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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嗣前,横竖这辈子也有依靠了。

    对于这些姬人来说,毕生追求也就是这样了,总比沦为玩物、人老色衰之后领一笔遣散银子打发出门,嫁个乱七八糟人,也不知道中间喝了太多绝育药之后还能不能再有个自己子嗣?

    结果见到沈藏晖之后才发现这四公子虽然是个好脾气,却被那位远帝都四少夫人吃得死死。一群美姬簇拥上去,四公子跟前人只略提了几句四少夫人……明显已经被美两个姬人说凄惨往事打动四公子犹豫片刻,居然还是做出把她们送给三嫂来处置决定……

    从脾气温和沈藏晖手里落到整个西凉城都暗中议论嫉妇卫长嬴手里已经叫这些美姬惊骇莫名了,谁曾想这位帝都来三少夫人果真无愧于嫉妇之名,就这么轻描淡写把她们从侍妾变成家妓。

    眼看就要有人上来带她们去家妓住院子——而卫长嬴也似乎已经处理完了这件事情,转头跟黄氏低声商议起旁事情来了,美姬们晓得这是后机会:等进了家妓院,往后慢说再见到卫长嬴,想出院子一步,那也是得有客人要她们伺候时候了。

    许是福至心灵,又许是不甘心,一部分美姬满腔悲凉拖着脚步预备告退时,却有一部分美姬站原地未动,而是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下来,悲声道:求少夫人开恩!

    第二十二章 医术的麻烦

    〖第4章第4卷

    第361节第二十二章 医术麻烦

    ……一共十七名姬人,方才不肯去家妓院子,跪下来求少夫人是八人。黄氏指着名册,都写这儿了,少夫人看?

    卫长嬴问:生得好那几个都里头么?

    好看三个,有两个这里面。黄氏道,有一个似乎性情怯懦得很,团月只往前走了两步,就跟着人群移步了。

    卫长嬴沉吟道:既如此,她们如今住院子还是加几个严厉婆子看一看好,尤其是长得好看里这两个跪下来……若当真不甘心叫人肆意糟蹋了天赐这副好容貌也还罢了,无怨无仇给条正经路途权当给子孙攒福,若还是对四弟那边不死心……

    黄氏微笑着道:少夫人您放心罢,如今拨她们住院子固然不是特意加高了围墙家妓院,然而明沛堂几经烽火,院墙修筑时就比寻常院墙来得高。这些个美姬纵然身轻,然而想逾墙而去却也不可能。何况婢子也交代看守她们婆子了,既然是她们自己求了不做家妓恩典,少夫人也许诺会把她们配人,若有那等胆敢欺瞒少夫人,一律当场打死了事,不必来报少夫人准许……这些话也说给诸姬听了。有触犯者,那是自己寻死,须怨不得咱们。

    那这些人就先这样罢,照着寻常下仆份例养着她们。区区一批美姬,不值得太过上心,卫长嬴又吩咐道,也叫看守她们婆子教她们点儿寻常妇人技艺,免得往后配了人被嫌弃不会过日子!

    比起去年年初时已经拔高了好些个子朱弦笑嘻嘻道:婢子看那些人都颇有姿色,便是不够贤惠,想来那些个军汉平常都娶不上妻,哪儿能嫌弃呢?

    这可不一定。卫长嬴笑着点一点她额,道,你想人家小门小户,娶妻是为了什么?延续子嗣当然是头等大事,然而操持家务也是紧要。那等门第人家又没下人,难道指望嫁到那样人家还能被里里外外伺候着吗?

    朱轩取笑朱弦道:看来那些个美姬真格是美,连你也起了怜香惜玉心了吗?

    有少夫人以及诸位姐姐日日跟前看着,那些个人算什么?朱弦笑道,就是这么一说……姐姐你净挑我不是,真是讨厌。

    卫长嬴与黄氏不理会小使女们斗嘴,趁着正月里就这一日闲继续说正事:这些人就留着等大军班师归来之际赏赐属下或配与立下大功士卒罢,那些人驻守边疆多年,传闻有许多都因家贫或战事耽搁了婚娶。这回若立功劳,朝中自有封赏,这些美姬打发出嫁,我也会陪一笔嫁妆,只要夫妇同心,日子也不难过好。这事横竖就这样了……不过使女那边空缺着实要填补了,这会子离着帝都千里迢迢,看来只能用沈家家生子了。

    黄氏沉吟道:其实沈家家生子也没有什么,虽然不如少夫人陪嫁那么顺手。然而少夫人总归是算为沈家人,再者,如今谁不知道少夫人跟前伺候前程何等远大?只怕少夫人露个口风要选拔近身使女,家生子们能抢破了头。

    她声音一低,再者,西凉选取家生子土生土长,清楚族里局势与诸事内情。对于少夫人进一步掌控明沛堂,大有好处!

    朱弦和朱轩听得这话,忙也顾不得小声斗嘴了,一起上来问:要选近身使女?那婢子们呢?

    你们如今也有十四了,大使女勉强可以担当。四朱都是跟卫长嬴一起长大,情份不比寻常使女,卫长嬴对她们向来也平易近人,这会就像姐姐一样笑着摸了摸她们乌黑发髻,解释道,然而芯淼没带随从,朱实跟朱阑肯定要给她用了。等她回帝都时,我没准也要让朱实、朱阑一起跟过去一路伺候以主人礼仪。团月跟月木讷了些,而且夫君那儿也没合用使女,所以总是要添。

    黄氏笑着道:何况你们补了大使女,小使女可不也缺了吗?

    朱弦和朱轩听出自己大使女位置没有被抢走,反倒是内定了,这才放心,转嗔为喜,又关心起未来同僚来:却不知道少夫人与黄姑姑打算选谁呢?

    这不是还没定吗?怎么,你们有合宜人选?卫长嬴含笑问。

    贴身大使女选择卫长嬴与黄氏这些姑姑们自有主意,没有她们这两个半大使女指手画脚地方,两人这点分寸还是有,忙一起摇头,讪讪道:婢子就那么一问。

    等定了人选你们就知道了。卫长嬴又叮嘱了一句,接下来几日会很忙,你们先不要把这消息传扬出去,免得忙上添忙。

    这日也就这么点事……从初三起,卫长嬴简直忙成了一个陀螺,几乎是马不停蹄代丈夫轮流至各家拜年兼赴宴。

    场面上敷衍也还罢了,关键是年节这样大日子,单是每日梳妆打扮,就要比平常提前一个时辰起身。累累珠翠堆砌上头去,一身行头比出阁那会嫁妆也轻省不了多少。毕竟卫长嬴年轻,到西凉辰光又不长,虽然她也算是天生丽质风仪出众美人儿了,可限于年岁与经历,还没达到荆钗布裙就能震住满族长辈地步。

    所以只能用珠翠金饰盛装打扮来点缀雍容贵气,使众人不敢小觑——饶是黄氏变着法子让厨房里做着补品给卫长嬴滋补,到了元宵节时,卫长嬴还是明显瘦了一圈儿,可见这半个月劳碌程度。

    元宵之后年节也就算是过去了,按照计划,卫长嬴便要打发与自己同来西凉三位闺秀回程,这也是她去年年底就写信回帝都照会过三家事儿。

    然而事情却又有了变故,邓弯弯也还罢了,邓宗麒腊月里就返回职守。她到西凉本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兄长是否安然无恙。既然看到了,卫长嬴借口西凉苦寒要打发她回去,她当然不会拒绝——她一个没出阁女孩子,人家家里住久了,哪怕有女主人招呼着到底也尴尬。

    何况邓宗麒也赞成妹妹早点回去,一来西凉确不如帝都宜居,二来却是考虑到邓弯弯这年纪该说亲了。后一件事情,邓宗麒早就托付了姑姑邓贵妃,也向贵妃要求人选得邓弯弯自己也中意才好……可邓弯弯人不帝都,贵妃也决定不了。

    邓弯弯出身,所嫁当然也会是士族子弟,这些人都是不怕娶不到妻子。邓弯弯从才貌到出身到父兄,都不是值得与她门当户对之人非等不可,邓宗麒自要担心妹妹西凉耽搁久了,耽误她青春。

    顾柔章是打从心眼里不想走,为了达到这个目,她连顾家大小姐脸皮都不要了:哭闹算什么?连满地打滚这样不体面手段都拿出来用了。然而卫长嬴态度坚决,根本不管她怎么闹,就是一句话,邓弯弯回程时,她也必须一起返回帝都。

    顾柔章心里懊悔得没法说——早知道这样她年前就不耽搁,早点去探望兄长了。那样虽然离开西凉城,两顾驻扎地方又都荒僻,然而离了卫长嬴跟前也没人管得住她。

    再说卫长嬴不担责任,也没必要去干涉她几时回帝都。奈何顾夕年现下也上了阵——魏军除夕雪夜踏冰而出,几乎是倾西凉兵力直取狄人王帐!

    按照私下里协定,作为对之前沈藏锋几乎直接阴死狄人大单于穆休尔大捷中独占功劳回报,这一回功劳沈藏锋出力再大,也只会列末尾。大头将由顾弋然、顾夕年、邓宗麒三人来分,连沈由甲都为他们让路。

    当然三个人怎么分,那就看三人各自表现了。

    所以此刻顾夕年远狄人境内赚着功劳,顾柔章倒是也想去阵上看看热闹,没准运气不错还能亲手杀上一两个狄人……不过她试探着提过一回这样要求,卫长嬴当场就当着她面一掌拍碎了一张紫檀木桌,冷冷警告她,敢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眼节骨上生事,她就把顾柔章打成这张桌子一样——横竖有端木芯淼,不怕把顾柔章打死了不好对顾家交代。

    顾柔章若是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被缠成个粽子一样送回帝都,大可以试试……顾柔章默默回想了下这位卫姐姐有过手刃贼首事迹,杀人都敢,把人打成重伤应该绝对做得出来,呃……她明智决定还是听话好。

    以上这两位,一个只要暗示一下就会主动告辞,另一个死皮赖脸不肯走,可手段强硬一点就没问题了。麻烦还是于端木芯淼——先前除夕宴上,端木芯淼应了给众人诊治疾病痼疾,以至于众人纷纷求医,把好好除夕宴会都搅扰了。

    后来卫长嬴不得不出面圆场,代端木芯淼建议众家商议之后按序求医,这个建议当时众人都答应了,端木芯淼也默认下来。

    当时卫长嬴要顾及地方太多也没细想,过后才发现了一个麻烦:就是除夕之后正月初一一直到元宵节,这中间各家都忙碌得紧不说,按着风俗这中间也不适合求医问药。

    所以一直到元宵节过后次日,年节已过,一切如常了,之前除夕宴上被端木芯淼几针减轻病痛那位老夫人被晚辈陪着找上门来,卫长嬴才想到了这个麻烦事儿……按着除夕宴上宾客,人数已经不少了。

    再加上这事情传出去,怕是整个西凉境内、乃至于附近几州郡都会有人赶过来求医!

    毕竟季去病医术堪称海内闻名,乃是公认天下第一。他就端木芯淼这么一个传人——这师徒两个还常年待帝都,并且与海内六阀有着极为深刻关系,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请动。

    比如正月十六上门来这位老夫人,亦是沈家一位耆老之妻,族里身份也不算低,苏夫人见了也会客气招呼一声婶母。她晚辈也很孝顺,连帝都太医都请来过,就是这样也没请到季去病——沈氏耆老之妻,宋老夫人眼里哪儿能跟自己儿子性命比?

    ……插句题外话,只是算计到沈藏锋将会离开西凉城,原本都已经表示臣服耆老们就给沈藏晖备下了美姬,暗藏祸心,跟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有点儿关系。瑞羽堂仗着恩情,硬是霸占着海内第一名医不肯放他到西凉来,这些年来沈家诸耆老也不是没人或因自己身患病痛或为表孝心,自恃同为海内六阀,族里也有些地位,打发人去凤州跟宋老夫人商议。

    结果当然是无一例外被宋老夫人毫不迟疑拒绝了……

    又被扫了面子又没请到季去病缓解自己病痛,耆老们对瑞羽堂总归有些不喜。何况卫长嬴跟宋老夫人、还有导致宋老夫人宁可得罪沈家耆老也不放人卫郑鸿关系那么深,不迁怒她才怪。

    这是季去病,阀阅眼里,他到底只是一个医者,请不动他还是碍着瑞羽堂。

    可他弟子端木芯淼,那是实打实锦绣堂嫡出小姐,曾经太子妃嫡妹,又正值年轻美貌还没许人——不是大病谁敢请她?如今天下可不太平,这么娇滴滴一位小姐,万一请动了她,来去路上、或家里诊治时出点事儿,就算同为阀阅,也没法跟端木家交代罢?

    就算是大病想冒险请她,然而端木芯淼学医一来是兴趣,二来是为了护着嫡姐蔡王太后与外甥蔡王,跟救死扶伤半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愿意离开帝都!

    所以对于不帝都人而言,这师徒两个固然是大名鼎鼎,却也远如天上日月一样不切实际。

    现名声响亮医术也好、杏林之中地位犹如太阳一般季去病远凤州诊治卫郑鸿;可他精心栽培唯一传人,杏林里地位总能比一轮皓月端木芯淼却意外到了西凉,而且如此平易近人……谁不抓住这次机会,那真是傻到家了!

    现卫长嬴要面对就是这样一个情况:端木芯淼已经不是不能按照机会动身问题了,而是四面八方涌到西凉来求医人,已经把西凉城里客栈别院都住满了!

    第二十三章 义父义母(上)

    〖第4章第4卷

    第362节第二十三章 义父义母

    说罢!你少跟我装糊涂!卫长嬴粉面含霜,冷冷注视着跟前端木芯淼,道,我不信你除夕宴上那么爽答应给众人治病是一时兴起!这是圣上意思,还是贵妃意思?你故意留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神医一脉名声,近地如西凉城左近者,尤其是除夕宴上获邀宾客们,倒还冷静,只是彼此约好了日子免得上门时起了冲突。但远一点地方,有心人早就盘算起了沈藏锋年后即使不上战场、也必然大为好转,不再需要端木芯淼时时亲自照拂——这样端木芯淼当然就有了辰光给旁人看诊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端木芯淼愿意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季去病师徒就这么两个人,比起从前远帝都、养锦绣端木府邸里高不可攀,现下端木芯淼人西凉城里,虽然住也是阀阅祖堂,却只得一个年轻少夫人当家,比之帝都之远、端木府重重人事阻拦,可真是一个天大机缘了!这些人惟恐会错过这次机会,连正月都不过了,直接马加鞭赶过来求医!

    他们行到路上,明沛堂除夕宴上端木芯淼好说话又传了出去……加坚定了他们提早赶到西凉城决心。

    拜他们所赐,如今西凉城里可谓是热闹非凡,元宵佳节放灯时都没这么热闹!

    不但大大小小客栈、有些人西凉城里所拥有别院都已客满,许多黎庶见有利可图,纷纷舍出自家房屋来供这些往日里见都见不着贵人入住……西凉城里缙绅诸人,几乎都接待起了各路八竿子也未必打得到一起亲戚——连明沛堂客院,每日都要住进几位不好推辞亲戚或同族!

    这事儿闹得这样突兀,先前忙着提点小叔子不要又被族人阴了去、正月里到各家走动亲近、整个腊月和正月都忙得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卫长嬴根本就是毫无准备!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这样阵仗了!

    只是卫长嬴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然也立刻醒悟了过来:自己被端木芯淼算计了!

    本来神医一脉虽有回春妙手,但距离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世人眼里良医楷模足足有十万八千里,医者父母心这种东西,季去病师徒两个就加缺乏了。就算这师徒两个都特别给卫家面子些,但这份面子还没大到就因为卫长嬴是沈家媳妇,端木芯淼就不拒绝沈家族人求医地步。

    何况端木芯淼要是当真想用自己医术来帮助卫长嬴,除夕宴上就不该那么答应!应该拿一拿架子,让众人托了卫长嬴来求情再答应,如此才好把人情给卫长嬴记下才是。

    可她却是擅自一口答应,还当场露了一手医术——这不,四面八方求医之人几乎是滚滚而来了!

    卫长嬴岂能不气急败坏?人情这儿没什么,端木芯淼跟她关系虽然不错,但两人同为阀阅嫡女,身份相齐,端木芯淼又不是她下仆,没有必要时时刻刻惦记着扶持她。卫长嬴虽然是挖空心思掌权,却也没自私到认为端木芯淼就该不遗余力帮助自己地步。

    打发这些人也是小事,横竖客院里住满了,对于沈家如今声势来说,这点开销也没放眼里。何况那些人也不是不知趣,贸然过来求医,医者还住明沛堂里,据说还是这位少夫人闺中好友,哪能不带上厚礼?

    这么一算他们住进来其实也没亏。

    至于说没资格住进明沛堂那些人么,反正也不用卫长嬴出面招呼,如何安置这些忽然拥入西凉城人,这是刺史事情。若说接下来医治,反正吃苦受累也是端木芯淼……

    卫长嬴真正担心是端木芯淼另有所图!

    目光沉沉看着端木芯淼,卫长嬴脸色难看,心里甚至已经动了是不是做点什么迫得端木芯淼不得不立刻返回帝都事情?比如说小神医……呃,这是这些日子聚集过来求医之人为了奉承端木芯淼给她起绰号——若是这位鲜出炉小神医自己发生点什么意外,诸如断了腿、伤了手臂,以她身份回帝都去疗养也是应该。

    卫长嬴神色变幻,端木芯淼都看眼里,这会就叫了起来:好歹我也叫了你两年卫姐姐,你至于这样狠心吗?才一出事儿,你就想着对我下手?一点儿姐妹之情也不念!

    你还好意思说!卫长嬴阴着脸道,你闹成这样场面问过我了吗?如今我夫君前线跟狄人打得死去活来,卧冰餐雪无暇分心,西凉城这儿却出了这样大动静……我能不小心点儿?

    又哼道,你说是不说?再不说可别怪我心狠,这就叫你一个人还没治好,自己先回帝都去养伤!

    端木芯淼虽然知道不把卫长嬴逼到一定程度,这样话也就是吓唬自己,但还是愤愤然道:枉费我长途跋涉过来给你夫君治伤,你就是这样对待我!

    你一面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我,一面给我这么一下,你说谁对谁不好?你过来西凉一来是圣上与贵妃意思,二来,临行之前你拿这个跟我要走了一大批极好翡翠怎么不说了?就是你师父季神医,也没收过我这样高医资!卫长嬴探手一把捏住她脸颊,咬牙切齿恨道,我告诉你,我这是没拿你当外人,有什么话跟你明着说!要不然你道我高兴摆这脸色给你看呢?

    若非对端木芯淼为人还有那么一丝信任,卫长嬴早就不动声色之间先把手下了再说了……为了相爱丈夫,为了两人年幼孩子,这两条理由里任何一条,就够天底下妇人基本上没有狠不下来心!何况卫长嬴现两个理由都齐全了?

    合着卫姐姐你给我脸色看,我还要感谢你?端木芯淼不服气——不过两个人这么斗了一番嘴,却都放松了下来,晓得对方固然另有心思,然而这份心思还没到预备决裂地步。

    冷静了一下,卫长嬴重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可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我师父想做什么……当然,重要还是令祖母准许。端木芯淼撇着嘴角,不情愿道。

    这话让卫长嬴吃了一惊,道:季神医……祖母?

    不信你自己看!端木芯淼显然被她叫过来时候就有了准备,这会见卫长嬴惊讶,就从袖子里取了一信给她。

    卫长嬴狐疑接过,朝信封上一扫,却发现……这信赫然是苏夫人写?

    她心下诧异,打开信笺看了起来,只看了一段,她心里就微微一跳:信,确实是苏夫人亲笔手书!重点是,看信中措辞,苏夫人可不是头一次与端木芯淼书信来往了,语气颇为随意,甚至还用了淼儿这样亲近称呼来称呼端木芯淼。

    不但如此,苏夫人信里居然还说了诸多对卫长嬴西凉行事评价与建议,叮嘱端木芯淼恰当时候告诉自己这个嫡媳——饶是卫长嬴早出阁之前就被祖母和母亲提醒,自己这个婆婆很是厉害,此刻看着信中苏夫人对自己年前所作之事,巨细无遗分析解释与补充,也不禁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她心神不宁、一目十行看完信笺,定了定神,才质问端木芯淼:母亲何尝叫你这样卤莽了?

    卫姐姐你真不仔细,你看看后这儿。闻言端木芯淼忙抢过信,一指后——卫长嬴仔细一看,却见就寥寥两行,苏夫人轻描淡写表示,她已经与瑞羽堂老夫人联络过,认为季去病要求可以同意,之前她答应端木芯淼,会继续做到。

    卫长嬴定定看了信尾片刻,才道:季神医要求就是让你除夕宴上展露医术?

    端木芯淼小心翼翼收好了信,道:是啊,不然,卫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人,我又不认识那些人,他们死活病痛,管我什么事?大过年不好好宴饮,扯着我说什么病啊痛啊,晦气不?按着我自己,我就算答应了,也非把那老夫人折腾个半死不可!之所以允诺,可都是因为家师、令祖母还有令母缘故。不然你当我高兴放着好好年节不过,按捺着性子敷衍那些人?

    没错儿,这才是端木八小姐本性呢……卫长嬴忍着吐血冲动:季神医让你这么做,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希望用这样方法引出他那可能还人世间骨肉至亲。只是……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端木芯淼看了她一眼,却露出幸灾乐祸笑容,道:这个卫姐姐你可不能怪我了,因为送信人就是这么说——我猜呢,是义母她看先前卫姐夫给卫姐姐你挡了太多事儿,这会子正好卫姐夫不,想看看卫姐姐你自个儿应对了罢?这才让我什么都不要说,且看卫姐姐你怎么敷衍过去?

    第二十四章 义父义母(下)

    〖第4章第4卷

    第363节第二十四章 义父义母

    卫长嬴无语片刻,才道:义母?

    来西凉之前我就认了卫姐姐你公公婆婆为义父义母了,只不过那会子这事儿还没公布出来罢了。端木芯淼懒洋洋道,毕竟卫姐夫可是要由我亲手诊断,义父、义母又对卫姐夫他寄予厚望,万一我为了嫡姐她犯了糊涂,拼着不顾端木家,给卫姐夫来那么一下……你说沈家要怎么办呢?

    卫长嬴被她说得差点没跳起来,但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淡淡道:你为夫君诊治我都陪前陪后,而且药都是我着人去抓了熬!当着我面,你能做什么?你自己不要命,也不心疼你那远帝都大姐跟外甥了吗?

    卫姐姐你可真是对医术一窍不通啊!还是以为卫姐夫他身子骨儿强壮,药方上面小小动点手脚奈何不了他?端木芯淼说到医术,登时神采飞扬,窃笑道,旁我也不讲了,难道卫姐姐以为我浸泡衣物药,只有一种十夜血?而且非得旁人碰了我衣袍才能起作用?

    她悠然而笑,我是没动手,要不然,卫姐姐你固然武艺超群,不让须眉,可我当真想放倒你呀……还真不难!

    就算你跟父族情份淡薄,不乎这么做了之后锦绣端木家下场。但你年纪轻轻,又有嫡姐跟外甥牵挂,总不至于真能视死如归罢?卫长嬴毫不受她激动,不冷不热道,纵然圣上也不敢明着跟你说让你趁着给我夫君诊治时对我夫君下手这样话,你怎么说都是阀阅之女!只要没有昏了头,当知道不管圣上给你怎么个许诺法,但凡我夫君你手里出了事儿,你跟你父族都不会有好下场!沈家跟端木家拼个你死我活——圣上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再说蔡王太后跟蔡王殿下那儿,圣上未必能够狠下心来对付自己嫡孙;得罪我沈家,圣上可是一定保不住蔡王母子!为这么点事儿没必要让你多一对义父义母!

    她扫一眼端木芯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木芯淼既然把信都拿出来了,这会也不隐瞒:我千里迢迢过来诊治卫姐夫,乃是圣上差遣了邓贵妃暗示。虽然说贵妃没有让我给卫姐夫诊治时做点什么,然而么……我平白就被卷进事情里来,我家里人哪儿能不担心?

    她吁了口气,这不是,认个义父义母,拿着诊治卫姐夫恩情,当场换取他们对我大姐跟外甥保护承诺。虽然当时都是还没有影儿事情,可大家也都放心点嘛!

    你成为沈家义女事情……帝都那边可都有些什么人知道?卫长嬴蹙着眉问。

    端木芯淼道:我对义母又不熟,怎知道义母会怎么做?不过我那继母倒有可能趁着年节走动光景把事情传扬出去,如果她这么做了,这会怕是帝都各家都知道了吧。

    卫长嬴不免惊讶,道:周夫人?

    她心念转了一转,我那婆婆倒也罢了,不拘怎么做,必有我公公意思后头。令堂……令堂这样做,却不知道令尊是个什么意思?

    据她所知,端木芯淼继母周月光因为出身世家、进门时好几个继子继女年纪都比她还大了,后院里是满了各路花花草草,所以即使比丈夫小了好几十岁,颇得端木芯淼之父喜欢,但掌家之路还是非常坎坷。

    当初周月光是借着接回外住数年端木芯淼,才找到借口问后院诸姬妾及继子们苛刻元配嫡出幼女之过。她用此事彰显了自己这个填房对元配之女体贴疼爱,得了贤名,之后地位才渐渐稳固。

    然而周月光子嗣缘分不深,至今没有自己孩子。没有亲生骨肉撑腰,地位说不稳固,她端木家也是名正言顺又当着家大夫人;说稳固罢,她做事素来也都小心翼翼,八面玲珑以和为贵,并不敢像苏夫人这一类人一样恣意决断。

    就算是坊间拜义父义母,除非双亲不抑或相隔甚远,不能及时请示,否则总是要问过双亲意思才成。

    何况端木芯淼这样大家闺秀,纵然沈宣夫妇身份做她义父义母并没有辱没了她,然而……端木芯淼父母双全,周月光即使是继母,总也是正经母亲,她好好儿去拜沈宣夫妇做义父义母做什么?

    重要是,端木家居然还答应了?端木家可是从四皇子失势起就开始韬光养晦了!

    沈家如今这风口浪尖上,端木家怎么会贸然把个本宗嫡女送给沈家阀主夫妇做义女?

    没有端木芯淼之父准许,难道是周月光独自做主?那她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即使碍着沈宣夫妇身份,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端木家不好意思站出来说他们不知道或者没有这个打算,但私下里肯定不会放过周月光!

    溪林周氏这种门第,周月光因此暴毙了,周家也只能信了端木家。

    卫长嬴所以疑惑,非常疑惑。

    她这样疑惑注视下,只听端木芯淼懒洋洋道:我父亲也同意呀!只不过我一个女孩子,拜个义父义母,难道还要父亲亲自操心不成?让我继母跟外头说一声也就是了。

    听你说着倒是怪随意?卫长嬴沉吟了片刻,心里倒是有了点数:看来端木家怀疑圣上有借刀杀人之意了——这要是其他子弟倒也罢了,这年头不是非常缘故,鲜有子弟背叛家族,不要说享受一族尊荣本宗嫡出子弟了。

    然而这位八小姐端木芯淼因为种种缘故跟族人一点都不亲,与亲生父亲关系还没有跟继母周月光亲切呢!这天下除了嫡姐端木微淼母子还有师父季去病外,其他人死活她可还真没放心上!

    偏偏端木微淼母子又是圣上媳妇跟孙儿,谁知道端木芯淼为了姐姐跟外甥会不会一个糊涂……端木家这是惟恐太过韬光养晦,被圣上当成了好欺负……这不,圣上意思是让端木芯淼打探西凉情报,端木家却把嫡女送给沈家做了义女——

    圣上您还是不要往咱们家打主意了,逼急了,咱们阀阅联手,您就加睡不着了不是?横竖您都昏庸这些年了,坊间早有诋毁之言,只是咱们全部按了下来没叫您知道免得败坏了您后宫逍遥兴致。做臣子这样为您考虑,您继续待后宫陪您那几位貌比鲜花、年纪做您孙女儿绰绰有余妃嫔不好吗?

    想通此节,卫长嬴呷了口已经凉掉茶水,道。

    端木芯淼看着她笑:能多郑重呢?若是郑重其事,就算义母瞒着卫姐姐你,令祖母令姑姑也会打发人给你报信不是吗?你可是有众多长辈人!

    顿了顿,端木芯淼才摊手一笑,说明缘故,我一个没出阁女孩子,千里迢迢跑到西凉来给个已经娶妻、跟我半点儿关系也不沾男子看伤。就算有卫姐姐你这个正妻陪同,可以我身份做这样事儿也是于闺誉有损不是吗?所以我继母就说了,没名没份进入男子内室,这都算什么事?然而我医术又没好到可以连人也不见就能诊治,那样还跑西凉来做什么?

    卫长嬴明白了:所以你继母提出让你拜义父义母?

    端木芯淼哂笑道:不然话,我这种成日里把心思花了医理药道上人,哪里想得出来扯着沈氏阀主这两竿大旗保我嫡姐跟外甥好主意?

    端木家这位填房周大夫人帝都贵妇里不算出名,即使她笼络端木芯淼对付侍妾与庶出诸子,还落个贤名这一手,各家做长辈大抵都看了眼里。可到底不过是用了后院里,高门大户,谁家实打实做正妻没几手?

    从这一点上说,周月光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大家贵妇而已。别说跟宋老夫人这些至今提起来就叫许多人忌惮不已老一辈夫人们比了,就算苏夫人这一辈里,如刘若耶之母张韶光精明评价也高她一筹。

    是以卫长嬴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位周大夫人,却一直没太注意过。

    这会听了端木芯淼话,心头大奇,追问道:那令堂有什么好处呢?

    周月光又不是端木芯淼亲娘,跟端木微淼这个名义上长女是连见都没见过——周月光过门时,端木微淼已经做了王太后,那时候就闭门不出,只见祖母跟嫡妹了,所以这对名义上母女实际上是没有见过——她给继女这样谋划,不可能自己就落了一个体贴元配之女名声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端木家知道邓贵妃对端木芯淼威胁后作出了这样决定,让周月光出面跟继女说。如果是这样,说明端木家对圣上还是非常谨慎,万一圣上没有被吓倒,反而加被激起对端木家敌意,端木家也可以圆场说:圣上您看,这都是我家一个媳妇心疼女儿,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就想着给女儿保住名声。有个义女名份,做妹妹千里迢迢去救哥哥命那都是应该……跟时局跟政事那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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