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父亲信来，如今怕是帝都翘首以盼，莫如现就写信回去告诉他。
当下夫妇两个商议了一番，卫长嬴执笔写好家信腹稿，沈藏锋接过看了，修改几处，润色一番，这才誊抄好，封了口，打发人取去送往帝都。
帝都，太傅府。
沈宣看过信，着人请来沈宙，将信交与他，等他看完了，便问：你看如何？
沈藏锋是沈宙看着长大，对这个寄予厚望侄儿性情沈宙如何不知？这封家信上虽然只是用很平静语气描述了整件事情经过，但沈宙一看就明白了沈藏锋真正想说、或者说想提醒沈宣是什么。
他不禁皱紧了眉：当真如此？漠野年少，狄人中又一直受人欺凌，未必有这样魄力罢？
正因为一直受人欺凌，所以才会有大野心。沈宣不以为然道，而且你别忘记这个曼莎公主！
沈宣指了指信，嘿然道，锋儿可是前后提了两次，阿依塔胡这个小女儿机敏擅谋，极受阿依塔胡宠爱与信任。狄人贵胄里女子，向来都是用来联姻。这叫曼莎公主即使机敏，又号称什么秋狄第一美人，也不可能逃得过。纵然阿依塔胡需要她辅佐，会从王帐为她择婿，将她留身边，但公主就是公主！无论我大魏，还是秋狄，皇后太后阏氏都有临朝听政机会，却从来没有公主可以如此！毕竟纵然是皇女，总归是人家人！我看锋儿刻意提到她，就是怀疑这曼莎未必甘心于一直只能做个公主！
她想做大阏氏，却不可能嫁与自己兄弟。沈宙叹了口气，所以只能扶持自己丈夫夺了自己父亲大单于之位？她就不怕漠野鸟弓藏么？何况她怎知道漠野能够夺了大单于之位？
沈宣淡淡道：二弟你莫要忘记，漠野自己未必不觊觎大单于之位！
这么说来，这曼莎很有可能知道漠野身份？沈宙一怔。
之前锋儿让那漠野拿出厉儿当年不懂事时落那辛夷手里旧物，结果漠野却是一件也拿不出来。沈宣露出讥诮之色，那次锋儿私下里给我写信，就很怀疑这件事。如今对照着漠野迎娶曼莎之事，看来锋儿担忧，还真是对了！
他看了眼弟弟，道，漠野是厉儿亲生骨肉这件事情传扬开去，对如今厉儿是没什么实质上影响。但穆休尔死于我沈家人手里，即使阿依塔胡部主动与咱们和谈，那也是迫不得已，而且和谈也不是投降！怎么说我沈家也是狄人世仇了，漠野若被人知道是沈家骨血，他哪里还有指望登上大单于之位？狄人可以接受他生父是个来历不明魏人，却不可能接受他生父不但是沈家人，而且还是我沈家这一代嫡长子！而他本该是我沈家庶长孙！整件事情怕是他早就想好了——我想锋儿应该已经着人暗查漠野到底是怎么那样巧合救下老三媳妇、而乌古蒙到底跟他约定了什么了！
……由于有漠野毁去一切跟生父沈藏厉有关之物这个破绽，沈藏锋与沈宣父子两个立刻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局：
从表面上看，事情是这样——
秋狄前任大单于穆休尔被斩杀之后分裂成两部，箭术高明漠野选择了舅父阿依塔胡而不是表哥乌古蒙。他理由很是充分，因为被魏军追杀路上，得到自己阿妈被人推下马车消息、急于前去保护阿妈漠野受到王帐卫士阻拦，情急之下他杀了阻拦自己王帐卫士。
如此，自然得罪了穆休尔。那么作为穆休尔长子乌古蒙——漠野不管是不忿还是不敢继续他麾下待下去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自然而然投奔了阿依塔胡。
跟着就是阿依塔胡几次败于乌古蒙之手，以至于辎重缺乏，陷入危机。这时候漠野站了出来，提出了与魏人议和，利用魏人不希望看到乌古蒙灭了阿依塔胡这一点，向魏人索取帮助，以对抗乌古蒙。
由于狄人才跟魏人打完仗，很担心和谈使者会被拒绝后杀害。因此漠野主动请缨来办这件事情。阿依塔胡急病乱投医，不但答应了他这个要求，还承诺只要他和谈成功，会把曼莎公主下降给他……如今是漠野事情办顺顺利利，还拿着因为意外救下卫长嬴而得到庞大辎重作为聘礼，敲定了与曼莎公主婚期。
可从沈宣、沈藏锋这边看去，这件事情却透着蹊跷——
漠野投奔阿依塔胡那里是可以理解，但阿依塔胡连着几次败于乌古蒙却有些古怪了。因为阿依塔胡是乌古蒙之父穆休尔时都无法完全压制住人，论到打仗，阿依塔胡部下并不比乌古蒙部下差。他本身征战经验也比乌古蒙丰富……
若说败上一次倒也没有什么，连败、甚至还把辎重被掳掠了去，导致归顺他部族一下子就陷入了过冬缺乏困境里……这可就奇怪了。
若算一算阿依塔胡连败时间，正是漠野投奔他之后。
漠野即使现也不可能阿依塔胡出兵事情上插上嘴，不可能知道阿依塔胡出兵机密。沈宙叹道，但深得阿依塔胡信任与重用曼莎公主却可以。看来这次漠野到迭翠关和谈，跟锋儿亮明身份、和谈都是其次，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迎娶早就跟他有约曼莎？毕竟曼莎知道其父机密，却不太可能有机会把这些机密传递出去。等这曼莎过了门，小夫妻两个联手挖着阿依塔胡墙角，也不知道这阿依塔胡能不能看破……
他有些不喜曼莎作为，为了权势，连生身之父也能出卖，曼莎这女子忒也无情！
无情？沈宣却是嘿然而笑，曼莎深得阿依塔胡信任，却为什么漠野投奔阿依塔胡之后才开始出卖父亲？假如她一开始就出卖阿依塔胡，恐怕乌古蒙早就抓到机会索性杀死阿依塔胡了！
沈宙闻言，脸色一变，道：大哥是说？
厉儿养了个好儿子啊！沈宣淡淡道，所以我说明儿他们往后不能太宠，须得给些磨砺才能成材……先拿杀死王帐卫士事情说服乌古蒙放他去卧底，再拿也许是权势也许是自由也许是靠本身俘虏了曼莎公主芳心，说服曼莎向他泄露阿依塔胡机密，迫使阿依塔胡部陷入窘境，不得不抱着万一希望答应派他到迭翠关和谈——这里拿自己乃是沈氏子孙身份要挟咱们家应诺和谈！这中间还让乌古蒙舍出一匹汗血宝马和一批精锐骑士，帮他捞了个对老三媳妇救命之恩！
哪怕和谈不成功，以他沈氏子孙身份以及公然救下老三媳妇恩情，至少也能带上一批阿依塔胡部急需辎重回去，不愁不能引起合族重视！总而言之，从他暗中设计阿依塔胡部缺乏过冬物资起，他这趟迭翠关之行，横竖是不可能吃亏了！
二弟你说，这漠野这份心计，比他才小那么几岁明儿哪里比得上？我如今都恨不得即刻就开始教导光儿他们了！
沈宙神色变幻了片刻，道：这漠野心计深沉，对咱们沈家又似善意不多。依我之见，先把厉儿西凉眼线都策反罢！
他叹了口气，若漠野执意不肯回到我沈家这边，也只能让他暴病身故，或图谋败露，被人谋害了！
纵然漠野是沈家血脉，但无论是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母子心怀警惕沈宣，还是一直对漠野怀着怜惜之情沈宙，都不想希望一个很有可能会是明沛堂敌人人成长起来。
我也是这样想，你既然也同意，那就给锋儿回信罢。沈宣眯着眼，缓声道。
沈藏锋究竟是沈藏厉弟弟，需要顾忌到兄长，这些内情，他纵然推断出来，却也只能用暗示方法告诉父亲与叔父、等候父亲跟叔父命令去决定怎么做——毕竟他不能明着说，我猜这个侄子心怀不轨，建议咱们家早点把他弄死、免得成为咱们家祸害吧……
第七十二章 美人上官
〖第4章第4卷
第411节第七十二章 美人上官
漠野离开迭翠关之后，横竖他走时已经收下了价值千金与斛珠辎重，卫长嬴恩情既报，其他事情那都是沈藏锋操心了，便又带着贺氏等人游山玩水起来。
只是叫贺氏看着，但凡可能被狄人潜入地方是绝对去不成。
白马教训才过去不久，卫长嬴忆及当时一幕仍旧暗自心惊与庆幸，自不会再不听贺氏等人话。
只是成天外出游玩，这一日却忽然打住了。一早就打发人把贺氏到跟前，满脸感慨道：有件事情要劳烦姑姑。
贺氏先是失笑：少夫人跟婢子还客气什么？继而慎重，少夫人要婢子做什么？
那上官十一明晚会过来别院这里赴宴，据夫君说此人饮食清淡，不喜荤腥，咱们原本厨子怕是做不来他爱吃菜肴。还得请姑姑亲自下厨露一手。沈藏锋跟卫长嬴都习得武艺，习武之人消耗大，饮食自然也偏重鱼肉一类，清淡小菜，那都是搭着用。
他们所用厨子当然也是擅长做荤腥了。
贺氏本来做好了给卫长嬴赴汤蹈火准备，闻言顿了一顿才啼笑皆非回答道：婢子还以为是什么难办差事，原来只是做顿饭菜，这都是婢子应该。少夫人请放心，婢子跟黄姐姐陆陆续续学了好几手，自问做些时令小菜还是可以，一准不会给您丢了脸。
黄氏师从季去病，医者，尤其是名医么，就没有不讲究养生。这养生人差不多都赞成饮食要清淡、远避荤腥。所以黄氏很会做点心与小菜，贺氏凤州待了多年，凤州那边菜肴口味本也偏于清素，再经黄氏传授，一手厨艺还真不赖。
卫长嬴心想那上官十一才华再好，一直拘束迭翠关这种边关里，又是一介布衣，想来粗菜淡饭惯了，凭着贺氏手艺怎么也该敷衍得了他了。
当下就跟贺氏交代了几道菜肴，让她今儿个就先预备起来。贺氏听着都不是什么复杂难弄东西，全是家常菜，晓得多半沈藏锋要以家宴形式来请这上官十一。她就笑着问：难道这上官先生已经被公子招揽成功了吗？
可不是吗？卫长嬴一脸唏嘘，我方才听夫君说了这个消息，真是想立刻出来到庭中谢天谢地——我道这一位架子得继续拿个一年半载呢！
贺氏道：这也就是咱们公子性情好，真心爱惜他才华，才会如此纵容他。若是换一个人来，这上官先生如此不知趣，没准就会给他自己招去祸患了。
姑姑这话可不要讲了。卫长嬴晓得贺氏心直口，忙笑着阻拦她，提醒道，夫君如今很是礼遇这上官先生，想来以夫君眼力，此人才华也确实值得他拿这些日子架子……横竖咱们又没见到人，等见到了没准也觉得他不错呢？
贺氏话出口之后也觉得有点逾越了，不管那上官十一到底配不配得沈藏锋如此礼遇，沈藏锋既然都已经礼贤下士这么长时间了，若这个时候证明上官十一徒有虚名，丢脸也只会是明沛堂下任阀主，而不是至今还没什么名气上官十一。
此刻得了卫长嬴台阶，忙讪讪把话题移了开去。
其实卫长嬴虽然阻止了贺氏对上官十一议论，自己心里也有点好奇——这被丈夫私下以绝色来开玩笑人才，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呢？
好宴席日子就次日，昨晚沈藏锋就已经告诉她，会携她一起招待这位主儿。
翌日一大早，满怀好奇卫长嬴就起了身，与沈藏锋一起精心装束打扮了一番，以示对这位招揽幕僚重视。这日白天，卫长嬴又把招待上官十一各处预备都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这才回到房中，和丈夫有说有笑等待起来。
到得傍晚，下人来报，道是上官十一已携仆前来赴宴。
这晚晚宴，沈藏锋不但安排成家宴，要带卫长嬴一起出面招待，而且还只请了上官十一一个人。如今上官十一既然来了，卫长嬴忙吩咐左右，预备开席。
叮嘱完下人，卫长嬴才整理裙裾环佩，随丈夫一起至二门处迎接。
虽然边关天黑，但别院各处早已悬满了灯火照耀，不必担心看不清楚。
借着灯光，卫长嬴一眼就看到被下仆引过来两人里，当先一人虎背熊腰，方脸、豹眼，浓眉若刀，鼻挺如峰，纵然穿戴着一身文人常着儒士衫巾，也掩不住顾盼之间剽悍之气。
这就是丈夫用水磨功夫一磨近年才招揽成功人才上官十一？
卫长嬴有点意外，她想象里，所谓幕僚，总该是偏于文人气质。只是转念一想……沈藏锋道这上官十一擅长军略，如今观这儒衫男子形容犹如阵前虎将，没准倒是个儒将呢？
心里转着念头，卫长嬴见人已到近前，沈藏锋业已踏前两步相迎，忙伴着丈夫脚步也略移一小步，扬起一个礼贤下士、亲切温和笑容，预备客套。
不意沈藏锋走前两步，却对着那儒衫男子身后哭笑不得道：上官兄！我知上官兄你不喜喧哗，故而今日未请外人，只携了内子此相候。上官兄怎还要躲穆兄弟之后、不欲露面？
……卫长嬴有些发怔看了看那儒衫男子，那男子沈藏锋开口时，已经识趣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被他挡身后之人，同时很是无奈道：沈三公子，下失礼了。原本下远处眺见尊夫人也，不敢擅自前来，冒犯尊夫人。奈何我家公子坚决不允，所以……
他这么一说，再不知道他不是正主、他身后那位才是，也太傻了。卫长嬴无语望向他身后，心想这上官十一为什么看到自己就不想过来，即使勉强过来了还扯上下仆陪伴，莫不是他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这一看，饶是卫长嬴出阁以来也是数经历练了，也不禁一愣……
站儒衫男子身后，赫然是一个望之不过弱冠之年男子。从他束发竹冠来判断，却已经加了冠了。只是此人身量瘦削，肌肤白腻，看起来却比实际年岁年轻了许多。
若只是年轻几岁，倒也不至于让卫长嬴发愣。毕竟名门望族女眷是关心保养人了，宋老夫人、宋夫人、苏夫人……卫长嬴自己还没到需要保养年岁，但她所见诸位长辈，还真没几个不是比实际年岁显得年轻。
问题是……这上官十一，生得也太美了些！
没错儿，就是美，不是俊秀，甚至不是俊美。
若不是此人穿着一袭淡青儒衫，胸膛平坦，喉结明显，卫长嬴简直要以为这上官十一根本就是女扮男装了！
毕竟这位主儿赫然生着一张桃花粉面，眼若点漆，鼻若琼柱，唇若染朱，长长睫毛堪与卫长嬴相媲美——这一副秀美可人五官之中，也就一双入鬓长眉添了几许英气，其余哪一样生得不是万千妙龄少女梦寐以求模样儿？
尤其此刻正值黄昏，别院里已经点起灯火照明。
所谓灯下看美人，以这上官十一轮廓，白昼里望去怕都会误会成美貌非常女子。如今夜晚，灯光一映，显得其人肌肤吹弹可破，抬起头时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人隔远一点去看，还以为沈藏锋纳了美人，带过来小心翼翼拜见主母呢！
卫长嬴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才到西凉城时，还养伤沈藏锋与自己打趣，说是迭翠关里有一位绝色——虽然说自古以来，以美人比喻良材美玉情况不少见，但沈藏锋当时想到绝色二字，怕也是想起了这上官十一容貌吧……
而且这上官十一不但容貌酷似美貌女子、性情竟也犹如未嫁处子般羞怯！原本卫长嬴听了那陪同他前来穆姓下仆之言，还道这上官十一自恃才华，藐视自己，所以远处看到自己就不愿意过来了。
结果沈藏锋上去，跟他寒暄了好一番，上官十一才羞怯抬起头来，声若蚊蝇回了几个字……卫长嬴顿时明白了，这厮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看到生人，吓得不敢过来。
……还是那穆姓下仆左哄右哄，上官十一才鼓足勇气前来。但也要求那穆姓下仆走前面，把他遮挡起来……
这要是个幼年小童，卫长嬴笑嘻嘻逗上两句也还罢了。
但她若没记错，这上官十一看似年轻，实际上却比沈藏锋还年长。
……我算是知道夫君为何会招揽他这许久才成功了，不是此人架子大，而是他太羞怯！卫长嬴心里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陪同沈藏锋把客人迎入席、又是怎么敬了酒……原本她对于上官十一磨去沈藏锋许多辰光才应允出仕是很不高兴，还犹豫再三今日是不是好生称量称量此人到底何等过人，是否值得沈藏锋这般重视他——从卫长嬴到西凉以来，沈藏锋花这上官十一身上心思与辰光绝对比她这个妻子还多了！
结果现一见上官十一，卫长嬴立刻转为同情自己丈夫：夫君真真是好耐心！这样一个人，从二门到这会，任凭夫君打趣、夸赞、肃客、敬酒、谈笑……统共就回了三句话。内中有两句都只得一个字……我方才客套着敬了他一盏，结果就把他吓得差点把酒盏都丢了，这样一个人，夫君竟能把他磨到答应出仕！真是天可怜见！
第七十三章 险死还生
〖第4章第4卷
第412节第七十三章 险死还生
帝都，东宫。
难得过来一趟刘氏端详着刘若玉苍白如纸脸色，心疼道：怎么气色差成这样？因为如今内室就她们堂姐妹两个，刘氏也直言问了，可是太子又……又对你不好了？
刘若玉淡淡笑了笑，那举国都知道昏滛无道储君什么时候对自己好过？不过她也不是很乎这个，横竖继母手里十几年，张韶光母女一门心思折磨她，手段花样可都比申寻狠多了。申寻打打骂骂，刘若玉不是完全没放心上，但纵然要计较，她心里也是排张韶光母女之后。
她有些倦怠避开了这个话题，道：七姐这次带来荷花糕粗看是七姐做，细看却有差别……是景儿做吗？她已经开始学着下厨了？
可不是？刘氏看出她不愿意多谈太子，心头暗叹，也不追问下去了——刘若玉自己心里没有太子，也不耐烦太子身上耗费心思，教她争宠讨好手段她都用到了皇后身上……再说太子申寻那个人，也不是会得争宠就能轻易笼络好他。这事情刘氏再心疼刘若玉也是有心无力。
此刻只好顺着刘若玉转了话题，本来她这次也想跟我来看你，只是你之前打发人说叫她都不要来了……
等往后未央宫那边设宴，七姐你再领她进宫，皇后跟前相见也是一样。刘若玉淡然应道，景儿心肠向来就软，你看我这成天病歪歪样子，若叫她看见了，没得招她难过，这又是何必呢？
其实她建议不要带沈舒景进宫真正缘故姐妹两个都清楚——太子连岳母张韶光都似有染指之意，何况旁人？沈舒景已经十二岁了，出落端庄秀美，刘氏跟刘若玉都不希望她被太子看到，生出是非。
刘氏想到刘若玉竟嫁了这样一个人，心里越发难受，沉默了一阵，道：前不久闻说你又大病了一番……如今可好了吗？
上次病得可不轻，几乎就要去了。听她问起前些日子大病，刘若玉眼波一动，刻意淡漠语气里似有一丝颤抖，亏得……嗯，好了。
刘若玉自从性情大变之后，堂姐刘若仪跟前一直不肯再吐露半点委屈，如今见她居然会说上次几乎病没了，刘氏不觉色变，道：什么？怎会如此？
刘氏是知道刘若玉所谓三天两头病倒，十之五六都是被太子欺凌导致，这会听了，就疑心刘若玉是被太子下了重手——她二话不说拉过刘若玉手，一把扯起袖子，果然雪白肘上看到一溜儿掐痕，乌青乌紫，煞是可怕。
刘氏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太子又如何？咱们东胡刘氏嫡女何等金贵，他当是奴婢一样可以随意打骂吗？就算圣上也没有如此刻薄过诸臣哪！怒从心起，刘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刘若玉就要起身去未央宫与皇后理论，你跟我去见皇后！我倒要向皇后问问，堂堂皇太子把皇家三媒六证迎娶过门太子妃当下人一样打得全身乌青，这是什么规矩？圣上这样对待过皇后吗？！
七姐你不要急，这不是太子弄。刘若玉忙挣开她手，提醒道，七姐你看这掐痕方向，是我自己弄……
刘氏一怔，停步细看，果然不似外人所为，她愣了愣，不禁大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病中有些想不开，自己掐了几下。刘若玉轻轻一叹——真相当然不是这样，真相也不能告诉刘氏……
那日刘若玉接到卫咏着人送信、晓得了卫长娟被太子强占一事后，立刻赶往未央宫禀告顾皇后。原本她是想借皇后之手抓住这个机会铲除始作俑者张韶光母女，奈何顾皇后却怕张韶光母女垂死挣扎，对太子不利，权衡之下还是觉得不受父亲宠爱刘若玉好欺负，竟选择了逼迫刘若玉自来承担下这件事情。
刘若玉自然不甘心！
先不说死张韶光母女之前叫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了，就说顾皇后承诺……刘若耶胆敢算计太子强占卫长娟——这么好机会皇后都选择了不跟张韶光翻脸，往后太尉刘思怀辅佐太子登基，立下大功，顾皇后还能不把这么件小事忘记到九霄云外？到那时候刘若玉难道还能当真化为厉鬼，从黄泉跑出来掐死顾皇后不成？
若是如此，早张韶光亏待刘若玉那会，这继母跟刘亥就叫张韶央冤魂干掉了……
所以刘若玉毫不犹豫拒绝了顾皇后要求！
顾皇后要求当然不是这么好拒绝，见刘若玉不听话，顾皇后当即叫进心腹，要助太子妃深明大义。
关键时刻，刘若玉顾不得多想，直接把卫咏拖下了水，明确说出信是来自卫咏。而且自己跟卫咏书信来往已有时日——为了让顾皇后有足够忌惮，刘若玉索性连名节都不要了，直接暗示皇后，自己跟卫咏关系匪浅，若自己宫中暴毙，卫咏也不会让顾皇后母子好过！
若只是这样威胁，空口无凭，顾皇后这样人自不可能被轻易吓倒，惊怒交加之下仍旧不改让她去担了罪名心思。但刘若玉冷笑着告诉皇后——卫长娟遗书可是卫咏手里！内中可是有太子强占她并导致她未婚有孕详细经过！
卫家内斗，朝野皆知。卫咏原本属于宋老夫人一派，是不会愿意瑞羽堂尚且衰微时候仓促上阵促成易储这种大事。但卫郑鸿康复之后，宋老夫人本来就是个极为偏心自己亲生骨肉人，连庶出子孙都能不当人看，不要说血脉跟她、跟卫焕都差得远卫咏了。
而卫咏才貌俱全、长袖善舞，又怎会甘心沦为卫郑鸿陪衬？
这胆大包天小子不是连太子妃都勾引了吗？！
他拿了卫长娟遗书，谁说就做不出来把真相公布，迫着卫焕跟顾皇后决一死战，自己从中渔利事情来？
横竖此人孤身一人没什么拖累，顾皇后想来，卫咏野心勃勃，只是不管是知本堂还是瑞羽堂，他上头都压着景城侯、常山公这等人物。景城侯跟常山公都有儿孙，顾自己儿孙都来不及，哪里会心栽培他？他越出色，这两位长辈怕是打压他都来不及呢！毕竟两边都有自己亲生骨血能指望，卫家两堂又不像东胡刘氏跟西凉沈氏那样，有戎人和狄人帮他们检验阀主能力。
这种除了才华之外一无所有人为了出头，是可能冒险！
可卫咏敢冒险，顾皇后却不敢——她就太子一个儿子，即使已经有几个亲孙了，可圣上皇子那么多，太子诸子里又没有特别得圣上喜欢。一旦太子失位，照着如今天下不靖局势，圣上怎么可能立皇孙？
要命是，除了太子，圣上如今宠爱就是伊王申博。
申博跟顾皇后有害母之仇，他继了位，顾皇后母子肯定不得好，连洪州顾氏怕都要受牵累！
想到申博，顾皇后不免又想深了一层：申博之前再三求娶知本堂卫令月为伊王后，当时自己是阻拦过。这卫长娟虽然是瑞羽堂出身，却跟卫令月都是凤州卫氏之女。就算申博想不到，邓贵妃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醒圣上，太子是不是故意跟弟弟过不去，弟弟还没把未来卫王后娶过门时候，先把未来小姨子给糟蹋了、好叫申博没脸？
当然圣上自己也好色得紧，未必会把这样事情看得很重。可这却是个申博、邓贵妃都能借题发挥机会……
主要还是凤州卫！
卫氏既然让卫长娟死了，显然是不希望卫郑鸿完全康复、正式出仕前旁生枝节。这也是因为卫长娟这一房不受宋老夫人待见，宋老夫人对这个庶子之女死活毫不关心，才没有追究。但若事情被公布，卫家为了脸面也非要太子给个交代不可。以顾皇后对阀阅世家了解，她绝对、绝对不想跟卫家这样拼上！
因为这是卫氏合族耻辱，不仅仅是一个瑞羽堂，知本堂及卫氏几百年来分出大大小小分宗旁支，全部都会同仇敌忾！
而且其他阀阅也不会坐视。
卫长娟是正经阀阅之女，她代表着阀阅贵女体面，却被太子践踏了。不管海内其余五阀到底怎么想、是否真心赞成易储，都不会就这么看着卫家独自跟皇室要说法，至少场面上也会声援卫家——这样声势顾皇后就算把洪州顾氏经营成邓家昌盛那会，也决计应付不了。
所以顾皇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连卫咏一起灭口；二是忍！
皇后进宫多年，前前后后斗垮了无数宠妃娇嫔，执掌六宫已久，自然喜欢第一个选择。
奈何卫咏景城侯手下蛰伏多年，常年都预备着景城侯发觉他对知本堂恨意与杀心、派人送他去见他父亲与胞姐，是以顾皇后派去人非但没能把他抓走，反而被他身边侍卫杀了两个心腹。
而且卫咏杀人之后，还命人将尸体暗暗丢到了洪州顾氏帝都府邸后门不远处……
如此明显警告，如此肆无忌惮威胁，顾皇后再没了出手勇气。
所以她只能忍。
哪怕太子妃刘若玉得意洋洋告诉她，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太子，倒是很中意俊俏又有才华卫咏，话里话外都是两人早已勾搭成j，顾皇后也只能忍——想到一向高高上皇后被气得手按胸口软软倒下，却还抓着安氏手吩咐让自己平安返回东宫那一幕……
刘若玉不禁微微勾唇一笑，对正一脸担心看着自己堂姐刘氏道：也是我自己一时想不开，七姐你不要担心，你看，我现不是很好吗？
简直好极了。
第七十四章 街角
〖第4章第4卷
第413节第七十四章 街角
送走刘氏，刘若玉回到寝殿，懒洋洋问左右：居忠呢？
宫人欠身道：居公公方才已经来过，闻说娘娘正跟刘夫人说话，就先退下去了。
去叫他过来。刘若玉托着下巴，吩咐道。
片刻后居忠进来行礼，刘若玉也不打发贴身宫人下去，嫣然问：叫你去办事情如何？
娘娘，卫六老爷说娘娘给他惹了一个天大麻烦，他不想再见奴婢了。居忠低眉顺眼，却是一字不差转述道，卫六老爷道是以后他都不会给娘娘写信了。
就算他想写，我也不会收了。刘若玉笑着道，母后如今可是等着抓我痛脚好收拾我呢！只是他真不管我了吗？
居忠苦笑着道：奴婢根本没能见到卫六老爷，是卫六老爷身边小厮虎奴阴着脸出来给奴婢交代了两句话，奴婢还没说什么，虎奴就挥手叫人把奴婢打发出门了。
唉，这人怎么这样小气呢？刘若玉听了，却还是抿唇浅笑，道，不是陷入绝境，我何必扯上他自污？再说我又不是当真跟他有私情，也就是借个垡子叫母后忌惮着不敢对我下手而已。这事如今也没什么人晓得，我好歹也是当朝太子妃，主动跟母后说对他朝思暮想……换个人不说飘飘然，也该心头暗喜了。这人怎么却这样绝情？这事儿他又不是应付不下来。
居忠与心腹宫人当然知道刘若玉与卫咏之间其实根本没有正式见过面……原本是卫咏欲知宫中事、而刘若玉想晓得宫外动向，所以才一拍即合，通过居忠穿针引线凑到一起互换消息。两人虽然合作，但彼此之间谈不上什么情份不情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结果这次刘若玉被顾皇后逼迫自，情急之下想不出别可以借势之人，索性就把卫咏以j夫身份推出来，把顾皇后气了个死去活来不说，皇后派去杀手还被卫咏反过来警告了皇后一把——也亏得那两个心腹去时候就有了准备，没有给卫咏留下任何发作把柄，但卫咏既然把尸体扔到顾府后门，显然他是知道。
这进一步证明了刘若玉与他有染话……虽然连顾皇后也查不到两人到底是几时开始勾搭、又见过几次面——刘若玉进宫之后，顾皇后敢肯定她没有亲自跟卫咏见过。可谁都知道卫咏是帝都土生土长，他过继到瑞羽堂之前，他一点也不招人注意。那个时候刘若玉，不也是没人留神？
没准两人早卫咏去朝云县、刘若玉被聘为太子妃前就勾搭上了呢？
太子申寻是那样不争气性情，顾皇后深知，申寻若知道太子妃竟敢给自己戴那么一顶绿帽子，给他说八百遍道理，他也不会理睬！太子肯定会立刻拿刀去杀了太子妃，再去杀了卫咏！
……可太子妃纵然亲口说了她跟卫咏有染，那只是皇后与安氏跟前。有第四个人，刘若玉马上表现得贤良淑德温婉高贵贞烈不可侵犯！
就算是皇后，空口白牙说太子妃不贞……哪怕是张韶光母女也要帮刘若玉说话！
而卫家肯定也不会承认卫咏与太子妃有染，别说阀阅这样名门望族了，庶民都要争张脸皮呢！没凭没据，刘若玉打从嫁进皇家，对顾皇后可着劲儿孝顺，之前皇后场面上也是再三夸奖她贤德——倒是太子名声着实谈不上好。
所以没有证据情况下，即使刘若玉皇后跟前亲口认了她跟卫咏有私情，皇后也只能忍，不但忍，还要帮她瞒着太子。
否则事情揭发出来，刘家跟卫家肯定要为刘若玉和卫咏讨个公道也还罢了。关键是朝野怕都认为是太子厌倦了太子妃，故意栽赃……而顾皇后么，当然是护着儿子了……
谁叫太子名声那么坏、尤其是喜厌旧名声那么响亮呢？
再说堂堂太子妃红杏出墙，太子纵然杀了太子妃，脸面也丢了。
顾皇后很了解圣上，圣上自己就好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