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什么地方总要问过她意思,她不愿意去,咱们难道还能绑了她去?就说她是女子,军中除非营妓,向来是不许女子进入,遑论是跟着我左右了。
卫长嬴此刻心烦意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听丈夫说了才察觉到自己这话说确实有点儿想当然,只是她心里愁烦,怔了片刻,才又道:那你把药都带上,不要遗漏了。叫沈叠上点儿心,按时给你熬好,你也要按时喝,不要嫌药苦。
沈藏锋这回笑着应了,又伸指捏一捏她鼻尖,微笑:嫌药苦?我几时嫌过药苦了?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还得沈叠哄着我喝药不成?他故意挑这话是为了缓和气氛,可卫长嬴虽然被他说得不能不放他去东河镇,这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来,此刻却根本没心思与他玩笑。
我一会再去问问芯淼妹妹,有些什么你用得上药……愣了片刻,卫长嬴使劲绞了几下帕子,才这么呢喃了一声。
她脑中一刻不停转着主意要怎么给沈藏锋预备法,可偏偏想来想去又觉得乏善可陈——忍不住就脱口而出,要不,我跟你去罢?
沈藏锋失笑道:军中不许女子进入……
我不跟你军队去,我自去东河镇与你会合。卫长嬴认真道,之前沈楚夫妇不也是被打发去了那里?既然那儿也有寻常族人居住,我去那儿弄个屋子住着陪你,至多我不进你们营地好了。
东河镇那儿,你是没去过……想到那破破烂烂、因为连年战火整个镇子不漏雪雨屋子似乎只得一两间边镇,沈藏锋叹了口气,道,不成。不说那里根本没有适合给你住地方,就说咱们两个都去了东河镇,明沛堂这边怎么办?
卫长嬴道:沈由乙夫妇不错。
你不这里坐镇,他们马上就什么都做不好。沈藏锋淡笑着提醒,他们是你提拔上来,你明沛堂根基太浅,威望还没到达你人不西凉城里,明沛堂上上下下仍旧不敢怠慢你定规矩还有你提拔人地步!再说,除夕之宴帖子你都发出去了,我缺席尚且能够让四弟代替,你缺席那成什么样子?
卫长嬴这会哪儿有心思去想什么除夕宴?那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自己丈夫一根小手指!她毫不犹豫道:管他们怎么办!要么让沈由乙之妻去招呼,要么让她们自便罢!他们哪儿能跟你比?
这话我喜欢听。沈藏锋抚了抚她脸,温柔而坚持道,不过你还是不能去——这儿需要你盯着,以免我为战事忙碌时,族里有什么动静却不知道。重要是,他轻声道,万一我出了事,咱们不能不留个人照拂光儿!
第十九章 除夕宴
〖第4章第4卷
第358节第十九章 除夕宴
这是四叔婆嫡亲孙女儿?真是个俊俏好孩子,花儿朵儿一般,帝都这年岁女孩子里竟也没见过这样出色齐整……过来叫嫂子看看。除夕之夜,明沛堂正门大开,广迎四方宾客,内内外外都是一派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相比前堂已经丝竹奏响、舞伎登台,觥筹交错之间酒香四溢热闹。后院里衣香鬓影一片,少了几许放纵,却也多了几许婉约。
本就美貌、盛装打扮之下越发明光照人卫长嬴笑容可掬招呼着沈熏与霍氏一个孙女、名叫沈蝶儿到跟前,携了她手亲亲热热一打量,夸赞话就熟极而流说了出来。
看着才十三四岁女孩子这样人多场合被当众盛赞难免有几分羞怯,红着脸低着头,细声细气回答着她询问诸如几岁了、手这样好看,可学过琴瑟、蝶儿是|乳|名么?听着真是可爱之类问题。
霍氏旁,含笑代孙女谦逊着,场面话说完,卫长嬴就从腕上褪了个镯子给沈蝶儿戴上,笑说:这镯子颜色翠,正合蝶儿这样娇嫩年岁人,我却是不成了。别嫌我今早起来就戴着它了,我就是想着今儿个没准能给它寻到个合宜主人,戴腕上提醒自己莫要忘记了,免得我这儿蒙了尘!
沈蝶儿赶忙推辞——女孩子年纪虽然不大,然也听说过这位出身于瑞羽堂族嫂娘家时公主娘娘一样受族人尊敬宠爱,陪嫁之物传闻里每一件都是瑞羽堂当家老夫人搜箱刮底拿出来,方才上来行礼时沈蝶儿就注意到卫长嬴通身上下无一物平常,这会她要给自己套上镯子即使灯火之下也是翠**滴,显然是极好东西。
懂事女孩子晓得珍贵,自然不敢轻易接受。
推来推去半晌,霍氏到底却不过卫长嬴坚持要给,叫孙女接下来:既然你嫂子疼你,你就收了罢。
得了祖母吩咐,沈蝶儿才任由卫长嬴替她戴上,翠镯皓腕交相辉映很是好看,附近诸人见了都啧啧称赞,卫长嬴就笑着道:我就说颜色这么翠镯子还得她们这个年岁女孩子来戴着才能彰显其质,套我臂上就是糟蹋东西。
似你这样人还会糟蹋东西,那这天下就没有人不糟蹋东西了。霍氏含笑说道,我倒觉得蝶儿年岁太小,压不住这翠。还是你这样正当韶华,紧要是有这份气度,这才能戴出足够贵气来呢!
要说气度和贵气,还得四叔婆您这样……卫长嬴笑容满面与她寒暄着——这样客套,这晚上差不多每家老夫人卫长嬴都得如此敷衍一遍,场面话说得真格是倒背如流了。
正与霍氏祖孙说和乐,前头报又有一位老夫人携媳带女来了,霍氏见状,忙道:我前两日才想着寻了你们五叔婆说话。又说孙女,她跟你们五叔婆嫡孙女儿妙妙也是极好,我们正好进去寻你们五叔婆祖孙两个,你且忙罢!
既然霍氏主动给出理由,卫长嬴含笑客气了两句,就着人为她们引路,带她们去见先到一步五叔婆一行人。等霍氏祖孙进去了,她忙叫左右帮着理一理衣裙,复迎了出去……
因着沈家桑梓地就西凉,需要邀请人实太多,这次除夕夜宴卫长嬴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倒是顾柔章、邓弯弯、端木芯淼三位,因为是客人,只需要坐享其成,可谓是轻松写意。
轻松过了头不免就喝高了,三人都不是省心,席上多多少少都闹了一场——
顾柔章跟沈氏族中几位年岁仿佛小姐们说得兴起,顶着屋外寒风大雪,打发人取了柄剑来,脱了狐裘,到庭中就着风灯雪光舞了一套剑法,赢得满堂喝彩。这位平常不能让卫长嬴省心,这次居然是没惹事一个,反倒给宴席添了几分热闹。
邓弯弯这边就略过头了点,这位平常看着怎么都是文静贤淑世家小姐三杯酒下去,登时变了个样!她也不吵也不闹也不醉倒,就是四处抓着小姐们询问芳年几何可曾婚配看她嫡兄邓宗麒如何,闹得沈氏一干小姐满红耳赤,纷纷离座躲到自家长辈跟前去避她——不过倒也有有心人因此就存了心,私下里交头接耳打探着邓宗麒具体情形,值得不值得结亲……
不过要说过分还不是邓弯弯,还是端木芯淼——其实严格说起来端木芯淼也不是故意找碴,实是季去病名声过于响亮,远西凉沈氏诸人对神医唯一传人名头也是如雷贯耳。
西凉这边苦寒,老夫人们固然大抵养尊处优,可上了年纪难免就有这样那样小疾,严重点多年下来多多少少落下来点痼疾……西凉虽然不是没有大夫,可是天下大夫谁敢自诩医术能比季去病?
这不,端木芯淼到了西凉,先前因为是给沈藏锋治伤,卫长嬴又是一抵达就大动干戈夺起了权,众人既不好意思也不方便登门求医。这次席上就有孝顺晚辈过去攀谈,试探问起诊治一事。
不意端木芯淼爽一口应允,当场就到了一位老夫人身边望闻切问一番,几针下去,开药方还没老夫人晚辈怀里揣热呢,老夫人就激动万分握着她手连赞不愧是海内第一名医传人,几针就叫她觉得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因为这位老夫人痼疾是多年之前落了下来,西凉看过许多大夫都不成,上了年纪之后,晚辈也从远地给她请过大夫,甚至有一年还请了一位太医前来,都是束手无策。其晚辈又是非常孝顺,这次才会第一个上去跟端木芯淼搭话请求。
这老夫人病情,沈氏族中都有耳闻,算是今儿个来赴宴人中病情重人之一了。有她这么个例子,众多老夫人到底有城府些,还顾着矜持只给左右使眼色,做晚辈及心腹下仆可都一拥而上了。
卫长嬴跟霍氏等关系比较亲近几位老夫人正说着话,忽然发现厅中人越来越少,心下诧异,四下里一张才发现不是人越来越少,却是众人都簇拥到端木芯淼那边去了。就除夕宴上,宾客们设宴大厅里头排成臃肿长队等着端木芯淼看诊——有孝顺一点甚至已经打发人到前头去通知祖父、父兄之类了。
……于是,好好除夕宴,就这么变成了众多宾客弃满堂美味佳肴不顾,甚至连主人卫长嬴都被冷落旁,只惦记着争先恐后围上去向端木芯淼诉说自家长辈或自己不适、询问可有对策闹剧。
卫长嬴心中连连长叹,打发黄氏等人上前好说歹说才把众人重劝回座上——这些人虽然给主家面子还了席,可一个个如坐针毡心神不宁,似巴不得再次重围上去一样——卫长嬴就起身与众人赔礼,说了一通诸如早知道诸长辈与诸位有这许多病痛要寻芯淼妹妹诊治,之前就该与芯淼妹妹说,免得今儿个大家这样拥挤,这都是我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到,大家可别与我计较话,众人听了这么一番客套下来也冷静了点儿:横竖端木芯淼又不是用过除夕宴后就要回帝都去了,何必急这一时呢?
又记起来卫长嬴这些日子以来强硬霸道,这除夕宴还是这位三少夫人抵达西凉之后头一回邀客,她丈夫这会还因伤势不便起身,尚且病榻之上,以至于今儿个前头只有其小叔子沈藏晖招呼。
可别叫这位三少夫人以为众人是因此故意不给她面子,这才着意捧端木芯淼场子才好……冷静下来诸人都有点儿讪讪。
卫长嬴却也没打算这件事情上为难及得罪她们,横竖她也打算留端木芯淼到元宵之后再动身,沈藏锋早几日就秘密出发去了东河镇亲自坐镇……这会子怕是魏军已经赶往狄境路上了。
总之沈藏锋现用不到端木芯淼,端木芯淼既然愿意给众人诊治,卫长嬴也犯不着做这个恶人。她客套完了,转头见端木芯淼这会子又喝了几盏,已经伏案上似睡似醉了,便跟众人商议等端木芯淼醒来后,各家同她约好辰光了轮流诊治,免得似今日这样拥挤一起,反而容易耽搁……重点是,这会还除夕宴上呢,一年就这么一回,大家还是畅饮抒怀好。
待得场面重归热闹,卫长嬴暗松了口气,饮了两盏玫瑰露,正要跟霍氏等人继续笑说下去,眼角却瞥见角门处贺氏朝自己使着眼色。
她忙借口衣,与霍氏等人告了个罪,又托霍氏代自己看着点儿场子……脱身出门,到得廊上,贺氏把她拉到一旁避开廊下伺候诸人眼目,压低了嗓子禀告:四公子有点儿招架不住。
是什么事?卫长嬴皱眉问。
她不知道沈藏晖受了族里六堂叔挑唆,曾经到沈藏锋跟前说过自己不是,对这个平常没什么交往小叔子印象不很坏。只是因为之前裴美娘事情,卫长嬴一直认为这个小叔子处事手腕稚嫩——苏夫人可是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大、真心疼他,又因为不是他亲娘、只是大伯母缘故对他远不如对沈藏锋亲兄弟们要求严格,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纵然妻子不贤,沈藏晖居然还没哄好这大伯母!居然还把大伯母得罪得不轻!可见人是真笨,呃,若是沈藏晖当面,卫长嬴愿意把笨字改成老实两个字。
可不管是说他笨还是老实,措辞再如何变化,横竖手腕是不成。
今儿个叔婆们后头由卫长嬴迎送招待,前头主人就沈藏晖一位,敷衍那些大抵都比叔婆精明叔公、堂叔伯们,卫长嬴对沈藏晖可真不放心。所以席开之前就特意寻个机会叮嘱贺氏打发人前头照应着,万一沈藏晖应付不过来,就及时过来禀告自己设法替沈藏晖解围。
不想如今还真是料到了。
第二十章 叔嫂
〖第4章第4卷
第359节第二十章 叔嫂
贺氏踏前一步,低声道:方才后院这边有人打发下人过去告诉前头宾客,道是端木八小姐愿意为众人诊治,请自己父兄预备一下,看过一会是不是有机会可以得端木八小姐妙手回春?那边就都赞了那几人家女眷们孝顺体贴。结果耆老们就把话题引到了四公子身上,说四公子前来西凉也没带上四少夫人,身边不免寂寞,说着说着就要给四公子送几个俏婢伺候。
作为元配发妻,卫长嬴恨就是这种人了——人家小夫妻两个过得好好儿,沈藏晖自己都没说要添人,你们这些老东西操什么心?!
闻听此言,卫长嬴脸色迅速沉了下来,道:是哪几个人这么提议?想给四弟送人又是哪几位?四弟自己是个什么意思?是他不想要应付不下来,还是他想要却不想就这样答应才应付不下来?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贺氏也晓得她是恼了,叹道:四公子倒是不大想要。本就不高声音低,四公子跟四少夫人本来就恩爱,先前咱们动身到西凉来时,四少夫人还怀着身子,算着日子开过年来也就要生了呢!再加上,四少夫人打发四公子跟前人也不时提一提四少夫人……方才给婢子传话那人就是其中一个,连道四公子不想要人,奈何几位耆老坚持,场面上又调侃四公子惧怕四少夫人,把四公子弄得下不来台!
沈藏晖都不想要了,这群老不知趣居然还想硬塞!
卫长嬴冷笑着道:真希望四弟妹这会子也,给这些老东西看一看她厉害!裴美娘那可是才过门就把苏夫人都气得病倒榻人,她要是真这儿,知道有人敢给她丈夫硬塞人,指不定就能踩下世家嫡女气度名声,直接冲到前头去质问那几个老东西凭什么不过问她这个正妻就给她主管后院添人?!
贺氏也烦这些人——虽然说这次不是给沈藏锋安人了,可裴美娘不,那沈藏晖看着就是个耳根子软,没准被这些送来俏婢勾引勾引,心也偏了过去——偏沈藏锋如今也不!卫长嬴没有丈夫亲自出面撑腰,也还年轻,跟小叔子又不好经常见面,万一被这些人弄得叔嫂争权可就麻烦了!
这会就建议道:四公子因为回答不出来,暂时就借口酒意上涌,到偏屋醒酒。或者婢子打发人去跟四公子说,就道支持不住,先回院子里去休憩了,让耆老们随意?
就这么去说。卫长嬴冷冷吩咐,还有,叫人把提议给四弟添人以及主动送人那些都给我记下来!给沈藏锋添不成丨人就转向沈藏晖塞人……这些老家伙,先前沈楚夫妇敲打还不够吗?!
打发贺氏去办这事,回到席上,卫长嬴已经神色如常。她笑着向霍氏等人赔罪与道谢,又若无其事说起家常话来……等夜深宴终,外姓宾客各回家中守岁,沈氏男子却要聚集去祠堂里预备着正月初一祭祀。
女眷们自也要忙碌——到得正月初二,按着风俗是已嫁之女回娘家日子,卫长嬴好歹得了个空喘口气,正叫使女给捶一捶腿,闭目思索着初三起拜年自己该先往哪家去,外头禀告说沈藏晖求见。
卫长嬴想起除夕宴上事情,带齐了下仆到得正堂,叔嫂相见,拜年时吉祥话与寒暄过了,果然沈藏晖苦笑着请求道:几位叔公送了一些姬人来,只是我无心于此,还望三嫂帮我一帮,收留一下她们罢?
除夕宴上事情嫂子也听说过了,四弟既然不想要,何不直言相告?卫长嬴见他一脸无奈样子,心里很是郁闷,作为女子,除非是对头丈夫,否则哪怕是跟自己不沾边陌生男子,总是希望能够专一些。裴美娘远帝都,沈藏晖能够拒绝送上门来美姬,卫长嬴自是喜欢他这样做法,可看沈藏晖为了这么件事情就头疼万分、仿佛遇见了了不得麻烦一样,卫长嬴又觉得这小叔子性情也太软弱了点儿。
这要是换了自己丈夫沈藏锋,怕是那些耆老提都不敢提!咳,当然……假如沈藏锋除夕那晚真出面主持宴席,耆老们不敢提缘故很有可能是自己……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对沈楚夫妇赶杀绝,凭沈藏锋果决强势,他道一句不想给自己后院添人,谁敢再劝?不要说当他面嘲笑他惧内了。
卫长嬴心说换了自己那外有什么温文尔雅、性情谦良胞弟卫长风,定然也由不得耆老们这样当面挤兑。
宴席上没能推辞下来,还能说沈藏晖头一次主持这样宴席,难免有生涩地方。而且怕坚辞了会扫了宴席兴致……可现人都送过来了,一批美姬而已,你堂堂一个阀阅嫡子,至于为这么批人烦心吗?
沈藏晖却没听出嫂子话语里真正意思,烦恼道:不瞒三嫂,席上时候,我已经再三推辞了。奈何叔公们一起坚持,我亦怕扫了众人兴致。后来被下仆提醒,借着酒意提早退席,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他们走时候,竟然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卫长嬴看着这个不知道该说他实诚还是……呃,念丈夫份上,就说他实诚罢——当真计较起来总归是叔嫂,小叔子太笨太呆,做嫂子也没什么面子是不?她短暂沉默了一下,道:那么四弟现过来寻嫂子,只是想嫂子给你把这些人安置一下?
正是如此。沈藏晖不自然摸了摸鼻子,道,我那院子安置不下这许多人,再说……我那儿伺候人也够了。
卫长嬴一眯眼,狐疑看住了他,道:叔公们送来这些人,嫂子都还没看见过,四弟你看了吗?
昨儿个忙碌,今早见了一回。沈藏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内中几人身世颇为可怜,还请嫂子善待些个。
卫长嬴闻言就笑了起来,亲切道:是生得俊还是楚楚动人几个?
啊?沈藏晖没有想到嫂子会忽然这么一问,有点发愣。
卫长嬴顷刻之间却翻了脸,道:按说我这个嫂子过门也没几年,父亲母亲和叔父、上头兄嫂都还,我不该说你什么!可如今父亲母亲、叔父以及诸位兄嫂都不跟前,我也托一托大教你几句!你若是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沈藏晖忙道:三嫂教训我是应该,三嫂请说!
除夕那会席上,我听闻几位叔公一起说你不敢收下那些美姬,乃是惧内,你就没有话回答了,是也不是?卫长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要是换了自己亲弟弟卫长风,她早就抄起东西把卫长风打得满院子乱蹿了!
可沈藏晖不但是丈夫弟弟,还是堂弟!婆婆都对他小心着呢,卫长嬴这会也只能按捺下脾气来好言好语连哄带劝,你岂不知道这纳妾乃是问过四弟妹吗?这是正经按着规矩来事情,叔公们联合起来挤对你几句,你还真依了他们说尴尬得下不了台了?你就不能照着规矩请教他们这些长辈?合着咱们本宗嫡支不常有人西凉,族里规矩居然废弛至此、连他们这些理当德高望重长辈都跟着胡来了?!
沈藏晖面色涨得通红,低声道:我这么说了,可叔公们说,美娘乃是世家嫡女,又是大伯母亲自挑选人,一准贤惠得紧!要不是来西凉之前动身仓促,没准美娘自己都要给我预备伺候人……我……我也不好说走时候美娘却是叫我不要这儿添人呀!
……黄氏、贺氏等人死死咬住唇,以防憋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叫沈藏晖下不了台——连卫长嬴也呆了一呆,几乎板不住脸要失笑:之前沈藏晖帮着婚妻子把苏夫人气得死去活来那会子,卫长嬴还道这小叔子忘恩负义呢!如今看来这小叔子却是……这是还没长大不懂事啊!
可说他不懂事,他倒是把裴美娘叮嘱话记得牢固。
同为发妻,卫长嬴心不免软了下来,放缓了语气道:既是这样,那你何不借着除夕过后就要祭祖说嘴?距离祭祀先人辰光将近,你不愿意谈说这样话题免得冒犯了先人——或者说长辈们打发你到西凉来,既是为了送我这个嫂子来看你三哥,也是为了让你上阵历练,狄人未灭,你没有广纳美姬心情……类似理由不是很好找吗?
这番话说得沈藏晖恍然大悟之余,满面羞愧道:我却是愚笨,不是三嫂提醒,这些理由我都没有想到。我……我就是想着来西凉前美娘叮嘱我话不能说出去!
……卫长嬴无力抚额,半晌才道,这样,我教你个法子:往后不管谁来跟你说这样话,你就说,来之前,叔父叮嘱过你不许沉迷女色,须得好生辅佐你三哥。若那些人要跟你分辩说纳上一两个姬妾不算沉迷女色,你也别管他们怎么个狡辩法,就一句话:让他们不要挡了你听从叔父教诲路!若还不听,你就发怒,斥他们自己不忠不孝,竟还敢把你也拉下水!然后过来告诉嫂子我,我来给你收拾这些不长眼东西!
沈藏晖小心翼翼道:但父亲没有说过这样话,万一他们知道了……
我不信你出发之前,叔父没有私下教诲过你一番!卫长嬴不耐烦一拍案,喝道,叔父教诲了你什么话,我瞧你自己都未必每句全记得——他们凭什么全部打听到了?
第二十一章 家妓
〖第4章第4卷
第36节第二十一章 家妓
打发走沈藏晖,一屋子人才笑出了声,都道:四公子怎么这样老实?往日里竟都没有看出来。
黄氏含笑道:想是因为之前帝都时,怎么也隔着一个府邸,不常来往,竟不知道四公子真性情。
卫长嬴只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反而深深叹了口气,小叔子再天真,作为嫂子,没有旁直系长辈这儿,这该担责任不能不给他担起来,遂道:把那些姬人带上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体恤族侄孙叔公们,都给四弟他选了些什么样绝色?!
半晌之后,一群花枝招展美姬被带了进来,莺声燕语行礼请安。
卫长嬴端坐堂上,打眼一看,虽然都说西凉苦寒,人物繁华与帝都远不能比。但耆老们给沈藏晖送这批人还真都是着意挑选过,差也称得上眉眼清秀肌肤白嫩,出挑两三个放帝都那边姬人里也算得美貌俏丽了。
再一细看这两三个出挑,眼带桃花腰软如蛇,不问可知必是能歌擅舞那一类。想到沈藏晖之前不忘记叮嘱自己善待她们,卫长嬴眯起眼,暗悔方才光顾着教训小叔子,倒忘记把这事也给他提点提点了——亏得裴美娘留了一手,加上沈藏晖抵达西凉日子还不长,尚且记得夫妻之情,所以没叫这几个自诉身世凄苦主儿给打动到心一软就留身边地步。
不然裴美娘不这儿,沈藏晖想收几个姬妾伺候,卫长嬴这嫂子还真不好说什么。
耆老们大约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可着劲儿选出这些才貌双全姬人来送给沈藏晖罢?丈夫秘密奔赴东河,这件事情,耆老们备下送给沈藏晖姬妾时应该还不知道。
但沈藏锋并不满意上一回以身为诱饵、对穆休尔战果,虽然养着伤,却一直盘算着要继续对狄人用兵。这一点对耆老们来说却不是秘密……既然要用兵,当然不会继续留西凉城里,然而卫长嬴一介女流自然是不可能跟到阵上去——她要真不顾一切跟上去了好。
不说拿着此事跟帝都那边告状,卫长嬴一走,先前她西凉城里打下来浅薄基础也会立刻烟消云散。这明沛堂权力到底还是会被耆老们重影响起来。
当然耆老们也不傻,晓得以沈藏锋冷静,就算妻子如此提出也肯定会被他驳回。可卫长嬴即使不走,沈藏锋离开,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打击了。
没有了沈藏锋随时出声支持——纵然沈藏锋打从卫长嬴抵达西凉之前就已经卧榻不起养着伤了,可他西凉城、明沛堂里,偶尔传句话出来表个态,耆老们亦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仅仅是沈藏锋手腕如何如何……归根到底还是他身份,他是沈宣、沈宙都认可下任阀主人选。这个身份族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可以说是广为人知,否则之前穆休尔也不会为了他亲自前来,以至于中计了。
沈宣兄弟固然远帝都,可桑梓之地岂能不留下来手段控制?何况沈宣沈藏锋还未加冠、自己也正当盛年时候就迫不及待立下继承人,无非就是想早日开始扶持子嗣,到时候可以水到渠成接过明沛堂。
本宗嫡支这一代,大公子沈藏厉、二公子沈敛实都是才束发就被打发到西凉,上阵磨砺。反倒是被寄予厚望沈藏锋,加了冠成了婚了,才到西凉来——这不是沈宣兄弟爱护他到了迟迟舍不得让他上阵地步,却是希望沈藏锋能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束发之年到底还年幼,即使同辈甚至父辈跟前算得聪慧出众了,族中耆老跟前到底还是有点不够看。索性等到加了冠,也娶了妻,城府深沉些……去年沈藏锋才到西凉,不是就大胆主动提出以身为饵引狄人大单于穆休尔入罄?
那一战虽然穆休尔终还是逃脱回去了,然而沈藏锋勇气、果敢、胆识、气度都深为西凉上下钦佩。尤其后来阻止沈由甲立刻追杀刚刚返回部族中穆休尔,确实让返回部族之后,危言恐吓魏人将立刻来攻、让狄人畏惧之下不敢立刻对他发难,免得群龙无首被魏人大破穆休尔陷入了极为艰难景遇——此事上,沈藏锋又展示了他谋略。
这位三公子到西凉统共也才一年多,然而威望已经建立起来了。相比起丈夫,到西凉才两个月卫长嬴,年岁既轻,又还未展示过让众人都沉默这个级别手段,威望自不如丈夫。
只是估计着沈藏锋年后应该会离开西凉城,这些老家伙可不就是不动声色预备起来了?
卫长嬴想到这儿,眼神就冷了冷,看着那几个出挑美貌姬人问:你们都会点什么?
那些姬人先前是被送到沈藏晖那边,也见过沈藏晖、听他说过会请自己三嫂来安排她们——多多少少听说过卫长嬴一到西凉就导致了一个近身伺候自己丈夫俏丽婢子被活活打死,末了还不解恨,还把安排那俏丽婢子到自己丈夫身边族叔族婶一起逼上死路——这种善妒主母,自来被当成玩物姬人敬畏恐惧不过。
如今听得她开口,俱是小心翼翼道:回三少夫人话,奴家学过些琴技。
奴家会舞蹈。
奴家会吹洞箫。
……一干人报上来才艺,都跟歌舞脱不开关系,这也卫长嬴意料之中,就转头对黄氏道:这可是难办了,先前我说咱们这儿缺了人手,那都是要实打实干活。四弟给我送来这么一拨人,个个吹拉弹唱都来得,然而却不是正经做事,要怎么办?
姬人们也听见了这话,就有两个壮着胆子道:奴家也会端茶倒水。
卫长嬴看了眼这两个人,发现是姬人里容貌中等两个,当然比起常人来都是各有几分姿色。她漫不经心道:那拨你们前头伺候茶水,你们做得来么?
那两个姬人因为畏惧她,不免要把这话多思想一下:前头是卫长嬴少去地方,把她们安排那里,显然是不太喜欢她们老眼睛跟前晃来晃去被看到。这很符合这个一到西凉就把丈夫跟前添俏婢打死少夫人妒妇做派……这话难道是试探么?
但转念又想到才说了自己会端茶倒水,这会又说做不来,也不知道这位少夫人会不会当自己是消遣她因而发怒?
如此想着就深悔自己多嘴,一时间冷汗滚滚,竟不敢回答。
卫长嬴等了片刻没见她们答话,倒是堂下渐渐静可闻针,连没说会端茶倒水姬人们也全部紧张了起来……她仔细观察下来,没有发现神情里有桀骜不服,暗自点头,心想这批人倒还知道分寸,就对黄氏微一颔首。
黄氏就出来道:其实婢子觉得这些人既然都会得才艺,何必一定要打发去端茶倒水呢?那样人咱们可以从家生子里另外再挑选补充。
卫长嬴道:姑姑这话可是为难我了,人是四弟送过来,他是不耐烦管这些人才交给我。我若不给她们安排些差事,总也不能平白养着罢?难道重还给四弟?四弟可是嫌麻烦!
闻听她说沈藏晖将这些人都看成了麻烦,出挑那几人里就有两人神色明显一黯,下意识咬住了唇。
卫长嬴估计应该就是自诉身世凄苦那两个了——出于正妻本能,对这种见着妻子不跟前男子就珠泪盈盈倾吐无数命苦之事以博取同情好是同情得把她拥进怀里、见了正妻或旁女子就装老实扮乖巧女子,卫长嬴实提不出什么好感。因此故意隐瞒了沈藏晖所请求善待她们要求,反而暗示这些姬人,沈藏晖视她们如麻烦。
黄氏也看了眼那两个人,淡笑着道:明沛堂因为本宗嫡支一直帝都,所以祖堂这儿,正房一直都是空着。也没旁人有资格住……因为如此,如今三公子跟四公子回来,才缺乏人手。不但人手缺乏,家妓也缺。只是如今伺候人手尚且没有补起来,又还年节里头,暂时顾不上而已。原本呢,家妓这边难补充,因为西凉这儿远不及帝都繁华,恐怕没有帝都那许多人可挑选。不意如今这一批人都不错,连才艺也会,都不必教导了。
姑姑说很是,虽然说我们辈分不很高,然而族侄们也是有一些。夫君这会子卧榻,不便出面招呼宾客,四弟倒兴许有这个需要。届时来了客,总是遣人去召官妓也不是办法。卫长嬴眯起眼,对堂下之人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家妓住院子里罢。
姬人们好几个听说要把她们充当家妓都是花容失色——本来她们得知要被送人之后是很高兴:本宗嫡支四公子,年轻,容貌不差,性情温文,重要是四少夫人这回没来,而且四少夫人没跟过来一个缘故是怀孕,年后才会生产。
如此即使到了年后,四少夫人也还得照顾自己孩子,不可能立刻赶到西凉来看住丈夫。正妻不能过来,她们自然就要轻松很多。若趁这光景生个一子半女,即使有四少夫人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