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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卫长嬴本能觉得,这事儿没这样简单——周月光不是帝都顶精明当家夫人,然也是胸中自有丘壑。她就算之前没想到这许多或者插不上手,完全受丈夫跟族人之命如此告诉继女,哪儿能不趁机弄点好处?

    第二十五章 目的

    〖第4章第4卷

    第364节第二十五章 目

    果然端木芯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卫姐姐你小姑子之一,沈三小姐会许配给我一个庶兄。她解释,我这庶兄名浩淼,是我继母过门没多久就养她膝下。

    卫长嬴一皱眉,道:你意思是令堂后半辈子就指望你这位庶兄了,所以这样为他谋划?只是既然是你兄长,不可能比你小,这么大人了……哪里会不记得自己生母?令堂才养他几年,能有多少恩情?再者,令堂还年轻罢?我记得你小同父异母弟弟年才四岁。

    也就是说,端木芯淼父亲前几年还有过儿女。虽然这个如今幼子是侍妾所出,可年岁尚轻周月光,即使子嗣缘分还没到,往后没准也会有子嗣呢?她现就可着劲儿扶持庶子端木浩淼,给他聘了声势如日中天沈氏之女,虽然是庶女……但端木浩淼不也是庶子吗?沈家另一位嫡女沈藏凝是沈宣心肝宝贝,可不是轻易能够求娶到!

    而且帝都谁家不晓得襄宁伯沈宙是出了名疼爱子女?要不然,以他身份,也不可能发妻去世之后,宁可把尚且年幼子女托付给大嫂帮着抚养,也不续娶了……就是怕续娶之妻表面贤惠,私下里苛刻了自己骨肉。

    做沈宙女婿,只要不亏待了他女儿,但凡沈宙,没有不帮着女婿。

    沈宙跟兄长沈宣还有嫂子苏夫人情份,各家也都知道。所以沈三小姐沈敛眉婚事,打主意人可也不少。

    只是沈敛眉恰将将要议亲事没了生母,三年母孝守到去年才完,堂兄弟跟堂妹也到了说亲时候了——偏又赶着沈家筹谋易储大事!大伯父跟父亲自是没有空暇来过问她婚事,照例全权交给苏夫人……

    可怜苏夫人不是不想替侄女操这个心,但经历过沈藏珠跟沈藏晖婚事后,苏夫人深深怀疑起了自己……呃,苏夫人没怀疑自己眼力,却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跟侄儿侄女们婚事相冲?

    不然,为什么给沈藏珠挑好好儿娘家未来阀主、嫡亲侄子,看小夫妻两个相亲相爱正甜蜜,做长辈欣慰劲儿还没过去呢——苏鱼羡忽然就暴病身故!沈藏珠青春守寡,膝下还无子女陪伴足够可怜了,结果丈夫丧仪还没过去就被婆婆逼得差点死了……

    沈藏晖这儿虽然没有沈藏珠那么悲惨,但也是颇为折腾了一场……万一沈敛眉婚事也不好,苏夫人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丈夫还有小叔子交代了!

    所以苏夫人虽然迫不得已接手了这件婚事,却怎么也不敢做主,只将人选打听仔细后写下来,死活要丈夫与小叔子空下来了看了定。

    这么一来沈敛眉婚事就拖延了。

    这一拖延,如今倒是正好可以许给端木浩淼。

    问题是周月光这样好心图得什么?她至今都没有子嗣,万一往后有了孩子,本身年岁上注定要差了兄长侄子们一大截了,还要心栽培庶子……她就那么笃定端木浩淼会念着嫡母之恩,放着阀主之位不争,却会死心塌地辅佐年纪完全可以给他做儿子嫡弟?

    同胞嫡兄都未必能这样慷慨!

    处于周月光现地位情况下,她难道不是应该可着劲儿干掉继子们,打压他们婚事,好为自己未来亲生骨肉做准备?即使要笼络收养了给自己未来儿子做臂助,也应该收养年幼好哄继子才是?还是因为这是端木家意思,所以她也违背不了?

    听了卫长嬴这番疑惑,端木芯淼微微一笑,道:我那继母虽然年轻,但她身体……当年托我师父看过,也说是上天注定与子嗣无缘。

    卫长嬴叹道:我知道了,这事儿绕……那么你跟邓家兄妹争执又是什么意思呢?

    端木芯淼横她一眼,道:亏我叫你这么久姐姐!有你这么做姐姐人吗?都过去事情了还以为我会坑你?

    说得好像你没有坑过我一样。卫长嬴冷笑,多出一位小姑子事情,我不把你逼到极处你都不肯告诉我!

    端木芯淼转为笑脸:咱们两个平了成么?这才道,做给贵妃看得呗,虽然说义父义母允诺会力帮我照拂我大姐跟外甥,可你也知道,他们两个如今都是宗室中人。义父义母即使位高权重,圣上也不能不给些体面,到底不好贸然干涉人家皇室里做长辈管教晚辈罢?敲打一下邓贵妃,叫她不要犯了糊涂才好。

    说得像我是傻子一样!听了这番话,卫长嬴却仍旧阴着脸,冷笑连连,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真揍你?!

    端木芯淼啐道:有你这样做嫂子么!

    卫长嬴提醒道:莫忘记你这会儿还一口一个‘卫姐姐’叫着我!你这小姑子身份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谁说我是做做样子?端木芯淼冷笑,我这会就改口叫你三嫂,我告诉你啊,往后你敢对我不好,等我那三哥回了来,我立马哭诉给他听!我还要写信去帝都告你状!

    你居然敢这样得罪嫂子!卫长嬴虚虚一点她眉心,似笑非笑道,你真格是不想好了是不是?如今你义父义母可不这儿,真格把做嫂子惹急了!给你胡乱弄个人家许配了,到时候你是哭都来不及!

    端木芯淼哼道:许配了又怎么样?若是人不中我意,大不了毒死了再嫁一次!

    消停点儿罢!斗了这么几句嘴,卫长嬴心情好了点,摇头叹道,你那小神医名号才打出来,万一叫人听见了你这番话,季神医体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端木芯淼不以为然道:师父他老人家才不乎这些虚名。

    说起来季神医让你这儿义诊八方来引出他亲眷……卫长嬴话还没说完就被端木芯淼打断了——这位八小姐差点没叫起来:什么义诊?!我几时说过是义诊了!!!

    卫长嬴无语看着她:你不要这样激动……

    你该不会告诉外头那些人,我是要义诊吧?虽然你既是我姐姐又是我嫂子,但我把话先给你说了前头——你要是敢不跟我商量就断我财路,休怪我跟你拼命!端木芯淼一改之前面对卫长嬴厉颜发作时都云淡风轻模样,咬牙切齿拍案喝道,我可是指望着趁这个机会大捞一笔、回帝都后好安安心心琢磨医理!你免了旁人诊费,要么你来赔给我!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卫长嬴笑得有点勉强,只是我认为你要义诊,我可没跟外头说半句话。

    端木芯淼犹自不信,再三跟她确认了才放松下来,坐回席上,哼哼着道:你往后说话也仔细一点,真格是吓死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诊金,若是都飞了,我不得心疼死?

    对于端木芯淼身为端木家本宗嫡出小姐、又先得了自己嫡姐还有祖母部分财产馈赠,为什么还这样见钱眼开,有过药镯之事后,卫长嬴并不意外。

    她意外是:你既然愿意行医攒钱,帝都时候做什么不常出诊呢?

    以季去病这块金字招牌,端木芯淼诊费想低都难。之前听端木芯淼为了做药首饰把端木微淼还有祖母给翡翠都砸进去,甚至把其他私产卖了拿去换翡翠,折腾得倾家荡产——卫长嬴心里就嘀咕过这位千金小姐怎么竟沦落到了跟自己这个生人要起了镯子地步,毕竟像端木芯淼这种医术高明又身份高贵主儿,再没银钱,不是还能行医吗?

    但考虑到季去病跟端木芯淼脾气都跟常人不一样,卫长嬴就揣测,这可能是因为神医一脉性情有异,都不爱给人看病缘故。

    如今见端木芯淼一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哦不,是大赚一场架势,卫长嬴觉得颇为无语。

    端木芯淼一听这话却有点悲从中来,道:你道我不想攒这个钱吗?然而你想想帝都有多少医者?似咱们这样人家,请太医那都是寻常之事!我师父脾气跟规矩,帝都没有人家不知道!不是像邓老夫人那种太医治不好,也就你这个卫家女会拉着无病无灾夫婿上门去求医了!我就是天天坐堂上等着人来请,你以为几年才一个?难道我堂堂海内第一名医季神医唯一传人、锦绣端木八小姐,还要四处主动上门去求着旁人生病了都来寻我不成?

    卫长嬴想想之前逼着丈夫跟自己一起去季宅求医遭遇,也觉得心有戚戚焉,叹道:这倒也是,却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你不爱给人诊治呢!

    我怎么可能不爱给人诊治!端木芯淼越说这样话题越生气,忿忿然道,你不知道医理是越治越娴熟吗?我要不是得师父传授了他行医多年经验,我都不敢跟你来西凉!

    她长叹,奈何帝都出手机会实是太少太少太少了!而且难得出手一次,敢请我不是邓老夫人那样人,就是你这样。我纵然心里有许多想法,也不太敢很用,免得出了事儿,交代不起!

    说到这里,端木芯淼露出狐狸一样笑容,但西凉可就不一样了!这些来求医,即使也有阀阅中人,可……

    卫长嬴以为她要说可都是我背后端木家能够镇得住,不料端木芯淼说却是可横竖有三嫂子你这里,我相信我不管惹出什么麻烦来,三嫂子你一定可以给我解决!

    ……你放心罢!卫长嬴语重心长拍着她肩,微笑着道,你几时敢不按着规矩治,乱七八糟拿人命练手,我几时打断你腿把你送回帝都去疗养!

    端木芯淼恐吓她:我师父如今可凤州,你父亲可我师父手底下!

    你能骗我,我还不能骗他?卫长嬴不为所动,冷哼,别忘记,凤州那儿可是有我祖父祖母,你信不信我一封手书过去,我祖父祖母一句话就能把季神医瞒得风雨不透?!

    端木芯淼恨道:净会靠长辈!无耻!

    说好像你没有先提季神医一样!卫长嬴跟她大眼瞪小眼,对峙片刻,端木芯淼往案上一扑,叹气:唉唉,不开玩笑了……我师父让我这儿给人看病,一来是为了找他亲眷,二来也确实是让我好生磨砺一下医术!

    卫长嬴对医术一窍不通,这会就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你医术固然不如你师父,难道还不够好吗?我看你到来之后,夫君他伤好极了!

    三哥伤算什么?虽然才改口,但端木芯淼记得却很牢,就照着明沛堂义女身份来称呼沈家人了,此刻就冷笑着道,先前救下你那侍卫才是我手段呢!但这些都不稀奇!我跟你说,外伤这儿来来回回就那么回事!但病就不一样了,之前邓老夫人病我就治不好!

    卫长嬴惊讶道:真治不好?我道你是不高兴给外祖母治,才拖延呢?

    拖延个什么呀?那些日子我琢磨着几个古方,巴不得早点给她治了,拿了医资走人!端木芯淼哼道,奈何我琢磨来去拿不定主意,去问师父,结果师父偏不肯明说!你说折磨人不?过了好几日,师父看我实想不出来了,才提醒了我!

    还有这么回事儿!卫长嬴怪意外,不过这么说来,你这可是一箭数雕:既替令师寻起了亲人;又赚得了帝都难以赚到医资;还磨砺了自己医术……说起来,不久之后蔡王殿下就了藩,你跟去封地,倒是能够好为他们母子两个调养了,是也不是?

    端木芯淼下意识应道:可不是吗?等我外甥就了藩,咦?!

    第二十六章 补人

    〖第4章第4卷

    第365节第二十六章 补人

    见端木芯淼瞪大眼睛,似乎很意外看着自己,卫长嬴哼了一声:有我那二姐夫例子,如今跟我们明沛堂扯上关系皇子王孙可都不大妙啊!二姐夫前年年底进贡霞光雾月环出了事儿被削了爵,这是因为一来,圣上先前答应过他让他帝都为纪王太后守孝三年,不好出尔反尔;二来他是我明沛堂女婿,关系十分亲密!

    不过蔡王殿下就不一样了。卫长嬴淡淡道,蔡王殿下年纪还小呢,之前因为圣上怜恤四皇子早逝,一直留他帝都没有就藩,纵然你做了明沛堂义女,你外甥……这是兜圈子关系了,圣上多半不会处罚蔡王殿下,为了以防万一,应该是找个理由打发蔡王早日就藩,是也不是?

    端木芯淼叹道:三嫂子,你也没有义母她说那么笨嘛?这些事儿,你不是看得很明白?

    因为看到信中苏夫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对自己失望之言,但那许多指点与分析……还是让卫长嬴有点恼羞成怒,道:怎么我很笨吗?

    我可不知道。端木芯淼很直接道,三嫂子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心思,大抵是医理上,这些弯弯绕绕其实是半懂不懂。不过义母几次给我信里,都写了很多指导你做事话……我想你做事儿被义母挑出那许多不是,一定很糟糕吧?

    ……卫长嬴几欲吐血!婆婆她老人家过几年都要有曾孙和曾外孙了好么!自己长子还没满周呢!再说婆婆对明沛堂多了解啊!就她方才所看那一封信里,苏夫人对自己可也没有很责备,而且苏夫人给出分析证明了卫长嬴大部分做法那都是对!

    呃,只不过,限于年岁,还有对明沛堂了解,有许多地方用苏夫人眼力看来还不够细致周到罢了……

    卫长嬴相信,若婆婆自己跟前,即使要给自己指出这些不周到地方,也一定会先夸自己几句。

    结果到了端木芯淼嘴里,却变成了很糟糕……还一定……卫长嬴沉默半晌,才幽幽道:我若是把事情都办得很糟糕,你以为如今那些从外地赶过来跟你求医人,想住进这明沛堂,还轮得到我来决定答应不答应?

    端木芯淼很真诚道:啊,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认为三嫂子你跟我关系很好,生怕不请教了你意思,你我跟前进谗言?

    ……卫长嬴捏了捏拳头,面无表情看着她。

    端木芯淼跟她对望一眼,尔后立刻移开了视线,望天望地:我就是这么一想,三嫂子你可别生气呀!我又没说我认为你靠了我相……是不是?

    你那话跟直接这么说有什么两样?!

    卫长嬴阴恻恻道:你再罗嗦,信不信我先这儿捶你一顿?!

    还是不要了,三嫂子您如今可是大忙人,西凉城里这许多求医之人,虽然诊治是我。可我却没打算离开明沛堂,您可得安排好了人手招待他们才是呢!端木芯淼见逗卫长嬴也逗得差不多了,生怕真把她惹急了挨揍,嘿嘿一笑,摇着头,一溜烟儿告辞跑开了……

    卫长嬴打发了她,叫来黄氏,把经过说与她知:……想不到婆婆竟然一直盯着这点,而且如此巨细无遗!

    黄氏沉吟道:这也没什么,横竖少夫人这些日子做事情,固然细节上不如夫人这儿老练,但大方向上是没有错。而且这些疏忽也是因为咱们初来乍到,对沈氏族中全然不熟悉缘故……当初动身时,夫人可没跟少夫人说太多族里事情。

    婆婆这儿是没有什么,横竖自从光儿落地后,公公婆婆待我都是和蔼。我是想着夫君走前说过话。卫长嬴摇头道,那番话上回我也告诉了姑姑——夫君希望彻底掌握明沛堂,本来我以为魏祚将衰,只是夫君推测,这么大事,未必会成真!然而……如今连婆婆也这样关心着我抵达西凉以来做事情,看似她对我不放心,我倒觉得,真正缘故是婆婆急了!

    黄氏一怔,急速思索了片刻,随即道:公子所言甚大,婢子也不敢全信!只是若夫人也这样急于看到少夫人您独当一面,那……可见至少阀主那儿也是这么想!

    沈宣夫妇可都是正值壮年,再不恋眷权势,也很没必要这会就心急如焚催促着儿子媳妇速速能干起来,好接他们位置罢?能够让他们这样着急,肯定是因为接下来他们有大事儿——大到了他们没功夫照着正常情况来栽培晚辈,没准还希望晚辈能够帮上自己一把……

    卫长嬴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会子没有外人,我说句诛心之语,圣上显然是老糊涂了!不然姑姑你看这次邓贵妃威胁芯淼这样败笔,若是贵妃自己主意,想来顾皇后早就把这样犯傻贵妃干掉了,也不会让邓贵妃混到这会!之前咱们猜测是圣上所使,如今看来也是如此!不但没能恐吓住芯淼,反倒叫明沛堂多了一个义女,沈家还跟端木家联姻了!圣上如今要下台,照他性情,大约就是寻个理由赶蔡王母子出京就藩了……这倒恰好中了芯淼意,可以远离帝都这趟混水!你看这么一番折腾,圣上什么好处都没落着,反叫阀阅跟皇家心疏远了一层!这位主儿,唉……

    圣上年岁确实长了,然而东宫也不贤。黄氏自幼得宋老夫人精心栽培调教,为要给卫长嬴陪嫁做预备,主学除了医理外,都是后宅子里争斗之道,对政事没有特别涉猎,不过这世上道理,一理通百理通。何况圣上长年不问政、太子荒滛无道对于大魏子民来说可都不是秘密。

    之前卫长嬴告诉她,沈藏锋推测大魏国祚将衰时,黄氏倒抽一口冷气——震惊之后她私下里细细揣测过一番,想到圣上昏君之名、太子无道之言……皇孙们?纵然有些聪慧评价,距离力挽狂澜还遥远很!就算内中藏着厉害角色,正如沈藏锋说那样,再出色,年纪也小着呢!

    所以黄氏也很担忧,如今天下又都不太平,大魏……确实有些……

    提到大魏将亡,主仆两个心里都有些茫然——这事情太大了!

    尤其她们之前生活环境,一直都是歌舞升平,骤然说到亡国,一时间都有点清醒不过来。

    茫然了片刻,卫长嬴叹息道:这等家国大事,休说还没有发生。就算发生了,也不是咱们两个养深闺妇道人家有资格谈论,咱们还是说说眼下事情罢……姑姑有什么看法?

    黄氏也觉得把话题从家国这样沉重压力下解脱出来是件好事,她定了定神才道:婢子觉得这样也好,有夫人盯着,谅族里也翻腾不起什么浪花来!少夫人往后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狠狠收拾一下那些再三不长记性!

    她建议道,不拘公子预见准不准,横竖早日掌控明沛堂没什么不好!

    这倒是实话。卫长嬴微微点头,眯着眼思索了片刻,道,这会子年节也过了,先把人挑起来……趁这光景,咱们好好梳理一下,乖巧那几房跟不乖那几房,还有冷眼旁观……无论娘家还是夫家长辈可都是一直教导我要赏罚分明!

    ……卫长嬴由于仓促前来,身边大使女未足,需要补充一批近身伺候人手消息传扬开去,虽然从整个西凉城来说,如今心神皆被吸引了端木芯淼这儿,这消息没引起什么波澜。

    但沈氏族内,却是反响不一——

    家生子们除了极少数外,大抵都是可着劲儿抱这条大腿。一时间明沛堂上上下下热闹非凡,都想方设法讨好卫长嬴跟前近侍,尤其是黄氏、贺氏这两位姑姑。

    世仆们精通双管齐下,一面讨好,一面打压对手……于是明沛堂里许多隐秘之事、不仅仅是家生子,连沈氏族人一些事情都被揭露出来,当做表忠心砝码呈递到卫长嬴跟前。

    卫长嬴却也是来者不拒,把这些消息统统记了,尔后着人一一证实——又狠狠敲打了一批人,也让之前表过忠心家生子只能继续跟着她走。

    她这么做,有几房族人就颇为忧虑:沈藏锋去年就去了阵上,这卫氏没有丈夫跟前撑腰,仍旧如此张扬,丝毫没有暂时停手意思。这是不把明沛堂彻底握掌心,不肯罢休啊!难道我等堂堂男儿,正经沈氏子孙,居然要服一个年少妇人手底下?!

    但她是沈藏锋发妻,生有嫡子,往后也是我沈氏一族正经当家主母……若要反对,恐怕帝都那边也会看着。

    打发了子媳过来,一个捞功劳,一个夺权。自己却帝都遥控指挥,若我等公然冒头出去反对,那边就可以抓了把柄加对付我们……沈宣夫妇打好算盘!

    难道就任她如此?区区一个妇道人家,卫氏之女,竟然妄想爬到我们头上去作威作福!昔年那苏秀曼这年岁时,也不敢如此对待我等!

    后一人话固然说得慷慨激昂,却没引起太多附和……

    第二十七章 沈东来

    〖第4章第4卷

    第366节第二十七章 沈东来

    如今过来商议人都不愚蠢,苏秀曼……苏夫人卫长嬴这年纪时,本宗嫡支是个什么情况?沈宣兄弟父母早逝,苏夫人过门未久,上头没有长辈做主,下头没有年长子嗣撑腰!

    而且沈宣兄弟仅得两人,叔父倒是有一群,叔父家堂兄弟就多了……

    那种情况下,连沈宣这个阀主之位都不太稳固,不要说苏夫人了!

    但现沈宣早已坐稳了阀主之位不说,与沈宙两个膝下足有八子!他大力栽培沈藏锋又确实才貌双全有勇有谋、从出身到个人才干到同辈里威望都足以让整个族里人都闭嘴!

    之前有人说沈藏锋到西凉是来捞功劳,可谁不知道那份功劳、包括如今说好了让顾夕年三人分这份功劳也都是沈藏锋一手炮制出来?

    沈藏锋现族里地位,可比他父亲沈宣他这年岁时稳得多。而且沈宣因为父母早逝,无人扶持,他可不一样……他有父母、叔父不遗余力栽培呢!作为他妻子,卫长嬴怎么可能像年轻时候苏秀曼那样小心翼翼?

    何况卫长嬴虽然跟婆婆苏秀曼一样出身阀阅,但两人娘家人也有所不同:苏家阀主苏屏展,不能说他不疼女儿,但苏屏展眼里,他看重还是苏家儿孙。女儿女婿落了困难境地,苏屏展不会不帮,但帮之前他也要计算好了,若不能给出足够代价,苏屏展帮助绝对不会赔上苏家好处——这几代以来,苏家向来都是不声不响过日子,对于同为阀阅沈氏族人来说威胁力自是不足。

    倒不是说苏屏展对女儿不够好,这本来也是正常对待已嫁之女态度。而瑞羽堂却因为宋老夫人跟宋夫人因为子嗣上遗憾,把嫡出血脉看得非常之重。哪怕卫长嬴已经出了阁,宋老夫人婆婆媳眼里,她依旧瑞羽堂竭所能庇护之下!

    要命还是卫郑鸿痊愈有望,这位卫大老爷身体一好,卫长风前途立刻稳固如山!宋老夫人跟宋夫人太腾得出手来襄助卫长嬴了!这还是如今,卫郑鸿还痊愈之中,痊愈之后也需要时间来入仕,宋老夫人跟宋夫人得看着他点儿……过上几年卫郑鸿不需要母亲与妻子太上心了,他独子卫长风又有祖父跟父亲两个教诲,闲下来宋老夫人与宋夫人没准儿会一门心思盯着唯一嫡亲女孩子卫长嬴。

    按着沈氏族人对宋老夫人与宋夫人了解,这两位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存,没事都能折腾出来事情呢,不要说敢给卫长嬴找麻烦了。

    ……何况苏夫人母亲邓老夫人性情和善,没什么城府,论到襄助女儿女婿以及为女儿女婿扫平障碍,十个邓老夫人加起来,也不如阀阅中人都暗自忌惮、私下里公认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宋老夫人一根手指儿。

    想到当年卫焕拉拔沈宣兄弟时,宋老夫人从旁协助丈夫,谈笑之间把沈家如今诸耆老以及已经过世好几位长者都压制得不敢轻言场景……众人都觉得拿卫长嬴跟苏秀曼比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年苏秀曼卫长嬴这个年纪时,嫡支子弟年少单薄且有式微之相、意图夺取阀主之位族人倒是个个子嗣兴旺老谋深算!

    结果这样都输了,眼睁睁看着沈宣兄弟一路披荆斩棘坐稳阀主之位。何况现这卫氏怎么论都比苏秀曼加得天独厚!这句话一说,不是预兆着他们加必输无疑嘛!

    念着族人面子,半晌才响起稀稀落落几声敷衍。拿苏夫人跟卫长嬴比话就被抛了开去,一人重提前话,道:如今要商议,不是这卫氏作为太过张扬,横竖她事情都做出来了……而是我们要怎么做?

    这么一问,场中就沉寂下去——怎么做?若是什么都不做呢,今儿个聚集到这里却又为了什么?难道只是私下里数落一番卫氏做派太过跋扈骄横有失妇德?要是如此,纵然没人指着他们鼻子嘲笑他们怯懦,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若是做点什么呢……现下这一位少夫人有手段有后台有名份,所作所为虽然让他们不痛,然而偏又样样都规矩之内!你想对她发难都难!之前说过她耆老不是有例子那儿了吗?

    重要是,纵然要做点什么,那谁带头?

    这卫氏才到西凉城时,老仆沈庭树才为沈楚夫妇问了一句就被她打发不用了……可别步沈庭树后尘,给她做了杀鸡儆猴那一只猴才好……

    因此私下相聚众人商议来商议去,都没什么结果,只得胡乱凑了几个虚无缥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去做主意,算是下了台。事情议毕,众人还归各家,内中有一人名沈东来,是沈熏之子,他回到家中,先至上房拜见父亲。

    沈熏知道儿子回来了,就打发了左右,单独等着他上堂拜见毕,便缓抚长须,问道:如何?

    没什么意思。沈熏膝下不过三子,沈东来是次子也是嫡子,如今年是二十七,膝下虽然已有两三个子女了,因为霍老夫人宠爱,还是很有些纨绔习性。他父亲跟前也是一副漫不经心做派,先呷了口茶水,才道,照孩儿先前说,这样邀约往后不去也罢。

    沈熏也不计较儿子这似乎有些顶撞与不满话,笑着道:你都不去,怎么知道往后不去也罢呢?

    卫氏一介女流,正当年少,却试图挟势凌驾我等之上,手段还那样凌厉,任谁心里能痛?沈东来端着茶碗,一脸不以为然,道,只是不痛归不痛,阀主都没说这个媳妇不好,谁能越过阀主去多什么嘴?谁不知道阀主嘴上不说,心里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得很!只是各房当年见机得,及时低了头,同为一族,叫他不好意思下手罢了!

    再者这卫氏还是瑞羽堂那一位宋老夫人心肝宝贝——现下卫郑鸿即将痊愈消息已经传遍天下,瑞羽堂嫡长房地位说是稳固如山也不差什么,宋老夫人不必为嫡子嫡孙忧虑,没准就会把目光投到西凉来了……族里几位叔伯当年就惧怕那位老夫人,这会聚集起来,要名份没名份,要势力没势力,要计谋……嘿嘿,大势所趋,岂是区区计策可改?这种邀约,去了也就是聚一起听他们一起把那卫氏骂上一顿,尔后不咸不淡散场罢了,父亲您说有什么意思?所以孩儿之前就讲了没必要去。

    话不能这样说,到底是同族,他们既然请了,咱们这一房不去人,那边必然怀恨心啊!沈熏淡笑着道,横竖你去了也不过敷衍一下,你如今身上又没什么正经差事,闲着不也是闲着?

    沈东来哂道:若是赏花踏雪,正如父亲所言,孩儿家里也是闲着,出去转转也好。奈何,那卫氏一句要选近身伺候大小使女,族里家生子们如今都是可着劲儿讨好她!这些人虽然是给咱们家世代为奴,然而年代久远下来,盘根错节其势也不可小觑!恐怕这会已经给那卫氏禀告今日之聚了,看那卫氏行事,偶有怀柔,大抵都是粗暴直接,只怕今儿个聚到一起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横竖咱们族里人多,她不怕没有趁手人能用。

    沈熏却笑着道:这不是正好吗?家生子旁敲侧击打听来消息哪里有你探听来可靠?

    啊?沈东来一怔。

    沈熏进一步提点道:一会你就去明沛堂,就说我头疼,想仗着几分老脸,请小神医随便取点什么药丸……顺便把今儿个你们聚议之事经过一五一十给那卫氏交代了,自有你好处。

    父亲这话说可是不大妥当。沈东来虽然之前对今儿个聚议感到不满和无趣,此刻却也不赞成沈熏说告密,一拂袖道,终究都是同族,虽然孩儿认为他们只是做无用功——阀主不倒,沈藏锋难以出事,那卫氏妻以夫贵,地位难以摇动!族人纵然有怨言,但也对她做不了什么!但孩儿纵然虑她会为今日之事为难咱们这一房,却也不至于因此怕到了要去主动告密地步!

    沈熏微笑着道:什么叫做主动告密?这意思可也是卫氏那边意思!你多算是应诺而去罢了。

    什么?沈东来一怔,意外了。

    就见老父缓抚长须,微笑而笃定道:正是如此,你也是而立之年人了,难道一辈子都歇家里坐吃山空么?如今既然有这样机会,又是卫氏那边主动透露……不然你以为今早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过去走这一遭?正月里时那边就吐了口风,我只愁着没什么机会表这份心呐!天幸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沈东来愣了片刻,道:可是出卖族人,这名声……

    支持明沛堂算什么出卖?沈熏笑骂他,西凉沈氏,还有比本宗嫡支能称得上沈氏人么?族人跟暂掌明沛堂媳妇闹了分歧,咱们从中斡旋免得他们误会大,这叫明察秋毫为族中和睦计才对!

    被老父提醒,沈东来也暗松了口气,确实,沈氏内斗,斗来斗去,倒向哪一派,那都是族里事情,谈不上什么出卖不出卖。但他向来吃喝玩乐不管事,乍然听说有了进身机会,反倒迟疑起来,踟躇道:就算这样不是出卖,但今日聚议族人……恐怕往后也不好来往了?

    第二十八章 沈熏

    〖第4章第4卷

    第367节第二十八章 沈熏

    有什么不好来往?沈熏轻描淡写开导着儿子,都说了,族里闹分歧,对藏锋媳妇有点儿误会,你担心两边起了冲突,过去跟藏锋媳妇解释一下。至于说藏锋媳妇知道这事之后是跟今儿个邀你过去那些人消除了误会、还是结下大误会,那都是他们事情,关咱们什么事儿?咱们又不是阀主,自然也不会去逾越干阀主事儿,斡旋不成除了一声长叹又能如何?只是究竟同为沈氏之人,难道要咱们见着族人生出罅隙却不管不问、犹如外人一样吗?

    他眯着老眼道,今儿个这事情过去,往后你见着了,该行礼行礼、该问候问候,纵然他们不理你,那也是他们器量狭小没道理,横竖赖不着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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