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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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堡那少堡主?卫长嬴大奇,那小女孩子——她过来做什么?

    朱弦道:好像是送东西来,今儿个曹家堡那边送过东西来。

    之前端木芯淼离开西凉时,把季固祖孙三人托付给了卫长嬴代为照顾。自从端木芯淼离开后,卫长嬴隔上两三日,总要把齐山叫回明沛堂来问上一问。因为这个人选是黄氏安排,卫长嬴又接触过好几回,对这个总管也算比较了解了。

    齐山此人还是比较稳重,不是曹丫说什么就是什么人。而且据卫长嬴观察,齐山对季固祖孙、尤其是性情偏野曹丫不是很喜欢,只不过他很好隐藏了这一点,并未因为自己这种不喜,怠慢了季固祖孙。

    此刻听说是他陪着曹丫过来,卫长嬴就想莫非还有其他事?曹家堡又不是什么物产丰饶地方,那地儿送土产能有什么稀奇?曹丫若只为这点小事想亲自跑一趟,齐山也会劝说她打发下人送过来。

    再说曹丫那小姑娘也未必会这样……卫长嬴记得之前一直以为这小姑娘性情沉默,结果私下听了齐山禀告才知道是看走了眼——据说这曹丫跟着外祖父住进季园没三天,就把整个季园里所有能爬树都爬了个遍,上头鸟窝都叫她摸了个清洁溜溜……

    要不是齐山拦得,她还打算把荷花池里锦鲤都捞起来煮了吃……

    这小姑娘要么是怯场又怕见生人,要么就是曹家堡里学得措辞粗野,长辈怕她冲撞了贵人,叮嘱她不要沈家人跟前多说话。

    卫长嬴想了想,决定亲自出去一见,看看曹丫到底有什么事儿。

    沈藏锋先前也听她说过曹家堡事情,此刻正好空闲,闻言就笑道:既然是个四五岁小姑娘,那我陪你一起出去看看,你总不会呷醋罢?

    说好像我心胸很狭窄一样。卫长嬴他手臂上拧了一把,恨恨道,你想招惹花花草草,我几时拦阻过你了?

    沈藏锋摸着下巴,笑:这个当然了,嬴儿大方不过,便是普天下妇人都嫉妒成性,嬴儿也一定是贤德大度那一个!之前磨尖了簪子恰恰抵住为夫后心,那决计不是嬴儿嫉妒,都是因为凑巧!嬴儿平常动不动就说要揍为夫,那也不是嫉妒,都是娇嗔……是不是?

    卫长嬴嘴角一勾,随即又努力板起脸来,道:你说很对!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为夫倒觉着为夫成婚以来,这良心全被丢光了……沈藏锋喃喃道。

    见妻子立刻恶狠狠瞪了过来,沈藏锋忙笑容满面道,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看那四五岁小堡主么?算着年纪跟咱们侄女们仿佛,若是个知礼,不如常接到这里来玩耍,咱们院子里也热闹些……

    ……两人各自换了见外客袍服,到得堂上,曹丫跟前一碟子点心已经见底了——看着她吃得满嘴沾粉、满地碎屑,还把袖子高高挽起模样,卫长嬴皱眉看了眼左右使女,目含不满:曹丫生长乡野,没个好吃相是常理,只是……这许多人木头也似侍立旁,就没个人上来服侍她用点心,好叫这堂上好看点吗?

    就算看不起曹丫,大家之仆,场面上好歹知道分寸——既然曹丫被引进这堂上,那就是明沛堂客人。卫长嬴没赶她出去,不管她是庶民还是士族,下仆都该依礼相待,这才是大家之仆应有做派……卫长嬴暗暗把这会堂上下仆记了下来,决定回头好生敲打一番。

    沈藏锋倒是不以为意,低笑着对妻子道:这小姑娘胆子不小。

    曹丫明明已经看到他们进来了,却还是把嘴里点心吃完、又喝了口水,才从席上跳下来,对已经走到堂上两人行了个礼,脆声道:曹丫见过三公子、三少夫人!

    整个过程里,她神态自然,没有半点儿惶恐与胆怯——卫长嬴加坚定认为之前见她时她一直不开口,一准是被长辈叮嘱了。这小姑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怯场人嘛!

    不必多礼了。卫长嬴瞥了眼不远处飞雨,不冷不热呵斥,还不点替曹小姑娘收拾一下?你们忤这儿都是摆设么!

    飞雨正乖巧站着,闻言一惊,慌忙走过去,拿着帕子替曹丫擦拭。

    ……若是大家子里出来女孩子,比如说沈舒景或沈舒柔这里呢,一准会替使女敷衍两句,好叫卫长嬴这个做主人下台。

    但卫长嬴肯定不能这么指望曹丫,再加上季家血脉一贯以来刻薄言辞,卫长嬴呵斥了飞雨之后,赶道:曹小姑娘今儿个怎亲自过来了?令外祖父这两日如何?

    第五十六章 风将起

    〖第4章第4卷

    第395节第五十六章 风将起

    ……曹丫走后,卫长嬴与沈藏锋一起打量着她留下足有儿臂粗细山参,为了保存,根须上泥土还留了许多,但也能够看出几近人形了。

    蒙山里居然还有这样好东西?卫长嬴嗅着扑鼻参香,喃喃道,这样一支山参,帝都时我记得至少也要七八百两银子?

    都说曹家堡乃是流民聚居之地,不过是扃牖一处苟且偷生。沈藏锋若有所思道,如今看来,却是世人偏见了。蒙山物产富饶,曹家堡所据之处固然已是余脉,但左近竟能出这样天材地宝……

    夫妇两个同时想到曹家堡与邻县蒙山帮勾结——之前因为觉得蒙山帮又不是开善堂,曹家堡纵然跟他们搭上了关系,银钱不多,能买到盐也多不到哪里去。现看到这支参,不免想到若曹家堡经常可以挖到差不多,那……

    纵然抵给蒙山帮肯定不能跟拿去帝都市上卖价格比,但以这种参品相,抵个两三百两银子想来是可以。蒙山帮人再黑心,然而那赖大勇既能灌州府长久发展下来,必定懂得不可涸泽而渔道理。

    按着私盐均价一比……两人心中都是一沉。

    蒙山帮可不只是贩卖私盐,兼做盗匪,那么刀枪之类兵刃、叛乱所需用诸物……

    沉默片刻,沈藏锋拿起参,道:先给我,一会拿给由甲看看。

    只是沈由甲被叫过来看了此参、又听说了来历之后,却惊讶道:三叔莫非以为这参真是曹家堡人挖出来?

    沈藏锋诧异道:难道不是?

    若此参已经洗濯干净、又晾晒成干,侄儿兴许认不出来。沈由甲连连摇头,指着根须上道,但如今还鲜着,却瞒不过侄儿眼目——这上头所带挖出来时泥土,分明就是灌州密县一带特有泥色!这绝不是曹家堡附近泥!

    他又道,曹家堡建立时也不是没打过附近山中药材主意,是以这些年来,能挖早就被挖绝了!断然不可能留有这样品相参!

    沈藏锋大为惊讶:照你意思,这参是蒙山帮送与曹家堡?总不可能这么巧,曹家堡人跑去灌州密县,恰恰就挖到这株参、还能平安无事带回曹家堡,再由木春眠送到西凉来吧?

    这支参肯定是蒙山帮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或者是曹家堡向蒙山帮买下来。沈由甲沉吟道,不过三叔猜测加可能,因为侄儿实想不出来曹家堡景况如何能买这样一支参?

    沈藏锋摇头道:你忘记你三婶前些日子才代人给了他们三千两黄金?

    但此参送与三叔、三婶又是何意?沈由甲反问,有端木家小姐情面,他们不必给三叔、三婶送礼,三叔、三婶也不会亏待了他们。何况这样一支参虽然是好,然对三叔、三婶来说也不过是赞一个好字而已,远远谈不上感激。所以侄儿以为,应该是传言中蒙山帮帮主赖大勇与曹家堡如今那位木堡主有私之事属实,这支山参没准是赖大勇知道木堡主之父季固西凉城中养伤,特意孝敬以讨好未来岳父!

    又道,只不过季固是断了腿,又不是伤了元气,犯不着用这样好参。索性就打发外孙女送来明沛堂,也是做场顺水人情。

    沈藏锋思索片刻,却笑了,道:由甲,你忘记季固是什么人了?

    不待沈由甲回答,沈藏锋已经自己回答道,他是季神医之叔父,当年能够潜逃去曹家堡、隐姓瞒名这些年、还暗暗控制住曹家堡,靠都是传自季家一手绝妙医术!他曹家堡一待数十年,女儿、外孙女都有了,我不能分辨这支山参是来自曹家堡还是灌州,但你既然知道,季固岂能不知?

    沈由甲脑中灵光一闪,恍然道:三叔意思是……?

    你一直想招降赖大勇,只是先前被秋狄绊着脱不开身去留意他。如今看来,他也有投奔之心……这不,借着这支山参试探起来了。沈藏锋淡淡一笑,道,明日你可以打发人去季园,向季固询问挖参人,想来他会懂得你意思。

    沈由甲却叹了口气,道:侄儿以为还是叔父打发人去好,赖大勇托曹家堡那少堡主送到明沛堂来给叔父与婶母,却未曾给侄儿,显然这颗投奔之心是冲着叔父来,侄儿去,恐怕赖大勇反而心存狐疑!

    沈藏锋指节轻敲案沿,凝神片刻,才道:上次没细问,这蒙山帮?

    帮众数目倒其次,横竖咱们西凉不缺兵员。沈由甲解释道,侄儿看中他,因为此人从一介逃犯到建立蒙山中第一大帮,只用了短短数年光景,设法跟灌州刺史搭上了关系,官匪勾结,将私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侄儿以为,此人虽然出身卑微,然而才华不俗。虽然如今是匪,但那也是当初迫不得已,未必不能改正。

    倒是个人才。沈藏锋点一点头,道,既然如此,倒也值得我亲自出面了。

    ……差不多时候,帝都,夏雨纷纷。

    春草湖畔柳色喜人,熏风拂过,千万条碧色枝条袅袅娜娜扬起,犹如舞姬婉转回身,扬起她多情裙裾。水畔茭白丛中,不时传出水鸟咕咕叫声。

    卫长娟一身浅绯衣裙,绾着飞仙髻,髻上唯一一支珠钗,虽然色泽已经黯淡,然而因为发色乌黑,雨中伞下依旧闪烁着光彩。

    这样四野一片浓淡绿意季节里,浅绯衣裙颇为招眼——远处恰好转弯湖堤上,由使女打着伞小心呵护经过闵漪诺远远就看到了她独自扶着伞坐湖堤下,绯红裙裾几乎滑到湖面上去,仿佛正从伞下低头看水,微微一愣,下意识就站住了脚。

    服侍闵漪诺使女察觉到,顺着她视线一看,亦认出了卫长娟来,想起自家小姐出阁之前老爷、夫人再三叮嘱话儿,心里也是一突,就低声道:夫人,咱们绕过去?

    ……天色晚了,再绕路,怕夫君会担心我。闵漪诺去年就出了阁,跟性情温厚和善宋疆相处很好,夫妻既然恩爱,自然把夫妻之情看重过于姐妹之情。而且出阁之后经历事情多了,再回想卫长娟种种行为,也觉得过于愚蠢,不是值得做姐妹人。

    如今虽然不至于对卫长娟见之生厌,但也认为父母所言应该远着她一点建议是对。但今日她出来散步,是跟宋疆约好了回去辰光。如今看着别院就跟前,若因为避卫长娟就特意绕路,却要误了约定之时,到时候宋疆怕要担心。

    所以她思索了片刻,还是继续举步,再说卫七妹妹想来也看到我了,这会绕路,倒是要得罪她……我跟她打个招呼就走,一会若她拉了我说话,你们记得点儿!

    使女们忙应道:婢子理会得。

    于是她们继续沿着湖堤走,片刻后,就到了卫长娟跟前,却见卫长娟还是一动不动坐原地,竟仿佛纹丝未动过。

    因为她坐地方是湖堤下,到了近前,却只能看到她支肩后伞顶,看不到容貌与神情了。闵漪诺穿着木屐,不便下去,就上头站住脚,好声好气道:卫七妹妹,你也这儿?

    她问了这一句,却不闻卫长娟回答,心下有点紧张——闵漪诺是听人说过自己出阁消息叫卫长娟知道后,卫长娟因为她嫁宋疆是自己所痛恨卫长嬴嫡亲表哥,认定了闵漪诺是背叛了自己,家里大大闹了一番不说,要不是她两个嫂子硬把她架回屋里去,差点要不顾当时还守着母孝就跑去闵家找她兴师问罪……

    方才远处见到卫长娟侧影,闵漪诺虽然跟使女说不绕路,心里也着实有点发憷,担心卫长娟这是出了母孝之后,专门这里等着自己算帐。

    这手帕交胡搅蛮缠劲儿闵漪诺很清楚……

    所以此刻见卫长娟不作声,只道她还生气,故意不理自己,又好声好气问了一句。

    如此连问四遍,都不见卫长娟理会。

    闵漪诺犹豫着到底是上前去拨开伞跟她解释呢,还是就怎么告辞?倒是她身边使女看不下去自家主人被这样怠慢了,遂重重咳嗽一声,大声道:夫人,您方才鞋子都弄湿了,这会子得赶回去才好,不然着了凉,婢子可是要被老爷重重责罚!

    闵漪诺听到使女按自己之前吩咐出言解围,令自己可以有理由告辞,却是眉头微微一皱:卫长娟之前就因为自己嫁了宋疆,把自己这个多年知交好友、论起来还是表姐人都恨上了,这会使女故意提到老爷,可别挑了她怒火……

    正想着卫长娟发作起来自己要如何圆场,然而卫长娟却还是不见回应——闵漪诺实有点好奇了,就对身边一名使女使个眼色,低声道:许是下着雨,卫七妹妹底下听不清我说话,你下去请一下卫七妹妹。

    那使女会意,提了裙子,小心翼翼往堤下走去,一面走,一面扬声招呼:卫七小姐,我家夫人跟您说话呢!您莫不是看湖景看得怔住了吗?

    这时候正值汛期,春草湖水位涨得极高,从堤上,到堤下水畔,也没几步路。使女说了这几句,已经到了卫长娟身旁,毫不客气一把拨开伞——只是她才看了眼伞下情景,原本带着一丝不满与揶揄神情猝然之间僵住!

    堤上闵漪诺等人因为伞还没被这使女完全拂开,看不到内情——却见那使女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一样,猛一把扯住帕子,尖声高叫起来:死人啦!卫七小姐……她她她……她死了!!!

    第五十七章 自尽?谋害?

    〖第4章第4卷

    第396节第五十七章 自?谋害?

    得知春草湖畔之事后,次日一大早,宋水就赶到了湖畔别院。

    一夜没睡闵漪诺得知小姑子回来了,强撑着出迎,姑嫂见面,宋水打眼一看她脸色,就忙上前两步搀扶:二嫂子你身子不好,还出来迎我做什么?横竖就这么几步路,我又不是不认得。

    闵漪诺过门以来,谨记父母叮嘱:对大嫂霍氏恭恭敬敬,对小姑子宋水关爱有加,又有端木无色前比着,很得夫家认可,宋水这番话倒也是真心心疼她。

    姑嫂既然亲近,此刻她被扶着,也不矫情,虚弱笑了笑,道:我昨儿个亲眼看到那一幕……虽然有你二哥陪着,可还是一宿没睡。这会子心里都难定得下来,屋子里待着反而焦躁,还不如出来走几步。

    怎会如此?宋水诧异问,难道人真……?

    天可怜见,叫我撞见及时,昨儿个半夜里,那边传了消息,道是救过来了……闵漪诺到此刻还是煞白着脸,欲言又止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宋水手,咱们进屋里去说吧!

    到了屋中,把闲人打发出去,又令两人心腹守了门窗,闵漪诺这才一股脑儿把事情讲出来:昨儿个早上,你二哥出门去访友。我一个人待屋子里也没什么事儿,就叫人做了点心,到附近走了走。算着辰光到你二哥回来时候了,就往回赶。哪里想到,到别院了,却看见卫七妹妹她坐湖堤下,伞柄靠肩上——我从转弯湖堤上看过去,只道她看湖水呢!我到了近前,几次跟她说话不理睬。我觉得奇怪,又见左右都没有人,便打发了个使女下去推了把她伞提醒她——谁想到……

    闵漪诺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才道,谁想到,这一推,却见她哪里是坐那里看湖水?她根本就是拿一支簪子插进了自己胸口,流出来血有些都干涸了,把一件浅绯色交领窄袖上襦几乎皆染透不说——连气息都没有了!

    宋水闻言,虽然没有亲见,想象一下也觉得大吃一惊,道:是谁干?!

    卫家那边说是卫七妹妹跟前大使女红儿,因为以前偷东西被卫七妹妹惩罚过。后来因为她苦苦哀求,卫七妹妹心软,就饶了她,结果这使女竟怀恨心,趁着昨儿个卫七妹妹只带了她一个人出门,下手害主!虽然屋子里现下就两个人,门窗还都有心腹看好了,闵漪诺还是压低了嗓子,但我……我却觉得,那根簪子,从位置和方向看……不像是红儿谋害,倒……倒很像是卫七妹妹自己下手!

    宋水大是意外,道:嫂子我说句实话你别见怪,您眼力我自然是相信。不过卫家这位七小姐性情为人,我也偶然听过一耳朵,着实不像是会自人。

    若说卫长娟一气之下把谁刺死了,宋水倒相信一点……

    闵漪诺苦笑着道:唉,妹妹你跟卫七妹妹她不熟,卫七妹妹这个人,其实没有外头说那样不堪,她就是不懂事儿!要论城府,她真没有什么,不然当初也不会那样对待长嬴表妹了。众人看着她似乎很厉害不好惹,实际上她胆子说大也真大不到哪里去——听着看着她做下来那些胆大妄为事,那都是因为她做时候压根没想到后果!

    这话宋水倒也相信——卫长娟自卫长嬴嫁到帝都后,所做一件件事,看似针对卫长嬴,实际上被她坑苦还是卫盛仪这一房。之前这位七小姐家里那么得宠,照她本意肯定不会是想害自家人。奈何她做几乎每件事儿,都是奔着坑全家去……要不是不懂事,那就只有卫长娟前生里跟卫盛仪合家都有大仇、不害死合家不高兴这一个可能了。

    宋水沉吟道:二嫂子意思,是卫七小姐真有可能……自?

    确实如此。闵漪诺跟卫长娟是远房表姐妹,又是一起长大,对这个表妹性情非常了解,她肯定点了点头,道,当初姨母才去世,我去探望她,那时候她两个嫂子才当家,难免有种种不周全地方,也疏忽了卫七妹妹丧母之痛……她一个人站冰天雪地里梅花树下哀哀哭,实是叫看见人……

    闵漪诺对卫长娟这自幼长大远房表妹很是怜惜不忍,宋水对自己嫡亲表妹也是疼爱得很,对于一直跟自己表妹卫长嬴作对卫长娟没什么好感,她可懒得听卫长娟多么多么可怜,就打断道:二嫂子对卫七小姐自是非常了解,嫂子既说她是可能自人,自是错不了。只是我想卫七小姐纵然不如外头传说那样泼辣,是那等只会迫着旁人去死、绝无可能自我了断人,但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叫她走上绝路人吧?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叫她走到了这一步?

    我哪里知道?闵漪诺苦笑了一下,道,昨儿个把我吓是吓……偏卫家陪她到春草湖边别院下人也不很多,还是我叫使女们帮手才能把她抬回去救治。然而那些下仆说来说去,都道卫七妹妹她前几日就有点心事重重,这两日到春草湖别院来也是忽然提出来。来了之后,也不怎么理会下人……你也知道我出阁时候她还没出孝,不好来往。这些日子下来也就生疏了,我却也不晓得她是怎么了?

    说是这么说,闵漪诺还是猜测了一句,当初我那姨母去世时,卫七妹妹心里难过,似乎……似乎跟她两个嫂子拌过嘴?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宋水却道:做小姑子不懂事,做嫂子教训几句,也是理所当然。我想卫七小姐母孝都守满了,总不可能现想起两年多前事儿,被气成这样吧?若说近又被嫂子说了,横竖不是头一回,怎么会气到走绝路份上?

    只是她问来问去,闵漪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水就提议:不如咱们过去看看她?

    闵漪诺当然知道宋水不喜欢卫长娟,特意赶过来打探此事,肯定不会是为了关心卫长娟,必有用意。只是嫁了人女子,又跟丈夫以及夫家人相处得不错,总归是不肯轻易得罪了夫家人,所以虽然心里怀疑,但还是没有出言询问宋水真正目,只委婉道:那边别院里连个主持管事都没有,想来如今也乱得很。而且卫七妹妹虽然万幸被救了回来,但那支簪子到底是扎进肉里去,她又流了那许多血。我想,卫家如今应该把她接回帝都去医治了吧?

    宋水道:这会儿还早呢!再说,昨儿个若不是二嫂子,卫七小姐也救不回来。既然卫家别院里连个管事也无,二嫂何不好人做到底,去帮把手?

    闵漪诺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她过门这些日子下来,对小姑子性情也摸准了,宋水眼界很高,常人难以入她眼,但这并不意味着她难相处。实际上,只要不主动招惹她、或是挡了她路,宋水是个很好相处人。

    ……怎么说也是比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之主标准被调教出来,心胸之宽广,非寻常女子所能及。

    按说,闵漪诺这个嫂子既然已经表达出了不愿意去探望卫长娟意思,依宋水一贯以来性情,总该到此打住了。

    可现宋水却有些不依不饶意思……

    闵漪诺犹豫了一下,凑近她低声问:妹妹你别怪我多嘴,只是……莫不是卫七妹妹这事儿,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瞒嫂子。宋水叹了口气,倒也不回避,慎重道,若不是因为她如今怕要涉及到一件大事,我也不会今早上掐着开城门光景匆匆赶了来……

    闵漪诺听她说大事,顿吃一惊,宋水可不是沉不住气人,连她都说大事,那决计不小!两个人现是姑嫂之亲,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敢怠慢,忙坐直了身子:怎了?

    这事儿,我如今还不好说出来。宋水对她比了个手势,正色道,嫂子别怪我,这也不是我意思,是我答应了给我消息那个人,连父亲也不告诉!只请嫂子帮我一帮,务必引我见上卫七小姐一面才好!

    闵漪诺咬了下唇,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见到她之后大致要做什么吧?这样我才好帮你!而且你现去了也没用,卫七妹妹她如今一准还醒不过来!

    我不要跟她说话,我只要见她一面。宋水却摇了摇头,道,若是能够盘问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着她左右大使女就好了。

    她本来大使女里信任红儿,但红儿昨儿个已经被打死了。闵漪诺喃喃道,这事儿……

    宋水微微一蹙眉,道:嫂子当时没觉得奇怪吗?那红儿既是卫七小姐心腹大使女,别院里连个象样管事也无,却是谁来这样胆子打死那红儿?

    闵漪诺闻言全身一震,道:是了,我就想着昨儿个有什么地方不对——昨儿个因为看到卫七妹妹全身是血模样,把我吓得……到这会都心神不宁!如今才想起来,昨儿个出来道是红儿谋害卫七妹妹、且已经被打死那些下仆,我以前去卫家时从来没有见过!而且后来大夫被请过来救治卫七妹妹时,我一转身就再没看到那几个人!

    第五十八章 药方

    〖第4章第4卷

    第397节第五十八章 药方

    你确定看清楚了?司空府后院,午后,寂静小楼中,作下仆装束卫咏扬起剑眉,沉声问道。

    宋水蹙紧了眉,道:那别院里连个像样管事也无,我那二嫂子素来跟卫长娟交好,再加上这次也是亏得她经过才救了卫长娟一命,自能进入内室探望。我沾她光一起跟了进去,是挨榻边仔仔细细看了好半晌,确实如你猜测,卫长娟眉心松散,已经……

    究竟还没出阁,宋水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卫长娟竟已失贞之事,随即疑惑问,只是深宅大院,卫长娟发生这样事情,你怎知道?就算你知道了,按说你也不会多管这样闲事吧?

    卫咏也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只剩一半短笺给她:你看这药方。

    宋水接到手里一扫,认出内中几味药来,吃了一惊,道:五味子、丹参、红花……这些药……她竟然!

    宋水粗通医理,知道这半张药方上,其他药材不说,单这三位都是活血——结合卫长娟是还没议亲、素来身体康健小姐,怎能想不到,卫长娟非但已经失了身,甚至还是已经有了身孕!?

    她握紧了方子,沉声问,这方子你是从哪里来?那个人是谁?竟引了你如此关注?

    卫咏室中来回踱了几步,似陷入极难思索里,片刻后才抬起头来,道:方子是我伪造,我还不知道卫长娟字迹,得劳烦你托闵夫人设法弄一张能够被认为是卫长娟遗书来。

    宋水听了这话就变了脸色,道:你怎么吞吞吐吐到现还不说那个人?!那个人,他究竟是谁,你伪造这药方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卫咏用平淡之极语气道:那个人,是太子殿下!

    什么?!宋水惊得几乎没跳起来,足足好半晌,她才喃喃道,你之前说……说会有大事,我只道是卫长娟失了清白……怎会如此?!

    卫咏冷笑着道:具体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你大约听说过,这两年来,东宫对于召见太子妃母亲与嫡妹十分热衷吧?我这个笨侄女,既然跟刘家那位十一小姐那样热络,又对她言听计从,想来不是被设计得李代桃僵了,就是刘家盘算着利用此事把我瑞羽堂推到风口浪尖上!如今我可没那个闲功夫去管这蠢丫头是怎么上了人当,为了瑞羽堂,她必须死!

    这已经不是卫长娟未婚失贞会拖累合族女子闺誉事情了!

    关键是卫长娟是被太子强占!若是导致她婚前**人被外人所知,那么要么卫家承认自己教女无方、卫长娟不知廉耻勾引太子;要么就是死咬住太子无道,逼j自家嫡女!

    前者等于是把凤州卫氏几百年名誉葬送一旦,卫氏上下,无论知本堂还是瑞羽堂都决计不会同意!后者虽然比起前者来一定程度上保住了卫氏名声,但,数百年名门望族,连自家嫡女清白都保不住,这样丢脸也不见得小……

    要命是,以卫家门楣,嫡女被太子强占了,不去要个说法,怎么可能?就算卫家愿意做这缩头乌龟,其他阀阅也不能坐视阀阅脸面被这样践踏。

    卫家也不是想着保太子,归根到底还是瑞羽堂积弱已久,卫郑鸿纵然康复,却尚未正式出仕,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种事情,纵然卫长娟是无辜受委屈,可只要传出去,她自己名誉、卫家脸面,都丢定了。

    卫长娟可没有一个想方设法为她着想、不择手段压下族中要求清理门户族人嫡亲祖母!她也没立过救下卫焕膝下有才华被寄予厚望孙辈大功,卫焕对这个见都没见过孙女可没什么感情,怎么可能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这内中关节,宋水自是明白。她虽然对卫长娟毫无好感,但听说她先被太子强占,如今又要被家族灭口,心下也觉得一片冰寒,片刻才道:这是姑祖母与姑祖父意思?

    不是。卫咏却是一口否认,道,事情紧急,我如何有功夫报与凤州知晓?这是我自己意思!

    他不待宋水说什么,就道,你且想一想,卫盛仪如今已是走投无路,按着我该叫二伯母那一位手段,你认为卫盛仪会相信自己嫡母往后会放过他?

    宋水迅速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卫盛仪会利用此事,将瑞羽堂拖下水?以报复姑祖母与姑祖父?

    卫咏冷冷道:他想拖下水不只是瑞羽堂!是整个卫氏!我甚至怀疑,卫长娟频繁与刘家那十一小姐来往,受其诱骗被太子得手,也跟卫盛仪故意装聋作哑有关!他若当真疼这个小女儿,岂是真管不住她?说不定,他根本就是跟刘家约好了利用女儿坑卫家一把作为报复!

    ……你是如何知道此事?宋水惊讶道,你特意叮嘱我亲自去看看卫长娟眉心是否已经松散,显然是也不能完全确定此事罢?但这样隐蔽事情你是怎么知道?

    卫咏也不隐瞒,道:用一百两银子从其长嫂闵氏处购得。

    购得?宋水呆了好一阵,不可思议道,这样消息还能购得?

    有什么好奇怪?卫咏极其平淡道,卫盛仪膝下这两个嫡媳,并不受翁姑疼爱,也不得丈夫欢心,听下仆私下议论,与卫长娟关系也不好。她们膝下还无子女,不趁着有机会多攒些体己银子,往后日子怎么过?

    宋水下意识道:不是有嫁妆吗?这时候富家女子嫁妆,都是够吃一辈子甚至几辈子。像宋水、卫长嬴这样身份,那是够合家大小败上几代——当然,似端木芯淼那样级别败家女另当别论。

    就算如此,但你想她们如今除了攒钱之外还有什么可以重视?卫咏不想多谈闵氏、周氏为什么会为了一百两银子就把这样家丑卖出来,归回正题道,总而言之,闵氏察觉到卫长娟情形不对,恰好前两日我去寻卫盛仪,她就打发心腹下仆出来与我谈价,收了一百两银子银票,就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而我立刻告诉了你,只是你却还是晚了一步。

    听出他话语里淡淡责备,宋水一阵尴尬——其实,早卫长娟出事前,她就得到卫咏托付,设法见她一面,观察闵氏所言是否属实。

    毕竟卫咏虽然名义上是卫长娟叔父,但男女有别,他又是过继到瑞羽堂不久,跟卫盛仪还没亲近到可以随意出入其后院地步,想见到卫长娟既没机会,也没合适理由。

    而宋水是女子,她要见卫长娟,却是没什么人会怀疑。又有闵漪诺这个曾经卫长娟之知交好友二嫂可以引见,是以卫咏从闵氏处买到消息后,立刻设法把消息转给了她,让她去确认。

    结果宋水看到消息后,虽然非常惊讶,但因为闵漪诺这些日子与宋疆都春草湖边住——因为宋疆雅好丹青,这一点上,倒是与闵漪诺有共同爱好——夫妇两个一起跑到春草湖去取景了。

    宋水因为如今正是盛暑,天气热,人也倦怠,重要是这几日苏鱼舞恰好写了信来,她正忙着看信与回信,心想晚几日应该也无妨……毕竟,卫咏也不过是猜测嘛!

    结果她这么一懈怠,没几天就听说卫长娟出事消息……因为当日闵漪诺被疑似已死卫长娟吓了个死去活来,惊慌之下先打发了人回帝都司空府来跟霍氏说了——霍氏自然不会不告诉宋水。

    宋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似乎误了事情!

    此刻被卫咏当面责备,宋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一顿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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