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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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队的船,在次日辰牌初返回,追逐三艘可疑的船北抵湖口,一无所获白忙了一夜。三剑客并没有抄陆路夜袭鲶鱼口,也没在金沙洲一带登岸。罗克勤信口开河,金凤上了他的大当。

    其实,雷巡检并没有把罗克勤所说的消息告诉三剑客,三剑客根本不知道鲶鱼口荒野有古怪。那一带的西端,就是庐山东北支脉,直伸向湖滨,山不高但林密,正是所谓蔽地,夜间袭击,出动上万人也无济于事。所以罗克勤劝雷巡检不要派人前往察看。

    又过了一天,眉姑仍未返回醉月居。

    西山距市区约四里左右,再往西便是吴障岭、恩德岭、马祖山、小天池……这里才是真正的庐山山区。

    破晓时分,三个人影出现在马祖山下。这里有一条登山小径,可直达山上的黄龙寺。唐朝道乙禅师在此地开山,尊称为马祖。月下寺中仅有十余名苦行僧隐修,平时罕见人迹。

    三人不走登山小径,沿西伸的樵径进入群山深处,不久便进入一处山谷,朝阳已从湖面升起,洒下满天朝霞。

    前面走的两个人是惠兴隆和惠明凤,双手反绑,脖子上套了钓鱼绳作成的颈套,绳末端在后面的罗克勤手中。

    罗克勤今天换穿了青紧身,辫子盘头,腰上有百宝囊,小臂上有皮臂护套。皮护腰挂了两卷鱼索,一把狭锋的分水刀。右手,有一柄当手杖用的五股鱼叉。

    山径狭窄高低不平,有些地方已被野草荆棘所侵,所以行走极感不便。

    “姓罗的,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往何处?”走在最前面的惠兴隆扭头问。

    “与贵当家打交道。”罗克勤冷冷地说,他脸上一片肃杀:“这条路就是幽冥路,咱们这一走,可能进入枉死城,再也不会转回来了。”

    “敝长上根本不在山里。”惠明凤接口:“你走错了路,阁下。”

    “没走错,这条路确是幽冥路。”他冷冷地说:“赌鬼早晚会输光当光的,不可能每次都赢。我输了,弄巧成拙,本来该走活路的,却走上了幽冥路。”

    “此话怎讲?”惠兴隆问。

    “我没料到贵当家是个胆小鬼。”他轻蔑地冷笑:“你们那位什么金凤跑回去通风报信,以为三剑客真的已发现了你们鲶鱼口藏身处,天没亮就离开了鲶鱼口,躲到山里与山贼达成协议,暂留此地隐身待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所以我非来不可。如果贵当家仍在鲶鱼口藏身,我就用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了。你们的人加上山贼的高手,我取胜的机会不到两成,死的机会占了八成以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悔不当初。他娘的该死!我怎么老犯错?估计你们会换人质,大错特错,估计你们会大举袭击劫人质,又错了,预料贵当家会在鲶鱼口等我,结果反而逼贵当家与山贼合流。呸!我看我是不中用了。”

    “改走与我们合作的活路,岂不两全其美?”

    “不,谢谢。与你们合作,我这一辈子都会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不但要替你们做走狗,还得天天耽心被抓去杀头,我宁可干干脆脆拼个痛快。”

    “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他粗野地说:“贵当家根本没把你们当人看待,你们的死活他毫不关心,你保证什么?哼!我可以保证你两人会陪我去见阎王,而且一定会死在我前面,你信不信?”

    前面山脚下转出一名青衣大汉,扬着手中单刀大喝:“此路不通,滚回去!再往前走,有死无生。”

    “快走!”他抖抖手中的牵绳,催惠兴隆惠明凤前进:“那狗娘养的山贼唬不了我的,走!”

    大汉怔了一怔,接着回头急走。

    转过山脚,前面的斜坡下,一字排开八名刀已出鞘的骠悍山贼,挡住了去路,八双怪眼凶光四射,严阵以待。

    他在二十步外止步,将牵绳抛过一株大树的横枝,泰然自若地系妥,鱼叉往地下一插。

    “你两人如果乱动。”他阴笑着说:“保证套索会被弹升,一定可以吊死你们,快向老天爷祷告,求老天爷救你们的命。”

    他丢下两人,独自往前走,脸色逐渐在变,变得阴森、冷厉、杀气怒涌。

    “铮!”分水刀出鞘,森森刀气迸发。

    八个山贼也脸色渐变,愤怒与困惑的表情明显可见。

    十五步、十步……

    八山贼开始列阵,前四后四。

    一声长啸,他挥刀直上形如疯狂,声势有如雷霆君临,无畏地冲向山崴的方阵。

    山贼阵势发动,八把钢刀涌起重重刀山。

    “铮铮铮……”暴响震耳,霍霍刀光有如金蛇乱舞,人影似电火流光,刀光乍聚乍合,在兵刃交击声与长啸声中,人影突然向八方迸散。

    “砰卟……”飞退三丈外的三名山贼摔倒在地。

    两名山贼仍在退,被草所绊仰面便倒。

    “下一次见面,杀无赦。”他横刀屹立沉声说:“这次用刀背,下次将有人刀头舔血。”

    他掷刀入鞘往回走,片刻拖着两人上道,这次他改走前面,像拖着两条狗。

    八名山贼已走了个无影无踪,大概被雷霆一击吓坏了。

    升上一处山鞍,他突然站住了。山鞍处松树成林,视野有限,四周群山起伏,林深草茂。

    久久,他丝纹不动。

    “你不走了?回头还来得及。”惠兴隆一语双关说。

    “我在想,我不能再犯错了。”他冷冷地说。

    “犯什么错?”

    “再往前走,就会走进坟墓里去了。”

    “这……”

    “这里地势不错。”他转换话题:“他们用以逸待劳,我为何不用反客为主?对,就这么办?”

    他开始准备,不久,惠明凤两人被分别捆在松树的横枝上,捆的技术极为巧妙,背倚靠在树干上,半躺半坐。

    “你们好好歇息,少陪了。”他跳下地挥手说,由原路退走。

    巳时、午时……时光在飞逝。

    惠明凤支持不住了,忍不住大叫:“罗克勤,给我水,我要水,你打算渴死我们吗?”

    空山寂寂,没有任何回音。

    “罗克勤,你这狗娘养的好阴毒。”惠兴隆也受不了,破口大骂。

    两人叫骂了半个时辰,终于连骂的力气都消失了,渴得嘴巴发火,肚中冒烟。

    未牌快过去了,除了飞禽走兽,不见任何人踪。

    “这小畜生可把我们整惨了。”惠兴隆有气无力地说。

    “他只有一个人,长上为何不来救我们?”惠明凤绝望地埋怨。”

    “长上也许仍在鲶鱼口,小畜生估计错了。”

    “八山贼现身阻道,已证明他的估计是正确的。”

    “这……”

    “惠坛主,也许我错怪了长上。”惠明凤沮丧地说:“长上不来救我们,也许另有苦衷,也许认为我们反正是死定了,救与不救结果是一样的。何必救呢?天哪!我渴得受不了啦!我的背麻木了,手脚也发僵。”

    天黑了,兽吼声此起彼落。赀啸、猿啼、狼嗥,加上凄厉的枭啼声,在受苦受难的人来说,听来特别恐怖。

    “惠坛主,我得设法挣脱绳索。”惠明凤忍不住又说话了:“绑得并不紧,再这样下去,我们要成为废人的。”

    “千万不可妄动。”惠兴隆惶然加以制止:“重要部位共有十八只大型鱼钩,挣扎的幅度稍大些,便会钩入肌肉,后果极为严重。小畜生极为阴毒,他就希望我们挣扎,鱼钩入肉时间一久,动一动倒刺便会钩动创口,痛楚难当。那时,你将会狂叫,正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罗克勤,有种你就杀了我吧!”惠明凤厉叫:“这样虐待我一个女人,算不了英雄,你杀了我吧!”

    “没有用的。”惠兴隆语气充满恐惧:“这人当真心硬如铁,软硬不吃,我们是死定了。”

    这一夜好漫长,但终于天亮了。

    树上绑着的两个人,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肉体也陷入瘫痪境界,饥渴也令他们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饶了我!”惠明凤的叫声有气无力:“罗克勤,求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

    天色变了,曙光下,西面的山峰皆隐没在云雾里,雾气越来越浓,可嗅到潮湿的气息。不久,灰色的云雾逐渐变浓,浓得沉重乌黑。风起了,先是松风轻啸,不久便枝叶摇摇,远处鄱阳湖传来的风涛声,与山中的松涛声相应和,暴风雨即将降临。

    十余个人影出现在山鞍上,其中有金凤和另一名少女,两女皆穿了黛绿色的劲装,背系长剑掠走如飞。

    “五爷,救我……”惠明凤尖叫,喜极而泣。

    金凤偕女伴奔近树下,十名青衣男女也一拥而至。

    另一位少女比金凤年轻些,梳了带珠花环的三丫髻,瓜子脸相当俏,眉目如画,可惜眉梢眼角寒意甚浓,令人有不敢亲近的感觉,似乎脸上从不会涌现笑容。

    “大爷,可以放他们下来吗?”金凤向少女问,神色极为恭敬。

    “好。”少女大爷冷冷地点头:“老五,不许他们与堂内的弟兄接近,先查一查他们泄了多少底。”

    “是,灵山大爷的人赶到后,交由灵山的弟兄将人接走,这时暂且交由堂下的弟兄看管救助。”金凤欠身答。

    少女大爷似乎不喜欢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

    金凤五爷举手一挥,一男一女两个青衣人越众而出,作势跃登。

    树上的惠兴隆突然睁大双目,焦灼地大叫:“大家小心……哎唷……”

    由于心中焦急,身躯本能地晃动,腰胁与双肩部位,被四枚大型鱼钩深深地钩入肉中,难怪痛得惊恐地狂叫。

    同一瞬间,六名男女同声惊叫,当场倒了四个,另两人也摇摇欲倒,利器高速飞行的啸风声,与呼叫声相应和。

    未击中人体的十余枚制钱,飞入树林发出刺耳的怪声。

    同一刹那,人影来势如电,五尺长的铁柄鱼叉势如雷霆,叉当棍使有如狂龙闹海,所经处波开浪裂。

    打击极为快速、凶狠、狂野、暴烈,人的体能已发挥至极至,发挥了出其不意突袭的无穷威力,叉柄挑拨点打有如狂风暴雨,被击中的人像撒豆似的向外飞跌。

    只有两个人来得及撤剑应变:少女大爷和金凤五爷。

    “铮!”金凤架住叉柄,连人带剑被震飞两丈外,砰一声大震,背部撞在松树上,几乎反弹而出,剑仍未丢掉,但虎口有血沁出,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浑身发抖。

    晶亮的五股叉尖,指向丈外的少女大爷。罗克勤并未抢攻,冷然注视着对方,虎目中冷电如利镞,整个人笼罩在一股神秘、阴森、寒冷、残忍的气氛中,那无边的杀气阵阵外涌,慑人心魄的狂野气势,紧迫着同样脸色冷厉的少女大爷。

    少女大爷的剑尖与叉尖相距尺余遥遥相对,森森剑气在呼呼山风中似乎更具威力,似乎凝聚成一道沏骨奇寒的气柱,抗拒叉尖所传出的奇异潜劲,势均力敌。

    其他十名男女,全部失去抗拒力,四名被飞钱锲入腰或胁,两名被嵌入大腿。另四人被叉柄被击中,两折臂两断腿,无一幸免。

    金凤吃力地站稳,鲜血淋漓的右手仍可握剑,一步步向前接近,剑伸出了,指向罗克勤的左胁。

    双方正以神御刃,心意神正在作生死存亡的纠缠,看谁的气势先一步衰竭,看谁的信心先崩溃。

    金凤的加入,将打破均势。

    罗克勤的左手掌心向下,徐徐向上提起。但他的眼神,依然紧吸住少女大爷的双目。

    金凤果然不知利害,挺剑冲进,剑发灵蛇吐信。

    罗克勤左手一伸,翻掌拍出。

    金凤的剑尖,距他的掌心仍有半尺。这是说,身躯距他的手掌足有五尺以上。

    怪事发生了,一未听到掌风,二没看到掌心有何异状,冲进发招的金凤来势本来又急又猛,可是,身形陡然一顿,似乎浑身猛然一震,然后上体向一晃。

    “当!”长剑堕地。

    “呃……”金凤突然仰面便倒。

    一声长啸,鱼叉闪电似的吐出。

    “锵!”少女大爷的剑在叉尖前碎裂。

    啸声未止,叉排空疾进。

    少女大爷仅来得及扭转身躯闪避,一双纤手居然斜扣住叉尖的下方,挫低马步,全力抗拒鱼叉斜拨而来的神奇劲道。

    “你是日月盟的内堂灵山大爷,灵山在贵盟内堂排名第八。”他叉上保持适当的压力:“那位什么金凤不是洪门的金凤老四,而是贵盟的外堂执法五爷。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你们走完了阳世的路。躺!”

    砰一声响,少女大爷仰面被震倒。

    鱼叉跟踪疾下,嗦一声贯入少女大爷的右肋侧泥土中,没刺中少女,少女却吓得浑身一软,脸色死灰。

    山西面,三十余名男女飞掠而至,最前面是一僧一道,脚下快极,快速地出现在山鞍。

    老道身后,是一位美如天仙,穿翠绿衫裙的成熟少妇,和两位英俊的蓝劲装青年。

    “香主和护法都来了,来得好。”罗克勤沉声说。

    人来势如潮,一僧一道更是来势汹汹。

    “锵!”罗克勤的分水刀出鞘。

    暴风雨将至,大风撼林,势如万马奔腾。

    一僧一道功力最高,所以来得最快,大概急于抢救少女大爷,所以快得把美少妇远抛在二十步后。

    禅杖与长剑并肩递出,双方接触太快了,没有立门户列阵势的余暇,船到江心马行狭道,硬冲硬抢强存弱亡。

    长啸声中接触,沉叱声似暴雷,刀光剑影一合,杖风似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各展所学行雷霆一击。

    罗克勤的身影狂冲而过,长啸声未落,霍霍刀光已指向掠来的美少妇,声势之雄,石破天惊。

    “住手!”美少妇倏然止步娇叱,居然敢不撤剑,袖手屹立神色庄严,大风中翠袖飞扬,裙袂飘飘,有如仙女临凡,庄严肃穆风华绝代。

    后面的人左右一分,刹那间完成大包围。

    罗克勤陡然止步,刀尖距美少妇高耸的酥胸不足半寸。

    后面,一僧一道一断右臂,一折左腿,半躺在地呻吟。

    “收刀,我有话和你说。收!”美少妇的语气特别温柔,也充满邪味,那双令人意荡神迷的水汪汪明眸,放射出异样的光芒。

    罗克勤的目光被吸住了,不言不动。

    “刀给我好了。”美少妇说,纤手伸出了。

    罗克勤的脸上,出现诧异的笑意,刀尖突然前进,下沉,有裂帛声传出。

    美少妇的翠绿罗衫被割裂了,胸围子也裂开了,裙带断了,胸部的玉|乳|被解放后弹膨而起。

    美少妇脸上的神色陡然大变,张口结舌如见鬼魅。

    二十余名男女高手,全部大惊失色惊恐莫名。

    锋利的刀尖续降,裙内的绿绫长裤已裂至小腹。

    “凭你这一点点道行,居然敢在罗某面前班门弄斧。”罗克勤的话阴森无比:“罗某估错了你,以为你真是白莲教大罗天君的首徒九幽玄女呢。现在,我要把你剥光,用鱼绳拖到镇上交给三剑客。”

    “你不敢,眉姑还在我的掌握中。”美少妇强作镇静说,割破的衣裙被风刮得脱体欲飞,已成了大半个捰体美人。幸而刀尖不再下降,长裤还不曾脱落。

    “眉姑算什么呢?”他冷笑:“我罗家一脉单传,不可能入赘宣家,罗某虽然不长进,还没兴趣做醉月居的跑堂小二。她如果死了,死得值得,你们这三十几个人,在下可以在片刻间,把他们屠个精光大吉,以后你们再也不会害人了。”

    “你不怕迷魂大法,刀上有一种可怖的奇劲,可破我的石女玄功,举目天下,世无其匹,你决不是小小市镇的钓鱼郎。”

    “如假包换,大姑塘的钓鱼郎,一个活得很写意的安份守己光棍。”他沉静地说:“世间有许多我这种人。”

    “我不信,天生我才必有用,你人才一表,身怀绝技,做打渔郎那是浪费你的生命。罗爷,以我的智慧和实力加上你的盖世武功,你我并肩逐鹿天下……”

    “不必用那些枭雄的霸道言论来打动我,打扰我的清静,威胁我的生活,我不得不奋起反抗图存,所以我有大无畏的信心和勇气。”

    “把眉姑完完整整地交给你,本盟从此永远不在贵地进出,如何?”美少妇的态度软化了,承认失败。

    “哦!愿意公平谈条件了?”

    “如果你不松口。”美少妇居然笑了:“天下间各门各会多如牛毛,青红白黑都有的我朋友,你毁了我,我的朋友一定会替我报赤壁(报仇),指使那些失风(出事)跌进(被捕)威武窑(衙门)坐书房(监狱)的同门,狠狠的咬你一口,还怕你不下水(吃官司)吗?交一个朋友,总比树立一个仇敌强,对不对?”

    “好,你的话不无道理,我也相信你在青红黑白里有朋友,而我又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安静。天黑之前,眉姑必须毛发未损地送回醉月居,现在,你们可以善后了。”

    他收刀,拔回鱼叉,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电光乍闪,雷声殷殷,第一滴雨洒落在美少妇的脸上。

    “这人如果有一点雄心。”美少妇掩住被风吹飘的破衣裙,注视他昂然而去的背影说:“江湖局面将全然改观,像这场暴风雨一样君临天宇下。”

    山里面的暴风雨为期不长,午后便云散雨收,暴雨不终朝。傍晚时分,眉姑出现在醉月居的店堂,花容依旧,只是脸上略带倦容。

    由于下了一场暴雨,外面曲廊式的酒座没有酒客,店堂却满座。罗克勤占了一桌,眉姑亲自替他整治酒菜,然后坐在他对面,默默含情地满怀幽怨地注视着他进食。

    “对你,我娘从没说过要你入赘。”眉姑噘起那线条优美的动人小嘴:“那鬼女人说,你说没兴趣做醉月居的跑堂小二。天地良心,谁要你做跑堂小二的?你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笑笑:“我如果不这么说,她们会放你走?”

    “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吗?”

    “你说呢?”

    人声倏止,雷巡检和三剑客大踏步气势汹汹进入店堂。

    “诸位请坐。”他向眉姑让出的座位含笑伸手打招呼:“三剑客好像吃错了药,公事办得不如意吗?”

    青蛟已经大马金刀地坐下了,气虎虎地瞪着他。

    “你失踪了两天一夜,干什么去了?”青蛟的嗓音像打雷:“不要说在湖上被风吹走了。”

    “你不是说要我等会匪派人来找我连络吗?”他的声音也够大:“昨天天没亮,一个长了八字胡的杂种敲我的门,门一开他就跑,我拼命追。”

    “追上天了?”

    “没上天也没下地狱。”他的嗓音越来越大:“那混蛋比狗跑得还要快,一跑就跑到了九叠坪,七里冲,那杂种不见了,我也迷失在山里面。公爷,满意了吗?”

    “我一点也不满意。哼!你给我小心了,我会查出来的,我要办你,我要你坐牢,我要……”

    “解兄,别吓唬他了。”雷巡检含笑打圆场:“你老兄这一穷嚷嚷,还有会匪敢找他吗?算了吧,他说的是实话,对方引走他吸引你们的注意,从水上溜之大吉,今后决不敢再来开码头设香堂了。眉姑,替三位公爷备酒菜。”

    青蛟不领情,气虎虎地站起。

    “算了,公务在身,不能耽误。”青蛟的大手指几乎点在罗克勤的鼻尖上:“你给我放规矩些,不然,哼!”

    “你也管不着!”罗克勤嘲弄地说:“你不是来管我上赌场勾搭女人的,你管那些会匪吧,多管闲事头发白得快的,而且会得胃气痛消化不良。”

    “我要揍死你这混蛋。”青蛟真恼了。

    雷巡检笑嘻嘻地拉住青蛟举起的手,连推带拉与另两剑客出店而去。

    眉姑这次不坐对面,傍着他坐下。

    “你还要上赌场?”眉姑气虎虎地问。

    “不赢那些傻蛋几两银子,睡不着觉的。”他说。

    “你还要勾搭女人?”

    “嫖赌不分家……”

    “你……”

    “哎唷!怎么拧人?”他怪叫:“老天爷!怎么就管起我来了?不嫌早了些吗?”

    他的嗓音够大,立即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眉姑一脸通红,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小鸟似的飞回后堂,再也不敢出来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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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岳《无情刀客有情天》之“天网恢恢” 神秘天罗

    暮春三月,扬州。

    十年风水轮流转,时光是无情的,不只是十年的变迁,已经过了百余年啦!百余年前的扬州,被满清南下的铁骑,杀得血流成河,几乎鸡犬不留,这就是大汉子孙永难或忘的扬州十日事件。这座历史名城,成了血肉屠场。

    现在,这座代表锦绣江南的名城,不但已恢复了往昔的繁荣,而且更胜往昔。百余年来,人口急剧膨胀,更加上成为漕、盐两运的中心,每一个官都油水喝得足,每一个商都脑满肠肥,每一个风月场的女人都貌美如花才艺双绝。因此,这里已是比江宁更繁华的纸醉金迷大城,已看不到百余年前的烽火遗痕,嗅不到血流漂杵的腥味了。

    人是健忘的,百余年前大汉子孙的亡国仇恨,已随岁月与纸醉金迷的繁荣所深埋,总有一天,会爆发出几星火花,或者迸爆出炽热的溶岩,来提醒人民模糊的记忆。

    乾隆帝自登基以来,先后三度下江南粉饰太平,扬州是他每次必经的要道,所以驻扎的八旗兵,比任何大都会多。负责治安的人员都是千中选一的干员,任何一个巡捕,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每一次御驾临幸,运河两岸城里城外,任何一个人举止有异,皆可能立即当堂毕命。

    无可讳言地,以满清那些从马粪中长大的人来统治汉人,事实上有太多的困难,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利用以汉制汉的办法来统治,所以,维持地方治安的所谓干员,绝大多数是汉人。这些人,满清皇朝说他们是忠臣,心存汉室的人,指他们是汉j。

    忠与j,分野很微妙。

    这天傍晚时分,清军捕道同知赵大人,亲率干员乘船到达爪洲镇,与扬州江防同知钱大人的干员会合,十艘船载了两百余名兵勇,五十余名精干巡捕,乘夜向上游发船。

    三更正,船抵旧江口。旧江口巡检司的孙巡检,已带了丁勇在江滨恭候,随来的有三个画了花脸的人,隐藏本来面目。不久,这三个人领了官兵出发。

    旧江口属仪征县,这一带地势低,溪流密布,有些地方全是泥泞的沼泽,不良于行,村落稀少,不时有些小股水贼在其中匿伏,陌生人进入,随时都有迷失在内,陷殆在沼泽内的危险,更可能被水贼们埋葬在内。

    破晓时分,画角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三个画了花脸的人,出现在荻村的寨门楼上。十余名在门楼担任警卫的人,皆躺在血泊中,寨门大开,官兵一涌而入,立即分为五路杀入村中,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展开序幕。

    巳牌末,村中大火熊熊,官后们押了十余名受伤的人,浩浩荡荡凯旋返船,船发扬州,从此,荻村在这苦难的人间消失了。

    这一年,乾隆帝四度下江南,扬州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暴民反抗的象迹,天下太平。

    晃眼十年光阴过去了,已经是乾隆四十年秋初。以往,乾隆帝每隔数年便下一次江南,但这次十年过去了,还没有五下江南的消息。

    府城北面十余里运河中,一艘小舟驶入窄窄的小新塘河道,驶入塘西的一处河湾。在湾口,可看到北面向西伸入上雷塘的河口。

    这一带是水乡,港汊交错,芦苇有如青纱帐,小舟行驶其中,根本难辨东南西北。

    小舟搁上了河滩,一名青衣大汉踏上岸,扭头向跟下来的一位英俊青年笑笑说:“陆路不足两里就到了,请随我来。”

    “哦!张兄,你们这里偏僻得很,一定要用舟代步吗?”青年人一面走一面问。

    “如果走陆路,须从千金陂登岸,得走上七八里路,不方便。”张兄往南面一指笑道。

    “那不是快到扬州了吗?”

    “是的,等于是绕了大半圈。”

    不久,前面出现了一座小村落,犬吠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有犬吠便代表有人家。

    有三名青衣大汉在村口迎接,进入十余户村屋的中心。一栋大宅前,主人李元庆亲率五位男女出迎。

    李元庆,是扬州颇有名气的古古轩主人,与那些汉满大员皆有来往,替那些吃够了民膏的官绅搜购古董与名人字画,商誉甚佳。

    当夜,李元庆的书房中有一场盛会。书房四周戒备森严,不许任何会外的人接近。

    古色古香的书案上,四座烛台点着明晃晃的火烛,三个人席地而坐,主人李元庆面前,堆放着不少文册、卷轴,像在结帐。

    客人就是那位英俊的年轻人,坐在对面神色安详冷静。

    李元庆取过一件手卷,在案上徐徐展开。

    “丘兄,就是这三个人。”李元庆压住卷两端:“五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仅能从一位扬州江防衙门的兵勇口中,查出这个生了两颗特尖虎牙的人姓洪,名金生。其他两个人,就无法查出底细了。”

    是一卷画,画上的三个人轮廓分明,好像曾经修饰笔润。最后一个叫洪金生的人,圆形脸,耳尖上挑,留了小八字胡,口中长了两颗又长又尖的犬齿。

    “你们应该可以查出请这三位仁兄的人。”年轻人丘兄注视着画像:“除了这位洪金生之外,其他两人的相貌找不出特征。如何去找?而且这位洪金生,姓名恐怕都是假的,这点特征很平常哪!”

    “困难在此。”李元庆苦笑:“出面暗中聘请三凶手的人,是旧江口巡检司的孙巡检。孙巡检在杀入荻村时,被徐老兄的长公子徐永年以飞刀击毙,因而断了线索。”

    “这样找有如大海里捞针。”丘兄不住摇头:“在下虽说久闯江湖,十二岁出道闯荡半生,见过不少江湖豪杰武林高手,但像这种甘心做汉j,出卖反清复明志士的无耻小人物,的确不易找出根底来。”

    “全靠丘兄了。”李元庆取出一张庄票递过:“这是江宁通泉钱庄的三千两银子,凭票即付不抽厘金的庄票,算是第一期付款。在下不问时间,不问手段,只请丘兄搜杀这三个汉j。荻村男女共一百零九名,十二名上了法场,九十六名光荣的战死,他们在泉下等了五年,再等几年也不要紧。”

    “李兄,我要问你一句话,你要据实回答。”

    “丘兄请问。”

    “你们还不放弃行刺满帝的企图?”

    “不会。”李元庆庄严地说:“心存汉室,殆而后已;永不屈服,永不投降。”

    “你知道要连累多少人吗?”

    “不管事成与否,事后我们会挺身而出,希望不至于连累无辜。当然,牺牲是免不了的。”

    “李兄是大地会的人?”

    “在下只是一个心存汉室的人,家祖是扬州十日的受害者,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

    “我接了你这笔买卖。”丘兄说:“我需要一年期限,事成与否,我都会给你回音,就算我丘如柏死了,我的朋友也会将讯息传到。”

    “在下代表荻村九泉下的精魂,向丘兄致诚挚的祝福,祝马到成功。”

    “彼此彼此。”丘如柏将庄票纳入怀中:“日后连络与信息的传递,在下另与张兄计议,法不传六耳,李兄请不必过问。从现在起,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告辞。”

    十天后,旧江口镇。

    这是一座大江北岸的小镇,却有一座巡检司衙门,可知这一带的治安相当差。镇上百余户人家,大多数靠水吃水的人,部份渔户与大江的小贼通声气,经常有来历不明的人在镇中出入,并不以巡捕多而有所顾忌。

    傍晚时分,一艘小舟泊上了镇南的简易码头。

    丘如柏与十天前出现在李家的时候完全不同,黑油油的大辫盘在头上,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古铜色肌肤,浑身散发出骠悍粗犷的气息,一举一动矫捷灵活,整个人充满了豹子般的危险气息。

    他熟练地系好舟,进入低矮的船蓬,抓起一件短褐衫搭上肩,腰间加了一条兼作腰囊的宽腰带,哼着荒腔走板的扬州小调,跳上了码头。

    这一带泊了十余艘各式各样的小舟,码头上走动的,全是不三不四的粗野人物。

    一个穿了巡捕服的大汉,站在通向码头的街口,瞥了大踏步而来的丘如柏一眼,刚转过身,突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转过身来,突然大手一伸,半分不差扣住了丘如柏的左手脉门。

    “阁下,咱们眼生得很,干什么的?”巡捕沉声问,一双犀利的鹰目紧吸住丘如柏的眼神:“船上有货?”

    “开玩笑!货早就交了。”丘如柏笑笑:“镇江来的一批南货,赚了七十两银子,横江虎鲨就吞掉了四十两,简直是天打雷辟。”

    “唔!原来你是常州那一伙的。”

    “是呀!田老大今晚就在镇江享福。”

    “你姓什么?”巡捕放手问,神色和蔼了些。

    “姓丘,丘一斗,绰号叫一斗金。菩萨保佑!希望过两年时来运转,真的赚够一斗金,讨个老婆抱抱孩子,再也不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了。”

    “你不是这种材料。”巡捕笑笑:“不要在本镇生事,不然,你这辈子永远没有赚一斗金的希望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虽说在下过了江,但过江的不一定是强龙。就算是强龙,也不敢斗你们这些地头蛇,对不对?”

    “你知道就好。”

    “康八爷回来了没有?”

    “没有,到上江去了,你来找他?想赚外快嘛,得去找浪里鳅彭老五,他会替你安排。”

    “谢啦!”他的手已到了巡捕手中,抽出手拍拍巡捕的手肘:“鼓老五心太黑,我宁可找飞鱼高老七,至少高老七够义气,不会向江上的朋友两面诈钱。呵呵!你公忙,不然一定请你喝几杯,再见。”

    他哼着小调走了,巡捕瞥了掌中的一锭十两纹银,毫不脸红地纳入怀中,泰然自若地继续巡查。

    这些年太平盛世,生活安定物价便宜,一两银子可换钱千余文,百文钱可买一只大肥鸡。十两银子,足够穷人两月粮。

    在常州的吃黑饭混混,以私枭为主流,逃避扬州钞关驻瓜洲税司的税丁,与镇江、扬州的黑道好汉采联合行动,利益均分合作无间,潜势力相当庞大。丘如柏以常州混混的面目在这里进入,是极为正常的事。

    飞鱼高老七的家,在镇北街口的东端,那是一栋三进的土瓦屋,屋前有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丘如柏在院门外穿上外衣,上前叩门。门开处,一位流里流气獐头鼠目的汉子迎门一站,不住向他打量。

    “干什么的?”汉子的语气不友好:“一个人?”

    “找高七爷。”他大声说:“你希望来多少人,来多了你吃得下吗?”

    “你是……”

    “对岸来的,田老大有口信。”他放低声音:“在下姓丘,中午在浅湾口谈好一笔买卖,来找高七爷交代。如果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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