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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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贫道……”

    “在下却是不信。”鬼见愁大声说:“你出外面来,在下要带你走。”

    壮年道士哼了一声,推子而起向鬼见愁走去。

    “施主好大的口气。”壮年道士一面接近一面说:“贫道也是不信。”

    鬼见愁退出亭外,往空地上一站,拉开马步拍拍手,哈哈一笑说:“既然大家都不信,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拿出证明来。哈哈!来吧,在下等着呢。”

    壮年道士缓缓迈步的身躯,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掠出,眨眼间便欺近了鬼见愁,哼了一声一掌切出,如山力道就在出掌时突然迸发。

    叭一声爆响,鬼见愁封出一掌,双掌接实,气流迸爆中,双方稳不住马步,同时踉跄后退。

    鬼见愁多退了一步,共退了七步之多,脸色大变。

    “摧枯掌!”鬼见愁讶然轻呼:“出手便是歹毒的绝学,你不是个好东西!郝某决不饶你。”

    声落迈步,双掌一亮,掌心出现一圈殷红,似乎手掌正在逐渐增大,双目杀机怒涌。

    壮年老道看到了殷红如血的掌心,也感觉到鬼见愁无俦气势的重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失血,身形一挫,整个人似乎突然萎缩了,体积减少了三分之一。

    一声怒啸,鬼见愁疾冲而上,左掌一伸,像火红色的铁盾迎面压出。

    壮年老道不敢封挡,右闪、挫体、斜进、出腿,快逾电光石火,避开正面斜踢鬼见愁的左胁。

    “卟!”鬼见愁沉左掌硬挡踢来的一脚,右掌一合一收,勾住了壮年老道的胫骨,大喝一声,扭身便摔。

    壮年老道惊叫一声,被摔飞两丈外,向亭口飞去。

    道玄观主恰好抢出,大喝一声,架住了飞砸而来的壮年老道,消去重压力道,扶住了他。

    “我的脚!”壮年老道吃力地站稳:“丹朱勾魂手!我的脚完了!”

    鬼见愁折向追到,大声沉喝:“郝某勾定了你的魂。”

    道玄观主一声长笑,将壮年老道推开,右手一伸,有如电光一闪。

    鬼见愁来得太快,快便不易控制神意,也没料到道玄观主突然出手,想躲闪已力不从心,双方都快,谁没有准备谁倒楣。

    “嗤!”有裂帛声传出。

    “哎……”鬼见愁惊呼,斜退丈外,右袖自肩下开始,被抓掉了一条布帛,上臂裸露,出现了三条抓痕,小血珠立即沁出。

    同一瞬间,传出千手灵官的沉喝:“在下要你死!打!”

    道玄观主本能地左手一扬,人向侧方仆倒,白棋子漫天散飞,向千手灵官激射而去,破空厉啸声动魄惊心。

    “哎呀!”刚着地的道玄观主惊呼,右肩贯入一枚三棱青灰色五寸双锋钉,深抵肩骨,露在外面的三寸钉尾,映着阳光发出青灰色的光芒。

    不等老道爬起,千手灵官已出现在身旁。

    “没有在下的解药,你仅可支持片刻。”千手灵官狞笑着说:“如果在下要你死,你恐怕已经见阎王去了。”

    百十枚白棋子,竟没有一枚击中千手灵官。

    另一面,笑面无常右手扣住了壮年老道的右肩,大拇指深深扣入肩井岤。壮年老道则双手扣住笑面无常扣肩的右手肘和脉门,右脚虽不便,但仍可站立。双方似乎僵持不下,但笑面无常左手并未用上,可知一只手便可应付裕如,脸上的笑容显出十分得意。

    “你……你才是最……最高强的一个。”壮年老道绝望地说:“贫道的九……九阴真力无……无奈你何……”

    “你知道得太晚了。”笑面无掌笑意详和:“在下要知道这一月以来,明暗间到达贵地的每个陌生人的下落,你愿意合作吗?”

    “贫道右脚已毁,活着已毫无意义……”

    “一条腿算不了什么,活着,这才重要。一只活的蚂蚁,仍然比一头死的狮子强,对不对?”

    “那是阁下的想法……”

    “你错了,那是天下间每一个人的想法。老道,说不说由不了你,你该明白利害。”

    “贫道无话可说。”

    笑面无常在老道胸腹之间点了三指头,手一松,老道浑身发僵仰面便倒。

    “你会说的。”笑面无常冷冷地说:“我有不少问口供的专家,铁打的人也会乖乖招供,你也不例外。”

    鬼见愁砰一声大震,倒了。

    千手灵官正在拔回三棱钉,道玄观主已因毒发而陷入昏迷境界。

    “咦!郝兄……”千乎灵官向鬼见愁纵去:“你怎么……”

    已用不着叫了,鬼见愁已停止了呼吸,右手被道玄观主所抓处,三道抓痕已不见血迹,仅可看到灰黑的液体凝结成珠,散发出腐败的奇异腥臭味。

    笑面无常到了,骇然说:“腐尸毒!这不是九阴羽士的绝学,他的九阴爪并不是什么武林绝技,怎么会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害?臭味确是腐尸毒,九地冥魔的惊世奇学。”

    “郝兄刚才还是好好的……千手灵官毛骨悚然地说。

    “咱们走,离开再说。”

    “郝兄的尸体……”

    “兄弟的人会来善后,咱们把俘虏先带走。”笑面无常不但不笑了,表情严肃中带有几分惊疑,举目四顾,然后将昏迷的道玄观主扛上肩,匆匆撤走。

    不远处的观门外,一名半死不活的高年老道,有意无意地转首向亭附近眺望,似乎还不知道观主已被不速之客劫走了。

    出大东门过风凰桥,折入北行的小径,两里外河边有一户姓匡的农户,地势偏僻很少有人经过。这几天,匡家更是冷清,白天门户紧闭不见人踪,夜间却不时看到窗户有灯光泄出。反正附近没有其他住宅,所以没有人留意匡家有何变故。

    天黑后不久,匡家内进小内厅中点起了三盏菜油灯,天井中站着一名警卫。

    一张长凳摆在堂下,两名大汉挟持着道玄观主,将他跨坐在凳头。八仙桌上,摆了不少小巧的刑具。桌下一只小火炉炭火熊熊,两枝烙铁已烧得通红。

    壁角下,倚坐着气色极差的壮年老道,也由两名大汉看守。

    桌旁分坐着笑面无常和千手灵官,厅两侧的排椅共坐了六个人。

    “九阴羽士,放聪明些。”笑面无常阴笑着说:“你不至于笨得让在下这些兄弟上刑吧?在下这些弟兄笨手笨脚,上起刑来不知轻重,道长务请包涵一二。”

    〖奇〗“大名鼎鼎的九阴羽士被几个江湖小辈上刑,啧啧!”千手灵官怪腔怪调接口:“日后传出江湖,道长,你的脸往那儿放?”

    〖书〗“贫道不会再在江湖现世了。”道玄观主沉着地说:“你们这些人,比我九阴羽士更凶残,更恶毒,更无人性,决不会留贫道这张活口。不管贫道是否合作,老命最终仍是不保,贫道又何必……”

    〖网〗“我笑面无常一言九鼎,信誉保证。”笑面无常拍拍胸膛:“只要你合作,在下决不损害你一根汗毛。你活着,对在下构不成威胁,在下犯不着杀你灭口。”

    一名大汉上前,将几张图形在道玄观主面前逐一展开,先展开第一张,彩绘着一位剑眉虎目,戴儒巾穿青儒衫的英俊青年人。

    “认识这个人吗?”笑面无常说:“他姓费,名文裕。很可能改了装或易了容,虽是书生打扮,却是极为了得的武林高手。”

    “观中共寄住了十七位大户人家寄读的子弟,却没有一个像……”道玄观主沉着回答:“唔!有两位年青的生员,但像貌……”

    “在下不在贵地大户人家子弟身上浪费工夫。”笑面无常截断老道的话:“贵观与景德寺寄住的施主,在下已经全部查证过了,在下要查的,是近月内从浙江方向明暗间迁来的人。四乡在下已派人查遍了,目下主要是着彻查城乡,希望你诚意合作。”

    “贫道可以肯定的回答你,城乡附近绝对没有这个人。”

    “其他七男女呢?”

    大汉将图逐一让老道过目,图出自丹青妙手,画得栩栩如生而且传神,每个人的图形皆有两个,一正一侧。

    “在下要知道最近一月来在贵地落脚的男女下落。”笑面无常一面说明:“三天中,在下已经盘问过五位地头蛇,阁下是第六个。那五个仁兄十分合作,可惜毫无头绪,他们都没有阁下消息灵通,阁下在地方上深得人缘,上自富豪仕绅,下至贩夫走卒,皆有阁下的虔诚信徒,只要你借神鬼之口向他们探询,他们连床第间的事也会坦白告诉你,这就是在下找你的原因所在。”

    “贫道没见过这些人。”道玄观主说。

    “那么,阁下答应去查吗?”

    “好吧!你是赢家。”老道终于屈服了:“贫道不愿与你们那两根烙铁亲近。”

    “对,道长真是聪明人。”笑面无常满意地笑:“给你吞服一颗定时丹,制了你的气门以防万一,每天申牌正,在下在此地等你的消息,希望在三天之内,道长能查出结果来。”笑面无常击掌三下:“来人哪!给他一颗定时丹灌下去。”

    一名大汉上前,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暗青色的丹丸。

    厅门悄然而开,两个人影当门而立。

    “哈哈!定时丹有多吗?老夫也要一颗。”语音不大,但直薄耳膜深处:“老夫正用得着。”

    众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倏然而起。

    一位半死不活,年已古稀的糟老头当门而立,身前挟着一个活死人,是原来站在天井担任警卫的人。

    千手灵官机警地跨出两步,离开了凳椅。

    “你没有机会发射暗器,尽管你的暗器很霸道很了得。”老人向千手灵官说:“任何厉害的暗器,也不可能贯穿人体,老夫有人保镖,不怕你的暗器,你最好退回去。”

    “你是……”笑面无常问。

    “你该知道老夫的。”老人说:“白天你阁下就提过老夫的名号,没忘了吧?”

    “九地冥魔陆新!”

    “对,你的记性不坏。哈哈!这附近已被腐尸毒有效地控制,想向老夫动爪子的人,有死无生。老夫与九阴羽士交情不薄,在他观中享了三年福,你们如果毁了他,老夫岂不要滚蛋另觅居所?劳驾,把老道释放,好来好去,老夫谢谢你们啦!”

    九地冥魔名列宇内四大妖魔之一,是武林闻名丧胆的可怕老魔头。笑面无常白天在元妙观不幸而料中,心中早虚,不敢不听命放人。

    道玄观主扶住壮年老道向门外走,在门外转身死死地盯了众人一眼,怨毒地说:“贫道已十五年未开杀戒,不愿再沾染血腥,但如果你们再去打扰贫道的清修,贫道发誓要把你们的根掘出来,见一个杀一个。还有,本城隐有不少武功深不可测的避世高人,你们在此地横行,早晚会没有好结果的。记住,贫道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老道,走吧!回去还得喝几杯呢。”九地冥魔催促:“这些小辈一个比一个狠,你说这些话吓不倒他们的,他们早晚会埋葬了你。老一辈的人不死,年轻的一代怎能称雄道霸?走!”

    “不必追了!”笑面无常制止手下追赶:“那老魔如在身后洒放腐尸毒,追的人非死不可。”

    “汪兄,你打算怎办?”千手灵官问:“还去打九阴羽士的主意?”

    “暂时不可惊动他,咱们另找线索。”笑面无常说:“兄弟安上的暗椿已经就绪,城里城外三教九流同时着手,我不相信找不出线索来。”

    “恐怕费小狗与李生全家,根本不在宁国。”

    “一定在。”笑面无常肯定地说:“费小狗那种瞒天过海老把戏,兄弟清楚得很,因为兄弟也曾玩过这种把戏,他是在班门弄斧。黄兄,如果你们等不及,何不回南京等候消息?”

    “兄弟信任汪兄的判断,不必到南京去等了。”千手灵官笑笑说:“宁国这么一点点大,以汪兄的实力,应该在短期间查得一清二楚了。”

    “那是当然。”笑面无常傲然地说。

    午后不久,河口镇河泊所旁的小食店中,泼皮文风仍是那股泼皮像,敞开上襟,一条腿踏在另一张长凳上。桌上有几味下酒菜,大碗盛酒,吃像颇为不雅。对面,另一位粗眉大眼的泼皮更为不雅,不但没有坐像,也没有站像,一条腿踏在凳上,一腿支地一肘支在桌上,一面吃一面口沫横飞的大声说话。

    “怪事。”泼皮含糊地说:“胡老大无缘无故失了踪,小文,你不感到奇怪?”

    “天底下任何怪事都可能发生,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文风一口喝了半碗酒:“胡老大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到哪里就到哪里,你管得着吗?”

    “他手下的张三李四诸亲信都在找他,下江来的红货搁在江湾里不见他出面,不是失踪是什么?”

    “也许到龙江找他的姘头去了,女人的魅力比银子大得多。”文风若无其事地说。

    “不止是胡老大失踪,城南响山响潭的罗二哥,东门外济川桥麻子郑五麻,城北敬亭山彭老昆,好像都不声不响平空消失了。咱们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好汉,一个接一个失踪,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呵呵!钟三哥,你也是咱们三汊河口的有头有脸好汉,可不要也平白无故失踪,小弟就找不到酒友啦!”文风似笑非笑盯着钟三哥:“小心些,三哥。”

    “我?我钟老三算哪门子好汉?”钟三哥苦笑:“在码头上跑跑腿,替财神爷向河泊所的将爷们通通关节,赚几文黑钱,你把好汉看得这么不值钱吗?”

    “咱们不谈这些,反正事不关己不劳心,咱们这些小人物穷地棍,杀了剔不出四两肉,恶运轮不到咱们头上的,因为你我都不是举足轻重的好汉。”文风一面替对方斟酒:“哦!三哥,悦来老店大前天从下江来了一家人……”

    “你是说来投亲的宣家母女?”钟三哥眼中有邪邪的笑意。

    “是啊!好像她们托了孙四哥打听消息。”

    “没有结果,老孙花了两天工夫,到敬亭山一带穷找,倒贴了十几两脚钱,徒劳无功。”

    “他们要找的人是……”

    “不清楚,老孙事前事后口风紧得很。小文,有意思吗?”

    “有意思?什么意思?”文风颇感兴趣地问。

    “有两个雌儿呀!别给我装蒜。”钟三哥说:“投亲不遇,盘缠有限,寡妇弱女,最后所走的路,不说你也该清楚。我知道你手头宽裕,不妨在她们身上下工夫,不要说一箭双雕,捞上一个也够你快活啦!听说城里的裘老七裘得功,已在作撒网布罗的打算。兄弟,绸缪须及早,晚一步徒呼荷荷,你是无法与裘老老七争的,地位差得太远了。”

    “裘老七已在昨晚失踪。”

    “什么?你的消息从何处得来的?”钟三哥惊问。

    “今早传出来的。”文风平静地说:“我敢给你打赌一文钱,下一批失踪的人,一定轮到有头脸的二三流好汉了。你老哥可列入三流,你明白小弟的意思吗?”

    “胡说八道,这……”

    “小弟是第四流的,早着呢。”文风似笑非笑举碗邀饮:“大鱼没被捉光之前,我这条小泥鳅是安全的,怕只怕意外落在网里,那就只好怨命啦!”

    “小文,你的话好像有玄机。”钟三哥放下酒碗:“好像真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文风摆出天掉下来也无所谓的气概:“今天有酒今天醉,祸事不祸事去他娘!喝啦!喝够了晚上得上路,那批红货约好了吗?”

    “约好了,廖家湾。”钟三哥放低声音:“引水钱一百二两,平安到栈另分两百五十两红,天一黑我来找你,你把竹筏弄到小沟岸等我。”

    “放心啦!误不了事,来,干!”

    浪里鳅文风和飞鱼钟三,是上起九曲河,下迄黄池镇一带吃水饭的地头蛇,俗称引水人,其实是走私贩子的领路泼皮,专与河泊所的兵勇勾结逃避查缉,全仗地头熟从中取利,吃的是风险钱。

    次日天刚发白,竹筏靠上了城南响潭的西岸。对面,是张家湖水口。这一边是响山,两崖耸峙,苍翠对起,上面建了颇有名气历史悠久的响山亭,是本城的名胜区,距城仅两里地。

    这些没有家累的泼皮,平时居无定所,到处为家,像是游魂孤鬼。浪里鳅文风在潭边的土坡下,建了一座竹屋,这就是他偶而栖身的地方。

    这是名符其实的竹屋,居然甚有格调,小小的两进,旁边还伸出一座小阳台,自壁柱至屋顶的竹瓦,全是竹子没用一根木料,西南百十步,便是小小的响山村,有六七十户人家。

    把筏拖上河岸,抬头便可看到上面不足五丈的竹屋。突然,他脸色微变。

    他的竹屋没放置有值钱的物品,与邻居相处得不错,竹门从来不上锁,仅在出门时用门插插住。

    竹插垂吊在门旁,表示有人曾经进去过。

    两扇小窗都撑起来了,里面一定有人。

    正感到迟疑,小窗口出现一张清丽的美丽少女面庞。

    “怎么啦?不要说你不认识你自己的家吧?”少女脸上绽起动人的微笑向他打招呼,那双又大又黑水汪汪的明眸,真具有勾魂摄魄的魅力,语气大胆而不轻桃,像在向老朋友打招呼,声调当然极为悦耳动听。

    他掩妥胸襟,大踏步而上,推开了竹门,眼前一亮。

    “诸位真不简单,反客为主,在下反而成了客人啦!”他跨入厅堂笑说:“姑娘们,在下的邻居罗二哥还没死吧?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三面竹椅上共坐了三个人,一位老太婆脸色阴沉,两个村姑打扮清丽脱俗的十七八岁美女郎。

    竹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盘粥,早膳已准备妥当,粥仍是热腾腾的。

    他将褡裢往椅上一放,含笑打量三个女人。

    “你镇定的神情,出乎我们想像之外。”最先在窗口与他打招呼的女郎媚笑如花:“我想,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取代郑五麻和彭老昆的地位,甚至与城内的独角蛟盖大海盖大爷分庭抗礼。”

    “姑娘过奖了……”

    “罗老二还没死,他替我们办事去了。”女郎站起往桌旁走:“忙了一夜,你大概饿了,坐下啦!我们一面进膳一面谈。我姓太叔。那位姓申屠。老大娘嘛,姓宣。怎么称呼,随便你,在悦来老店,流水簿上记载我们是来投亲的母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对,好像河口地盘老大孙四哥,曾经替诸位跑过腿。”他泰然往桌旁走:“孙四哥地头热,诸位找他算是找对人了。哦!太叔姑娘,让我来……”

    “添粥添饭,是女人的事,你就不必和我客气啦!”太叔姑娘大方地说,一面取碗盛粥:“你这间竹屋又清幽又脱俗,借给我们住几天好不好?”

    “我很少在家。”他坐下:“房倒是有两间,好在天气炎热,寝具少还过得去,有诸位看家,在下当然欢迎,要是不嫌简陋,诸位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宣大娘与申屠姑娘也过来入座,三双眼睛紧吸住他的眼神,捕捉他眼神的几微变化。

    “你姓文,名风。”申屠姑娘向他嫣然微笑:“听人说,你对宛溪这条水很熟很熟。”

    “谈不上熟不熟,从小在这里长大,十五六岁后经常往芜湖干活,一年难得回来一趟,最近才想到回家来混,因为在太平府出了一点纰漏,耽不下去……”

    “打伤了人?”

    “差不多,还用小刀子戮巡捕。”文风苦笑:“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总得避避风头,以免大家脸上难看。当然,这条河水我土生土长,说不熟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期间,我们想借重你,请你办点事。当然,那不会亏待你的。”

    “好说好说,有何吩咐尽管说,办得到决不推辞。”文风几乎满口答应,目光大胆地在申屠姑娘脸上转,脸上有邪邪的笑意,真像个好色之徒:“在下也算是在外面混了几年的人,跑大江上下见过世面。有道是不是强龙不过江,诸位抵埠几天时光,本城混字号的有头有脸大爷,已有几位平白失了踪。所以,如非生死关头,在下决不至于愚蠢得拒绝与诸位合作。城里的裘七爷少见识,鬼迷心窍,曾经想打两位姑娘的主意,好像不久前听人说躺在床上啦!那当然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对不对?”

    “对极了。”太叔姑娘接口:“咦!裘七躺下是前晚二更天的事,你昨晚忙了一夜,刚到就知道了?”

    “不久前从河泊所的兵爷口中知道的。”他泰然地说:“府城地方小,任何事也瞒不了人。姑娘,钱不好赚,分得七十两银子的红,得赶快向他们孝敬三十两,去慢了下次就别想混啦!他们昨天就知道裘七在悦来老店中了风,回到家就躲起来,放出口风说是失踪。”

    “为免麻烦,所以借住你的竹楼好办事。”

    “在下说过的,欢迎欢迎。”

    主客双方开始进食。文风神色从容,举动沉静,尽管他眼睛不老实,目光不断在两位姑娘的面庞和高耸的酥胸上转。

    食罢,太叔姑娘收拾桌面,申屠姑娘入厨沏茶,她们像是主妇,把竹屋内外都摸熟了。

    “文风。”一直不说话,在旁察言观色的宣大娘终于说话了:“你知道老身请你要办的事吗?”

    “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说找亲戚。”

    “对,找亲友,是一门相当近的近亲。”

    “宣大娘,在下不过问什么亲,即使是一竹竿打不到底的亲也与我无关。我这人别无长处,守口却是有口皆碑的,信誉保证。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道理我懂。”

    “那就好,你是个明利害值得信赖的人。”

    “大娘夸奖。”

    “气宇风标都不错,不亢不卑气概不凡,你不该在这种小地方混,混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宣大娘满意地说,从怀中掏出一叠图形递过:“你先好好看,看是否对这些人有印象。他们是约一个月前秘密从广德州方向来的,本籍是苏州。”

    看到了注名为“李妻卓氏”的年青美妇的图形,文风不自觉地咦了一声,眼神一动。

    恰好两位姑娘已经在旁俏立,淡淡的幽香中人欲醉。他脸上的神色变化,逃不过三双精明犀利的眼睛。

    “你见过这个女人?”太叔姑娘欣然问。

    “这……不太肯定。”他将图放至远处审视,又挪近左看看右看看:“穿章不对,眉目宛然……”

    “傻瓜!”太叔姑娘不忌讳地伸纤手拍拍他的肩膀:“衣裙是可以改变的,像我,我穿上华丽的衫裙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只是不管改穿什么,脸形和神韵是不易改变的。哦!你见过这个女人?是用你那色迷迷的眼睛看的?”

    “开玩笑!我可不是什么色迷。”他不介意太叔姑娘的放荡大方:“有点像。”

    “像什么?”

    “好像是七八大前。”他像在回忆:“对,八天前,在北面二十余里的油榨沟双溪口河边的一户农舍,我的船是辰牌末巳牌初经过该处,看到这位荆钗布裙的美妇在江边浣衣,脸蛋又白又红润,十分动人。唔!真的很像。”

    “你能找得到船吗?”宣大娘兴奋地问。

    “找船?有钱可使鬼推磨……”

    “好,太叔贞,先给他一百两银子。”宣大娘向太叔姑娘吩咐,无意中透露了太叔姑娘的芳名,又转向文风说:“你去找船,船来了马上就去油榨沟双溪口那家农舍,要快。”

    “马上就去?这……我一夜没睡……”

    “在船上睡好不好?快去找船,”太叔贞催促他:“我进房给你取银子。”

    好家伙,房早就让她们占据啦!文风除了苦笑之外,不敢提任何抗议,乖乖出门借船。

    船开时,多了两个人,两个带剑的中年大汉,脸色阴沉嘴巴像是上了锁,坐在船头像泥塑木雕的菩萨。

    是一艘小乌篷船,操舟的有三个人。文风挤在舱内,倚在太叔贞的右侧睡着了。

    船轻,水急,三桨齐动沿流下放,经过三汊口,敬亭潭,半个时辰后,油榨沟双溪口在望。

    “小文,半里外便是双溪口。”掌舵桨的舟子大叫。

    太叔贞拍拍文风的脸颊,他一惊而醒。

    “哦!怎么啦?”他坐正身躯,盯着太叔贞明媚动人的面庞邪笑:“好舒服,只是香喷喷暖玉温香,令人心猿意马……”

    “该死的!你可真会在嘴上占便宜。”太叔贞娇嗔地拍了他一掌,媚态横生:“小心你的轻骨头。双溪口快到了,舟子在知会你啦!”

    “哦!我得出舱照料了。”他说。

    “直接往农舍靠上去,知道吗?”太叔贞叮咛。

    “好,江边距农舍仅二十步左右。”

    船冲上河滩,两男三女像电火流光,迅速包围了农舍,每个人手上都有剑,身法之快,令三位舟子大吃一惊。

    接着,另一艘小乌蓬衔尾到达,也冲上了河岸,十余名劲装男女纵跃如飞,农舍陷入大包围。

    奇怪,农舍门窗紧闭,声息俱无。片刻,太叔贞出现在门外,扬声高叫:“文风,你来一下。”

    文风跳上岸,向农舍奔去。

    大厅中,十余名男女神色凝重,桌上放了两三件破衣,一些零碎废物,其中居然有一本孟子。

    十余名男女中,文风认识两个人:笑面无常汪云飞,千手灵官黄承先。屋外还有几个人警戒,他无法看到。

    “你的消息是正确的。”笑面无常阴笑着说:“可惜咱们来晚了一步。”

    “咦!好像是空屋?”他讶然问。

    “人走了快一个时辰,灶火仍温,碗锅未涤,走得从容不迫,但却留下一些足资佐证的废物,确是李生一家老少。问题是,谁走漏了风声。”

    最后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尊驾总不会怀疑是我吧?”他惊恐地向门外退:“我……我我……”

    “站住!与你无关。”笑面无常说:“这附近你熟不熟?可认识附近的人?”

    “不太熟。”他硬着头皮说:“附近人烟不多,有许多人相邻而居,老死不相往来……”

    “你留下仔细查他们的去向,水陆两途多留神,我不会亏待你的。”笑面无常和蔼地笑:“记得在下第一天抵埠,就说过也许会借重你,果然言中了,好自为之。”

    “好吧,在下当尽力去查。”他定下神说。

    不但他到附近去查,所有的人皆四出找遗迹,直至午后方重新在农舍会合。

    据三里外的村民说,农舍是杨老实一家四口的住宅,很少到邻村走动,早些天听说来了几位远亲,事不关己,村民们根本不过问杨家的事,也没见过杨家的客人,今天更没见到有人离开,有人离开也无法看到,因为唯一到南湖的小径在南面的山坡下,小村的人无法看见。

    笑面无常一群人乘船走了,是往下游走的。农舍中,两男三女留下四出打听。文风不敢把船遣走,嘱三位舟子在船上安顿,不可擅离以免枉送性命。

    河边没留下足迹船痕,已可证明李家不是乘船走的,所以查的重点放在陆地上。河西岸至芜湖的大道需要查,东面至南湖走高淳县的小道需逐步查询。

    天黑了,众人在农舍会合,毫无所获,一个个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来。

    夜间无法侦查,只好在农舍住宿。农舍有两进三间,十几间房,文风本来打算到船上与舟子过夜,但宣大娘断然拒绝,用意极为明显,是怕他乘机开溜逃回府城躲藏。

    五个人轮流守夜,这是江湖人有所顾忌时的防险措施。太叔贞守初更,她拉住了打算到厢房安歇的文风。

    “来,陪我守夜,我有些话要问你。”太叔贞郑重地说:“到前面的芦苇旁找地方隐身,那儿可以看到屋前屋后,有动静你不要出面。”

    “你像是很关心我。”他伴着太叔贞举步。

    “有一点。”太叔贞将剑连鞘插在腰带上:“你是第一个帮我们找到线索的人,尔后倚仗你的地方还多,所以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怪事,有什么意外?”

    “我们得罪了贵地两个讨厌的人物,他们很可能来乘机捣乱报复。”太叔贞在屋旁的芦苇丛止步,并且拉他排排坐:“今晚大概无妨,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我们的行踪。”

    “哦!太叔姑娘,你们要找姓费姓李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看情形,你们好像与他们有不解之仇。”

    “你不必问为什么。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危险,必须迁地为良,该从何处走比较安全?”

    “从水路走。”他不假思索地说:“神不知鬼不觉放乎中流,船入大江,有如蛟龙入海,虎离平阳,下放南京上航天府,出动上千人花三五年岁月,也难获得线索。”

    “我的看法正相反。”太叔贞说:“敝长上的看法与你相同,所以他往芜湖追,希望封锁水路追查线索。”

    “你的看法是……”

    “故布疑阵,引追的人追向芜湖。”太叔贞语气肯定有力:“其实人仍然这附近潜伏,等风声过后再定居。这姓杨的一家四口,不可能永远失踪躲藏,我们只要在此地潜伏监视,早晚会把他们等到的,是吗?”

    “不无道理。”他笑笑:“问题是,你们能等到哪一天?”

    “我们人很多,有的是时间,三年五载也没有关系,等敝长上从芜湖返回,就可以安排潜伏的人了。”

    “哦!在附近建屋久居?”他问:“留多少人?”

    “不一定在附近,在府城就可以了,不时暗中前来查看,比在此地建屋久居好得多。人不能留得太多,因为这种合理的猜测是我提出来的,所以留下来的人一定是我,或者加上宣大娘和申屠小妹,在府城侨籍。文风,我希望住在你的竹屋内,我喜欢你那雅致的竹屋,欢迎吗?”

    “无任欢迎。”他欣然说:“那竹屋很不错,就缺少女主人……”

    “原来你存了坏心眼。”太叔贞放肆地拧了他一把:“你得小心,申屠小妹会把你整治得死去活来。”

    “哈哈!”他邪笑,手不客气地挽住了太叔贞的小蛮腰,手一用劲,几乎把香喷喷软绵绵的胴体挽抱入怀:“别的事死去活来那就不得了,男女间的事死去活来嘛!那可就妙不可言,想起来就令人……令人……”

    “你……放肆!”太叔贞扭动着腰肢,像一条蛇,一双手欲拒还迎地推拒他在腰胸间大肆活动的手,粉颊半推半就地逃避了火热的嘴唇:“放正经些,你……你真是不知死活,你知道我和申屠小妹是什么人?我……”

    他用行动作为答复,双手一紧,暖玉温香抱满怀,g情地将吻投在太叔贞的粉颊上。

    他,年轻力壮,壮实得像座山,像貌堂堂,外表流露出粗犷豪迈的野性气概,谈吐却又透露出三五分斯文不俗,不论在哪一方面,都是怀春少女们理想的目标,更是那些放荡的江湖女英雌瞩目的人选。

    太叔贞如果对他无情无意,就不会和他表现得那么亲匿不勾。夜,足以拉近男女的距离。相偎相倚,温暖的夜风有似骀荡的春之气息,肌肤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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