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必须说出真相,索性把真相说出来,让她娘家与夫家之间选择。想来她一定会帮你隐瞒,有她帮隐瞒,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卫夫人……赖琴娘沉吟道,大家贵妇啊,我听我义父偶然说起过这一类人都难伺候得紧。一个不留神就得罪了她们了,而且出身高贵之人怕是看不上我这样,也不晓得我能不能见到她?
这你就放心罢。莫彬蔚淡淡道,卫兄信上已经说了,这位卫夫人善妒,以你美貌,又是未嫁之女。她肯定不会放心让你一直见沈藏锋,定然会亲自或者打发她心腹见你。只是卫兄也说了,这位卫夫人自幼受长辈所钟爱,如你所想那样,很有些自恃出身,慢说你出身草莽,就算跟她一样大家闺秀,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她都能放眼里。你得预备好了设法给她个特别印象,否则恐怕她根本不会给你说话机会,只会让你回答她问你话,回答完了,你就该告退了。
赖琴娘失笑道:好生霸道!阀阅之女都是这样骄横跋扈?
我怎知道?莫彬蔚淡然道,我连世家之女都未曾见过,总之卫兄话我已带到,你自己看着办罢。此事不宜拖延,明日一早,就出发!
差不多时候,帝都,偏僻茶楼。
端木芯淼踏进楼上雅间,一眼瞥见内中端坐下首女子,有些惊讶:是你?
端木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了。与出阁之前宴席上几次见到比起来,前太子妃、如今衡王后刘若玉并没有太大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张韶光母女前程渺茫,即使从未来皇后成了如今王后,刘若玉精神看起来倒是很不错。
她笑着招呼端木芯淼落座,我真怕你不肯来,这会看到你,真是感激万分。
太……王后娘娘您可先别感激。端木芯淼却警惕看着她,并不肯落座,道,是宋家大小姐约我,我道这儿是宋大小姐呢!您寻我想做什么?先说好了,如今我继母跟大姐齐了心督促我德容工行,可没什么功夫给人看诊之类。我现下也没心思去多管什么闲事。
妹妹你别怪宋大小姐没来,只我一个人这里。其实本来她要过来,然而昨儿个晚上她二嫂身子不适,请了大夫一看,道是有了身孕。刘若玉和和气气道,端木妹妹你也知道,江南堂这两代子嗣单薄,闵夫人有孕自然是一件大事。他们家长媳霍夫人身子骨儿又弱,这两天恰好又赶上了不大好。说不得宋大小姐得留家里照料嫂子……她是托了我给你赔罪。
我也知道妹妹如今忙,若非所想要只有妹妹能办,断然不敢打扰。只是这事对我来说很难,对妹妹却也容易……
第八十七章 仇未尽
〖第4章第4卷
第426节第八十七章 仇未
端木芯淼再次打断了她,道:衡王后这话我可不敢认,您还是把事情说一说,我才好知道到底是难还是容易。
刘若玉点一点头,道:我想服这种药,却不想被人发现。
这是……端木芯淼接过她隔几递来药瓶,一打开,便已认出,沉疴散?你想装病?
刘若玉并不隐瞒,轻叹道:闻说我那继母病得厉害,甚至迁到京畿别院去了。我这做女儿,总该过去看看。
你是想去别院里跟刘若耶母女决一死战么?端木芯淼摇了摇头,道,其实这又是何必?我虽然不晓得具体内情,但也知道令尊极为宠爱她们母女,若非无法挽留,必然不会轻易打发她们离都。如今这两个人想也是前途渺茫,你做着你王后,等着看她们下场,手上岂非还干净些?
刘若玉朝她粲然一笑,道:端木妹妹与宋大小姐劝我话是一样,都是好心。只是妹妹不知道,我生母……顿了一顿,见端木芯淼一怔之后,露出恍然之色,才继续道,所以我不可能不去,若不去这一回,这辈子我也放不下来。
端木芯淼沉吟道:我明白你意思了。
那端木妹妹肯帮我这一回吗?刘若玉睫毛微颤,低声道。
端木芯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良久,才道:你知道我规矩,我医术虽然不如家师,但医资却几乎次次都高于家师。这是因为我花费比家师也多出许多、又不像家师那样有卫家源源不断提供药材缘故。
刘若玉沉吟道:医资是没有问题,只是若如今给妹妹你,恐怕留下痕迹。
但这次我不收银钱。端木芯淼眼神变幻了一下,出乎刘若玉意料摇了摇头,道,家母虽然并非遭人毒害,然芳年早逝,亦与姬妾无礼有关。你我也算同病相怜,这次我帮你不要任何报酬,只是你若失手,不要提到我就是。
刘若玉肃然道:端木妹妹请放心,我之所以设法求得宋大小姐来请妹妹你,就是因为连宋大小姐也惊讶我会寻了她来穿针引线。自是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之事,我也决计不会承认这件事!
端木芯淼端详着手中瓷瓶,慢慢道:春草湖东南角上有一株垂丝柳树,长得跟左近柳树有点不一样,它几乎是整个都横到了湖面上。那株柳树底下有个洞,不大,但放个三五瓶药也差不多了。
多谢妹妹。刘若玉暗松了口气,感激道。
三日后再去吧。端木芯淼把药瓶收入袖子,道。
三日之后,刘若玉令居忠前往,果然带回五瓶药散。
名师出高徒,仅仅三日光景,若非刘若玉相信端木芯淼不会哄骗自己,决计不会认为药瓶里无论色泽气味都与茉莉花粉仿佛药是沉疴散。
她把药小心翼翼放回怀中,露出舒心笑容:去禀告母后,我母亲病了,我这做女儿,岂能不去探视?
居忠闻言,微微一颤,想了想还是说道:娘娘,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也不大好……
可我要是进宫去侍奉母后,恐怕母后会一直好不起来啊。刘若玉淡淡道,说起来母后虽然看着年轻,到底是上了年纪人了。万一因为我跟前,让母后怄气病倒,漫说我跟衡王殿下,连清欣公主殿下,可都没了依靠了啊!
……是。居忠不知道自己这主子到底想什么?之前刘若玉为了活命,已经皇后跟前自污,直言她跟卫咏有私情了。顾皇后要不是识大体,早就亲手掐死这个胆敢背叛她儿子滛媳了。
现下申寻去了太子位,从住了十几年东宫搬进仓促收拾出来衡王府,刘若玉也跟着从太子妃降为衡王后……顾皇后由于对圣上隐瞒,被邓贵妃抓到机会挑拨,私下里被圣上骂得死去活来,圣上盛怒之下甚至亲自动手重重掴了皇后一个耳光……
顾皇后说什么因为担忧申寻病情,所以连续病倒数日,都不能起身视事。其实还不是因为脸上被圣上掴过之后留下来掌痕未消,没脸出来露面而已。
要不是怕刘若玉死这个眼节骨上,引出议论,带起卫长娟这件丑事。顾皇后早就申寻去位刹那就会下令出死刘若玉了。
实际上张韶光、刘若耶、刘若玉这母女三个,皇室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之所以暂时不杀,完全是想等卫家七小姐暴毙风声过去。免得阀阅、皇室里一连串死人,叫人把事情想到一起,惹出谣言。
连居忠都知道,自己伺候不了多久刘若玉了。不仅仅刘若玉将死,连他也逃不了。
只是居忠也晓得,他本是东宫卑贱仆役,若非刘若玉提拔他,兴许如今还能好好儿活着,可也不定转眼就叫哪个贵人看不顺眼,拖去打杀了出气。为人奴婢,生死不能操于己手,做刘若玉心腹好歹还过过几日威风日子。
但如今也就是等死罢了。
居忠是把后事都安排过。
却不想都这会了,刘若玉居然还要再去招惹皇后……
他心事重重、战战兢兢进了宫,不出所料长乐殿前被宫人拦住:皇后娘娘这两日乏着,不想见外人。你有何事?
我家王后闻说张夫人病势沉重,很是焦急,欲往京畿别院探视,特遣我来请求皇后娘娘准许。居忠认得这宫人是皇后跟前心腹,不敢怠慢,忙一抖拂尘,小心翼翼道。
宫人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等着,我进去问问姑姑。
殿内,才伺候顾皇后喝了安神汤药睡下,安氏步出寝殿,就听宫人说了这事,两道细眉,顿时就紧紧皱了起来。
半晌才道:她把咱们娘娘气得不轻,如今倒想去寻张氏母女报仇?张氏母女是可恨,但她也别想得意!
宫人道:那婢子去打发居忠,就说娘娘不允?
等一等。安氏思索了片刻,却道,张氏苛刻这刘若玉事情,士族里似乎好几家都晓得?
宫人想了想,道:似乎都知道。尤其衡王后嫁给咱们殿下之后,对娘家态度很是古怪。从前私下里猜测,几乎都被证实了。
那就允了她。安氏冷笑着道,她不是不甘心看不到张氏母女下场吗?张氏母女没准也正想跟她拼命呢!若非怕那件事被揭发出来,咱们娘娘早就弄死这三个贱婢了!
宫人道:若她们掐出大事儿来……
那也是刘家事!安氏冷冷道,咱们娘娘体贴媳妇,自己乏着病着,都没叫衡王后跟前伺候,反倒放了她去京畿别院探望继母!结果她们母女三个那儿掐得死去活来,纵然闹出人命那也是刘家丢脸!赖不着皇家半点儿,咱们皇家,或休或赐死,也是理所当然!
安氏眯着眼,喃喃道,若是这样,这三个人早点死了既省心,也跟卫家那位主儿出事情毫无关系了……
宫人会意,道:婢子这就去说。
……居忠有点迷糊带着顾皇后准许刘若玉前去探望张韶光话回到衡王府,他本来以为此行别说被允许了,不被皇后活活打死或者赶出长乐殿就不错了。谁想到传话宫人虽然阻拦了他觐见皇后,态度比从前也冷淡了许多,其余却是丝毫未变,没叫他等多久,就出来告诉他,说是皇后准了刘若玉所求。
刘若玉都把皇后气成那样了,怎么皇后还要答应这个不贞媳妇请求呢?
居忠心里嘀咕着,一五一十与刘若玉回报了经过。
刘若玉边笑边听,听完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收拾些得用东西过去罢。记得我日常所用之物,每件都要带上,而且多带几份。
居忠一面应了,一面小心问:娘娘走时要与殿下说声么?
跟殿下说什么呢?刘若玉微微笑着反问,殿下那儿,不是有顾侧妃与钱孺子精心伺候?还有那许多美姬,你还怕她们会不心侍奉衡王殿下吗?
不等居忠说话,刘若玉又道,你既然不放心,那我走时叮嘱她们一句也无妨。
片刻后,顾媚媚与钱茉儿一起被召到刘若玉跟前。
这一侧妃一孺子,虽然跟东宫这些年来众多前赴后继美人一样,没有一个能够彻底笼络了申寻心。但论到宠爱每个都比刘若玉要好许多,因为至少她们都有过一段极受宠爱、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日子。
也因此,她们几乎都藐视过刘若玉这个曾经太子妃。
只是自从好几个一度盛宠一时姬妾一失宠后就被刘若玉当着她们面,拖到正堂、连话都懒得问一句,直接命人打死之后,东宫姬妾就乖巧多了。
正妻再不得宠,始终是正妻,身份地位放这儿。纵然申寻一辈子不进她内室,只要没休离,姬妾性命到底捏她手里。
而姬妾,除非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失意,否则还是好生伺候着点儿刘若玉好。
谁叫申寻一旦厌弃了某个姬妾后,几乎很难再旧情复燃呢?
毕竟申寻可不缺乏年少美貌宠。
此刻无论是皇后侄女顾媚媚、还是孺子钱茉儿,见到刘若玉,不免都格外恭敬。
刘若玉看着她们诚惶诚恐样子,忽一笑,道: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会吃人么?
这话叫两人唬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激怒她,毕竟刘若玉这半年来私下里性情越发古怪,经常喜怒无常。
好刘若玉这次兴许是急于出门,说了这一句之后,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们,只淡淡交代了几句,自己去京畿别院探望母亲跟妹妹之后,让她们好好打理衡王府,尤其要精心伺候好申寻——顾媚媚与钱茉儿赶紧一一答应下来,又忧虑道:只是……殿下到这会还没醒……
刘若玉哼了一声,道:那就继续伺候着!谁叫申寻不听话,自己作死,还不肯识趣主动弃位,迫得圣上亲自赐药?
圣上赐药虽然不至于对申寻有害,但也会让他长睡一段辰光……不然既怕盖不住真相,也是怕申寻犯混,皇室跟阀阅都心照不宣隐瞒,他倒是自己嚷了出去……
要不是这厮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睡着,刘若玉如今还没这样轻松呢!
真希望这废物永睡不起!刘若玉心下轻嘲着暗想。
第八十八章 下狱
〖第4章第4卷
第427节第八十八章 下狱
赖琴娘得莫彬蔚提醒,绞脑汁琢磨了一番到西凉之后如何引起卫长嬴注意,好叫这位大家闺秀出身贵妇不敢小觑了自己,好使自己有把握说服她。
只是任她千想万想,却也没想到,她才踏入西凉城,还没找到明沛堂大门呢,就被人拿下,审问都没有,直接押入大狱。
同行莫彬蔚倒是被带去见沈藏锋了……
赖琴娘虽然出身草莽,但也是被人宠大。她因为跟义父季固身边多年,得季固犹如女儿一样教诲,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又生得美貌,向来自视甚高。这也是蒙山帮泱泱数千人,却无一人能入她之眼,一直到偶然撞见出身阀阅、容貌气度城府放眼海内都可称佼佼者卫咏,才甘心情愿为其所用缘故。
进城之后看一队西凉军围上来,毫无转圜余地要为她戴上枷锁,赖琴娘又惊又怒——按她性情如何肯承受这样羞辱?当下按手于剑,就待反抗,只是莫彬蔚倒是轻描淡写提醒了她一句:莫忘记令兄还沈家手上!
赖琴娘听出他这话意思是西凉乃是沈家地盘,人家地盘上,还是乖巧些好。纵然她刚烈,不惜玉石俱焚,可问题是,沈家都这样动手了,会乎她玉石俱焚吗?
她专门跑来西凉又不是为了专门死给沈家人看……
赖琴娘也不是全不识大体之人,被莫彬蔚提点一句,冷静下来之后,再不甘心,还是任凭这些士卒为自己戴上枷锁,押入西凉府牢狱。
但她没想到是,士卒给她戴了枷锁,居然不像对莫彬蔚那样只是挟持于中,带去明沛堂。而是招摇过市送去狱中。
西凉城中之人见着一个妙龄少女戴枷,自是非常好奇围上来观看。赖琴娘纵然为匪,也是蒙山帮二当家,何其威风,几曾落到过这样境地?被人围观也还罢了,有顽童不懂事,随意拾了菜叶、碎石砸到她身上、头上,又有无赖见她美貌,污言秽语调戏……
赖琴娘羞得无地自容,一直到被押进牢中,上了锁链,关入女监,兀自气得发抖,全身一阵极冷一阵极热,要不是心底后一分清明,几乎控制不住要发起狂来!
饶是赖琴娘不住告戒自己要冷静,然而全身血液逆流却久久不能停止——一直到她察觉到有人大力揪着自己发髻。
……小娘皮……狐媚子脸……定然……偷了人……心绪未平赖琴娘只模糊听到几个字,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处境,忽听风声响起,她究竟匪帮里学了一身武艺,本能抬手一格,挡住了当头扇下来一记耳光。
……这才看清楚了跟前正站了一个人高马大、体态肥胖妇人,一手抓着她头发往下按,另一只手被她挡住,正骂骂咧咧想要重动手。
连个泼妇也敢欺我!赖琴娘不由大怒!
她如今虽然戴着锁链,这妇人却是一身轻松,然而究竟两人身手有别,赖琴娘目中透出厉色,格住妇人扇下来耳光那条手臂手掌忽然反腕一转,只听轻轻咔嚓一声,那妇人尚未醒悟过来,已觉臂痛如折,禁不住杀猪也似叫喊起来!
好个小娘皮,偷人进了狱,居然还敢打起人来了!只是这妇人痛得松了揪赖琴娘头发捂住手臂后退之后,却立刻尖声大叫,引得这间牢房里女囚们纷纷向赖琴娘逼了上来!
片刻后,左右及对过、附近牢房都听得乒乓之声不绝,内中女子斥骂、诅咒、求饶……热闹非凡。
这热闹被一五一十报到卫长嬴跟前,卫长嬴微微颔首,道:先叫她那里待上两日,免得继续不老实。
朱衣笑着道:婢子闻说这赖氏被捉下狱时,打扮得鲜亮整齐。也不知道她兄长都被咱们扣押了,又是从邻州赶来,不说千里迢迢,桃花县那边,到咱们西凉城,总也有百余里路程,她竟还有这心思,不染半点风尘……
卫长嬴听了这话,越发笃定赖琴娘必是有了情郎,是以无暇顾及兄长。恐怕这次接到消息后肯立刻就来,也是为了情郎大计——跟情郎同行,哪有女子会不加倍注重风仪?随口问:那莫彬蔚见她被捉下狱去,可有什么说法?
听过去拿人士卒讲,莫彬蔚一直不动声色。
卫长嬴唔了一声,心想兴许莫彬蔚对赖琴娘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为了自己计划需要蒙山帮,才逢场作戏。她想了一想,吩咐道:赖琴娘跟莫彬蔚来了西凉消息去告诉赖大勇与木春眠,若他们想求情,一律拦了。若是想探监,只许木春眠去。
朱衣应了一声,又好奇问:少夫人为何许他们去探监?万一他们传递什么消息……
季固怎么说也是季神医叔父,季神医现下也就这么一个长辈,多少年了,一直念念不忘。卫长嬴叹道,前两日我接到娘家祖母信,道是我娘家父亲如今大好了。说起来都赖季神医妙手,我自然要投桃报李,护着些季家人……蒙山帮这儿事情怕是不简单呵!
这番话朱衣记心里,当天晚上卸了差,特意回家告诉了其母,其母又托了家生子中季园伺候下仆,把话传递到季固耳中。
季固摸着拇指上竹节扳指,对女儿木春眠道:既然卫夫人已经发了话,你明日就去女监里探一探那逆女吧!
木春眠比赖琴娘长了好几岁,这个义妹也算是她抱大,因为她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对赖琴娘向来非常爱护,视同胞妹。此刻听着父亲话,就皱眉道:琴娘一到西凉就被下了监,父亲不能救她一救吗?
如今老子救自己都来不及,岂能顾得上她?季固闻言,双眼一翻,怪笑着道,她给老子惹下这样麻烦,老子简直想自己动手清理门户!她被关一关又怎么样?!
木春眠微吃一惊,道:琴娘她……到底惹了什么事?
老子怎么知道?季固恶狠狠道,但一准不是什么小事,否则卫夫人需要借下人之口提点你去探监,好把她到底参合了些什么事儿套出来,叫咱们可以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木春眠迅速思索了一下,微微变色道,卫夫人叫人转了这一番话过来是这样意思?
季固冷笑着道:不然你以为呢?老子这西凉也住了些日子了,卫夫人与沈藏锋颇为恩爱,老子还不知道这明沛堂事情,等闲事她一个人就能够做主。若非是大事,她自忖护不住我们,怕不好对去病交代,会提醒我们?
木春眠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琴娘她到底做了什么?!蒙山帮因为一直灌州府境内蒙山中活跃,从来没到过西凉境内。木春眠以为赖琴娘这次犯大错误就是不该对季固不告而去,自作主张……却不想她得罪季固还其次,竟恶了沈藏锋!
听季固意思,赖琴娘惹下来麻烦很有可能波及到季固跟木春眠父女,而且这种波及连沈藏锋之妻卫长嬴都感到有点棘手,所以才特意向使女透露口风,提点他们做点将功赎罪事情,好让卫长嬴能够替他们说话。
季固对女儿疑问嘿然道:这就是你去探望她要问了!老子晓得琴娘这赔钱货是你带大,你对她难免有点狠不下心!只是莫忘记咱们家还有个小赔钱货,那可是你亲生!老子虽然对你们母女谈不上当掌上明珠看,可老子自己生,跟收下义子义女究竟不一样……你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罢!
涉及到唯一女儿,木春眠也顾不得什么姐妹之情了——究竟女儿比妹妹重要,她匆匆赶到女监,得了卫长嬴吩咐,果然看守很是爽放了她进去。
木春眠被引到关押着赖琴娘牢房前,待看守开了门,她往里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却见这一间牢房里横七竖八躺了足足近二十个女犯,几乎没了落脚地儿。这样地方气味自然复杂,不要说牢房角落里就直接设了便桶,瞧着似乎都漫出来了。可便桶旁仍旧躺了人……听得开门声也没人动弹一下。
这一群蓬头垢面女犯里,木春眠怎么也无法寻到自己那向来爱干净义妹。
等看守朝里吆喝了赖琴娘名字,才有一个衣裙破烂女子跳了起来,哭着扑向木春眠:大姐!
……琴娘!木春眠端详着披头散发衣裳残破,脸上沾了许多污垢不说,还有几道指甲划痕赖琴娘——赖琴娘打小就出落得水灵,季固又教导了她琴棋书画等乡野之中想也想不到高雅之物。既养就了她城府气度,也养就了她骄傲心性,赖琴娘自幼就对自己仪容要求极高,曹家堡时因为限于条件,只能做到整洁清爽。
到了蒙山帮里,赖琴娘就一路奔着讲究而去。
就像朱衣私下禀告给卫长嬴那样,唯一哥哥被扣押西凉城,赖琴娘接到消息赶过来,一路风尘,居然还衣裙鲜亮,可见其讲究程度。
木春眠怎么也没想到她这女监里才待了一夜,就狼狈到了跟这里不知道关了多久囚犯一个样子了……
第八十九章 恶心的人
〖第4章第4卷
第428节第八十九章 恶心人
听说你要见了我才肯说真话。卫长嬴把茶碗放手边梅花式檀木几上,浅笑着道,如今人你已见到,要说什么就说吧。
已经梳洗过了赖琴娘望上去神情委顿,与其说一踏进西凉城就被押入女囚对她造成了极大打击,倒不如说素来喜爱洁净她被囚牢里污秽肮脏环境吓得不轻。此刻跟着木春眠入内,低眉顺眼半点看不出来之前打听到桀骜不驯。
看到她这样卫长嬴就觉得果然一上来先给她一个下马威是对,虽然说这女匪跟自己之间身份悬殊,可一介年少女流,能够匪帮里混到仅次于其兄长二当家地位,即使有季固与赖大勇缘故其中,自身也一定是有胆魄有手腕之人。否则赖大勇跟季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她身边,没点本事哪里镇得住那些粗鲁剽悍匪徒?
之前木春眠一个流民聚居堡主都敢欺瞒自己跟端木芯淼,不要说这匪帮当家了。
卫长嬴有了木春眠教训,对这赖琴娘哪里还会客气?现看看这一手还真有用——省却许多试探功夫。
打从心眼里不想再回到女囚里赖琴娘不敢再玩花样,垂头丧气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木春眠低声提醒她措辞客气些。
卫长嬴倒不意,反正她也没指望过一个女匪能多知书达理。听了这个条件,就打眼看了看陪她们进来人,见那仆妇微微点头,表示这两人都是搜过身、确认没带凶器——对寻常女眷当然不必如此,但这两位来路都有点不对劲,还要到卫长嬴跟前说话,下仆们自不敢怠慢。
既然没带什么凶器,卫长嬴自恃武艺身,也就点头应了。
当下众人一起退了出去,关了门。
卫长嬴就道:你如今可以说了。
赖琴娘之前被木春眠叮嘱要表现得可能柔顺乖巧,不许她抬头直视堂上。到此刻才有机会看清楚卫长嬴容貌,神色之间就露出一丝惊讶,目光卫长嬴面上转了两转才收回去,嘴角微微一撇。
她向来自恃美貌,她从前所见之人里就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她。又听季固说过以她才貌即使帝都那样繁华地方也属于拔尖了,所以一直以此为傲。本想着卫长嬴虽然出身尊贵,然而论到美貌可未必及得上自己。
为了不引起卫长嬴嫉妒,赖琴娘进明沛堂之前还特意跟木春眠借了身旧衣裙穿,想着遮掩一下自己天生丽质,别因为过于美貌叫沈家这位贵妇一见之下就妒火熊熊才好。
不想这会一看,却发现这端坐堂上贵妇人美貌比自己虽只隐隐过了一线,但因为通身绫罗锦绣、满头珠翠,淡扫娥眉略点朱唇,望之华色含光仪态万方,生生就把赖琴娘比得黯然失色。
赖琴娘心下不由自主一酸,先想:其实这位夫人美貌与我只伯仲之间,只是她这样人想也知道是自幼养尊处优极保养。单她那身细皮嫩肉,就不是我这样风里来雨里去草莽之人所能比。遑论她这一身打扮珠光宝气彩绣辉煌,就算蒙山帮里积蓄不少,可要凑得这样精致齐全想也艰难。
又想,早知道她这样美,我今儿也该好生打扮一番。先前下狱已经把我锐气都打掉了,如今又穿得如此寒酸鄙陋,说话都无端低了声……这夫人好算计,先拿我下狱给我个下马威,又用妒名迫得我不敢盛装而来,一步一步被她压下,只能跟着她意思走。
她这里心潮起伏,卫长嬴等了片刻见她不作声,却不耐烦了:怎么你把人都打发下去了,莫不是想单独来消遣与我么?
不是。赖琴娘一怔,回过了神,慌忙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大得很。
卫长嬴勉强耐住了性子,淡淡道:你只管说事情,至于是大事还是小事,我自会判断!
赖琴娘连受打击,如今心思溃散,也没了跟卫长嬴斗心机盘算,想到莫彬蔚之前说,敷衍不过去时就对卫长嬴直言相告,横竖卫长嬴不可能坐视娘家吃大亏。
此刻就把心一横,将事情都说了出来:蒙山里有矿。
矿?卫长嬴一怔,下意识道,什么矿?难道是……金矿?她眼波微微一凝,虽然说卫长嬴见惯富贵,等闲产业都不放心上,然而她也知道,阀阅数百年积累,固然底蕴丰厚资产难以计数,但要养着数目庞大族人以及私兵幕僚锦衣玉食,开销不可谓不大。
否则也不至于会出现远支族人贫寒如庶人情形了。
若蒙山之中发现了金矿……无怪卫咏会遣莫彬蔚从南蒙山一路打到北蒙山!
但赖琴娘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金矿,是……玉矿!
玉矿?卫长嬴一眯眼,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虽然说玉石折现不如黄金迅速,可若放了盛世,可比金矿有价值。就算是乱世,那也不是什么轻描淡写产业。
她问,是什么玉?有多大?
就见赖琴娘拉起袖子,露出自己指上一黑一白两枚指环,道:这是当年公子舅父玉矿附近拾到玉石做。
卫长嬴令她近前些,凝神一看,却见两种玉石虽然颜色不同,却均是玉光温润,色泽纯净,显然成色极好。她迅速估了个价,问赖琴娘:这矿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赖琴娘放下袖子,抿了抿嘴,道,只知道公子生父与胞姐都是为这个死。
哦?卫长嬴早先听沈藏锋提到过卫咏与景城侯结怨与卫积、卫台有关,只是具体内情却不得而知了。不想卫咏居然会告诉赖琴娘,因为玉矿,她来了兴趣,问道,是怎么回事?
赖琴娘道:说来话长——这玉矿是公子亲舅父古老丈发现,二十来年前,古老丈为筹银钱娶妻,跟人到灌州桃花县收几种药材,欲带回帝都去转手售卖。结果古老丈到灌州后不久,不慎遗失了钱袋,虽赖同伴救济不至于流落街头,却没了回去盘缠,遑论收购药材带回帝都了。古老丈不甘心乞讨而回,索性一咬牙进了山。想趁同伴还灌州,管他吃住光景自己采些值钱药材。结果进山之后,药材没采到什么特别,倒是溪水底下发现了玉石。顺着溪水就发现了一个玉矿。
卫长嬴暗暗感叹:这姓古忒也好运。就算他为了攒钱,冒险进了比较凶险地方,但桃花县这儿土生土长人进山也不少,山里溪水总不可能比树还多,这些年下来居然也就这姓古拾到玉石继而发现了玉矿存,以至于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过。
就听赖琴娘继续道,只是古老丈出身寒微,有心独占此矿,却又苦无权势,勉强去开采,恐怕反害己身。思前想后,只得将溪中拾到两块玉石藏起,跟同伴借了银子返回帝都家中,打算与父母亲人商议一番。但他回到帝都后,却发现自己妹妹、即是公子生母古夫人已经被知本堂子弟纳为侍妾,且有了身孕。古老丈便是灵机一动,想到了借助卫家之势。
只是公子生父卫老爷固然是阀阅子弟,却因为是庶出,老景城侯当时也去世了,是以可用之人既不多,也没什么权势。
卫长嬴心想,那卫积是老景城侯晚年宠姬所出,虽然老景城侯没宠他宠到了将爵位也传给他地步,但想来也是非常维护纵容。卫积却也没因父亲扶持有什么成就……可见卫积资质远不如其子卫咏。
赖琴娘接下去道:卫老爷亦是无力直接占下玉矿,却也不敢叫景城侯知晓,免得被景城侯夺去。就筹划着谋取灌州府官职,好从长计议。然而因为种种缘故,一直未能成行。反倒是渐渐引起了景城侯疑心!
那是怎么把我那族姑都牵扯进去呢?卫长嬴若有所思问道。
赖琴娘露出愤恨、厌恶之色,道:景城侯既起了疑心,他自己忙于朝政,自不可能亲自盯着卫老爷。所以他就叮嘱了他次子卫清霄留神着些卫老爷这一房……那卫清霄论起来是公子与小姐嫡亲堂兄——却是个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东西!
听她这么一骂,卫长嬴大致猜到卫清霄做了什么了。
果然赖琴娘厌恶万分道,他盯着卫老爷这一房不几日,见小姐生得美貌,竟然……当时,公子五岁,小姐才七岁!
卫长嬴也不禁变了脸色:这卫清霄居然如此无耻?!
她隐约听说过,高门大户之中许多人有着不可告人喜好,不可细究,只因细究之下之龌龊恶心,怕是寻常人听都听不得。
喜好幼女就是内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