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娥,我就知道你不老实。”眼前的男子环手站着,一幅抓贼抓赃的自得样子,“做人呢,得老实,你这翻脸堪比翻书的样子可欠好。”
啧啧,显着他才是小偷好欠好,还怪我骗人?看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
我一把拽过书案上的高烛,快速的吹熄烛焰,拔掉蜡烛,露出内里古铜色细长的烛托尖针,比着男子的胳膊扎下去。
男子脸色一变,却不作反抗,反而转身快速的钻进了重重书架中,口中低声叫道,“嗳别胡来别胡来,你这太暴力了这样欠好欠好,委实欠好”
我一听,更是勇气大震,原来不外是个只会噤声术,没什么能耐的小贼,看我不抓住你,把你送到扶甦跟前去。
哼哼,得了这个大功后,我看旁人还怎么说我没用。
好频频,我都快要抓住他了,可是不是只扯破了衣裳,就是被书砸了脑壳,都刚恰好只差一点。
所以,一直到我二人都气喘吁吁,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照旧没有竣事。
彼时,男子与我隔着一重书架,他半倚靠着仙鹤长脚香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我,则单手撑着书架,一面擦汗,一面死盯着他,活该的小偷,竟这样能跑。
“不行了不行了”男子摆手叹道,身子一偏,爽性坐到地上去,“我不要书了不要了不要了”
我看他这样子,委实是累得不行了,于是眼珠子一转,盘算着,要是现在扑上去,准能稳准狠的一把抓住他。
想到这,我又悄悄咬紧了牙,偷偷捏了捏我有些发颤的小腿,自认为十分迅速的绕过书架,朝地上的男子猛的熊扑上去。
可是,活该的,书架转角处,地上躺着的正是被我嫌重扔下的武器——烛台。
这一脚没看清楚,径直就踩在了烛台滚圆的把手上,直愣愣的就被带着仰面摔了下去,慌忙中还一把拽住了书架框。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让我投入了一个宽厚又带着点翠竹香气的怀抱里。
黑衣男子抱着我,狡黠的冲着我挤了挤眼睛,“小仙娥,我可救了你。”
我刚对上他的眼睛,一阵越发庞大的响声就陪同着他的话落了下来,紧接着是一连串庞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是救了我,可是没有救书架。
我从他的怀里跳下来,看着眼前一重重倒落的书架和扑腾起来的飞灰,心如死灰。
我显着是要立功的啊,眼下就又闯了大祸,糟了糟了,明天怕是出不去了。
我瞪了一眼身边不以为然的黑衣男子,都是这个小贼的错,偏偏这小贼在最后还救了我。
我心里又恼又悔,蓦然仰面大哭起来,由于被噤了声,虽然金珠子大颗大颗的掉,嗓子眼里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容貌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不,身边这位不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我心下更是委屈,哭得愈发伤心。
“好了好了,不哭了。”黑衣男子双手胡乱的在我脸上抹了几把,听这话似乎是在哄我,可是声音里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不就书架倒了吗?我帮你好欠好?”
说着,他窄袖一挥,原本乱糟糟的藏书阁只在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原样。
我长大了嘴,惊讶不已,这这仙术可不是我能比的。
可先前,他显着还被我举着烛台追着满地跑呢?!
男子看到我的心情,似是明确我在想些什么,颇为自满的叉住腰,昂起头的解释了一句,“小仙娥,别太快崇敬我,我的本事可多着呢,刚刚不外是逗你玩。”
“内里怎么了?”说话间,已有人听见消息赶了过来。
“我走了,小仙娥,你哭起来真丑。”黑衣男子又扭过脸给我擦了擦脸,然后在其他人闯进来之前,飞快的从窗子上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重回纬罗殿之后的日子,是我入天界以来,最舒畅、自在的日子。
我以一小我私家的身份,站在扶甦的身边,扶甦在时,便陪着他看书、打坐、说话。
他忙时,我也有执夏作伴,在天宫里胡天海地的玩闹,或躲进洪荒的窟窿里听故事去。
我时常在想,如果岁月无尽,只让我一直这样便好,一直一直这样下去,我什么也可不求了。
虽然,那时的我还未曾意识到,这六界之中,谁也不能真正的顺心如意,我所憧憬的故事,走着走着,也许还会有此外了局。
执夏到纬罗殿来寻我,她穿着一袭海棠色绣白蝶的长裙,将长发绾成个飞天髻,别上白玉环,簪上飞凤长钗,耳垂上更难堪的坠了一对粉色东珠,站在我眼前神采奕奕。
我扯着她的裙子与我身上的鹅黄色钏纱衣裳一对比,心里不由的念了一句扶甦小气,我可再没有这些漂亮衣裳呢!
“执夏,你真悦目!”我像个小丫头般,小心翼翼的蹲下替她理裙摆,这样悦目的衣裳可别弄脏了。
执夏面颊绯红,竟有些扭捏怕羞的样子,娇滴滴的问我,“认真悦目?”
“嗯,悦目。”我忙颔首,又极认真的增补道,“这支凤凰样式的簪子尤其悦目。”
“那便好。”执夏笑开了花,旋即牵着我就向外跑去,“我带你去赏花。”
执夏带我去赏花的地方,一朵花也没有。
眼前一汪碧澄澄的湖水,湖上顶着一蓬蓬荷叶,也已是将败的迹象,更不能有荷花了。
“执夏,花儿呢?”我摊开手,无奈的问她。
“啊?”执夏正坐在石凳上,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裙摆理得一丝不苟。
乍一听见我问,她还愣了愣,旋即忙左右看看,确认周围实在没有能称得上花的物种之后,方有些尴尬的对我咧嘴笑着,“要不,你看看水?”
我皱起眉,看了一眼无波亦无鱼的水塘子,轻轻叹了口吻,“我们照旧回去吧。”
“走?不行不行,我还得”执夏脸色一变,慌忙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