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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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无比,即使她如今贵为长公主了,居之仍旧不须增添什么,任谁看到都知道是贵人所居。

    何况临川重仪容,仓促送行夫女,仍旧锦衣玉饰,望之便知非同常人。若再不进府去全节,怕是一会戎人驰马赶到,那就晚了。

    堂堂大魏长公主,金枝玉叶,士族之妻,若辱于戎人这帮蛮人手中,不论大魏皇室还是顾家都是颜面扫地。对于临川长公主自己来说,亦是不能忍受。

    她贪婪再看一眼已经没了丈夫和女儿身影长街头,低声道:嗯!

    语罢拂袖转身,十二幅绮罗裙没入朱门之后,砰,大门紧紧合拢,再无半丝人气。

    ……喊杀声近,宋西月抱着长女刘净儿,不住安慰。可刘净儿说什么也不听!

    她望着带上弟弟刘铿越去越远父亲刘希寻,泪下如雨,哭天喊地:父亲!父亲!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只带走弟弟?!为什么?!为什么!!!

    乖,不要哭,为娘留下来陪你,啊?宋西月紧紧搂着她,声轻而柔哄着。

    刘净儿尖叫着推开她:我不要!我要父亲!!

    你要乖。宋西月任凭女儿怀中又哭又闹、又打又踢,竭力挣扎,犹如游魂一样抱着她急步向内室走去,口中茫然哄道,父亲跟弟弟回头还会回来,你先跟为娘一起……乖!

    差不多时候,卫盛仙搂着幼女宋茹萱泣不成声,翻来覆去却只得一句:为娘当初为何就没听了你们外祖母话、把你早早嫁去凤州?!

    太保府中,邓老夫人看着顾氏不住掉泪:我们是一把年纪人了,你还年轻呵……还有漓儿、飞儿她们……这作得是什么孽?好好儿孩子们……

    苏家这次其实阀阅里算是情况好一个了,三个子辈一个东胡一个燕州,而且都还身处军中!四个活下来男孙,一个几年前自请外放,连带膝下之子都没回过帝都;一个陪妻子去江南吊唁,赶上流民堵路一直没能回来;还有一个由于家族内斗被苏屏展打发回青州……

    惟独二房唯一男嗣苏鱼渊,一直侍奉长辈膝下。他帝都,其妻顾氏当然也。

    现苏茂父子带领私兵护送苏屏展突围——与沈宣下命令一样,苏家也是一个女眷都不带。因为女儿都嫁出去了,现媳妇们一起聚集到邓老夫人跟前,就是等着邓老夫人统一安排上路。

    老夫人向来是心软,此刻看着满堂之人中,年轻孙媳顾氏脸儿煞白,嘴唇紧抿,若非身后年长见识多嬷嬷扶一把,几乎连走进来力气都没有了,不禁悲从中来。

    她这么一哭,不只顾氏按捺不住放声悲号,连钱氏等人也是泪流满面。

    好好贵妇做着,谁会喜欢一死呢?何况这儿大抵都有子女作为牵挂。但现戎人破城即,一阀之主亲自下令不带任何女眷出逃,她们这些娇滴滴妇人又能怎么样?纠缠丈夫这一招钱氏私下里就试过了,可下场是被丈夫一记手刀斩脑后,晕迷到丈夫都出门远去了,才被心腹嬷嬷唤醒,拉到邓老夫人这儿来……不来能怎么样?嬷嬷说对,她是要死了,女儿苏鱼漓多半也跟她一样命。

    可苏鱼梁还活着。

    不能让他背负有一个贪生怕死母亲名声。

    所以即使看到老夫人陪嫁嬷嬷端上来酒水后,钱氏觉得脑中一阵阵发晕、喉咙干涩难言,但她还是死死握着手,努力坚持住不露怯色。

    若说钱氏是不甘心,那么张氏才是邓老夫人三个儿媳里头难过一个——二房统共一子二女三个孩子,除了许给表哥、跟着沈藏机去了西凉小女儿苏鱼荫外,长子长女如今俱帝都!往日里都说张氏有福气,三个孩子里有两个身边,苏鱼飞婆婆很是和善,隔三岔五都会放儿媳回娘家探望。尤其是苏鱼飞前年给她添了一个外孙……

    可如今这份福气却变成了绝望!

    只要想想自己丈夫与长子今儿个能不能平平安安冲出去、自己女儿此刻怕是也会被丈夫抛下,张氏就觉得打从心底里悲痛欲绝!

    相比之下冷静倒是卫郑音,她丈夫东胡领兵,女儿随夫外放、儿子陪儿媳奔丧,恰好都避过了这场灾祸。除了自己外,唯一担心,就是嫁到帝都来侄女卫长嬴:但长嬴膝下两个嫡子,沈家男孙不多,又是沈藏锋骨血,应该是不会不管。而长嬴自己亦学过武技,不同于寻常娇滴滴贵族妇人,兴许能被带上?

    这一刻卫郑音一面落泪,一面却暗暗庆幸自己母亲跟嫂子向来宠着卫长嬴——当初知道侄女居然自幼习武而不是女红针线时,她也是很反对,奈何宋老夫人跟宋夫人都要惯着卫长嬴,她这个做姑姑除了写信回去劝一劝也没有别办法。

    但现卫长嬴可能会因为这个缘故获得一线生机……卫郑音却不知道,沈宣到底不怎么瞧得起一个妇道人家所谓武艺,竟未允诺带上自己这侄女。

    孙媳多谢祖母厚爱,只是孙媳入苏家门多年,未能为夫君延续子嗣,心中实有愧。今日能够陪同祖母与诸长辈一同上路,亦是孙媳福分。邓老夫人哭声中,顾氏颤抖了一阵,居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算来也是福气不错了,洪州顾氏她这一支不算得势,虽然是嫡女,但若非靠着先帝废后顾氏盛宠那会,未必嫁得了苏鱼渊。夫妻两个很是恩爱,但始终无所出。

    而她比沈藏珠命好,她婆婆张氏虽然是前太子妃刘若玉继母张韶光同族姐妹,性情却不相类,非常和蔼,从来没有因此责怪过她。这些年来顾氏人前欢笑,背后压力亦是极大。

    现下夫家要突围不带上她,只得跟着祖母、婆婆这些长辈一起全节,顾氏倒觉得松了口气——可算不要考虑自己不能生育、舍不得与人分享丈夫、又不忍心丈夫绝嗣这个问题了……

    琉璃盏中朱色酒水如血如火,由邓老夫人贴身嬷嬷端上来,晃动之间光芒潋滟,犹如一刻前老夫人命人太保府各处点起熊熊大火……

    太师府中,由于年事已高又身体孱弱,端木醒察觉帝都守不住后,就将带领端木氏族人撤退任务交给了四子端木琴。自己甚至没有出府目送众人,只受了他们诀别大礼后,就命人合府洒上油脂,极干脆选择焚府自。

    ……蔡王府距离太师府其实不是太远,蔡王太后携着蔡王手,站阶下看着太师府中冲天而起火光,喃喃道:希望芯淼一路平安!

    蔡王太后算着年纪应该是徐娘半老,可她因为青春丧夫,心如死灰,早早就衰老了,如今已是满头华发。被她如幼童一样牵着蔡王已经到了议亲年纪,眉眼清秀,神情之间却满是化不开沉郁。

    被这母子两个映衬得犹如刚开娇艳花朵儿一样是曾经清欣公主、如今庶民申宝,她跌坐阶上,颤抖着手捂住脸,呆呆望着前方,目光死寂而绝望……

    小姨母福泽深厚,一准能够平安离城……蔡王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他话音未落,却听得院外一阵喧嚷——继而一个彩衣少女,冰天雪地裘衣也无暇穿,就这么跑了进来,脸上不知是泪是汗,交织流淌,扶着墙进院后才举袖胡乱擦了一把,又哭又叫道:大姐!

    芯淼?!方才还神情淡然蔡王太后愕然到了全身刹那之间颤抖不已地步!

    随即狂怒席卷了她情绪:愚蠢!家里不是允诺带你走了?!为何你还要回来!!!

    端木家子弟除了少数如端木无忧之外,都是文质彬彬,死士们压力比沈、苏两家大。连沈家跟苏家都不肯带女眷,端木家就不肯带了。然而端木芯淼是个例外,她医术实了得。万一突围之后有人伤病,有她,少不得要多条命。

    况且这种乱世里,无论哪边都不会嫌高明大夫太多了。端木芯淼价值比族中一个寻常优异子弟大,所以端木醒与端木琴都特意给了她一个突围名额。

    这是蔡王太后被攻城之声惊醒后立刻派心腹赶回娘家打听到消息!

    虽然说王太后希望娘家能够念着骨肉情份把蔡王带上心愿被毫不客气拒绝,但知道唯一胞妹有可能生存下来,还是大觉安慰……可没想到是,这不争气东西!她……她……她怎么可以又跑到了自己这里来?!

    连被恐惧击垮、连站都站不住申宝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愕万分!

    灵仙长公主府。

    驸马苏秀芹本意,是将妻女都带上,即使死半路,也是一家人一起。

    可是有他伯父苏屏展,是决计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苏屏展早他婚事上就清楚他执拗,所以此刻也懒得讲什么道理,直接命死士猝然将苏秀芹打晕,同时向灵仙长公主索取他们父子行李。

    灵仙长公主虽然心疼女儿,但死士表示即使不带任何女眷,戎人兵力与骑射之技面前,他们掩护主家全身而退指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后,长公主立刻顺从了苏屏展纵然冷酷无情、却是大程度保证众人成功突围人选。

    而苏念初早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换上了两年前就做好嫁衣,将自己独自锁进了内室,即使母亲亲自过来叫门也没理会。

    她扑进内室,颤抖着手从妆台上锦匣里取出卫长嬴所赠那对鸳鸯镯,怅然凝视良久,忽然将它们紧紧贴了脸上,低声呢喃:我甚至还没见过你……他们都说你是才貌双全俊俏公子,阀阅里一等一人才……才华,我只见过你写诗赋……可惜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但父亲母亲都说好,一准是好吧?貌……我只见过你姐姐,她生得好美,你肯定也不差……真高兴啊……我有个这样如意夫婿?可我甚至……甚至都没见过你……我就要死了!

    我就要死了,却还没见过你!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她这样抱着镯子又哭又笑又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灵仙长公主声音都消失了。而远处传来凌乱而沉重脚步,混合着异族语言放肆狂笑与长公主府里未敢自使女下仆惊慌失措尖叫——

    哐啷!

    苏念初知道辰光不多了,不舍吻了吻镯子,忽然起身,将镯子朝地上狠狠砸去!

    顷刻之间,这对卫家传承数代、价值连城玉镯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未婚夫姐姐给我带回卫家东西,即使还不回卫家去,又岂是这些蛮夷所能染指!苏念初听到近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少女向来温柔恬静眸子里厉光一闪,毫不迟疑拔出袖中本是放书房里裁纸匕首,横喉一抹——

    门外,砍翻数名拦阻门前忠心婢女、从屋中飘出淡淡兰香揣测这应该是一处大魏贵胄少女卧室戎人得意狂笑,踹开门,直闯内室。

    他希望迎接自己,是一个花容失色却不失娇娜艳丽大魏美人,若是梨花带雨,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却不想,迎接他,却是一个比想象中加娇娜艳丽、然而神情冷静少女喉间绽放如曼荼罗血花……

    那咽气前一眼递来时所包含浓烈轻蔑与怨毒,让这手染无数血腥且引以为豪戎人亦觉得刹那心惊!

    第五十六章 婆家人、娘家人

    第533节第五十六章 婆家人、娘家人

    黄氏泪流满面跪地上,双手紧紧扯着卫长嬴裙裾:少夫人!少夫人您听婢子说!您听婢子说啊!您会武艺,您会骑术,即使‘赤炎’被阀主他们带走了,可家里还是剩有几匹好马!您陪嫁侍卫也没被全部带走,还有琴歌跟艳歌!一会开了城门,多是帝驾跟贵胄走前头,这城中百姓必然也会跟后头趁乱突围!否则慢说百姓不答应,就凭皇室跟贵胄那点儿人,即使轻装简从又哪里逃得过戎人追杀?必然需要合城外逃来分散追兵!

    让琴歌和艳歌,还有咱们家没走那些侍卫陪着您,您能出去!能走!真能走!

    黄氏之前听说只给两位小公子收拾东西、连自家会骑马少夫人都不带时,就几乎抓狂了。

    但因为卫长嬴不想吓着了儿子们,自己平平静静起身给他们收拾东西、温言把他们哄走……黄氏跟前跟后片刻,冷静一些后也知道,沈宣既然下了这个命令,哪怕卫长嬴去闹也没有用——何况卫长嬴似乎根本不想闹?

    可这并不意味着黄氏就愿意这样看着卫长嬴送走儿子后,自己换身衣裳、赶去苏夫人那里一起全节!

    她当年向宋老夫人发誓会全力辅佐与伺候这位主子不是真没有生路可走!

    卫长嬴武艺与骑术实际上都比沈宣轻描淡写所言高明,即使这两年因为相夫教子耽搁了下来,但正常来说,坚持一下,骑马跟上队伍绝对没问题!尤其是,卫长嬴还有一匹好马,狄人送赤炎,放骏马成群草原上,那也是一等一好马!

    可主仆两个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有赤炎,兴许,卫长嬴就能走了!

    因为沈家虽然有十几匹从刘家弄来、跟赤炎不相上下好马,相对于这次突围来说,还是太少了。何况之前沈藏机跟沈舒明被打发去西凉,带走了三匹;沈藏锋攻打燕州,也带走了两匹!还要留两匹给坚决留下来断后沈藏厉……突围时作为沈家骨血当然乘坐好马,这样,就不太够了。

    尤其是位置重要死士,一个不小心就跟不上主家,只能断后、无法到护卫作用——甚至不小心一点,还会人群里跟主家彻底失散!这样话这死士却又有什么用处呢?

    所以如今沈家要突围、出了城后要以骑射闻名、产马也出名戎人手底下逃命,一匹好马那就是一条命、甚至几条命!

    ……那匹赤炎,由于卫长嬴没有被列入突围人选中,所以名正言顺由一名贴身护卫沈宣死士骑乘。若这名死士出了意外,其他人也能换乘。总之赤炎这样好马,今日,那是比什么财宝都珍贵、都重要!

    假如卫长嬴也要随同突围,众所周知赤炎是狄人送给她,她沈家身份可也不低,她不骑,谁来骑?即使她懂事,主动让给旁人——让给谁?做长辈不好意思抢、做平辈也没脸夺一个女流坐骑、死士马居然比嫡媳还好……卫家能没意见?传了出去,都说沈家亏待媳妇!

    重要是,卫长嬴不是普通沈家媳妇,她将会是未来沈家主母!即使这次她让了马又活了下来,这种涉及生死大事,心里多多少少会有芥蒂。

    沈宣跟沈宙当然不怕她这样芥蒂,但平辈呢?晚辈呢?沈藏锋又素来宠爱她,她还有两个嫡子,即使以后都没有孩子了,只要沈舒光与沈舒燮好,她地位将稳固如山。熬死了长辈们,撺掇着丈夫跟儿子收拾沈家其他子孙给自己出气……沈宙也许没考虑到这一点,沈宣是绝对不想看到这一点!

    ——但纵然没了好马,黄氏坚信卫长嬴还是有机会逃命!

    您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婢子给您收拾成寻常妇人!不引人注目那一种!如今帝驾带头要从东门撤退,南门北门一准人少、追杀戎人也少!您从南门走,去凤州,琴歌和艳歌都认得路,她们两个能过来,一准能陪您回去!黄氏死死抱着卫长嬴腿,大哭着请求,您不能死!您真不能死!您想想老夫人、想想夫人!想咱们家老阀主还有大老爷!您是老夫人唯一亲孙女啊!老夫人这把年纪了,怎么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

    卫长嬴面上两行清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腮畔,可她却一点一点剥开了黄氏抓住自己手指,低声道:姑姑,我知道……我这会换身装扮,带着艳歌他们抛下这里、混进百姓,兴许能够活下来。可你别忘记了,光儿和燮儿是被他们祖父叔伯带走!

    公公不允我跟着突围,一来为了‘赤炎’,二来就是因为我是曜野妻子。我突围要是太平无事也还罢了,一旦有失,死乱军中,到底不好看;何况万一落戎人手里却不及自……那曜野脸往哪里放?光儿跟燮儿以后要如何自处?姑姑,现下不是我出阁前一年那会子,那次本就是污蔑,而且也没人能拿出确凿实证不说,我当时尚且有清白证明!

    卫长嬴咬紧了唇,手臂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决掰开黄氏又一根手指——如果可以,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赴死?!可两个孩子被带走了,为了他们,她必须听从公公暗示!

    而且……这次戎人破城破得这般古怪诡异,曜野所燕州,帝都之前!他如今怎么样了,我想都不敢想!我出阁前那场劫,是他帮我才能够那么轻松过了。这次假如他……那光儿跟燮儿往后能靠,就是他们祖父叔伯了!我听话,他们才能多得些怜惜!

    黄氏虽然使了力气,可她哪里挣得过自幼习武卫长嬴?

    眼看就要被卫长嬴脱身而去,黄氏忽然福至心灵,大哭道:我糊涂少夫人哟!您若是当真怜惜两位小公子,您怎么能指望阀主他们?阀主为了一匹马就能逼您留这里去死,咱们公子还好,咱们公子要是也不了,两位小公子那么小,阀主这次又是把所有男嗣都带走——除了大公子自己愿意留下来——到那时候两位小公子还能跟之前那样受重视么!

    越是公子可能不测您越是要活下来,纵然阀主他怨恨您不听话,可您还有卫家!您是有娘家人!您想想,如今咱们大老爷身子是大好了,往后瑞羽堂必然是大老爷跟家里五公子!这两位都是您骨肉至亲,即使您沈家站不住脚,带着两位小公子回娘家住,难道他们还会给您脸色看吗?

    黄氏死死揪着她裙摆,流着泪道,旁人不说,咱们家六老爷平生您是清楚!你看看六老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可不管是知本堂还是咱们瑞羽堂,他要么韬光养晦要么被猜忌!这都是因为没有亲生父母看顾,即使自己有才华,旁人父母哪能不顾着自己孩子、怎么可能向着不是亲生骨肉人呢?您真要两位小公子沦落到那样地步吗?!

    这话说得由于将两个孩子交给公公带走、而强迫自己遵从公公意志以为儿子们换取一份怜惜卫长嬴大怔!

    两位小公子还小,全赖父母撑腰……公子至今生死未卜,您就这么饮了鸩、悬了梁,难道真忍心看两位小公子失去所有扶持、寄人篱下吗?黄氏哽咽着道,纵然往后卫家会照拂他们,但山高水远,如何能比您?

    黄氏才不管卫长嬴突围时万一不幸遭遇大批戎人无法脱身、或者恰好被哪里飞来冷箭偷袭,以至于身死中途,不如府里全节好看;惨一点就是卫长嬴自己说那样,万一遇到无法抵挡敌人却不及自卫节,那可是……

    黄氏现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若叫少夫人去了上房见到夫人,一准是被夫人劝说自!但少夫人若肯逃命,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一线生机当然要抓住!

    卫长嬴如今是母亲,全心全意为两个儿子着想,即使放弃可能生路,为了儿子平安逃脱后前程考虑她也甘心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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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黄氏却是宋老夫人栽培出来,她当然是从宋老夫人角度着想。

    卫长嬴乃是宋老夫人亲自看着长大唯一嫡孙女,沈舒光跟沈舒燮这两个曾外孙,宋老夫人当然也喜欢——但老夫人见都没见过他们,喜欢他们无非是因为他们是卫长嬴生。

    这母子之间选择,宋老夫人肯定会选择自己宠爱万分亲孙女,而不是亲孙女子嗣。因为只要亲孙女好好,孙婿也活着,没了子嗣,伤心过了,再生就是了。

    这话听着冷酷,可事实就是这样……没见过面,感情到底浅。

    黄氏虽然是陪着卫长嬴看着两个小公子长大,可她要对宋老夫人交代,那当然是优先考虑卫长嬴生死!

    卫长嬴若当真死这帝都,她就是陪着殉了主,那将来等宋老夫人也去了,到九泉之下她也没脸跟故主交差!

    所以黄氏自然是想方设法劝说卫长嬴逃生,至于说什么名节什么沈宣态度之类……只要卫长嬴活下来了,自有宋老夫人去操心!

    ……只要活下来了,实不行,就把两位小公子接了,回瑞羽堂去住,作为大房唯一嫡女、娘家时出了名得宠卫长嬴,还怕娘家亏待了她?多两位小公子前程渺茫而已,两位小公子到底是沈家骨血,只要足够能干不怕沈家会亏待他们,实扶不起来,卫长嬴嫁妆哪怕经过戎人掳掠,都够他们几代富贵了!

    黄氏连哭带劝,句句都说到了卫长嬴担心地方——本来她一身武艺、还有宝马良驹,却这儿束手待毙,不就是为了儿子好?可现照黄氏说法……反而会坑了儿子们?卫长嬴急速思索了下,就松了掰黄氏手劲儿,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道:先……先给我换身外头庶民常服!

    哎!黄氏听她可算松了口,不由大喜!

    哪知这时候,外头满楼匆匆奔入,没看到卫长嬴就嚷道:三少夫人,您怎么还没去上房?!

    背对着满楼、正踉跄着爬起黄氏眼神陡然转为刻骨阴寒,暗暗瞥了眼艳歌与琴歌…… ,本书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五十七章 约相见

    第534节第五十七章 约相见

    告诉母亲,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卫长嬴定了定神,并不理会黄氏暗扯着自己衣袖,平静对满楼道。

    这才转头与黄氏道,总归要跟母亲说下。

    婢子伺候少夫人衣。黄氏暗松了口气,沈宣他们才走,戎人即使已经破了城,但有自愿留下来断后沈藏厉抵挡,应该还能撑上一会。卫长嬴走之前要跟苏夫人说一声就说一声吧,这点辰光照理还是有,苏夫人平常待媳妇不错……重点是只要卫长嬴不是改了主意就好!

    这时候满楼得了答复按理应该立刻回去禀告了,但她却没走,而是催促道:少夫人您一点!还有,黄姑姑,夫人叮嘱,您给少夫人换颜色暗一点、好是下人穿衣袍!

    嗯?正要往内室里去换衣服主仆都不禁愕然!

    虽然说黄氏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甚至刚才趁卫长嬴给两个儿子收拾东西时,她都已经把这样衣物找出来、并将重要东西给卫长嬴打好包袱了,但满楼这话?

    裴家大少夫人来了,同来还有裴大公子,以及邓公子兄妹、顾家二公子。满楼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看着卫长嬴,道,裴家大少夫人说,打从当年去西凉路上,就常与少夫人您作男装骑马。西凉时,您得空也会跟她一起到城外跑马游玩。您两位骑术都是很好,所以她出城之前特意来找您同行,都是女眷,方便照应!

    ……这突如其来转折让卫长嬴主仆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数息后,卫长嬴才惊愕问:那母亲意思……?

    当然是让您跟他们一起走!满楼沉声道,咱们三公子救过裴大公子。邓公子以及顾家二公子,您西凉都是见过,既是咱们公子同僚,夫人说他们向来也都是公子知交好友,都不是外人。之前就您一个女眷,不方便跟着阀主他们,也是怕路上出了意外还不如这宅子里来体面……但现裴家大少夫人既然找上门来了,又再三保证您骑术比她还好,裴大公子与邓公子都愿意护着妻子或妹妹同行,还有裴家大少夫人庶兄顾二公子,有这许多人照应,夫人也想您试一试!

    她声音一低,夫人说,但望您一路顺遂,往后,也代夫人与其他少夫人们看顾些孙公子以及四孙小姐、五孙小姐们!

    少夫人,不可让顾夫人他们多等,跟婢子进去衣!卫长嬴听了这番话,一瞬间热泪盈眶,说不出百感交集、五味陈杂。黄氏赶忙拉着她,对满楼道,满楼姑娘少待,之前少夫人去西凉路上穿过男装,就放里头,马上就能寻出来!

    满楼点头:一些!西门似乎已经破了,便是咱们太傅府离西门远,但既然要走,终究不可多留!说罢转身回上房去禀告。

    卫长嬴被黄氏扯进内室,一眼看到榻上放着一个打好了结包裹,旁边是折叠整齐、还带着衣箱里防虫香囊气息玄色男子劲装。

    她依稀记得这是自己当年匆匆赶去西凉路上,因为路途遥远,马车坐到后来颠簸得受不住,加上顾柔章撺掇。黄氏跟几个针线好使女,就将带给沈藏锋衣袍,拣簇没上过身两套照着她们两个身量重做了一下,让她们不时可以下车骑马活动下筋骨。

    但去到西凉后,她忙得不可开交,顾柔章离开之前,根本没有过能够陪她去城外跑马机会。之后沈藏锋空闲下来,夫妻两个倒是去城外并辔驰骋过两次,那时候因为沈藏锋陪着,所以也不必作男装了。

    所以这套衣袍除了去西凉路上穿过外,根本就没上过身。后来回帝都时,也不知道怎么就收拾进了行囊。

    不过卫长嬴知道,这套衣袍纵然随手带了回来,但原本肯定不是就放内室。作为大魏一等豪门贵妇,她衣裙委实太多了,内室里几大口箱子都是当季频繁穿,当季许多服饰还要放其他屋子里,何况这套当时认为回了京一准没机会再穿男子袍服?

    不必问也知道是黄氏方才手找了出来,自己衣服那么多,真不知道这位姑姑又要忙这个又要忙那个,是怎么这么就找了出来?

    卫长嬴想到初见黄氏情景,心中一阵酸楚,蓦然转头朝外喊道:琴歌、艳歌!你们也去衣!

    少夫人说是,你们会得武艺,这一路上可以护卫少夫人。黄氏这时候已经手脚替卫长嬴脱去原本贵妇华服,闻言亦道,不过是两匹马问题,咱们家马厩里本来豢养马就多得很。好现都被带走了,差一点还有好些。总比庶民只能靠两条腿来好……想来夫人既然许少夫人跟顾夫人她们一起走,也不会吝啬两匹马给琴歌与艳歌。

    还有江伯……卫长嬴之前满心都挂念着儿子,这时候自己能够走了,她记起来人就太多太多了,哽咽道,还有贺姑姑和黄姑姑您!既然琴歌艳歌也能一起走,那她们也可以带上姑姑们?

    黄氏却摇头,道:早先阀主他们走时,江侍卫若愿意跟上就可以跟去。但江侍卫不愿意离开贺妹妹和荷月。至于婢子,婢子手无缚鸡之力,跟着就是个累赘,怎么能够拖累了少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卫长嬴将要出口话,低声道,少夫人,如今非常时期,您能活着,婢子们就谢天谢地了!其他人您不必多管,这偌大帝都,能隐匿地方多着呢!戎人即使残暴,可也不是所有他们占据过城池,就真没人能够活命了!做下人不比做主子打眼,这会子反倒安全。若咱们这些人命大,您今儿走了他日未必没有相见之日……倒是您,凶险,这一路务必……保重!

    说话之间,黄氏已经替卫长嬴换好了玄色袍服,又替她摘去钗环,梳了个男子发式,拿同样玄色发带紧紧绑了。不过卫长嬴容貌艳丽,肌肤白嫩,即使远一点误认她作男子,人群里想也打眼。

    黄氏当然不能就这么放她出门,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捏碎了往她脸上一阵抹,边抹边道:这本是伤药,好也没什么毒,抹上去后脸色会发黄,近看极不自然,但离远两步未必看得出来……至少乱军之中不像您本身这么招人注意。往后到了宁靖地方拿水用力洗几次就成。给卫长嬴涂完裸露外皮肤,黄氏顺手把药塞进她怀里,兴许用得上。

    又拿过包袱,神色凝重道,里头有些要紧细软,当年苏夫人给那对比翼栖连理枝血玉对簪、咱们家老夫人给几件压箱底首饰,便于路上用碎银子和几张银票……哦,还有您跟公子定亲时那对腻叶蟠花佩都——还有路上会用到药,婢子这儿有都给放进去了!只是仓促之下来不及标明怎么个用法,您用之前好设法弄只小兽试一试!

    说罢也不等卫长嬴再说什么,用力推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喊:琴歌!艳歌!

    这两个暗卫出身使女早就得了黄氏话,便是卫长嬴今儿个自己不肯走,打晕了也要尝试带她走——宋老夫人是绝对受不了自己唯一孙女试都不试就这么殉了节。是以早就换好了劲装里头,不过是怕卫长嬴看出来有所戒备,才外头另套了衣裙。

    刚才卫长嬴亲自发话让她们去衣,她们手脚自然非常利落。

    黄氏硬推着卫长嬴出来,她们两个已经等着了,都是一身黑色男子劲装。知道接下来必是凶险万分,两人毫不掩饰真正身份,背上负着三尺有余斩马刀,腰缠生满倒刺长鞭,臂上弩箭,靴间匕首……可谓是兵刃齐全,眉眼之间煞气凛然!

    看到她们这副装扮,黄氏心中信心大,将包袱塞卫长嬴手里,微笑着道:少夫人,您……去吧!又附耳轻声叮嘱,方才您给两位孙公子收拾东西时,婢子把两颗蜡封药丸缝到了腰带里,那是

    季神医亲手所制,剩一口气就能吊住命。但您轻易不要说……免得招了觊觎,或者危急时候,您吃亏!说出来时,就说拿腰带时无意中发现,就当婢子没来得及告诉您!

    黄姑姑!卫长嬴知道此刻不宜拖延,却还是紧扯着黄氏手不愿意松开——到这时候,她才明白,祖母宋老夫人给她这一个陪嫁,是何等出色与忠心!

    她一直以来以为都没有小看黄氏,但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觑了祖母手段以及黄氏才干!

    可是这样能干这样忠心老仆,却只能任她留这帝都、生死凭命?!

    卫长嬴这一刻是如此痛恨自己早先目光狭窄:如果这些年来我不是安分守己做个深宅贵妇,而是将祖母给予我嫁妆拿一部分出来……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招募与训练一支数百人私卫也是绰绰有余。那样话这次突围我又岂会只能听着公公意思、此刻眼睁睁看着忠仆们心力为我谋取活命机会,她们自己却……我以为夫家能够庇护我,可到了现才知道,若非娘家祖母深谋远虑,若非顾柔章大义,若非婆婆心软……原来依靠旁人终究只是一场空!

    少夫人您去吧!这次却是黄氏一根根掰开她手指了,黄氏眼里噙着泪,嘴角却微微上勾,轻叹道,不能再耽误了,仔细顾夫人他们等不及先走!

    姑姑!姑姑!卫长嬴泪下如雨,可黄氏冷静而坚决,招呼琴歌、艳歌一起,硬将她架出金桐院,狠狠关上门!

    琴歌沉声抓着卫长嬴手臂往上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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