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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夫人,走!

    卫长嬴失魂落魄望着金桐院——她知道黄氏此刻唯一心愿就是让自己活下去,甚至没有考虑到自己膝下子孙全部都帝都、黄氏视同胞妹贺氏一家也帝都……她也知道方才黄氏让自己走时,整个金桐院里除了按照黄氏计划、不管苏夫人准许不准许都会陪自己离开琴歌、艳歌外所有下仆全部不见踪影,是生怕她不忍心……此刻她要是耽误太久,顾柔章他们等不及先走了,等若是白费了这些人满腔冀望、以及婆婆苏夫人好心。

    可她感觉自己脚下是这样无力……

    被两个使女几乎架着走了数步后,金桐院大门却开了。

    卫长嬴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望着打开门,却看到——以黄氏为首,自己陪嫁、以及伺候多年沈家下仆,大大小小站了一院子,朝自己深躬行礼诀别,齐声祝祷:愿少夫人一路平安!得脱敌手,归来之后,再有相见之日!

    我一定活下来!卫长嬴泪流满面,大声喊道,你们也要活下来!我们一定再有相见之日! ,本书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五十八章 战马

    第535节第五十八章 战马

    因为时间紧急,卫长嬴赶到上房后,华服花钗苏夫人搂着长孙女沈舒景,只淡淡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往后见着,多照看些明儿、颜儿他们。

    而坐下首第一张席位上、与苏夫人一样华衣美服、盛妆打扮刘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独子远西凉、丈夫又肯留下来陪伴自己母女,多年来心结顿解,神色之间非但没有惶恐与凄凉,隐隐竟有些欢喜,还有心情笑着朝卫长嬴点头致意:明儿顽皮,往后就劳烦三弟妹多上点心了。

    六少夫人霍清泠从去年年中起身体就非常不好,约是这个缘故,此刻竟没有出现这里。其余侍妾之流,俱默默啜泣,她们原也没资格这会多嘴。

    苏夫人见顾柔章等人已经等得神情焦灼、性子急顾柔章甚至就要说话了,而西门喊杀声也非常迫近,就吩咐:也没什么好说了,长嬴你点跟他们走吧!

    卫长嬴咬着唇,道:是。又说,媳妇这两个使女会得武艺与骑术……

    那就带上也好保护和伺候你。苏夫人眼皮都没撩一下,淡淡道,外头本就给你备了四匹马好换骑,横竖留下来也不过便宜了戎人。

    卫长嬴得了准许又看了眼上首沈舒景——这样年轻侄女——但沈舒景触及到婶母目光,却只是莞尔一笑,欠身道:侄女恭祝婶母一路平安!侄女须留下侍奉祖母与诸位长辈,就不送婶母了!

    见无论是苏夫人还是刘氏都没发话让自己顺便带上沈舒景,显然是不太看好他们这一行人逃生、或者认为加入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舒景之后他们逃生可能会大大降低。

    卫长嬴心下一痛,不再多话,跪下来朝苏夫人磕了三个头,站起后便对顾柔章等人低声道:劳你们久等,我们走吧!

    卫姐姐客气了,苏夫人,诸位,我等这便别过!顾柔章一行人自不会耽搁,当即全部站起,朝堂上一礼,沉声道。

    就他们走到门口时,外头却忽然进来一名手捧一件黛色大氅瘸足老仆——刘氏惊讶道:赵无心,你如何来此?

    听起来这老仆仿佛是大房下人。

    这时候卫长嬴他们当然不会去留意他……正要从他身旁经过,却听着赵无心沉声道:三少夫人请留步!

    卫长嬴一怔,她脚下一缓,就听赵无心语速飞道:老奴之子这次随大公子断后人中,方才业已战死!但他所骑战马是老奴一直照料,所以竟拖着老奴之子尸体自行返回了后门老奴住处!这匹战马虽然不及三少夫人‘赤炎’,然也比府门外那四匹马都神骏!而且老奴之子命不好,是一上来就被戎人射杀,未曾鏖战,此马几乎没有损耗!

    顾柔章闻言喜道:这真是太好了,马何处?她胭脂马可没人抢,裴忾等人亦是自己平时坐骑,这一回带上卫长嬴一起突围,担心就是沈家把赤炎拿走,留下全是驽马,会跟不上。

    如今有这匹战马,即使不如赤炎,但也肯定比苏夫人方才着人从马厩里牵出来要好。

    结果那赵无心听了顾柔章话并不回答,而是盯着卫长嬴,道:老奴有个要求。

    上首苏夫人与刘氏脸色一变,正要呵斥他。

    但赵无心接下来,一抖手中大氅,说却不是允许自己同行之类话,而是:请三少夫人带上大孙小姐!

    辛夷馆中此刻无人看门,老奴斗胆,方才进去寻了这件女眷穿大氅,也不知道是否是大孙小姐。但亦能遮掩大孙小姐身上华服!赵无心一字字道,大孙小姐不会骑马,必须与人共骑。原本夫人只能拿出四匹驽马,若让孙小姐同行,必然造成少夫人与孙小姐都将无幸!但有了老奴之子那匹战马,想来足以带上大孙小姐离开帝都了!

    赵无心,你!刘氏愕然站了起来!

    卫长嬴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激动情绪,回头看着堂上,沉声道:景儿,你过来,披上大氅!

    多谢三少夫人!赵无心闻言,将大氅交给琴歌,到此时,他才爆发出儿子身死悲哀,颤巍巍往后靠住了门楹,缓缓坐倒,哽咽着道,如此,老奴之子武艺不精,身死敌手,也不算全然没有帮上大公子了!

    语未毕,已是嚎啕大哭!

    堂上,苏夫人回过去擦了把脸,用力一推因着震惊一时无语沈舒景,悲声喝道:孩子,去啊!赵无心只此一子,你万不可辜负了他这番好意!

    沈舒景茫然下堂走到刘氏跟前:母亲……

    跟你三婶走!顾夫人他们已经为你们耽搁太久了!刘氏却是喜极而泣——她方才因为惊讶站起,此刻索性把女儿连拉带拖到门口,接过琴歌手里大氅,三下两下替女儿罩上,推给卫长嬴,深深道,多谢三弟妹!

    又扑通一声跪倒地,竟是朝着顾柔章等人猛然磕了个头,多谢诸位!

    可刘氏这个头才磕下去,侍妾里之前只是低声啜泣郭姨娘哭声忽然加大,悲愤喊道:少夫人,您既然能带两个使女走,也带上月儿吧!

    闭嘴!未等卫长嬴回答,上首苏夫人蓦然厉喝道,与我堵了她嘴!

    可苏夫人虽然态度明确,沈舒景却是平素就让惯了弟弟妹妹们,闻言身子一震,下意识对拉着自己朝外走婶母卫长嬴道:三婶,月儿她比侄女小……

    我们走!卫长嬴用力咬住唇,却没理会沈舒景谦让,而是紧扯着她朝府门大步而去!

    沈舒景迟疑片刻,却用力挣扎起来:三婶,您带月儿走吧,她……

    卫长嬴皱起眉,却听顾夕年先冷哼了一声,道:贤侄女你不要糊涂了!赵无心将那马让给卫嫂子,要求就是带上你而不是你那堂妹!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你家二房没有这样忠仆能怪谁?

    ……被他们渐渐丢后头上房里,郭姨娘看着门被刘氏亲自拖开赵无心后缓缓关闭,犹不死心,拼命挣扎,喊道:二房已经那样了——夫人您……

    杀了她!苏夫人见上去两个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接下来命运骇得有些失力,一时间居然按不住郭姨娘,目中厉色一闪,怒喝道!

    这命令却比堵住郭姨娘嘴好执行,一名婆子从后抱住郭姨娘双臂,另一名婆子抽出袖中匕首,朝郭姨娘心口要害连捅几刀——附近侍妾都被吓得尖叫着逃开,郭姨娘浑身是血,却还不死心喊道:柔儿疯了、熠儿死了!就剩个月儿,现下两个使女下人能走,月儿为什么不能走!月儿小,不像大孙小姐已经成年那么重……大孙小姐自己也说了要让着月儿难道不是吗?!

    苏夫人冷冷看着倒血泊中不住挣扎喊叫、气息却渐渐微弱下去郭姨娘,眼中有着憎恶与不屑:这是厉儿西凉时亲自救下来人忍着独子之丧之痛,赶过来送与景儿生路,为就是报厉儿恩!凭什么让给二房?!实儿那混帐东西!要不是事情紧急,我真想……本来他杀了端木氏后吓疯了柔儿,还是能带走月儿……他却也疯疯癫癫、就这么跑去前院,路上还得其他人照顾他!这样父亲,柔儿跟月儿随我们一同上了路,兴许还好些!

    刘氏则是看也不看郭姨娘一眼,上前劝说道:母亲您消一消气儿,这次二房事情谁也没想到,郭姨娘也是受不住打击,这才这样闹腾起来。横竖如今三弟妹他们已经走远了……

    说到这里,她又跪下来朝苏夫人行了个大礼,又哭又笑道,方才景儿走得急,没有辰光拜别母亲您,媳妇代她补上这礼。媳妇谢母亲之前允许三弟妹一人走,否则景儿不会骑马,跟顾夫人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哪里来生机?

    我让长嬴和他们一起走是有缘故。苏夫人抬了抬手,示意刘氏起来,又叫人端来鸩酒,轻声道,海内六阀门楣相齐,然而各家情况又不同。宋、卫、端木这三家虽有私兵,但不像我沈家以及苏、刘三家这样需要抵御异族,是以钱财上,这三家积蓄远非沈、苏、刘所能比,只看长嬴嫁妆就晓得卫家底蕴何其之丰厚!她活着,往后沈家辎重不怕卫家不帮手……这天下还不知道要乱多久,既然有这样姻亲岂能轻易放弃?再者,那顾柔章话里话外提‘赤炎’,不让长嬴跟他们走,一旦他们这些人活了下来,叫卫家知道了……

    苏夫人疲惫摇了摇头,我跟你们父亲其实本来就没想着让长嬴去死,本打算让她跟凝儿、清泠一样密室里赌气运。但之前交出太多存粮,又没料到戎人这么破城,密室里储存非常有限,一旦戎人长久占据着帝都……顾柔章这些人找上门来,兴许是天意吧……

    说到此处,刘氏已经饮下了鸩酒,轻笑着道:母亲用心良苦。数百年望族,帝都经营也与魏祚一样长了,太傅府里当然有密室暗道。

    可暗道无法逾越城墙通到城外,既城内,归根到底还是要绕到存粮这个问题上。

    男嗣们仗着身手利落出逃,女眷们,生机就这里。

    可这份生机就像突围时可能会遇见凶险一样,都作不得准。

    被发现了自然是无幸,但即使一直没被发现,却还有个问题……

    是你们父亲早先备得齐全。苏夫人苦笑了一声,看着堂上众人渐次倒下,自己也将鸩酒一饮而,喃喃道,如今帝都各家怕是只有我沈家因为先前给西凉军准备粮草一事,密室里有足够数月用存粮吧?其他人家有密室亦无用……数月,能夺回帝都么?

    她以身作则,既然是打动也等于是迫着媳妇、下人们陪死,就为了省下多存粮让女儿沈藏凝与六媳霍清泠多活些日子,好等到魏人收复帝都——只不过沈宣夫妇安排里,进入密室应该是卫长嬴与沈藏凝,这不仅仅是考虑到卫长嬴媳妇里特别身份以及沈藏凝是夫妇两个心爱小女儿缘故。

    考虑到黑暗而封闭密室里,若无同伴,明知外有强敌、明知亲人离散,即使无论卫长嬴还是沈藏凝都是性情开朗女子,也是极易崩溃。到那时候,不过跟因为知道母亲为了让父亲带走自己、亲手杀了庶弟,尔后又因此被父亲斩杀受惊过度疯癫……卫长嬴赶到上房前,由苏夫人亲自喂下鸩酒、抬去内室沈舒柔一个下场……

    但顾柔章等人找上门来,要卫长嬴一起突围;刘氏夫妇早有同死之志;端木氏被丈夫杀了;苏鱼荫远西凉;裴美娘深为苏夫人厌恶,这个陪伴沈藏凝进密室名额,无可争议落到了霍清泠身上。

    凝儿,但望你平安!这一生经历刹那之间流水般浮现并流淌于眼前,苏夫人眼中光芒渐黯,声不可察吐出后一句话——随着戎人喊杀声涌向太傅府,琉璃酒盏自她手中滑落,跌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映出帝都处处而起冲天大火! ,本书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五十九章 设路真乞丹

    第536节第五十九章 设路真乞丹

    中土历正月初二,晌午,雪还下。

    经过戎人骑兵冲杀,可供数骑并行帝都主街上几乎都已平息了喧嚷,只有透过洁白雪地里不时渗出暗红,才能知晓这些地方都发生了何等惨烈厮杀。

    但即使长街上一片肃杀平静,从七转八弯巷弄里,还会不时响起兵刃相击声,间或响起惨呼,是戎人挨家挨户掳掠,搜捕要人。

    皇城。

    一夜大雪,掩去血污与兵燹痕迹。

    这座从大赫朝之前就开始建造宫城静静矗立于雪中,银妆素裹,威严庄秀。若是忽略宫外以及后宫未曾清肃过地方不时传来嘈杂和嘶喊,竟显得格外安祥宁和。

    此番戎人统帅、大可汗膝下三王子站宣明宫正殿之上,带着欣赏表情抚摩着大魏帝权象征御座上那繁复而意义久远花纹,啧啧称赞:都说魏人工匠手艺高明,之前王帐中,本王子也见过商贾贩卖过去魏人所谓精致之物。但与这宫中所比,那些真是些土块、沙砾,看来下次不能太过相信那些商贾吹嘘。真正好东西,还是要我等亲自来看了取了才能得到啊!

    三王子不到四十,但戎人所居之处风沙大,环境艰苦,他与其他戎人一样显得比实际年岁要老。照魏人来看是四十多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举动之间豪迈之气,尤其是此刻——敌国皇帝、大臣都仓皇出逃,而他、一个戎人王子,却能够随意带领部下进入这座象征着大魏高权威大朝正殿内,肆意玩赏着大魏皇帝一切。

    不仅仅是眼前御座,据说,魏人皇帝走太急,还有数名年轻娇美妃嫔、包括去年才驾崩那个老皇帝留下来年轻太嫔……虽然有几个自了,但多或由于恐惧死亡、或由于不甘心,都战战兢兢活着。

    而这些女子也都将是他,大魏那些位高权重臣子们都要恭敬对待帝妃,此刻起却是他足下玩物。哦,当然不能忘记,还有宗女们,以及那些贵胄女子……总而言之,这座大魏帝都,现是他说了算。

    当此之时,由不得三王子不豪迈不意气风发。

    做主子心情大好,随他入殿部下自不会扫兴,当下就是一番不遗余力吹捧,少不得要顺着话头对魏人大肆嘲讽。

    三王子把御座上上下下都摸索了一遍,这才转身拂袖,极兴奋落座。

    宽大而华美御座老实说不如软榻舒适,但九重丹墀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殿下群臣,那种掌控众生、高于尘世感觉,却是再软和舒适榻所不能给予。

    部下见他眯着眼,颇为享受,自是心领神会,学着魏人大朝时仪式,纷纷跪倒山呼王子——虽然说这时候只能称呼王子颇为煞风景,但戎人大可汗还,且身体健壮。

    三王子这会即使拿下了魏人帝都、迫得魏帝与众臣弃都而逃这样功劳,与大可汗威望以及根深蒂固比起来还差得远。他这次回去之后,储君之位兴许没什么问题,但想觊觎大可汗位置……那就想太多了。

    三王子不是糊涂人,当然不会让部下犯这样致命错误。

    压下心中遗憾,他带着睥睨天下豪气挨个巡视了一番部下。这一巡视,三王子不禁微微皱起眉,狐疑问:乞丹呢?他去哪里了?

    设路真乞丹是三王子心腹大将,是昨日破城时头一个冲入城中勇士。三王子记得,早上自己听说魏人皇帝居住宫殿已经肃清,内中珍宝无数,兴冲冲打算带一批心腹过来先睹为时,特意把他喊上了。

    过宣明宫前白玉桥时,设路真乞丹似乎还因雪天路滑扶了三王子一把,怎么这才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

    三王子正猜测他是不是出去解手之类,却听一人禀告道:方才进殿时,有人来报,道是确认了凤州卫氏府邸所,所以设路真万夫长立刻赶过去了。当时王子正欣赏殿柱,设路真万夫长不欲打扰,与我说了一声,让我转告王子。

    凤州卫氏?三王子一怔,随即露出了然之色,惋惜道,伏干也是一名勇士,若是阵上磨砺到现,未必比他叔叔乞丹差。记得他上阵时所带护身符,还是乞丹托本王子向大祭祀求来,可惜他少年意气,大胜之下疏忽,被魏人阴谋所害。非但被枭首,甚至连护身符都落入凤州卫氏之手!偏偏凤州大魏腹地,乞丹难以报复。如今这大魏帝都既然有卫氏人,乞丹总算可以出一口气了!

    设路真伏干确实可惜了。这些戎人说这句话倒也不全是为了顺着三王子,设路真乞丹这个亲侄子设路真伏干自幼双臂有神力,是族中被看好悍将胚子。甚至连戎人大可汗都他六岁就接连打败数名十岁左右孩童时,对这个族人赞许过几句,设路真家对这个子弟可谓是寄予厚望,满心指望他成就能够超越其叔父设路真乞丹,成为大可汗左右膀臂,荣耀家族。

    结果数年之前设路真伏干头一次上阵——当时设路真乞丹不放心,还特意求三王子向戎人大祭祀求了一枚护身符,出征时亲手为侄子佩上。戎人大祭祀族中地位之高,有时候甚至还大可汗之上。是以每个戎人都相信,有了大祭祀亲自祝祷过护身符,定然可保出入平安。

    但那一次设路真伏干凤州北部遇见了莫彬蔚。

    不但他没有回去,他头颅被砍下,硝制之后成为军功,送到这大魏帝都做告庙之礼。设路真乞丹为他求那枚护身符,据说也被斩杀设路真伏干江南宋氏子弟送到了凤州主人、凤州卫氏手里,下落不了了之……兴许成为某个士族子弟闲暇时吹嘘资本?

    总而言之,设路真家族杰出子弟,仅仅第一次上阵,就这么身死敌手,所有指望,都烟消云散。

    为此,设路真伏干阿爸悲痛得抽死了十几名奴隶都难以按捺住情绪,他阿妈是哭瞎了眼睛……自从发现设路真伏干天赋之后,便视这个侄子犹如亲生设路真乞丹,喝着烈酒,骑马草原上疯狂驰骋了足足一天一夜,才被族人追回去。

    整个设路真家,都是带着浓烈仇恨活过这几年。

    这一次突袭东胡、借口魔降草忽然退兵却暗中留下后手、突袭帝都……这整个计划里,设路真乞丹为坚持。

    攻打帝都时,也是设路真乞丹疯狂卖力。

    现帝都被攻下,也该是他发泄时候了。

    虽然三王子知道,自己这名心腹怒火与仇恨,仅仅帝都这些卫氏远远不够,必须是凤州那古老名为瑞羽堂里那些血脉都被屠戮殆……

    可惜啊,凤州太深入大魏了。三王子有点遗憾想道,虽然这次攻打帝都非常顺利,魏人皇帝昏庸,以至于无人来救。但一路打到凤州却不太可能……乞丹这份仇恨,兴许只能报今日了。

    但三王子没想到是,被他们认为正报仇设真路乞丹,此刻却正站卫府之中,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就是凤州卫氏帝都府邸?!设路真乞丹年逾四旬,是典型戎人长相,深目高鼻,须发深金,身材魁梧得好似一头熊。他咆哮起来时犹如震怒公熊直立起来一样,狰狞而暴虐,望之令人生怖,男人都跑光了,女人都被她们男人杀了!剩下区区几十个活着,都是奴仆!这些人也配抵我侄子伏干命?!你们就是这样做事?!

    手下战战兢兢禀告:昨日魏人皇帝逃跑时行踪暴露,我们人提前埋伏东门,不但截杀了魏人皇帝以及他后妃子嗣,甚至还将随他一同出逃魏人贵胄杀死许多。兴许里头就有卫家人……

    呸!设路真乞丹不待他说完,就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怒喝道,那些是我设路真乞丹亲手杀么!是我设路真家报仇么!

    他喘息着,目光阴狠被从整个卫府里搜罗出来、押跪跟前下仆身上来回逡巡,片刻后,设路真乞丹咬着牙,吩咐道:这些都带出去,绑马后,到街上拖死!既然卫家正主杀不上,他也不想要这些奴仆好过!

    手下如蒙大赦,赶忙道:是!

    虽然下仆们听不懂他们交谈戎语,但只看设路真乞丹脸色,以及听了他命令之后面露杀气戎人,下仆们也能猜到等待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好命!

    这时候留城中还活着、此刻又乖乖跪着,那都是想活不想死。

    当下就有人带头哀求起来,指望着有意外发生自己能够逃出生天。

    只可惜这人才一开口,意外确实是发生了,但不仅没能逃出生天,还被正满腔怒火设路真乞丹随手摘下下属枪,狠狠一掷,贯穿其胸,将他活活钉进了地上!

    被这人下场镇住,其余下仆管愿意卑躬屈膝以换取活路,却也被惊呆了,再不敢喧嚷。

    设路真乞丹怨毒扫了他们一眼,正要离去,忽然下仆中有一名妇人膝行几步,用带着分明哭腔声音,朝离自己近戎人说了几句话——设路真乞丹大怒,将手伸向另一名下属枪——却听离那妇人近戎人一愣之后,用惊喜交加神情阻止了设路真乞丹,然后以戎语解释:万夫长请先不要杀这魏人,她说,她知道城中还有其他凤州卫氏人!

    哦?设路真乞丹一怔,随即狂笑,什么地方?!那里有多少卫家人? ,本书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六十章 心比冰更冷

    第537节第六十章 心比冰冷

    风雪苍茫,滴水成冰。

    沈藏锋心,却比冰冷。

    他难以置信、惊骇万分望着浑身浴血沈敛昆,一字字问:你、说、什、么?

    沈敛昆眉毛、眼睫上落满了雪,结了冰,几乎看不清楚面前兄长。实际上他现也不想看清沈藏锋神色——他什么都不想看不想听不想说,却不得不看不得不听不得不说……

    不过三日光景,这个一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沈六公子早已不复当年风流倜傥。他残破衣袍边缘结着红冰,面颊上有一道两寸来阔伤,伤后显然未经处理,已经露出冻伤痕迹来,为他原本纨绔气质添了三分杀气与剽悍。他慢慢将怀里目光呆滞沈舒光递过去,低声道:父亲死了,叔父也死了,大哥自请留帝都断后,二哥受了重伤,让我带光儿先来找你或咱们家京畿那两万西凉军……

    四弟、七弟、八弟他们呢?母亲、大嫂、二嫂、长嬴、四弟妹还有六弟妹、二姐、三妹和四妹——沈藏锋下意识接过儿子,紧紧抱住,却继续沉声问,还有景儿、柔儿、月儿……熠儿和柳儿……燮儿?!

    仿佛预感到什么,沈藏锋眼睛渐渐血红!

    沈敛昆疲惫而茫然笑了笑:我们走时一个女眷都没带,至于侄子们……出发前二嫂想让二哥带柔儿,就把熠儿杀了,二哥狂怒之下杀了二嫂,柔儿看到后疯了……柳儿被四弟绑身上,中途四弟中箭落马,把他也带了下去。叔父就是为了救他们,被几个戎人砍成肉泥……至于燮儿……

    他神色一恸,低声道,昨日好容易甩脱追兵,寻到一处避风地方解了他下来看,却发现……带着他死士怕他着冷,给他多裹了几层裘衣,竟不注意堵了他呼吸……当时不知道今日就能见到你,所以就雪地里埋了,二哥做了个记号。

    顿了一顿,见沈藏锋全身都颤抖,沈敛昆忙提醒,你抱好了光儿!昨日若非他教习朱磊替他挡了三箭,二哥也替他捱了一箭……他也……他似乎被吓懵了,你好点让军中大夫给他看看!

    ……二哥什么地方?沈藏锋闭上眼,半晌,忽然之间冷静了下来,沉声问。

    沈敛昆指了指斜后方向:二哥虽然就中了一箭,但就要害旁边,此刻不宜移动,就让我带着还能骑马死士,护送光儿往西走。他应该就那边一处山坳里,只是去接他人得小心些,我们走时帮他布置了一些陷阱,希望能够拖延一下戎人追来速度。

    ……安排心腹带精锐去接沈敛实、吩咐斥候注意搜寻附近戎人踪迹、下令暂时就地扎营、叫来随行军医为庶弟与长子诊治——这中间,沈藏锋除了听沈敛昆第一遍讲述突围结果时有所失态,始终神情镇静,眸光坚定如铁,命令有条不紊。让从西凉而来、一路急行军三十万大军由于乍闻阀主身死而产生哗然渐渐平静下去——沈藏锋虽然年轻,但谋划得当、阵斩穆休尔战绩,让他们相信这位少阀主决非无能之辈,即使沈宣兄弟双双身死,跟着沈藏锋,未必没有前途。

    只是听完随行军医对沈敛昆、沈舒光身体诊断,将之挥退,主帐中除了沈敛昆与沈舒光外只得沈叠一人伺候时,端坐正中沈藏锋忽然身子晃了晃!

    他挣扎着扶住帐中书案,阵阵晕眩之后,猛然呕出一大口血!

    公子!正打了热水来,侍奉沈敛昆与沈舒光浣洗沈叠大惊,扔了才绞好帕子,迅速起身,走过去搀住沈藏锋,小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等等!沈藏锋闭了闭眼,似努力平复胸中气血,沙哑着嗓子道,把血迹收拾一下,点!

    沈叠道:那大夫……?

    不用去叫了。沈藏锋额上冷汗渗出,他睁眼,神情冷漠如冰,别叫人知道此事。

    沈叠似还有话说,不远处,自己绞了帕子给侄子擦着脸和手沈敛昆却抬起头来,轻声道:沈叠你糊涂了?父亲与叔父身故,大哥留帝都断后,二哥重伤,兄弟里后活下来我是公认纨绔……本宗凋敝至此,若三哥再传出呕血消息,外头军心岂能不猜疑?这个消息必须隐瞒!

    可是公子身子……?沈叠急道,若不医治,万一留下暗伤?他哪是不知道明沛堂现就只能指望沈藏锋了?但沈藏锋这分明就是乍闻噩耗急怒攻心兼悲愤过度,若不诊治,一旦落下暗伤形成痼疾……沈藏锋长子这次虽然幸免于难,但不说他这会那呆呆傻傻样子,沈舒光才六岁呵!能够支撑家业至少还要十几二十年呢!

    沈敛昆看了眼双眉紧锁,似乎根本没听到沈叠话兄长,压低了嗓子斥道:愚蠢!你不会悄悄去跟大夫说,让大夫保密,对外,就把药算到我跟二哥身上?

    沈叠松了口气,忧虑看了眼沈藏锋,转身而去。

    三哥,你多保重些,如今,咱们家,可都全靠你了。帐中只剩兄弟二人及一个惊骇过度神情木然沈舒光,气氛倏忽陷入了沉重。

    沈敛昆抱起侄子,走到屏风后,将他放沈藏锋榻上,盖好锦被后退了出来,走到支案而坐沈藏锋身畔,低低道。

    忽然之间,他脚一软,一下子跌坐沈藏锋脚下氍毹上。这么大人了,却仿佛回到了两人都不到十岁光景时,帝都,太傅府花园里,为了一件小事……他就这么扯着沈藏锋袍角,压抑住嚎啕痛哭声音,泪流满面!

    有内j。沈藏锋亦是泪下如雨,轻轻放下手臂,拍了拍他肩,哑声道。

    沈敛昆又哭了片刻,才止住抽噎,茫然道:你是说城破?父亲与叔父也这么怀疑,但……城破实太了,根本无暇去查。

    我说是突围。沈藏锋举袖胡乱擦了把脸,指了指不远处席位,示意弟弟坐下说,未带女眷,坐骑神骏,除了几个尚未长成身体极轻孩子外,没有任何累赘!大部分戎人当时还集中西门攻城,有大批百姓后堵路与分散戎人。以你们武艺以及咱们家死士身手,这种情况下突围,不可能伤亡如此之大!

    除非是戎人早就知道你们会从东门走,提前派人埋伏东门,专门盯住了你们追杀。沈藏锋眼眶仍红,神情却渐渐冰冷,问道,追杀你们戎人,是一开始就咬住你们,还是半途杀了上来?

    沈敛昆脸色一变,想了片刻,却颓然道:我不知道!

    见沈藏锋皱眉,他解释道,我向来不大管事,之前西凉名义上是去磨砺,但去时狄人已经平定,何况即使没有平定,以我当时游手好闲也未必肯上阵。所以……这次是我头一次见识到乱军之中。才出城时我甚至几次被坐骑摔下去,若非死士护卫……因此我根本无暇去看前后左右,只是跟住了父亲。

    他声音低了下去,父亲出事后,我就跟着二哥。我只记得很乱很乱,至于说戎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杀,我……我实留意不到了。正月初一那天从东门撤退人极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冲散,我很怕一个人被人群裹挟到什么不认识地方去。所以……流箭有死士挡,戎人追上有死士拦阻,我是只顾着跟上。然后跑着跑着死士越来越少……

    纵然你没有注意到,但我想我推测不会错。沈藏锋冷冷道,戎人攻西门、于东门设伏截杀贵胄士族,尤其我沈家之人恐怕是重点追杀之中,所以才会一路追杀你们至此!这样南门与北门却十分好突围了……十有八九是城中一些人为了有把握突围,拿圣驾跟全城贵胄做了诱饵,以保自己从容而去!

    他问,当时各家为什么都要从东门走,为何不分散三门走、各安天命?

    因为玄甲卫会东门之外百里处接应。沈敛昆涩声道,但我们出了城后才发现戎人实太多了,继续往东不过是找死。只好转向……再后来被追杀得根本顾不得方向,只能看到路就跑。这次若非撞见你撒出来斥候,我甚至想带着光儿南下去凤州了。

    这番话说完,他忽然发现沈藏锋原本冰冷脸色骤然变成了狂怒!

    三哥?沈敛昆愕然。

    只听沈藏锋一字字道:十万玄甲卫有近四万帝都被围困之后三日哗变,包括玄甲卫统领!他们私下与豁县流民缔结盟约,捏造军情,诱使另外六万玄甲卫陷入重围之中,几乎死伤殆!据说后只有仅仅数千人逃出豁县,但已无力回援帝都,甚至辎重全失只好向燕州靠拢……我就是接到这个消息后,与大舅舅商议,焚烧燕州仓储,率兵强行突围!一往西凉、一往青州搬兵!

    什么?!沈敛昆惊怖欲死,从座中跳起,那这个消息……?

    是谁说?!

    我不知道!沈敛昆双拳捏得关节劈啪作响,目中几欲滴血,喘息着道,玄甲卫东门外接应这个消息,还是等待东门打开时,四弟问叔父,我旁边听了一耳朵。当时那么紧急关头,自然是父亲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我问都没问父亲!

    他喃喃道,不过帝都粮草被焚、西门告急时,圣上召开大朝,父亲与几位重臣都进宫去商议。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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