,哂道。
卫长嬴忽然醒悟了过来,立刻微笑着道:六叔您可真是误会了,侄女虽然愚笨,却晓得六叔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只可惜往日里六叔远天边,不好亲近。如今六叔既然到了帝都,侄女日后可以就近请教,实欣喜若狂。还请六叔不要嫌弃侄女人笨,不吝赐教才好。
卫郑音本来想说话,见这景象,心念几转,又住了口。
就听卫咏顺势就道: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不能不教你几句:霍照玉尚主这件事情上,也就是你办了,霍家没拿你怎么样。这一次是你家世救了你,归根到底,没有你长辈们,就这么一件事情,足以让你懊悔终身。你以为霍家是好欺负?对于我凤州卫氏来说,即使衰微了,他们也不能不小心翼翼对待你这个阀主唯一嫡亲孙女;对于旁世家,那些庶民,或者说你若是卫氏远支之女,你就会知道霍家手段了。
卫长嬴叹道:六叔教训很是,侄女清醒过后,未尝不懊悔得中夜辗转,直问自己当初是怎么个昏了头,竟干下这样愚昧不堪事情来。只怪侄女没出阁前受惯了长辈宠爱,肆意妄为,以至于铸成此错。天可怜见,霍家没有跟侄女计较到底,才给了侄女往后改正机会。
侄女也不必如此自责。卫咏又反过来安慰她了,霍家人不跟你计较,除了忌惮你家世外,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他们并非无利。士族子弟不想尚主,一来是照着咱们对家世认可,皇室并不及阀阅、世家之流;二来是忌惮着帝女骄横,依仗天家权势,欺凌驸马。然而安吉公主与珍意夫人都无宠身,后者担忧就可以去除了。至于说前者,固然霍照玉损失了一个妻族襄助,然而朝野皆知安吉公主看似凶悍,实则精明无比,若娶寻常世家哪怕阀阅之女,也未必能有安吉公主这等精明厉害。从妻子人选上来说,霍照玉实没有吃太多亏。毕竟夫妻一体,妻族只是外力。妻族强势,与妻子贤惠能干,各有千秋。
他呷了口茶,又道,而且顾夫人让侄女将其女霍清泠说给了沈六公子——侄女婿前程,不必我赘言。往后明沛堂当家主母,除却侄女有何人?妯娌之中,岂能不因霍照玉事对霍清泠多加照拂?霍家若是一意追究侄女责任,哪里会有这许多好处?而且侄女若不向安吉公主推荐霍照玉,霍家小姐也未必能嫁到沈家。因此霍家看似受了委屈,被侄女所害,其实真正论起来并没有亏损什么。
所以就教训卫长嬴道,你往后行事很可以想一想这一回霍家所为。
卫长嬴听了这一番话,连连点头,赞叹道:所以侄女听说六叔前来帝都,真是欣喜若狂。又向卫郑音道,姑姑当然也是很疼侄女,然而姑姑舍不得说侄女重话……
卫郑音微笑着打断她话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比得上六弟这样栋梁之材见识?不只是你往后要多请教请教六弟,连我都要多跟六弟亲近亲近了。
如此长辈慈祥、晚辈恭敬,和和融融说了会子话,卫郑音就言归正传,问起局势来:六弟这样大材,这些年来竟是听也没听说过。知本堂当真是昏了头了,这样埋没千金明珠!然而六弟才到我瑞羽堂,怎没有留凤州,多跟父亲以及诸位兄弟子侄亲近,却这样匆忙上京来?可是这帝都……
说到这儿,卫郑音住了口,面露忧色。
卫咏道:二姐不知,原本咏也打算凤州停留些时日,好多向二伯父以及质皎斋主多多请教。奈何前些日子二哥写信回去,提到近来每感疲惫不堪,许是长年劳顿,以至于疏忽了养生,气血不济。二伯父将那封信与咏看过,二哥字里行间,似流露出致仕之意。
卫郑音与卫长嬴闻听此言脸色都是一变,卫郑音急急道:二哥也真是胡闹,他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身子疲乏,该延医问药才是,怎么就要写信回去使老父为他操心呢?嫡亲侄子还没长长,你这会可不能摞了担子啊!
这话说完,卫郑音才察觉到自己心急了点儿,忙匀了口气,自嘲一笑,道:叫六弟见笑了,我啊就是这样急性子——咱们这二哥正当壮年呢,当初父亲致仕那都是没办法事儿,乃是命中注定。结果父亲致仕之后,瑞羽堂就开始衰微,现下二哥也这样……这真是……
这样圆着场,姑侄两个倒是晓得为什么卫咏会被过继到瑞羽堂来了——端木氏被宋老夫人逼死,卫焕定了心意要扶持嫡孙上位,卫盛仪这一房等于是被放弃了。
想也知道等卫长风接掌瑞羽堂之后,纵然为了名声考虑或者卫长风本人宽厚不为难他们,他们这一房日子也好过不了。不提卫盛仪争位之心了,就说卫长风是凤州生长,卫盛仪至今都没见过这侄子一眼,他这一房统共也就是卫长岁被召回凤州住了几个月,还被宋老夫人防贼也似防着,都没跟那个堂弟说上两句话——能有多少情份?
卫盛仪又不是傻子,当年卫焕为了对付敬平公世子卫郑雅,亲自赶回凤州坐镇——因为他是圣上宠臣,也因为圣上乐得看到阀阅内斗,不用非常手段圣上根本不可能放他壮年致仕。于是卫焕索性弄了个卜者言,然而仓促之间计谋究竟有后患,这法子虽然让他成功致仕,赶回凤州镇住了卫郑雅,却也让他政治生涯从此终止。
那之后,卫焕这一支朝中明面上影响,全靠卫盛仪撑着。卫盛仪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不就是盘算着阀主之位吗?结果现发妻死了,阀主之位没了指望,前程还莫测得紧……他又斗不过嫡母宋老夫人,还要继续给嫡母、给嫡侄卖命,然后等着被收拾——但凡不是被迷了心窍谁会干这样事儿?
卫郑音和卫长嬴也一直猜测端木氏既死,卫盛仪可会有什么作为,然而猜到他勾结外人出卖瑞羽堂,又猜到他自请外任到偏远地方,却猜不到他居然会直接摞担子不干了!
怎么说宋老夫人还呢,卫盛仪如今继续干下去,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如今致仕回乡,虽然对卫长风不利,但宋老夫人能放过他?
姑侄两个一起望着卫咏,等待他解释。
卫咏哂道:二哥信中言,多年仕宦朝中,不得侍奉二伯父跟前,甚感愧疚。尤其这一回二嫂病逝,看到几位侄儿侄女哀伤,心中愀然。所以非常希望能够致仕还乡,承欢于二伯父膝下。
他意味深长道,又回忆了诸多往事。二伯父看了之后,也非常唏嘘。
那父亲怎么说?卫郑音与卫长嬴听明白了他意思——卫盛仪如今其实已经是左右为难,因为他当上阀主指望已经非常渺茫,便是出卖瑞羽堂,也没什么人、哪怕是圣上能够稳妥保下他这一房,何况卫焕与宋老夫人岂能不考虑到这一点?
生父嫡母身份,足够将卫盛仪碾压得不得翻身!
可要是就这么坐以待毙,卫盛仪如何甘心?他如今却是索性来个破罐子破摔,提出致仕,既是威胁也是提醒卫焕——是谁朝中独当一面近二十年,孜孜不倦联络着帝都与凤州、使瑞羽堂始终与朝中紧紧连接着,不至于人事生疏?
到底他也是卫焕亲生骨肉,如此勤奋如此付出,后落一个被嫡母迫得没有容身之处下场,卫焕于心何忍?
所以卫郑音与卫长嬴心立刻提了起来:卫焕不可能不明白卫盛仪提出致仕用意与其中悲愤,却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这个纵然野心勃勃但着实劳苦功高庶子?
卫咏一哂,道:二伯父甚是唏嘘……唏嘘之后,就命咏入京,既是探望二哥,也是辅佐二哥。
……祖父究竟是祖父,心志之坚定,果然远非我所能及。
卫长嬴心头感慨:听到这二叔要致仕时她都觉得有点不忍了,卫焕这个亲生父亲,却只是唏嘘了一番,就立刻打发了卫咏进京,说什么探望卫盛仪也是辅佐卫盛仪——就卫咏这样人才往卫盛仪跟前一站,恐怕卫盛仪就明白这位主儿真正目其实是过来替代自己了罢?
你不干也没什么,我这儿已经预备好了代替你人——卫焕回答是如此。
卫郑音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却不知道昨儿个六弟与二哥相见之下,相谈如何?我们虽然是卫家女,然而既然出了阁,如今为人之妇,出门却也有诸多不便。这些日子闻说那边很是沉静,想来二嫂子去了,府里既然守着孝,安静些也是常事,竟不知道二哥他居然起了这样心思。
二哥起初非常惊讶,后来咏劝慰了他几句,又将二伯父信给了他。卫咏轻描淡写道,二哥看了二伯父信中宽慰勉励之言,深受感动,几乎落下泪来……如今二哥也想开了,与咏保证绝不再提致仕之言,必然要好生做事,以为二伯父分忧。
事情经过肯定没这么轻松和简单,卫郑音想知道详细一点,就道:六弟口才端得是了得,我可是记得二哥为人颇为固执,认定了事情没那么容易改变。六弟竟能把他说得回心转意,却不知道六弟是如何说服二哥?
然而卫咏显然不想告诉她们,只哈哈笑道:二姐这话真是太抬举咏了,咏年轻,又是初与二哥见面,如何有得这样体面?二哥改变主意,却是因为二伯父所写信缘故,究竟父子情深,二姐以为如何?
卫郑音只好说是——有心想问他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卫咏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毫无接口意思了。
姑侄两个既然套不出他其他话,只好作罢,卫长嬴就道:闻说祖父有问候侄女公公书信,托了六叔带来。侄女不知道六叔几时到,又是几时有空暇将书信当面交与公公,却还没跟婆婆提起。
卫咏沉吟了片刻,就跟她约了几个日子,让她去问苏夫人,既定了准确日子与辰光,再打发人到苏府这边来告诉,他可以带着卫焕亲笔书信登门去拜访。
三人再说点家常闲话,亲近一番……卫咏借口每日都要读会书,就告辞了。
第二百零一章 窥破
〖第3章第3卷
第332节第二百零一章 窥破
等他走后,卫郑音嘘了口气,笑着对侄女道:如今可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过继到瑞羽堂来了。你那二叔竟想釜底抽薪,也亏得他恰好顶上。有点遗憾,只是这人口风也忒紧了,我想打听详细点他如何打消了你那二叔念头都不成。
我猜呀!卫长嬴抿嘴笑道,二叔本来是想釜底抽薪,可如今看到卫咏进京,晓得这一招不灵了,自然不想再致仕了。
卫郑音道:大道理上是这样,但细节上肯定没这么简单。又若有所思问,我听这卫咏刚进来时说话,似乎对你有些怨怼……你以前拿刀剑什么架过他脖子?
卫长嬴笑着道:我先前就说了,他被我威胁过一番性命。
我道你就是说一说吓唬他呢,你居然还动上手了?卫郑音平常很是优雅娴静,摸过锋利东西大概就是绣花剪子了,听侄女这么一说有点啼笑皆非,道,你呀!还真是……怪道他一开始语气里满是嘲讽呢!不过你能对他这样恭敬,我看他似乎也很惊讶?
卫长嬴道:大约是因为先前我跟他见面时很是吓唬过他一番……嗯,其实我也没怎么揍他呢!然而他究竟是怀恨心了。
卫郑音忍不住好奇打探了两句当时情况,就嗔她:你真真是冒险!揣测着邀请之人不安好心,也敢乔装长风去赴约,这万一要是……
总不能让长风去冒险罢?卫长嬴笑着道,二姑姑您想,我娘家祖母和父亲母亲把我和长风看得命也似,我是襁褓里就定下来要远嫁,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都凤州,万一长风没了,难为我还能带着他们一起嫁到沈家去吗?然而长风是男子,是可以守他们膝下。这样我若是没了,他们悲痛一场,终究还能过下去。若是长风没了,那上上下下可都好不了了。
卫郑音见她这番话说得平静无比,晓得是真心话,叹息道:也真是作孽……好吉人自有天相,也是父亲眼力好,给你挑了沈藏锋为婿,免了诸多无辜委屈。她觉得这件事情虽然没造成不可挽回后果,但侄女显然也不会喜欢老听人提起,就说回正事,我看你对他态度非常尊敬,尊敬都有些刻意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虽然论起来是救过我与长风,按说我该感激他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对他感激不起来。卫长嬴叹道,大概就是因为此人为人罢……二姑姑您想他一开口就提霍照玉事儿是为了什么?
卫郑音本来自有看法,但听侄女这么讲,她就说:我对他也不甚了解,正要问你呢。
他分明就是故意拿了这件事情来打压我。卫长嬴撇了撇嘴角,道,先声夺人——一上来就提一件我做下来糊涂错事儿,好把我气势打掉,好击溃我心防,好顺着他思路与暗示走。之前凤州城外山间,族兄卫青陪着我头一次跟他见面,他就爱来这一手!
卫郑音笑着道:所以凤州城外那一回,你就拿刀架他脖子上了?
他开口之前我就这么干了。卫长嬴笑了笑道,祖母和母亲都教导过我,遇见这种一上来就先声夺人,万不可随着他,免得被他牵进早就预备好圈套里。必定要把话题夺过来顺着我想法走才好……听闻那些个坊间卜士相者,开口就是‘你近日必有大灾大祸’,先把人吓倒了,可不就是样样听他了吗?吕不韦初见公子异人,何尝不是如此?
这个倒是真,我身边人市上还遇见过一次来着。卫郑音听得扑哧一笑,道。
卫长嬴道:我近来所作之事里,糊涂一件就是霍照玉这一件,卫咏旁不提就提这个,哪儿是他为了我好?他就是希望用此事来勾起我心中懊恼后悔与羞愧,然后接下来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心浮气躁,一来没心思去分辨他接下来要说话,不知不觉就要被他牵着走了;二来他跟前失了气势,即使想跟他相争,也难以压住他。
就撇嘴,上一次他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卫郑音就问:那你当时也是这样客气吗?
才没有呢!卫长嬴道,那会子才遇了刺,虽然我代长风去赴约了,可也不知道江伯有没有把长风平平安安送回去,想不心浮气躁都难。见他一味试探恐吓我,我哪儿能叫他好过?
虽然不太清楚卫长嬴刁蛮起来样子,但卫郑音却知道自己那厉害母亲是何等宠爱这个侄女,宋老夫人这种身份人要惯孩子,被惯那一个,想也知道任性起来何等难缠。卫郑音笑道:看来这卫咏你手里吃了不小亏。又问,那这一回怎么就对他很客气了呢?
一来姑姑这儿,有姑姑看着呢!我可不想被姑姑嗔我没有大家闺秀样子。卫长嬴打趣了一句,道,二来祖父祖母都把他弄到瑞羽堂来了,祖母还特意写了信叮嘱我不要为难他,反而要帮他一把。显然祖父祖母有用到他地方,我叫祖父祖母给我操心那么多了,难得有件事情能点力,这会子跟他吵起来,既没有好处,又没准要坏了祖父祖母计划。这又是何必?
又笑着道,他一上来给我个下马威,无非是凤州被我胁迫过也揍过,心里不痛,由着他发泄两句好了。横竖他再记恨,难道还能姑姑您跟前把我抓起来一顿打吗?而且他也看出来了,玩这种先声夺人把戏对我可没有用。
卫郑音虚虚一点她额,嗔道:那我问你一句,你也别动了气儿,姑姑没有旁意思,就是想不明白了:听你解释这卫咏用心,和你应对,这不是极聪明能干么?怎么霍照玉这件事情你就犯起糊涂了?
我若是知道,我也就不犯这个糊涂了。卫长嬴叹息道。
到了傍晚时候,卫长嬴推辞了卫郑音留她用了晚饭再走邀请,回到太傅府。
回去之后自是先去上房见苏夫人,苏夫人正抱着沈舒光逗弄。已经三个多月小孩子会得笑了,他躺祖母怀里,乌黑眼珠追逐着祖母他跟前轻晃拨浪鼓,不时发出清脆笑声,听得卫长嬴心都融化了一片。
看到媳妇回来了,苏夫人就把拨浪鼓放下,道:你回来了?可拜见过你六叔?
回母亲话,媳妇已经拜见过了。卫长嬴本来要委婉含蓄说卫咏想拜访沈宣事情,奈何如今儿子跟前,心思不免就散了,目光沈舒光身上打着转,口中直截了当道,六叔才貌俱非常人所能及,祖父特意写了手书,令其当面呈交父亲。这一回六叔特意问过几时方便登门拜见父亲。
苏夫人早就留意到她目光了,就道:我抱了光儿这会子手有点酸,你若不累你来逗他会儿罢。这时候因为拨浪鼓忽然没了,沈舒光咿呀着不依起来。
卫长嬴自是大喜,忙道:媳妇一点也不累!接过儿子,拿了拨浪鼓逗他重露笑颜,卫长嬴欢喜极了。
苏夫人则是沉吟了片刻,琢磨她禀告话起来。
过了会儿,才道:既然是你叔父,那明后日晌午后请他过府一叙罢。
卫长嬴笑着应了,又谢过婆婆,苏夫人哂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多抱会儿儿子,卫长嬴又拣了些事情跟婆婆说,然而如此赖了片刻,到底要告退了,只好恋恋不舍把沈舒光还给婆婆。
离了上房,卫长嬴就叮嘱琴歌再跑一趟苏府,告知卫咏。
到得次日晌午,卫长嬴才打发了上午过来请示管事们,小使女朱阑拎着裙角笑嘻嘻跑过来禀告:咱们家六老爷来了,正前头说话。又担心道,听前头人说,咱们公子幕僚年先生如今也,不知道阀主会不会让年先生考校六老爷。
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他若是连年苼薬都敷衍不过去,也枉费祖父赏识他这么多年。卫长嬴对卫咏才干心计绝对不怀疑,毫不意道。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当天沈宣留了卫咏太傅府用过了晚饭,因为卫咏坚辞而去,这才命人用自己马车送他回苏府。沈宣回到上房,喝了解酒汤,就跟苏夫人感慨:卫氏竟有这等人才!惜乎晚了一步叫常山公笼络过去,过继成其侄子了!若早些发现该多好。
苏夫人之前也听卫长嬴说自己这个忽然出来六叔才貌俱非常人所能及,但她当时听出卫长嬴有推荐之意,只以为是寻常抬举话,没放心上。如今闻说,很是惊讶,道:真有那么出色?怎从前从未听闻?
他本是知本堂子弟,如今却入了瑞羽堂,显然知本堂时要么怀才不遇,要么因才获罪,不得卫崎重视,这才投了瑞羽堂。沈宣嘿然道,不然又何必抓住卫长风为其师卫质皎庆贺寿辰机会,上门自荐?
他非常惋惜,一再感慨,若早一点发现,怎么也要把他笼络过来——锋儿那幕僚年苼薬已是年轻有为了,今日竟被卫咏轻描淡写之间说得哑口无言!依我所见,卫咏甚至根本未将对付年苼薬放心上,此人年纪轻轻,比年苼薬还小了几岁,就有这等口才手段,实是不世出人物。可惜啊,如今他背后站着是常山公,不提常山公昔年襄助,以及如今是亲家,这位卫公手段放那里,我也不好挖他墙角。若是旁人,我说什么也要下手了,哪怕是把藏凝许配给他!
苏夫人知道丈夫爱才,但扼腕到这地步,显然这卫咏才华之杰出,远非常人所能及。但听他说为了笼络卫咏,不惜将他疼爱嫡幼女沈藏凝下嫁,就啼笑皆非起来了:咱们三媳是这卫咏侄女,你却要把小女儿嫁给卫咏,这辈分是怎么论?
沈宣抚掌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唉!
第二百零二章 推理帝顾乃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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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节第二百零二章 推理帝顾乃峥
接下来几日里,因着卫焕手书,以及卫郑音与卫长嬴推荐,卫咏挨个拜见了朝中诸位权臣,均得到了极高评价。甚至有人质疑起卫崎年岁起来:如此良材美玉,谁家会嫌自己这一支多了?居然会容他过继到瑞羽堂,景城侯莫不是老糊涂了?
又怀疑卫崎膝下诸子,还是他们嫉妒兄弟,不使成名,迫得卫咏只能改投瑞羽堂效力?
以上只是常人照着常理推测,帝都之大,无奇不有。既然有奇葩如顾乃峥这等人,以其之口无遮拦,自有一番大异常人见解——
顾乃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表示:我妻这六舅舅过继到瑞羽堂,这有什么稀奇?你们怎知道,他并非原本就是瑞羽堂血脉?!
鉴于他是卫氏阀主嫡亲爱女女婿、卫咏本人外甥女婿身份,众人目瞪口呆之后,莫不小心翼翼围上来请教。
诸位虽然不曾见过,但或许都听说过常山公之嫡长子、即我妻嫡亲大舅风仪出众之事罢?顾乃峥手摇折扇,一派胸有成竹,见众人都点了头,他折扇一收,掌心啪拍了一下,道,着啊!我妻嫡亲大舅、常山公之嫡长子风仪出众,如今这六舅舅之风仪如何,诸位可是亲眼看到!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顾乃峥猛拍几案,宣布真相,这六舅舅没准其实是我妻之外祖父常山公一脉亲生骨肉,只不过不得不将他自幼养知本堂,择了他那所谓生父卫积代养罢了!如今卫积去世多年,他也长成,自该还回本家。若非如此,景城侯纵然年事已高,又怎么可能将如此才貌双全子弟放到瑞羽堂去?!这都是因为六舅舅他本来就是瑞羽堂骨血,景城侯知晓真相,不得不含泪送他归还本支啊!
……虽然以他身份说起有关卫焕与卫咏真正关系应该是有点影儿,可围观人也不全是没有脑子。这会就有人擦着冷汗质疑:子烈兄此言差矣,卫咏若是常山公一脉骨血,何必要让卫积代养?难道常山公一脉养不得他吗?
自然是养不得!顾乃峥鄙夷看了这人一眼,道,我妻之大舅舅岂非是个例子?这六舅舅气度犹如皎月,风仪才华丝毫不传闻中‘病骨鹤仪’之下!我那外祖父自然担心他天赋过高,步上我妻那大舅舅后尘!所以要把他寄养外!
可为什么要寄养知本堂,而且用知本堂子弟身份?如今也只是说过继,并未听说有子烈兄说这些啊!又一人不太赞同道。
顾乃峥嘿然道:贤弟真是太老实了!为何养知本堂——一来我妻这外祖父与景城侯交情世人皆知,不要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请知本堂代养子嗣有何可怪之处?至于说用知本堂子弟身份,不是我说贤弟,贤弟此问,与晋时惠帝之‘何不食肉糜’有何两样?岂不闻坊间素有将子嗣寄养他家使其易养活做法么?瑞羽堂诸子嗣皆康健,惟风仪好嫡长子生来卧病,我妻外祖父不敢让第二个风仪才华犹如嫡长子子嗣重蹈覆辙,因此非但将他养知本堂,而且完全使用知本堂排行与身份……如今待他康健长成,当然就接回去了!
……子烈兄推测似乎过于牵强了些,常山公一支子嗣,不拘是否夭折,如今均有下落。嫂夫人这娘家六舅舅并不其中,年岁也不与他们类似罢?
贤弟愚顽啊!顾乃峥同情看了众人一眼,声音一低,道,我妻之外祖母,宋老夫人何其凶悍?我妻这六舅舅,必然不是宋老夫人骨血,所以……呵呵!
这厮为人,帝都上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帝都顾氏本宗大公子,是口无遮拦,而且推测起事情来,可谓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每每叫人瞠目结舌不知所以……所以平常他嘀咕什么,众人都是当笑话听,这一回也不例外。
众人把他话说出去,说说笑笑,也没当真。可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隐去了顾乃峥名号,被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睛起来:话说常山公卫焕还未致仕时候,曾经与某个女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这女子自然就是卫咏生母了。然而因为宋老夫人凶悍,棒打鸳鸯,以至于卫焕不得不忍痛抛弃了他们母子……呃,不对,是抛弃了那女子,把卫咏送进知本堂寄养。
然后卫咏知本堂渐渐长成,恰好瑞羽堂式微,很需要有才干子弟出来振奋家声。于是卫咏可不就是要去认祖归宗了吗?但如今宋老夫人还世,记恨着卫咏与其生母,所以始终不许他认回卫焕膝下,卫焕无奈,只好把亡故胞弟拖出来作垡子,又请了族里耆老帮手,趁着卫师古寿辰,勉勉强强让卫咏这点血脉归回本宗……
以上是大致事情经过,卫咏生母从使女到小家碧玉到勾栏里清倌人到商家女到……总而言之,说得跟戏本似,五花八门版本都有。
甚至连卫咏才一过继就上京来都成为了佐证,理由是若非卫焕亲生骨肉,只是给已经去世弟弟寻个嗣子继承香火,至于这么上心他前程、迫不及待让他入仕吗?
肯定是亲生!
而且多年来一直寄养知本堂,卫焕心头愧疚,这才可着劲儿扶持他,好作为弥补。结合嫡庶分明到苛刻宋老夫人为人,甚至还有人怀疑卫焕这么做不但是为了补偿私生子卫咏,也是担心卫咏这样人才留凤州会遭宋老夫人毒手……
……卫郑音脸色发青看着堂下女儿女婿,怒目喷火问:你们究竟是打从哪儿听来谣言?!居然说出如此荒唐话来,弄得帝都如今满城风雨,个个都认为卫咏是你们外祖父亲生骨肉、甚至还使你们外祖母贤德名声受了牵累?!
这件事情跟苏鱼丽真心没有关系,等她察觉到时,她这个奇葩丈夫已经把事情做下来了。但女婿是娇客,卫郑音虽然想骂只有顾乃峥,却还是连女儿一起说了,这一点苏鱼丽心里清楚,狠狠剜一眼丈夫,示意他来回答。
顾乃峥虽然世家子弟之中声名如雷贯耳,见者莫不头疼。然而究竟是世家里出来,岳母又是阀阅之女,不敢怠慢,敛了平常惫懒,恭恭敬敬道:回母亲话,这些都是小婿推测,小婿以为六舅舅跟大舅舅都是风仪出众之人,兴许真是亲兄弟呢?
卫郑音简直不敢相信这女婿居然当真是因为一个这样荒唐理由就认为卫咏是卫焕亲生儿子……她深深吸了口气,道:那照你这么说,这天底下风仪出众人,莫不都是你外祖父儿子?!
顾乃峥道:回母亲话,然而六舅舅本来就姓卫。
……卫郑音看了看左右,她做小姐那会,被宋老夫人调教得可是整个帝都都出了名有规矩,然而娴雅贞静如她,这会也很想拿点什么来砸顾乃峥了!
然而这不省心女婿还继续道,而且还有外人跟前没说缘故:这六舅舅不只风仪出众,重要是这位舅舅才华横溢,非常人所能及!如今卫五表弟正当年少,外祖母连卫二叔都一直防备着,又岂肯轻易过继知本堂子弟?必是因为外祖父坚持。而外祖父为何坚持?显然是因为六舅舅乃是亲生骨肉……
你给我闭嘴!卫郑音努力告诉自己女婿是娇客、为了女儿也不能太得罪了女婿,可还是忍不住怒喝一声,喝断了顾乃峥话!
劈头盖脸把这个不省心女婿大骂了一通——顾乃峥可算是认了错了,然而他那满脸不以为然,就差脸上写上小婿知道岳母大人您是鱼丽外祖母亲生女儿,今日乃是为尊长讳——卫郑音心里那个恨,亏得卫长嬴也,与苏鱼丽一起左哄右劝,可算让她平息了怒火。
虽然如此,卫郑音还是心里不痛,打发了女婿先回去,留了女儿下来,跟她交代道:你这夫婿太不着调了点儿!他平常口无遮拦也就算了,如今连自己长辈都议论起来了!你外祖父外祖母,难道他不也要这么叫了吗?如此肆意胡说八道,根本就是没把我卫氏放眼里!须饶不得他!
苏鱼丽也是恨得牙痒痒,道:母亲不知道,女儿昨儿个家里就好生收拾了他一番,结果他到了母亲跟前还这样不知悔改!等回去之后,女儿一定给足他好看!
卫长嬴倒是另有看法:这番话虽然是表姐夫传出来,然而表姐夫为人,各家谁不知道?他说话,如此荒谬,居然传着传着都成真相了。幕后怕是另有人操纵,表姐夫许是被人坑了。
卫郑音道:这个如今还不知道是谁,且不去管。先说乃峥这儿,哪有他这样做外孙女婿?这也就是父亲母亲都不帝都,我念着他是鱼丽丈夫给他留份体面!要不然……
总而言之他这次这么大胆子,不管不行了!卫郑音磨了磨牙,阴着脸对女儿道,我预备把他打发出帝都外放到地方上好好反省反省!他自来帝都有口无遮拦名声,从前一来念他是顾家子弟,二来念他年幼无知也还罢了。结果他如今一点儿敬畏之心也无!这样怎么成!
苏鱼丽向来识大体,立刻听出来卫郑音这么做其实还是为了自己考虑,担心顾乃峥如今连妻子嫡亲外祖父外祖母都敢随口胡说了——卫郑音要不是宋老夫人亲生女儿、苏鱼丽是宋老夫人亲生外孙女,念着嫡亲骨血份上,还有老夫人跟前求情机会。
不然,瑞羽堂再式微,总归也是阀阅,宋老夫人要收拾顾乃峥,他再奇葩也是个悲剧。
偏偏顾家又管不住这个嫡长子,万一顾乃峥被放任惯了,得罪了无法赔罪人,他没有好下场不要紧,牵累了苏鱼丽,卫郑音能放心吗?如今借着他编排卫焕与宋老夫人,打发他外放,一来也是警告其他那些传谣言儿女;二来却是要叫顾乃峥清醒清醒,知道点儿分寸。
明白内中缘故,苏鱼丽自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