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125 部分阅读

    少夫人接到消息会受不住……

    我也怕少夫人会不高兴,烟雨这个蠢货,也不想一想,其他话她怎么就没听见,偏偏听见了这几句?一准是那些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叫她知道,好提前赶来报信。若能因此叫少夫人闹起来,不定公子本来瞧不上他们推荐人,被少夫人闹得下不了台,就答应了呢?

    若是如此,赖大勇那些人怕是早就跟明沛堂里人勾结上了,或者存有眼线。不然怎么会知道烟雨会中计呢?

    这倒未必,之前烟雨她们被选上,其他人不就没了机会?不定是这些人作怪,想叫烟雨因此事被赶回去,换了他们女儿上来。

    黄氏皱眉道,少夫人既然让咱们不要管纳妾这里事情,咱们就依了少夫人不问。毕竟少夫人如今也不是从前养深闺里头不谙世事大小姐了,现下少夫人已是自有主意,咱们事事代管到底不成样子。再者区区一个侍妾,又是草莽出身,慢说依咱们公子身份万万看不上,纵然看上了至多也就是做个摆设……横竖收拾起来都简单很。咱们还是先去查一查,赖大勇两天前到了季园拜见季老丈之后,可是有谁提点过他们什么?

    季老丈……贺氏欲言又止。

    黄氏会意,郑重道:贺妹妹你放心罢,我虽然受季神医教诲,学得这一手医术。然而那也是季神医给老夫人面子,我总归是老夫人调教出来人,老夫人既把我给了少夫人,那我自然什么都向着少夫人。慢说季老丈不过是季神医叔父,就算是季神医与少夫人起了冲突,我定然也是站了少夫人这边。

    贺氏还真担心要是季固借着这些日子对明沛堂里了解,撺掇着赖大勇这么干、又或者这个让沈藏锋纳妾主意本就是季固出——黄氏跟季去病关系密切,怕她会因此为难。如今得了黄氏准话,这才松了口气。

    当下两人商议了几句,各自去追查了。

    卫长嬴这儿,除了小憩被打断外,这日就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处置着诸事。到了傍晚,赖大勇一行人告辞而去,沈藏锋回了后堂衣。

    换了一身家常便服,沈藏锋就问:之前给赖大勇他们引路是烟雨,怎么后来换成了飞雨?

    那小使女没调教好,听壁角也就算了。听到一半跑到我这里来告状,连寻个人替她都不知道!我已经把她交给贺姑姑管教了。卫长嬴也不讳言,道,怎么了?

    沈藏锋噫道:确实没规矩,是该罚。这才道,没什么,我送客出门看到换了人,还以为你这儿有了什么事,把她叫走了,故而换了飞雨过去。

    卫长嬴道:我都打发烟雨去伺候了,纵然缺了人,便是从前院喊两个来顶替,也断然不会去打扰你那边啊!

    为夫也是这么想。沈藏锋摸着下巴,笑道,嬴儿向来是贤惠……对了,那小使女跑你这里来告什么状?该不会是?

    卫长嬴笑着道:你说她能告什么状?又斜睨一眼丈夫,说起来,她中途擅离职守过来告状不对,但你到这会总该跟我说个清楚罢?若要添人,我总也得给她收拾屋子,免得啊,耽搁了她进门日子……是不是?

    沈藏锋一听这话,就露出似笑非笑神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她鬓边一支赤金发簪上看了又看,道:嬴儿当为夫是傻么?

    你瞧这支簪子做什么?我是那等拈酸呷醋人吗?卫长嬴大义凛然拔了簪子给他看,赤金簪子簪尾打磨浑圆,根本没有磨利意思,复插回鬓上,点着丈夫面颊问,正经问你话呢!你想到哪里去了?方才还说我贤惠,合着你说根本不是真心话,是故意哄我?

    沈藏锋闻言,正色道:没有事!为夫说全是真心话!为夫怎会欺骗嬴儿?

    那你倒是说一说,纳了个什么人,要怎么个安置法啊?卫长嬴娇嗔着问。

    沈藏锋干咳一声,道:我又没答应,安置什么?

    你居然没答应?卫长嬴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沈藏锋啼笑皆非打断:说好像我一门心思惦记着纳妾一样……

    两人拌了几句嘴,卫长嬴才敛了嬉笑道:怎么回事呢?

    那烟雨没听齐?沈藏锋懒洋洋道,那赖大勇说,他主动来投奔我是有缘故。皆因他有一个妹子,便是蒙山帮二当家,据说生得还不错。说什么……对我仰慕已久,所以竭力说服合帮上下投奔于我!他也知道我已娶妻,并且他那妹子不可能做士族子弟妻室,所以要我答允纳其为妾……你说荒唐不荒唐?

    卫长嬴笑道:我倒看不出来这要求有什么荒唐,身为女子,既然敢于自荐枕席。想来不说沉鱼落雁,总该有几分清秀美貌。再说即使生得不好,横竖有个蒙山帮做嫁妆呢!寻常妾室还得自己花银子去买,哪有这样送上门侍妾来划算?

    就为了一个蒙山帮,你要把自己夫婿都卖了吗?为夫就值一个蒙山帮?沈藏锋伸指捏了下她鼻尖,又好气又好笑道,亏得生意上自有各处管事打理,若叫你亲自去操心,怕不几日就要把家产给败了?

    虽然说堂堂一个蒙山帮居然会听一个女子撺掇,涉及合帮上下前程乃至于生死问题上也随了那个所谓二当家是不对劲。不过我看这番说辞也不过是个台阶而已。卫长嬴打趣了丈夫一句,继续说正事,他们主要还是想让你纳了这二当家……你真不动心?

    第七十八章 春英

    〖第4章第4卷

    第417节第七十八章 春英

    沈藏锋正色道:动什么心!我方才一听他们那么一说,差点就想叫进侍卫去把他们全部乱箭射死!

    啊?卫长嬴一愣。

    沈藏锋义愤填膺道:之前为夫还没到西凉来时,咱们夫妻两个内室私话,为夫什么都没说,嬴儿自己说到西凉这边女子,就拿利簪抵着为夫后心问话了!若非为夫果敢机敏又明智,还来什么西凉,直接帝都就叫嬴儿刺了个透心凉还差不多!上几回都没弄准呢,才传了点风声,还是旁人污蔑,嬴儿就露了要对为夫下毒手痕迹!如今这群混人居然连人选都给为夫列出来了,这不是想逼死为夫么!

    他忿忿然,为夫如今很怀疑他们其实是狄人j细!这是故意想要假借嬴儿之手,害死为夫!

    他语重心长,所以嬴儿,你要明察秋毫,从他们这歹毒无耻行径里看出为夫是清白且无辜,万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干出亲者痛、仇者恨事情来啊!

    卫长嬴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一把拎住他耳朵,似笑非笑:我对你下毒手?我有那么毒?

    听差了!嬴儿你一定听差了!沈藏锋赶忙求饶,为夫是说嬴儿被谣言所迷惑,差点就想动手清理门户来着!

    我被谣言迷惑,我有那么笨?卫长嬴拎得紧,喝道。

    沈藏锋拱手求饶,笑道:嬴儿你又听差了,呃,为夫是说,嬴儿怎么会信了谣言呢?其实嬴儿只是将计就计……

    我又听差了,我很老了吗?今儿人家想送给你做妾那女子是不是正当妙龄如花似玉啊?卫长嬴恶狠狠道!

    沈藏锋作垂泪状:为夫冤枉……

    两人嬉闹半晌,卫长嬴才假作息怒,松了手,笑道:说正经吧!再闹下去,到明儿都问不完了。

    沈藏锋笑道:正经都说了——蒙山帮想把他们二当家给我做妾,被我一口回绝了。

    ……那现呢?

    现么,他们回季园里去好生思虑了。沈藏锋不以为然道,横竖如今该急是他们。

    卫长嬴想了想,忽然扑哧一笑,道:之前你还说,他们是生怕错过了你除了外患,开始着手整理西凉时心腹位置,如今人来了,原来却是给那赖家姑娘撺掇。如此说来,你几次大败狄人赫赫声名,还没你生得俊俏声名来得有用嘛!

    胡说八道!沈藏锋笑骂道,那什么赖家姑娘,必定是赖大勇一行人胡说。为夫岂是那等依靠皮相之人?

    卫长嬴说了一句也不再争论,笑问:那你以为赖大勇他们会怎么做?

    为夫又不是做生意,难道还跟他们和气生财不成?沈藏锋漫不经心笑了笑,道,他们若不肯去了这荒谬要求,那为夫就随便给他们寻个潜入西凉城意图不轨罪名,派兵踏平蒙山帮就是了。之前没动他们,不过是因为没借口,如今他们帮主人就西凉,还怕寻不着理由?

    这么说来你吃定赖大勇了?卫长嬴若有所思道。

    沈藏锋道:由甲说他是个人才,若不能用,那就铲除……他脸色微微一正,低声道,世道将乱,群雄易起,灌州离西凉这样近。这蒙山帮还跟曹家堡关系匪浅,我可不想留下什么后患!赖大勇如今是自己投来了,他就是自己没来,我也不会放过他!

    卫长嬴点了点头,便不再询问此事。

    到了次日,她召了黄氏、贺氏到跟前,问起烟雨一事是否已经查到端倪。黄氏便告诉她,是之前跟烟雨同一批被挑选叫春英家生子伯父办。

    那春英由于生得不如烟雨可爱,所以虽然之前过五关斩六将,得到了被领到卫长嬴跟前供挑选机会。但卫长嬴还是择了烟雨——春英长辈大为失望之余,这次赖大勇前来,却被他们觑到了机会。

    听到这儿,卫长嬴就问:赖大勇之前跟他们相熟么?怎就叫他们看到了什么机会?

    黄氏道:之前是不相熟,只是赖大勇有意将其妹送与咱们公子为妾,所以到了西凉之后,就以重金贿赂齐山,向齐山打听咱们公子后院。说起来此事也是婢子走了眼,本以为那齐山是个好,结果那齐山鬼迷心窍,非但收了他们好处,还真把公子专情少夫人、从未纳过妾侍事情一五一十说了——那齐山就是春英伯父,既知道赖大勇他们要跟公子见面、且欲将其妹送与公子为妾,就动了这个歪脑筋,建议他们提到纳妾时声音大些,叫外头使女知道。道是少夫人善妒,使女晓得有人欲向公子推荐侍妾,必然立刻去报与少夫人知晓。而少夫人也会立刻去寻了公子大闹……这样即使公子起初瞧不上那赖家姑娘,被少夫人闹得下不了台,没准就会答应了。

    卫长嬴听后许久未作声,转头看贺氏:姑姑昨儿个罚烟雨,怎么说?

    烟雨那小蹄子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呢!贺氏道,受完了罚被扶起来,婢子问她,她还是一头雾水。婢子念她年幼无知,而且挨打时也没流露出对少夫人怨恨,这才打发走了人,跟她把缘故说清楚。如今烟雨把那春英恨得要死,要不是婢子喝住了,那小蹄子打算直接冲去寻了春英拼命了!

    叫她往后遇事多想一想,别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卫长嬴道,既然挨了打,让她回家里去养几日伤,等伤好了再过来伺候罢。对了,罚她三个月例钱!

    贺氏点头:婢子理会得。

    春英伯父齐山摆了烟雨一道,可烟雨父兄家生子里也不是好惹——就冲齐山这次公报私仇,卫长嬴自己都饶不了他。只是齐山又不是傻子,他既然摆了烟雨一道,岂能不防备好了被追究?黄氏跟贺氏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事情查到他头上,十有八九,此人背后还有真凶,他是专门做弃子来掩护真凶。

    但黄氏、贺氏都没说,显然这真凶没查出来。

    现放烟雨回去跟家人哭诉,让烟雨家人先跟齐山掐起来,也是给齐山一个警告,叫他想想清楚到底是坦白还是做个弃子?

    只是齐山那边还没想明白,赖大勇一行人只隔了一日,却又让曹丫过来打招呼,道是他们想明白了,愿意不提他们那个二当家事儿,只要沈藏锋仍旧允诺他们销案、解决曹家堡堡民生计两件事,就立刻携众来投。

    蒙山帮其他人,其实无论沈藏锋还是沈由甲兴趣都不大。如今西凉并不缺兵员,缺却是帮主赖大勇这样人才。

    但赖大勇既然是帮主,要招安他,他部下安置一下也是应该。好歹这些都是悍匪,向来只有不堪大用兵,没有不堪大用匪徒——不能干匪徒早就死官兵屡次围剿里了。

    赖大勇妥协沈藏锋意料之中,这次他没有见他们,只打发人告诉沈由甲与沈东来去办。而赖大勇得了沈藏锋信笺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西凉,而是告知沈藏锋,道是有些私事,还想西凉盘桓数日。

    他们一行人统共也才十几个,就算事先遣了内j潜伏入西凉城。这沈氏桑梓地里,沈家连钦差都不怎么怕,沈藏锋知道后,轻描淡写道了一句知道了,算是答应。

    当然,私下里沈藏锋还是叮嘱人留神些他们动静。

    不想赖大勇一行人接下来却只西凉城里到处采购些布匹、零嘴等应是带回蒙山去给他们家眷物资,继而就回到季园里陪着季固,足不出户。

    如此过了数日,就有人报与沈藏锋,道是曹家堡堡主木春眠正往西凉城赶来。

    沈藏锋知道后,就去寻到妻子,笑着道:过几日怕是有人来登门来与你请罪,要不要拿架子你随意就好。

    卫长嬴这中间接到了宋水信笺,问过沈藏锋也不知道张洛宁跟踪宋水到底想做什么,正成日里与黄氏等心腹商议要怎么回宋水信。闻说此话,就诧异道: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藏锋卖了个关子。

    只是卫长嬴想也不慢,略一思索就道:近可称得罪我,要么就是齐山那边,要么就是赖大勇他们给你推荐侍妾。不外乎是这两处。

    沈藏锋见她已经想到了,也不再隐瞒,微笑道:木春眠大约后日到,应该是她领着赖大勇来与你请罪。

    先前曹丫唤那赖大勇作舅舅,难不成赖大勇所言妹妹、蒙山帮二当家就是木春眠?卫长嬴揉了揉眉心,道,上回你不是说,那曹丫路上见着你,只看了一眼就被你吓成什么样子……若她那时候晓得她母亲即将许你为妾,往后得看你脸色过日子,是要被吓得不轻。

    那样怎么也该怕你才对。沈藏锋笑道,横竖如今无事,你好生打听打听他们到底折腾些什么?由甲认为这赖大勇颇有才干,我瞧他这番折腾倒是有些怀疑。

    卫长嬴哂道:你既然怀疑这赖大勇才干,那我就要好好拿一拿架子,刻意为难一番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是真能干还是徒有虚名了。

    第七十九章 久违之名

    〖第4章第4卷

    第418节第七十九章 久违之名

    到得后日,木春眠果然携了赖大勇至明沛堂求见。

    卫长嬴刻意拿架子,足足晾了他们好半晌,才允他们入内。

    等两人进了门,卫长嬴眼风一扫,见木春眠风尘仆仆,似乎不及前往季园梳洗,就直接抓了赖大勇过来了。再看赖大勇——这是卫长嬴头一次见到这声名外私盐贩子,从屏风缝隙里望去,此人与传闻里一样,生得魁梧健壮,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两寸来长、半寸来阔伤疤,犹如蜈蚣一般爬颊骨上,望之狰狞可怖。

    这副说他不是土匪都没人信尊容,偏作讲究和气生财商贾装扮,怎么看怎么别扭。

    只是这赖大勇虽然看起来剽悍得紧,此刻却满脸堆笑,一副讨好样子……让卫长嬴留意是,他这副讨好不太像是冲着自己来,倒仿佛是冲着木春眠去。

    想起曹丫对赖大勇称呼,卫长嬴觉得很有意思:这赖大勇看年岁约莫是三十有余,联合季固年纪……

    她也不说话,任凭下首木春眠与赖大勇恭恭敬敬行了礼,却不闻叫起之声,就那么尴尬立下头。

    一盏茶、两盏茶……卫长嬴好整以暇、慢条斯理喝到第三盏茶,手边点心也换了好几轮了,下首一直维持着行礼姿势木春眠与赖大勇额上都有些见汗。

    只是偷眼上窥,却见因为赖大勇这外男而特意设起薄薄细绢屏风后,从轮廓也知裙钗雍容贵妇人似低垂着头,看着伏自己裙边花狸猫,低笑着问左右:它怎么跑这里来了?时雨也不看好了它?

    一个粉衣小使女小心翼翼道:回少夫人话,婢子一直带着小花呢。只是小花就爱到处乱跑……婢子上回看它爬花丛里,想抱它走,差点被它挠了一爪子!

    难道是我上回给了它一块腌鱼,叫它惦记上那一口了?卫长嬴失笑,朝那花狸猫略一伸手,那猫就乖巧敏捷跃上她膝,伸着脑袋她掌心蹭了又蹭,发出低柔叫声。

    小花就是喜欢少夫人……

    主仆说说笑笑,俨然堂下根本没有木春眠与赖大勇这两个人一样。

    见这情形,木春眠咬了咬唇,却还是忍住了。

    但那赖大勇久为悍匪,脾气暴烈,忍耐这良久,到此刻却有些按捺不住,忽地直起了身,大声道:老子……下日前拜见沈三公子时,多有卤莽,今日特意前来向少夫人赔罪!少夫人若是心头有气,下任打任杀,绝无二话!少夫人这样晾着下,却又是什么意思?

    这厮发作突兀,卫长嬴因为晓得沈藏锋是要蒙山帮,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就借这个机会把那叫小花花狸猫交与时雨带出去,慢条斯理道:赖帮主这话说奇怪,我一个妇道人家,今儿个还是头一回见着帮主,却与帮主又有什么冤仇,需要拿帮主出气呢?

    下推荐了下妹……赖大勇话说到一半,自屏风缝隙里,卫长嬴很清楚看到木春眠转过头去,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眼顿时叫那悍匪噤了声,嘟囔几句,才讪讪道,总之下就是错了。

    卫长嬴道:纵然赖帮主犯了错,又与我何干?

    ……下冒犯了少夫人。

    我从未见过帮主,帮主如何冒犯了我?

    就着这个话题推来推去良久,那赖大勇郁闷得几乎吐血,暗道与这些娇生惯养大家贵妇说话就是累。他索性眼一闭,道:日前所提之事,乃是下一人所为,与下义妹毫无关系。少夫人……

    义妹?令妹是谁?卫长嬴打断了他,该不会是木堡主吧?

    不想赖大勇居然当真点一点头:下生身父母早已过世,曾山间蒙义父搭救,是以结下父子缘分。春眠自是下义妹。

    屏风后,卫长嬴微一蹙眉,心想前日沈藏锋也没细问,还是没问或者问了没告诉自己?这赖大勇之前一直托季固那边传信,只道是蒙山帮跟曹家堡关系匪浅,如今看来,却是他自己跟季固关系匪浅。

    原本季固一个外人,非但曹家堡立足,甚至还鸠占鹊巢让自己女儿、外孙女都占了堡主、少堡主之位。无论沈藏锋还是卫长嬴都猜测他手腕过人,又有一手绝妙医术,现下才晓得,季固气运也不差……山里救个人,居然还救成了蒙山第一帮帮主。

    有这么个强援,何愁控制不住不过是流民聚居曹家堡?

    想到这儿,卫长嬴心念一动,就道:原来你还是季老丈义子?真是叫人意外。

    下头赖大勇跟木春眠等了片刻,却不见她再说什么,都觉得有点骑虎难下,木春眠就出来解释:少夫人,日前家兄为人所激,故而向沈三公子提出纳妾之事,实际上却是另有缘故,此事须不敢瞒少夫人……

    卫长嬴慢慢呷了口茶水,才淡淡道:缘故?只是不管什么缘故,想来都是公事,却又与我一个后院女流之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话你们该去向我夫君说才是,与我说了,何啻于对牛弹琴?

    木春眠赔笑道:少夫人您不知道,这事儿半公半私……小妇人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之这突如其来写信与家兄人,虽然本身名不见经传,但幕后似有高人。只是家兄未肯投奔他们,所以一直不知那幕后之人是谁。然据家父推测,当也是海内六阀之一……尤其这招揽家兄之人用兵精妙,家兄数次败于其手,却得对方次次手下留情,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卫长嬴一怔,思索着道:你们说这人是谁?难道也是蒙山中匪帮?她心下好奇……之前不是听说蒙山帮已是蒙山中第一匪帮了?怎么还会数次败于什么人之手?而且,阀阅……难道六阀中有哪家觊觎起了蒙山帮?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正想着,就听木春眠道:那人名叫莫彬蔚……

    莫彬蔚!不只卫长嬴低呼出声,连朱弦跟朱轩也是相顾愕然,齐声道:怎会是他?

    朱弦跟朱轩虽然不知道凤州大捷真正功臣其实就是莫彬蔚,但也知道此人乃是凤州逃犯,还曾惊动过卫焕——两个使女心中均想到:那人居然逃进蒙山为匪了么?怪道咱们卫家几次缉捕都没寻着他。

    卫长嬴却是知道莫彬蔚本是宋老夫人替自己胞弟卫长风看中人才,只是当时时机实不凑巧,景城侯先一步将凤州大捷上达天听,请得封赏圣旨,铸成宋含、宋端父子乃是功臣这既成事实,而瑞羽堂其时正衰微,卫焕也不认为莫彬蔚值得他豁出去为其正名……接下来又发生了姐弟两个于凤州城外遇刺一事,以至于被恰好前往朝云县、特意经过凤州本拟与卫焕见面详谈一次卫咏抓到机会,迫着卫长嬴代弟前往山谷见面,却是调虎离山,趁着卫家漫天四海寻找卫长嬴、对莫彬蔚软禁松弛光景,派心腹赶去把莫彬蔚骗走……

    卫长嬴对此事一直都感到非常遗憾——毕竟凤州大捷中,莫彬蔚所展现出来才略委实值得笼络。

    而且卫氏还就缺这样将才。

    尤其是听了沈藏锋推测天下将乱之后,卫长嬴深为弟弟失去此人而扼腕——卫氏虽然有私兵,有暗卫,却没有一个足够能干将才坐镇。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卫长嬴真心为娘家担心。

    只是此刻不是这担心时候,她将心神回到正事上来——

    这莫彬蔚被卫咏带走后,就再无消息。一直到去年卫咏从知本堂被过继到瑞羽堂,前往帝都后,与卫长嬴见了一面,当时叔侄两个忙着勾心斗角,卫长嬴都没顾得上问起莫彬蔚。

    却不想,竟从木春眠这儿听到了他!

    卫长嬴觉得有点不妙,沉声问:此人如今如何?与我细细说来!

    方才她惊呼声虽然低,朱弦跟朱轩愕然声音也不大,但如今这堂上一片寂静,木春眠与赖大勇都听得清楚,颇为意外这如今还未传开名气莫彬蔚竟是卫长嬴这种贵妇所知之人。定了定神,木春眠道:此人是从南蒙山那边过来,未立名号,但因其治下军容谨慎,咱们私下都叫他们莫家军。他沿着蒙山小径一路往北,内中盗匪,无不为其收服。不瞒少夫人,原本蒙山帮号称蒙山第一大帮,但如今这莫家军……先前小妇人说这莫彬蔚毫无名气,但也只是暂时。用不了多久,恐怕此人名声就要为世人所知了!

    木春眠苦笑了一下,道,若非如此,家兄身负重案,家父也不敢贸然叫他露面……

    合着蒙山帮这样积极主动来投奔沈藏锋,还是因为被莫彬蔚逼?

    卫长嬴皱起眉,心想丈夫之前说起这些人会赔罪时,可没说这么详细……但转念一想,卫长嬴又记起来,这赖大勇头次上门,提出要把木春眠许与沈藏锋为妾,却被沈藏锋拒绝了,而且把他们一行人就此打发走。

    后来赖大勇等了两日不见沈藏锋回心转意,只好服软。但这一次沈藏锋可没见他——想来这厮先前光顾着推荐其妹为妾,却忘记说正经事了。他本以为再次求见了能说,结果沈藏锋恼他第一次求见时口口声声说要投奔,见了面又多加条件要给自己后院塞人,索性第二次见也不见他,只打发了沈由甲与沈东来去主持招安一事。

    而此刻这兄妹两个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怕也是为了含蓄表示他们那儿还有很多秘密可讲……

    不过单是冲着莫彬蔚,卫长嬴也将拿架子事情暂时撇到一旁——这莫彬蔚本身就是个将才了,还跟卫咏大有关系!

    照着卫长嬴对卫咏了解,木春眠所谓莫彬蔚背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卫咏!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凤州城外被卫咏摆了一道又一道,即使有祖母提点,也是过了几年才陆续反应过来,从而留下来习惯。凡事只要沾上卫咏,卫长嬴几乎是本能提起了小心!

    她虽然文才马马虎虎,但卫家数百年文风熏陶,对于天下地理还是有个大致轮廓认识。她知道蒙山由位于秦州府地界之内大秦关分为南北蒙山。说是南北,其实整个蒙山主脉走向却是斜着,由东南向西北——西北这一段北蒙山,横亘秦州北部、蓝州、灌州再入西凉。

    到西凉余脉,就是迭翠山所那一段双翠山。

    而南蒙山,从秦州州南往东南一路过去,经云州、壶州、青州,一直到岭南才止。

    而朝云县正青州境内。

    卫长嬴隐约记得,朝云县隶属于州府,距离蒙山亦不远。

    木春眠说莫彬蔚从南到北扫荡蒙山——卫咏想做什么?!

    蒙山帮虽然号称蒙山第一大帮,但势力范围却只灌州。灌州已经是西凉邻州了!

    卫长嬴心念百转,道:这莫彬蔚,我是知道,乃是一个将才。你们既然揣测出来,他背后定然亦有阀阅撑腰,却为何不就近投降了他,反倒要风尘仆仆赶来西凉?

    木春眠还未回答,赖大勇却抢先咬牙切齿道:只因那厮不是什么好人!相比他跟他背后那位,下相信沈家!

    第八十章 赖琴娘

    〖第4章第4卷

    第419节第八十章 赖琴娘

    卫长嬴还是头一次听个逃犯出身私盐贩子、兼任蒙山盗匪头领人说另一个人不是好人。乍听之下还真有点啼笑皆非。

    莫彬蔚这个人卫长嬴虽然没有亲自接触过,但从他当年执意要求洗脱自己冤屈这一点来看,显然是个刚烈之人。

    按说这样刚烈又受过冤屈人纵然被卫咏骗得杀了卫家看守他侍卫远遁而去,也不会轻易沦为盗匪。毕竟一旦成了盗匪,想再洗清自己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木春眠说这人虽然从南蒙山一路打到北蒙山了,却还未立名号,连莫家军名头亦是旁人送。如是盗匪,按着绿林里规矩,名号是头一个要打出来。另外绿林中人给出名号,往往多有夸张,他们又被莫彬蔚一再打败,本该朝着凶残那一面去给莫彬蔚起号才是。现下却起了个俨然私军莫家军为号。卫长嬴揣测,这不仅仅是因为莫彬蔚之部曲军容整肃,恐怕莫彬蔚打败他们之后也没有怎么掳掠。

    方才木春眠不是说了,莫彬蔚数败赖大勇,却一再放了他。许是因为这样宽仁,所以才被称为莫家军,而不是莫家匪之类……看来问题还是出卫咏身上,也许卫咏是想让莫彬蔚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给他攒一支私兵出来?

    若是这样,卫咏所图显然不小……

    卫长嬴可没忘记,之前卫咏也推测过天下将乱。

    她心念转了一转,道:方才木堡主说令兄之所以投奔我家夫君,乃是因为被这莫彬蔚逼迫所致?这却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木春眠话还没说完,旁边赖大勇已经接过口去,大声道:下也不瞒少夫人了,日前之所以推荐舍妹为沈三公子之妾,绝无对少夫人不敬之意!实是舍妹为那莫彬蔚掳去,下欲求沈三公子襄助,救回舍妹!只是下与沈三公子之间天壤之别,除了将舍妹许与沈三公子为妾之外,委实想不到旁法子能请沈三公子为舍妹出手!

    卫长嬴差点就要站起来,踹翻屏风给赖大勇几下:合着你觉得你想不到理由请我丈夫去救你妹妹,就想叫我丈夫背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理由?!

    ……蒙山帮灌州,沈家如今正得势,其余五阀、圣上,天下世家都看得紧。贸然出兵灌州肯定是要惹麻烦,有个理由确实能够免去不少争端。问题是,卫长嬴作为正妻,只要想想丈夫会为了另外一个见都没见过女子,发兵灌州……简直一口心头血!

    当年卫沈两家所定之亲发生意外,沈藏锋也只是带了几个侍卫去凤州好吗?!

    即使只是一个借口,她也觉得无法接受!

    屏风后一下子静默了下来,堂上堂下使女感受到女主人愤怒,均是噤若寒蝉!

    这情绪叫木春眠与赖大勇也识趣住了声,如此极尴尬静默良久,卫长嬴方重重哼了一声,省起一个疑问:令妹木堡主不是好好这里?如何被莫彬蔚掳了去?!

    赖大勇赔笑:回少夫人话,下说是下同胞妹妹,|乳|名唤作琴娘。

    木春眠也道:琴娘是家兄胞妹,说起来也是小妇人看着长大。她如今年方十七,原本家兄已经替她帮里物色夫婿了,结果人选未定,莫彬蔚却先打上了门。家兄连败数次也还罢了,内中有一次家兄受了些伤。琴娘闻说之后,勃然大怒,提了剑去寻那莫彬蔚报仇,不想……这一去就没回来!

    那琴娘如今是莫彬蔚军中?卫长嬴这才知道赖大勇所谓要许给沈藏锋为妾妹妹并非木春眠——想也是,如今士庶之别犹如天地之隔,漫说沈藏锋了,就算士族远支子弟,正式纳为侍妾,至少也得是寒门良家子。

    木春眠是流民聚居曹家堡堡主,这身份就不够良家了,还是孀居之身,膝下有一女……蒙山帮漫说是蒙山第一帮了,就算是大魏第一帮,沈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倒是那赖琴娘虽然也是草莽出身不是良家女子,然而好歹是个未嫁少女。

    不过……

    卫长嬴抬眼从屏风缝隙里再次端详了一下赖大勇粗壮魁梧身材与长相,心下一叹:草莽之人就是不懂事,所谓娶妾娶色,这样哥哥,他真确定其妹是能做富贵人家侍妾而不是……呃,后院女侍卫?

    屏风外义兄义妹不知道她心思,还道:正是!

    木春眠又替义兄道:那莫彬蔚亲口承认琴娘潜入他军中行刺,已被他拿下。只是家兄几次提出赎回琴娘,却被他一口回绝,反倒提议家兄进入他营帐之内详谈。少夫人请想,这如何使得?

    卫长嬴也是一头雾水:他怎么不进入蒙山帮中详谈?

    少夫人说再对没有!赖大勇愤然道,可恨是,这莫彬蔚不敢进入蒙山帮中详谈也还罢了,次次都答应,却暗令下属拼死阻拦!却比直言不敢还龌龊!委实是可恨可厌!老子如今想起来都是一肚子鸟气,真恨不得一锤子即刻锤死了他作罢!

    木春眠赶紧呵斥道:少夫人跟前,大哥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