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叶孤城,虽然不明显,但是眉宇间尽是惊讶。
“对了,这两位是谁?”
“……我们是从飞仙岛来的。”
男人不怎么在意的神色变了变,“飞仙岛来的?”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相当好笑的事,大笑起来,“原来是飞仙岛来的啊,这可真是贵客啊伯父。”
这家人怎么看都不正常,叶灵涵心里有点毛毛的,扯了扯边上人的衣袖,“师弟你认识?”
只见叶孤城摇了摇头,重新看向还在整理草药的老者,“方才我们提到的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不清楚,她只在岛上呆了几日就走了。”
“那个孩子?”
“自然是她带走了,她说会收他为徒。”老者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和飞仙岛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我便是飞仙岛的主人。”
“你姓叶?”
“是。”
气氛在这简短的对话之后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大笑过后的中年男人听到叶孤城承认后与那老者都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叶灵涵不清楚个中内情,凭着直觉只觉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
她倒不是担心他们俩的安全,一路上见到的这岛上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有功夫的,皆是脚步虚浮的普通人,但越是这样,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是强烈。
“十几年前有个姑娘带着我外孙来过这里,说是我女儿与女婿在龙门遇难,就是这样。”
老者谈起这段事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死了女儿对他来说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事一样。
中年男子倒是笑了一声,“我就说阿霜不该嫁给那个男人,果然没错吧。”
“……她有没有提过她会去哪里?”叶灵涵又追问了一句。
“没提过。”
“那她离开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问完她又觉得这几乎等于白问,这里四面环海,而且过了十几年,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
“她去的,就是飞仙岛。”
叶灵涵顿悟,叶孤城应该就是在那时遇上的这位纯阳弟子,然后学会了那招九溪弥烟。
“……那前辈的外孙呢?这么多年来未曾回来过吗?”
“为何要回来?”
“……不……不是外孙吗?”她有点不解,“……莫非一点联系都未曾有过?”
老者点了点头,口气依旧理所当然得很,“自然未曾有过。”
他说完这话的瞬间,边上一直在打量着叶孤城的中年男人忽然脸色变得苍白,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
饶是这么大的声响都没能让老者停下手上整理药草的动作,放好里手中那一颗才转过头,“失败了?”
蓬头垢面的男人在地上打滚的模样极为骇人,脸色从苍白变得通红,口中不断尖叫,似乎极为痛苦。
叶灵涵想要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却被叶孤城拉住了手,“……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老者挑了块白布扔过去,“他炼药失败,经脉错乱。”
“……不救他吗?”
“生死有命,救不了。”
她被这事不关己的淡漠语气给彻底惊到了,正要上前,叶孤城却不放手,“你救不了。”
“功夫再好都救不了,何况你修的外功。”
被白布盖住的人渐渐停止了挣扎,彻底停下的时候老者才重新放下药篓走过去掀开那块布,整个过程里神情未改,相当不在意,“还是没人能做出来啊。”
“……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自便吧。”
老者屈起手指吹了一声,后面的屋子内顿时走出来好几个人,见到地上的尸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都只是朝他躬身,“族长。”
“埋在花田里吧。”
“是,族长。”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叶灵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里的惊恐再明显不过,右手还被叶孤城拉着,现在也没有要挣开的想法,甚至感觉腿都有点软。
她不是没上过战场没见过死人,但是这样冷淡的家人,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就连她这个外人都有点不忍心,他们竟然一丝反应都没有,更不要说悲伤。
……从没见过这么有病的,还是一病病一家。
“看在飞仙岛的面子上,能说的我都说了,两位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赶早离开我谢氏。”
“等等。”叶孤城喊住了准备转身的老者,“那个孩子,叫什么?”
老者回想了好一会儿,语气还是那般平淡,“西门吹雪。”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西门吹雪。”
“……你在逗我?”叶灵涵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根本没顾忌场合就挣开了叶孤城的手冲上前去,“前辈你确定你没记错吗?!”
“怎么,你认识他?”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叶孤城,摊了摊手,“……师弟你说呢?”
“……西门吹雪是万梅山庄的庄主。”
在那搬尸体的几人忽然停了下来,看上去年纪最大的那个沉吟了一会儿,“我妹夫西门昂确实是万梅山庄的庄主,那便不会错了。”
那几人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尸体给收拾干净了,从花田里回来后也没有一个开口多嘴的,看都没看她和叶孤城就重新回到了屋里。
老者见他们俩始终不动,收拾完草药后又开口赶了一次人,说南海谢氏不招待外客,还请两位速速离开。
叶灵涵其实还有些腿软,但也不想在这邪门十分的地方多呆,扯了扯叶孤城的衣袖开口道:“今天赶不回白云城吧?”
“……约莫凌晨能到。”叶孤城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顺势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扶了她一把。
她也不和他客气,咬着唇想了会儿,“那我们回去?”
这两日路程都很紧,船夫的体力怕是不一定能跟上,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个岛的确不宜久留,早点离开才是要紧。( 平南文学网)
“好,回去。”
虽然交流得不甚愉快,但出于礼貌叶孤城还是和那个没拿正眼看过他们几眼的老者告了个别:“打扰了。”
“你等等。”
“还有事?”
“既然你是飞仙岛的主人,也省了我去跑这一趟,这次我帮了你,我谢氏和飞仙岛从此两清,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南海谢氏和飞仙岛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叶灵涵也懒得好奇了,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路过那片花田的时候脑海里也全是先前经脉错乱而亡的男人的模样。
这家人应该是想成仙想疯了,故而对亲情淡漠到这个地步,怕是当初那个纯阳弟子将人送到了这儿最终还是带走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了船后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叹气叹了好几回,“……我觉得他们应该没什么必要说谎,但……”
“嗯?”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西门吹雪,莫非他生性冷淡还有这群人的原因么?”说完她又摇摇头,“陆小凤说他师父死了,这还找什么?”
叶孤城没开口,他想的是自己和西门吹雪的决斗,算算时间,八月十五也只有两个多月了。
“算了,我早点回龙门吧,真是空欢喜一场啊。”
从花满楼那边听到的消息,从西门吹雪的剑上得到的线索,以及从叶孤城的经历里得知道的往事,算下来根本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还是个死人。
“……不过这个时间不适合去沙漠。”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道:“师弟你和西门吹雪还有两个月决斗是吗?”
“不错。”
“那你何时上路去中原?”
叶孤城没犹豫,“七月十五。”
“哎那我与你一起吧,正好西门吹雪那师父到底怎么拿到的那把剑我也得搞清楚。”她垂下了头,声音低了许多,“……希望叶祁没事。”
“……叶祁?”叶孤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是总觉得似乎听她无意间提到过,顿时有些好奇。
“我不是曾经与你说过西门吹雪的那柄剑是用玄晶铸的嘛,我之所以那么确定就是因为剑柄和我……师兄那柄一样,独一无二,无人可仿造。”
说这话的时候她难得沉静温柔,仿佛在回忆什么相当美好的往事,说完后又笑了一声,“……不过应该是我瞎担心吧,我师兄很厉害的。”
叶孤城不知道应该回什么,抿了抿唇不再开口,倒是她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头,笑容戏谑,“西门吹雪要真和我师兄有什么关系,那你们决战的时候你就可以让他喊你师叔了。”
“……”
果不其然,在看到他无奈的表情后,叶灵涵感觉心情也好了许多,“那就说定啦,七月十五我与你一起去中原。”
叶孤城点点头,“好。”
天快黑的时候外头又下起了雨,比之前那一场要小很多,船夫穿了蓑衣后倒也没减缓前行的速度,就是见到她掀开帘子想走出船舱的时候拼命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海面上弥漫着不怎么浓的雾,唯一的光就是船舱另一头挂着的那盏灯,也只能照亮船周围不到几丈的距离。
湿咸的海风伴着雨来得轻柔,吹在脸上也没有多难受,叶灵涵扯着帘子朝外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说起来在海上你们到底是怎么辨认的方向?”
叶孤城前一夜未曾合眼,现在口气中似乎都带了点倦意,“晴天有日月星辰,雨天便是靠司南了。”
她撇撇嘴,也没见那船夫用司南,看来是在海上十几年早已有了经验。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闭目假寐的模样相当好看,她盯了一会儿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想到先前没脸没皮地抱着人睡觉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脸上有些发烫。
叶灵涵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已经歪在那睡了会儿了。
男人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半点没减,再多一点茶香大概就是他平时的味道了,她极为艰难地重新躺好,就着没被吹灭的昏黄灯光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
平日里随手调戏的时候也就罢了,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一直盯着这般好看的眉眼,叶灵涵还是相当没出息地脸红了。
他们运气很好,一日一夜都未曾遇到什么风浪,下过一场雨后一直到白云城都是晴天。
天还未亮,船夫将船靠了岸之后也没进来唤他们,叶灵涵这一觉一直睡得极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城主府边上的别院。
桌上有十七给她做的桂花糕,床边香炉里还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好闻而不刺臂。
她努力回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最终还是拍了拍脑袋下床洗漱吃饭。
别院里没多少人,一直到她将自己整理清爽准备去隔壁逛逛的时候才有人过来。
来人见她已经起床还有些惊讶,“叶姑娘为何不多休息会?”
正在整理头饰的她咬着一枝簪子艰难地偏头,看见是十七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哎哎哎你来的正好,帮我一下,头上好像卡住了。”
十七立刻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簪子,将她头上插乱的发饰全部卸下,重新拿起梳子帮她顺了顺长发,“还是重新来吧。”
她手巧得很,见过叶灵涵的的发式几次便已经会梳,不一会儿就已经帮她梳好,“好了,这样应该不容易散。”
叶灵涵对着镜子里的人影照了好一会儿,“十七你可真厉害啊……我这么多年都没法像你这样快梳好头。”
站在身后的美人垂首笑了笑,“叶姑娘若是不嫌弃,我以后可经常来帮姑娘梳头。”
“不用不用,这也太麻烦你了,而且我在飞仙岛也呆不长,你还是想想何时告诉我师弟你喜欢他?”
扯到这个话题十七也皱了皱眉,却答非所问,“叶姑娘要走?”
“七月十五的时候和师弟一起走,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西门吹雪。”
“……这样。”
“是啊,这样,所以在此之前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你喜欢他?”她转了个身直面言辞躲闪的十七,“……你想啊,万一师弟他输给西门吹雪回不来了呢……不对呸呸呸不能这么想,总之就是……这种事不抓紧机会以后可是会后悔莫及的呀!”
即使她这么说了,十七也只是摇摇头笑了笑,“城主不喜欢我,叶姑娘还是不要提了。”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喜欢你呢?不说他又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万一他以为你喜欢别人呢……我跟你说这种事不是像你这样算的啊……”
她这套歪理里多的是对当初那档子事的追悔,自然说服不了十七,说到最后只是落了个自己口干舌燥。
“你看他那个性格就算喜欢谁也肯定不会主动说吧……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害羞啦十七!”
“……”
“算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说啦,对了还有没有桂花糕,我在海上那几天啃肉干啃得快吐了!”她倒了杯茶慢慢抿着,“而且还遇到了一群疯子,我想想就后怕。”
“疯子?”
叶灵涵没把她当外人,见她疑惑就全数描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一句你说这家人是不是全是疯子。
“……谢氏?”
“是啊。”她双手捧着茶杯点头,丝毫没注意十七在她点头之后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而下一刻那表情也已经消失不见。
“我去给叶姑娘再拿些糕点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线索没了日子还是要过,剑当然也还是要练。
自从发现城主府的厨子比较有水平之后她就爱上翻个墙过去蹭饭,叶孤城对她这种行为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城主府其余人自然也干涉不了。
叶灵涵在六月即将结束的时候收到了司空摘星的信,措辞一如既往的简单,稍许提了几句陆小凤和龙门客栈的近况,最后询问她关于回家一事的进展。
看到最后那两句她顿时没了回信的*,但是提起的笔上已经蘸满了墨,犹豫了一下直接往下一压。
十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个场景,顿时惊讶开口:“叶姑娘怎么了?”
叶灵涵用毛笔戳着司空摘星养的那那只雕,扁了扁嘴:“我在想怎么回信。”
其实她写得一手相当漂亮的小楷,儿时被叶晖逼着临了不少卫夫人的字帖,但平日里又懒得动笔,这两年在龙门荒漠东奔西跑更是没时间想起这个,现在拿着笔只觉手抖。
十七原本还想说可以帮忙代笔,但这话尚未说出口就见她重新将笔尖蘸满了墨,左手挥开那只雕,垂首写了起来。
落在纸面上的字清秀平和娴雅婉丽,一看便知非十年功底绝不能成。
“没想到叶姑娘还写得一手好字。”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叶灵涵将前段日子的线索简要叙述了一遍就算完,听到十七的称赞也只是挠了挠脸,“被逼的,而且很久没写手生。”
被墨水糊了一脸的雕现在高贵冷艳得很,她绑个信还差点被挠了一爪子,绑完了也还是挥了挥翅膀甩了她的袖子。
叶灵涵斜了斜眼重新提起笔戳了戳它脑门,“好了快回去找你家主人,反正你看我不顺眼!”
十七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掩着嘴笑了笑,“对了,叶姑娘托我去买的布料我已经买齐了,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快?!”她立即从门口退回,“我给你的银子应该够吧?”
“当然够,不过东西太多,还在门口。”
这些金色的布料不怎么好找,就算去高价收购估计也没几家染坊敢做这样的生意,毕竟和龙袍撞色,哪天皇帝追究下来可不是能随便了结的事。
她还真没想到这件事十七都能帮忙完成,看到满满一马车布匹的时候相当兴奋,“好十七太感谢你啦!”
当晚叶孤城难得没等到那个金色的身影翻过墙来吃饭,还有些惊讶。
虽然他的惊讶表现得确实不怎么明显,但在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十七完全没忽略过这短暂的皱眉与停顿。
“叶姑娘似乎是有事在忙,要去唤她前来吗?”
叶孤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算了。( 平南文学网)”
“那叶姑娘那边……”
“你送点东西过去罢。”叶孤城似乎不想多谈,直接拿起了筷子。
大厅里少一个人之后热闹程度也是骤降,这半个月来叶灵涵雷打不动的蹭饭行为让他已经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边上或说或笑,这会儿确实感觉冷清得很。
十七自然是从来不会逾矩的,在这种时候只会安静地立在一旁,低眉垂首,挑不出任何的不对。
饶是他尽量慢地吃着,一直到吃完门外都没见有什么动静,下人来收拾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
夏夜的飞仙岛比之冬日要繁华上许多,城主府外还有三两成群的居民未曾归家,远处的渡口上悬着三盏灯笼,在海风中小幅度地晃动着。
“……南王府那边催您去一趟,不知何时动身?”
叶孤城这才醒转过来,表情有些像是为难,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的口:“……八月十五决战之日在即,怕是来不及再去。”
“可……”
“一来一回太久,南王那边我自会解释。”叶孤城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若是他们有疑问,你照说便是。”
“城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烛影闪烁下眉目如画的女人身影不知为何有点模糊,叶孤城倒是能够猜到她想说什么,虽然不怎么想听,但十几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不开口,*概也不会说下去。
“说吧,没什么不当讲的。”
“叶姑娘……在飞仙岛的行事已经很惹人注意了,您的态度也一样,虽说还有半月就可启程但是……”
“……这件事我有分寸,问到你的时候你如实禀告便是。”
“可您……!”
“我有分寸。”他淡淡地瞥过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放心吧。”
她好像是颤抖了一下,随即躬身弯腰告退,垂着头让刘海遮住了表情,直至转身都没让他看个明白。
夜风从海岸传至这院落中的时候已经磨尽了所有的棱角只剩温柔,隔着一堵墙的别院里灯火通明,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庭前的玉兰谢了一地,树下的池塘里荷叶已经生满了一整个水面。
过了不知有多久叶孤城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准备将拖了一段时间的解释给说明白去。
墙外也是在这时传来的一声笑,混杂在风声中不怎么明显,但应该不是错觉。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对面已经有一个金色的身影轻车熟路地翻过墙来,见到他恰好在院中露齿一笑:“哎师弟你还没睡呀正好!”
前几天她心血来潮去打铁铺给他铸了一把重剑,还信誓旦旦要教他风来吴山,说用来唬人再有用不过。
当然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武功路子差距太大,硬要去学别的根本不现实。
现在这表情和之前铸完剑的时候没什么大差别,让叶孤城下意识地先往后退了一步:“……何事?”
“我有没有和你仔细介绍过我大藏剑啊!”
“……”
“哎哎哎你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好不容易让十七帮我找到了金色的布料,既然教你的人和我师兄应该有点关系,那就算你是正阳门下吧!”
“正阳?”
她把手里东西往石桌上一放,颇为认真地开口道:“江湖中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我们大庄主门下呢,不对这不是重点……我给你做了藏剑的门派套!”
话音刚落叶孤城已经先叹起气来了,“……叶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不和你开玩笑,你就不能换个颜色试试嘛!”她拿起石桌上那见金黄铯的袍子,似乎还抖了抖给他看,“我可是很多年没碰过缝纫了!试试嘛!”
从这件袍子的款式来看,似乎确实和她身上的是差不多的,而且说实话并不难看,但是这颜色对叶孤城来说着实是挑战太大,别的事情随她胡闹也就罢了,在这种事情上他果然还是敬谢不敏。
被秒拒的叶灵涵也没气馁,“就穿一下嘛,好歹你也是我藏剑弟子!”
她举起衣服的这一下动作太大不小心踩中了一片衣角,没能稳住直接往身后的石桌上倒去,叶孤城又因为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的关系无法及时拉住她,伸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你什么都没看见快忘了这回事……”腰被硌得生疼的叶灵涵觉得已经什么脸都没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偏头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眼睛里一点嘲笑的意味都没有,比平日里的冷淡似乎多了点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又或者是她的错觉。
“……不起来?”
她没怎么犹豫就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松开那冰凉的手指之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是自己都不想承认的舍不得。
打破他们之间有些尴尬气氛的是一声凄厉的鸟鸣,叶灵涵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便绷紧了全身,口气也跟着急迫起来:“这是司空的雕!”
两个人都习武多年,一下子就辨认出了凄厉的鸣声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是还没来得及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一只不小的雕已经直接从空中掉到了这后院的角落里。
她与司空摘星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十分清楚对方对于这只雕的重视程度,那时陆小凤想要借去玩个一下司空都没借过。
奄奄一息的雕已经被折断了脚,头上还有她上午随手糊上去的墨痕,腹部中了的那枝箭如果没估计错应该是有毒,伤口处流下的血都几乎是黑的。
“……到底谁干的……”叶灵涵冷静下来后还是震惊不已,若只是被毒箭射中倒也罢了,还折断了脚,无论怎样看都不可能是意外。
原本绑在脚上的信倒是没有被动过还是原样,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懒得去看,眼看这只雕快要没了最后一口气,急得甚至说不出话。
“谁这么残忍……”
叶孤城拍了拍她的肩膀,始终没开口。
她修习过一段时间的药理,但全是皮毛,用来给自己临时处理个伤口也就罢了,遇到这种毒伤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雕断气。
“照理说白云城应该没什么他的仇家吧……不,他基本就没什么仇家……”
“……先埋掉吧。”
“师弟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师弟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吗?”
她转头的动作很慢,更方便让叶孤城看清楚她眼神的变化。
平日里嬉笑的时候叶灵涵总给人一种心智不成熟的错觉,城主府中大部分人怕是都这么觉得的,就连叶孤城都没有对她太过防范过。但这般评价若是落在司空摘星或陆小凤耳朵里,怕是只能换来几声哂笑。
她更多时候只是懒得去计较,因为有清楚万分的要回家去的目标,来到这个时空后的她始终抱着游戏的心态。
“司空这个人很少结仇,我认识他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他以他的个性要是最近有什么麻烦根本不会联系我。”她平静了不少,干脆松开已经死透了的雕站起来,“如果说下手的人是冲着我来的,那他也太不识趣了不是吗?白云城主就在我边上,他多大的胆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发难?”
叶孤城头一次见她露出这般表情,心中惊讶不已但一丝一毫都未曾表露,“……不错。”
“所以……我觉得师弟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推断得七七八八,叶灵涵还是不敢用多肯定的语气,毕竟叶孤城对她不错。
“……我会处理。”
她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像是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好一会儿后才放下,“……冲着你来的?”
叶孤城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抬眼看了一眼月朗星稀的夜空,抿了抿唇,“时候不早了,叶姑娘早些休息吧。”
“等等……!”
“此事与叶姑娘无关,我自会处理。”他恢复了初见之时的清冷模样,就连侧身的时候都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份决绝。
叶灵涵没来由地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反射性地抓住了他的半截袖子阻止他的动作,但这招却不像从前那样好用,对方执意要离开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滞。
“你至少说明白怎么回事?!那只雕可是司空摘星的宝贝!”
一身白衣的男人顿了顿,开口的时候声线平稳,几乎就要让她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我自会赔给他,叶姑娘还是早些休息。”
“你这人……”她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想追上去又觉得不合时宜,最终只能先蹲下来将那只雕抱回别院。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结束她都未曾彻底反应过来,回到别院后仍是想不通在这飞仙岛上究竟有什么人能让叶孤城这般忌惮。
是的,忌惮。
虽然他言语里的高傲和清冷一如以往,但态度太过奇怪,无法让她不起疑。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与叶孤城认识的时间远远不及与陆小凤司空摘星认识的时间,但就这么点时间的相处,叶灵涵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师弟还是有相当的好感。
次日清晨她难得起了个大早翻墙到城主府,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坐在那等她一起吃饭。
立于门口的十七神色疲倦,见她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城主有要事出门了,叶姑娘若有事找城主,还请过几天再来。”
“出门?”
“是。”
叶灵涵咬了咬唇,又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有说去哪里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者叶姑娘可以等城主回来后直接问他。”十七垂首回话的模样与平常无异,恭敬不改。
“……十七,我能问个问题吗?”
鸦发蓝衣的美人表情未变,“叶姑娘想问什么?”
“……飞仙岛上,有没有什么想对师弟他不利的人?”问完她又觉得这问题实在是毫无意义,就算有,又怎么会是十七能随便告诉自己的。
“城主在飞仙岛有极高的威信,叶姑娘何出此言?”
不管是反应还是表情都无可挑剔,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所以她也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这一整天她都注意着城主府的动静,以她的耳力,若是分出心神来刻意观察,就算是叶孤城回来也一定能听到。
可一直到三更时分她都没有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声音,最终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叶孤城确实是出门了,十七并没有骗她,为的还是南王府那边的事。
他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快与陆小凤再见面,但这一趟似乎并不能如他所愿,为了省去更多的麻烦,稍许配合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从飞仙岛到南王府的路途并不远,跑个一趟对决战确实无甚影响,先前的拒绝无非是借口。
他不止一次地想到过叶灵涵。
最初在江南遇到这个姑娘的时候他感兴趣的是她的身手,事实上一直到今天他都没有胜过她的把握,而随着相处得知的关于她的来历,他也未曾怀疑过。
除了不属于这个时代之外,他找不出任何这么厉害的剑术在江湖上毫无名气的理由。
后来从南海谢氏那里得知西门吹雪的师父与她的师兄可能有什么关系,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一推测。
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他态度异常的理由,即使他可以说服自己,“他们”也绝对不可能相信,十七的委婉提醒已经算是一种警告,他相当清楚。
那是为何呢?
脑海里浮现出的当日在海上她蹭过来抱着自己入眠的场景,叶孤城叹了一口气,收了心神闭上眼。
到南王府的时候已是次日深夜,得知他准备来的南王早已帮他准备好了房间让他先行休息,一句多余的都没说。
近日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还是关于那个绣花大盗,就算他身在南海都已经听到了不少传闻,也知道陆小凤再次去搅了浑水。
“听闻师父赶到,徒儿正巧还未休息,先来拜会师父一声。”
门外响起的这个声音谦恭温良,说的话也是相当符合身份的得体,叶孤城纵使并不怎么想见客也只有开门。
他只收过这么一个徒弟,虽然教得不算尽心尽力,但好歹还是徒弟。
“进来吧。”
“师父旅途劳顿,徒儿本不该来打扰,然有些事实在想请教师父一声。”
“说吧。”
恢复世子打扮的少年穿了一身暗红的锦袍,腰间还垂着个青碧色的玉坠,与在南海学剑的时候判若两人,“不知师父与四条眉毛陆小凤有没有什么交情?”
叶孤城一愣,他想起了在扬州城里因为叶灵涵的强拉喝上的那顿酒,但除了那顿酒之外,他与陆小凤之间似乎什么交集都不曾有过,“我与他并无交情。”
“如此便好。”南王世子勾了勾唇角,“那若是陆小凤夜探南王府,还请师父能出个手。”
“陆小凤为何要夜探南王府?”叶孤城不解。
“自然是因为绣花大盗。”
叶孤城没再问下去,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好,而且南王摆这么一局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要决战之日不出意外,其余他都不在意。
陆小凤确实来了,在他到南王府的第三个晚上。
虽然行动隐蔽,但是再怎么厉害的高手要躲开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侍卫们,实在是难。
他们俩的交手都没有倾尽全力,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叶孤城似乎看见他比了个不怎么明显的口型,剑锋一转下一刻他已经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墙根处溜了开来。
高手过招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