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国民党统治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此时,国民政府政策的重点还放在反对日本侵略者方面,对日作战是比较积极的,对待共产党和其他抗日党派的态度比过去也有了一些改变。在文化领域,国民政府以往的文化专制主义有所收敛,为顺应抗日统一战线与民主的历史潮流,采取了一些较为开明的政策与措施。
1938年初,国民政府改组军事委员会,下设政治部,陈诚任政治部部长,周恩来任政治部副部长。由共产党人在国民政府担任此要职,是国共合作团结抗战的一个重要标志。政治部下设4个厅,第三厅掌管宣传工作,厅长由著名进步文化人士郭沫若担任。
第三厅于1938年4月1日正式成立,下设3个处:第五处掌管动员工作,由胡愈之任处长;第六处掌管艺术宣传,由田汉任处长;第七处,掌管对敌宣传,由范寿康任处长;阳翰笙任第三厅主任秘书。科长和科员中还集中了大批文化界进步人士。在周恩来、郭沫若的参与和领导下,第三厅实际上成了中国共产党团结各民主党派、巩固国共合作、扩大文化战线、推动抗日救亡运动的重要阵地。
第三厅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是举行杭战扩大宣传周。为了搞好这次宣传,周恩来与第三厅一起多次进行研究,他指出:这次扩大宣传,一要扩大宣传的对象,二要扩大宣传的范围。要深入到劳动阶层中去,要到工厂农村里去,到前线,到战壕里去,去提高广大工农的抗战意识和鼓舞激励战士们的杀敌情绪。文字宣讲要力求具体通俗和生动;口头宣讲要力求普遍、通俗和扼要;艺术宣传要更加普遍、深刻和激越感人;街头标语要多用易于使人记忆的语句。无论漫画、电影、戏剧都要使人看了听了印象深刻,难以忘怀。要使看戏的、听唱的感动得当场落泪,兴奋得矢志报仇。〖阳翰笙:《风雨五十年》,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83~184页。〗
在4月7日至13日宣传周中,每天安排一个主要节目,分为文字宣传日、口头宣传日、歌咏宣传日、美术宣传日、戏剧宣传日、电影宣传日、游行宣传日等。第一天文字宣传和开幕大会,适逢台儿庄大捷消息传来,当晚举行了10万人的火炬游行。几十个演剧队和几百个口头宣传队深入大街小巷、工厂码头、郊区农村进行抗日宣传,整个武汉三镇沸腾起来了。
在“七·七”抗战一周年之际,周恩来参与领导第三厅开展了大规模的纪念活动。除组织宣传队、歌咏队、演剧队、放映队、化装表演车和举行画展以广泛开展抗日宣传外,还组织慰劳团到各战区慰劳将士,并举行“七·七”献金运动,周恩来和中共代表团、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全体成员组成“中共献金团”,带头参加献金。短短5天内参加献金者达50万人以上,献金总额超过100万元。〖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传》,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89年版,第407页。〗
第三厅成立后,还建立了10个抗敌演剧队和4个抗敌宣传队等,并把由沪辗转来汉的孩子剧团接受为第三厅直属剧团。经过集训,演剧队、宣传队分赴各战区开展抗日宣传活动,孩子剧团则留后方活动。
武汉失守后,随着抗日战争转入相持阶段,国民政府逐步由比较积极抗战转为比较消极抗战。1938年底,第三厅本部由武汉辗转到达重庆。国民政府为籍制第三厅,借口战时紧缩,大量压缩编制,裁减人员和经费,把原来3个处9个科压缩成4个科,将处一级裁撤。在困难的环境下,郭沫若带领大家开展不懈的斗争,编印出版了《抗战小丛书》、《抗战二年》、《抗战三年》、(《抗战一年》在武汉编印)、《抗战文艺》、《抗战壁报》、《敌情研究》、《中国报导》、《日寇暴行实录》等大量宣传书刊,还编印了其他宣传品。〖翁植耘:《郭沫若在第三厅,文工会及其创作活动》,见《抗战时期西南的文化事业》,成都出版社,1990年版,第60~63页。〗
1940年11月,第三厅被改组为文化工作委员会,成了一个研究机构。
为利用合法身份团结进步文化人士,开展抗日民主运动,郭沫若受命担任文工会主任委员,阳翰庄为副主任委员。文工会聘请了茅盾、老舍、陶行知、沈志远、张志让、邓初民、杜国庠、王昆仑、翦伯赞、侯外庐、郑伯奇、田汉、洪深、马宗融、卢于道、胡风、黎东方、姚逢子、吕霞光等著名文化人士为专任委员和兼任委员。文工会初建阶段,经常举办各种讲演会和座谈会,工作开展得相当热烈。此外,在重庆还组织编写出版了大量学术著作、文艺作品、文章诗歌等,其中不乏传世之作。如郭沫若的历史剧《棠棣之花》、《屈原》、《虎符》等等,借古鉴今,古为今用,获得了极大成功。
(二)群众性抗战文化团体的建立与文化艺术的发展
在筹组第三厅的同时,为了把云集武汉的众多的文化界人士更好地团结起来,积极推动文化界抗战团体的组建。1938年3月27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宣布成立。大会推举老舍、郭沫若、茅盾、丁玲、邵力子、冯玉祥。田汉等45人为文协理事,周恩来和蔡元培、宋庆龄、于右任、宋美龄、孙科、柳亚子、陈立夫、陈诚、何香凝等被选为名誉理事。“文协”不设主席,老舍为总务主任,担负领导工作。“文协”成立,这是全国文艺界乃至文化界广泛的统一战线建成的重要标志。在此前后,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歌咏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电影界抗敌协会、全国美术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等全国性抗战文化团体于武汉纷纷成立。它们对团结文化界同仁、宣传群众、支持抗战起到重要的组织作用。
全国抗战初期,各种抗日救亡和进步的报刊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创办出版。如上海《救亡日报》、《烽火》、《七月》,成都《金箭》,广州《抗战戏剧》、《文艺阵地》,长沙《抗战日报》,武汉《新华日报》、《群众》、《抗到底》、《弹花》、《救中国》、《战地》、《抗战电影》、《抗战文艺》、《戏剧新闻》、《五月》、《全民抗战》等等。武汉失守后,国统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移到大西南,重庆、桂林等地又有一些报刊陆续创办。但前后有不少刊物未能办到底,即被迫停刊。共产党人在国统区创办的《新华日报》被称为国统区抗战文化的嘹亮号角,连同郭沫若为社长、夏衍为总编辑的《救亡日报》,“文协”会报《抗战文艺》等,在抗战文化导向方面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随着抗战文化运动的兴起,一大批优秀的文化艺术作品涌现出来。剧作家创作出许多与时代与人民息息相关的好剧目,如《保卫卢沟桥》、《八百壮士》、《塞上风云》、《台儿庄》等,音乐家创作了许多反映全民抗日的救亡歌曲,如《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到敌人后方去》、《救国军歌》、《洪波曲》、《赶豺狼》等。诗人写下许多战斗诗篇,陆续出版了《开拓者》、《新时代》等10余种诗刊,“七月诗派”以其自由、奔放、粗扩的自由体诗展现在人民面前。作家们创作了《卢沟桥演义》等大量小说和《战地书简》、《游击中间》等报告文学。电影艺术家们摄制了大量抗战影片,如《卢沟桥事变》、《空军战绩》、《淞沪前线》、《东战场》、《光复台儿庄》、《热血忠魂》、《八百壮士》、《游击进行曲》、《中华儿女》、《长空万里》、《华北是我们的》等。
在抗战文化统一战线旗帜下,文化界凭着本身的团结和努力,已经给中国的文化运动创造了一个颠扑不破的光明前途,中国的文化运动接受了一次划时代的洗礼,它将要吸收一切进步文明的成果,开放出一枝光辉灿烂的花朵。
(三)抗战文化的战斗作用
“七·七”事变以后,文化界继承发扬了五四以来反帝反封建文化的光荣传统,把抗战文化作为反侵略的锐利武器,开辟了一条抗日的重要战线。
在“文章入伍、文章下乡”这一响亮口号下,广大文化工作者走出亭子间,勇敢地深入战地和农村,用各自特殊的武器,肩负起宣传抗战、揭露敌人、鼓舞民心士气的伟大使命。全国抗战开始后的前几年里,“‘文化下乡’、‘文化入伍’,风起云涌,与时俱涨。作为教育、宣传、鼓励士兵民众抗战,并增强其战斗意志的歌咏、戏剧、绘画、新闻报导、木刻,活跃在敌前、敌后,以及后方的每个平常下为文化人足迹所履的角落。”〖延安时事问题研究会编:《抗战中的中国文化教育》,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年新1版,第229页。〗
以戏剧为例。
“七·七”事变第二天,上海文化界集体创作并演出了第一部抗战话剧——《保卫卢沟桥》,充分表达了“用笔的时候用笔,有嘴的时候用嘴,到嘴笔都来不及用的时候便势将血肉和敌人相持于战场”的决心,演出工作者战斗热情之高昂和观众反映之强烈是空前的。“八·一三”事变后,汇聚在上海的10余个救亡演戏队分途到各地进行抗战宣传,演出了《八百壮士》、《我们要反攻》、《在烽火中》等许多反映淞沪抗战的剧目,激发了人民奋起自卫、抗日救亡的热忱。上海沦陷后,全国18个戏剧团体,全国几乎超过95%以上的戏剧人才都集中在汉口。在第三厅组织下,各演剧队、宣传队分头进行巡回演出,为被侵略者呐喊,为战士们颂扬,发挥了战斗威力。旅居香港的戏剧工作者仅1938年就开展了近200次抗战演出活动,演出剧目达六七十种之多,其影响之大波及到南洋华侨。为了适应战争环境,文化工作者还创作演出了小型化、通俗化的活报剧、街头剧甚至茶馆剧、游击剧等,如《放下你的鞭子》等街头剧,演出极为广泛,观众印象极为深刻。各演出队不仅深入到战场、敌后、大后方,有的还到东南亚各地进行演出。抗战中不少作家投身杀敌前线,据不完全统计,因各种原因牺牲的戏剧工作者就有36人。〖《大公报》1944年5月20日。〗
对于抗战戏剧的历史功绩,剧作家田汉曾这样评价:“中国自有戏剧以来,没有对国家民族起过这样伟大的显著的作用。抗战以前戏剧尽了推动抗战的作用;抗战开始以后,戏剧又尽了支持抗战鼓动抗战的作用。”〖田汉:《关于抗战戏剧改进的报告》(1942年),《戏剧春秋》2卷2期。 〗
国统区的抗战文化运动,是在国共合作抗日的特殊历史条件下勃兴、在与各种逆流的搏击中艰难前进的。进入抗战相侍阶段之后,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的斗争日益尖锐,这场斗争必然反映到文化战线上来。
广大文化界人士积极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同国民政府的文化专制以及大肆泛滥的复古文化等展开了不屈的斗争,在暴露黑暗展示光明,坚持抗战与民主等方面发挥了独特的社会功能和战斗作用。同时造就了“团结自己,战胜敌人必不可少的一支军队”,涌现出一批有成就的革命文化战士。
第三编 举国奋战(—)
第十九章 中国抗战的政治、经济文化建设和改革
第三节 战区工厂、学校内迁
全国抗日战争爆发后,集中在中国东部沿海、沿江各地的工矿企业和高等院校,掀起了一个大规模的内迁运动。这是中国持久抗战的一项重大战略措施,也是广大实业、教育各界抗日救亡的辉煌之举。工厂与高校的内迁,在中国抗战史乃至民族发展史上写下光荣而珍贵的一页。
一、沿海地区工厂内迁
抗战前,中国工业大部集中于沿海和东北地区。“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工业基地落入敌手。“一·二八”事变后,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的工业基地又受到侵略威胁。上海是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集中了民族工业的大批精华。据经济部对工厂登记统计,1937年底全国工厂总数为3935个,仅上海即有1235个,占总数的30%以上;其他沿海省份有2063个,占总数51%,一旦战事扩大,沿海工业将首当其冲遭敌摧残。一些爱国的有识之士早就对这种不利于国防的工业布局表示担忧,一再呼吁把沿海工厂迁到内地,以保存经济实力。全国抗战前,政府虽有工业重心内移建立后方基地的设想,个别兵工厂已行迁并,但沿海地区工业迁移基本没有动作。“七·七”事变后,平津失陷,上海危急,日军的炮弹打进了厂房,国民政府方被迫议决将沿海厂矿向内地迁移。
1937年7月22日,国民政府设国家总动员设计委员会,部署各项紧急动员事宜。资源委员会旋与沪厂家洽商,劝导迁移,并拟迁移各机器厂、大鑫钢铁厂、中国煤气公司、大中华橡胶厂、康元制罐厂和民营化学工业社,由政府补助迁移经费56万元,在10年内每年奖励金额25万元,允由政府代商银行低利息借款329万元,并允拨给用地500亩。
8月10日,行政院第324次会议议决:“奖励金暂从缓议,余通过。由资源委员会、财政部、军政部、实业部组织监督委员会,以资源委员会力主办机关,严密监督,克日迁移。关于印刷业之迁移,由教育部参加监督”。〖《民国档案》,1987年第2期,第36页。〗 监督委员会(简称监委会)由林继庸为主任委员,连夜赴沪督导迁移。
12日,林继庸在上海召集五金、机械、化学、冶炼、橡胶、煤气等厂方代表,接洽迁移办法。旋即组织上海工厂联合迁移委员会(简称迁委会),由颜耀秋为主任委员,胡厥文、支秉渊为副主任委员,在监委会的监督之下进行工作。确定工厂迁移的目的地为武昌,如有相当理由经监委会批准可迁入其他内地。决定由资源委员会派员在武汉主持划地及银行接洽事宜,并由迁委会派员驻武汉,成立武汉办事处协助工作。同时派员在沿途协助转运事宜。迁委会成立、内迁工作正式开始未及两日,“八·一三”沪战即发生了。
国民政府原打算只援助与军火制造直接有关的工厂,计划一个月内完成内迁。但随着战事日紧,要求内迁的厂家不断增加。到9月中旬已有125家民营厂报名内迁。鉴于请迁者日多,原案56万元已不敷分配,资源委员会于9月18日向行政院提出《迁移工厂扩充范围请增经费办法》。经行政院议决,旋由新设的工矿调整委员会主任委员翁文灏于9月27日召集各关系机关会议,决定增拨经费、地亩额,再迁天利氮气厂,天盛陶器厂,天原电化厂,天厨味精厂,三北、公茂、和兴、中华等8家造船厂,以及中华书局等文化印刷厂10余家。
同时,国民政府明确规定了战区厂矿迁移原则。迁移之工厂矿厂分为两种,一为军需厂矿,一为普通厂矿。军需厂矿,包括兵工所需之机械、化学、冶炼工厂及矿厂,动力及燃料工厂及矿厂,交通器材制造工厂,粮食及被服工厂,医药品工厂,其他军用必需品工厂,由政府命令迁移,而予以下列诸项奖励:
(1)补助迁移费;
(2)免征各种转口税及落地税,并得按军用品减收运费及优先运输;
(3)拨给建厂地亩;
(4)由政府担保或介绍银行借低利息贷款;
(5)发给奖励金等。
普通厂矿,为军需厂矿以外之厂矿,由该厂自愿迁移;经主持机关核准后,得予以免税免验便利运输,代征地亩等便利。
此外,还对民营工业提出了扶植政策:
(1)对于战区厂矿,设法迁移内地,辅助复工;
(2)对于后方工厂,设法增加资本,扩大产量;
(3)对于新兴企业,予以种种奖助,俾得创办;
(4)对于工业材料之必需取给国外者,设法统筹购储,分配使用;
(5)对于工业之所需之技术员工,设法增求登记,分发服务。〖国民政府经济部:《抗战建国之经济建设工作报告》(1938年6月),《民国档案》1989年第3期,第35页。〗
在国民政府优惠内迁政策的鼓励和有关部门的督导下,深明大义、救亡图存的广大内迁厂矿职工和民族工商业者、实业家,迁厂的热情十分高涨。
在一场规模空前的淞沪会战激烈进行的同时,一场规模空前的中国近代工业大迁徙也在紧张展开着。迁厂工作极其复杂,困难重重,在日军炮口下把大量的机器设备拆运出来,其风险更是显而易见。尤其交通阻滞,运输极为困难,铁路车辆皆供军用,工厂迁移均以民船经苏州、镇江转轮上溯,途迂行缓,间受阻挠,困难殊多。然而,内迁各厂满怀爱国g情,“誓不以厂资敌”,冒着连天炮火抢拆、抢装、抢运,长途辗转,历尽千辛万苦,陆续抵达武汉。
正如有人所说,“冷冰冰机器,每每涂上热腾腾的血”。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上海地区工厂大规模拆迁工作被迫停止。
上海及附近各工厂物资沿长江迁移的运输,至12月10日镇江运输站撤退,乃告一段落。除去公营及国营工厂不计外,先后共迁出民营工厂146家,机器及材料共有14600余吨,技术工人2500余名。〖林继庸:《民营厂矿内迁纪略》,重庆新新出版社,1942年版,第14页。〗
由于战事发展迅急,加之其他种种原因,从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山东等沿海地区迁出的工厂为数较少,有的只将部分机件迁出。内迁的工厂多为五金机器厂、电工厂、化学厂、造船厂、文化印刷厂及制药厂,还有少数纺织及轻工业厂。
以上海为主要地区的内迁工厂绝大多数集中于武汉地区。据统计,截至1937年12月1日,由上海迁到武汉之工厂,经迁委会、监委会补助迁移费或予以便利援助迁移者凡123家,迁移机器材料12000吨以上,工人约1500人。〖《民国档案》,1987年第2期,第36页。〗
至1938年2月,由上海等地内迁武汉之厂矿达137家,机器重量25700吨,随同内迁的技术工人2300余名。〖《民国档案》,1986年第3期,第60页。〗
武汉,这个华中重镇,自国民政府撤出南京后一度成为全国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各内迁工厂陆续到武汉后,立即着手测地建屠,招工购料,设法开工。在武汉先后成立了迁鄂工厂联合会和工矿调整委员会驻汉办事处,以协助内迁厂的安置与复工。在1937年内复工的有37家,1938年元月,又有27家复工。〖林继庸:《民营厂矿内迁纪略》,重庆新新出版社,1942年版,第22页。〗
据复工仅一二个月统计,60余厂承造军用品的产量总值,即达170余万元,〖《民国档案》,1986年第3期,第60~62页。〗为抗战做出了贡献。然而,相当多的内迁厂家到汉后未能适时复工。除政府安排不周以及电力不足等问题外,主要是购地问题旷日持久不得解决。有的厂家见武汉无法立脚,加之战争日益紧迫,干脆直接迁往四川等地。
日军占领南京后,其侵略矛头直指武汉,国民政府以武汉为轴心筹设工业区域的计划遂成泡影。迁汉工厂大多立足未稳,不得不考虑再度内迁问题。
此时,正在汉口养病的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积极争取滞留武汉的工厂转迁到四川,并派四川工业专家和官员由川飞汉向各厂家介绍四川的资源、设厂的环境,而且在运输、厂地、电力、劳工、原料、捐税等方面给予优惠与方便。各厂家深受感动,纷纷报名迁川。1937年12月底有20余家工厂表示迁川,翌年1月中旬已准备即可迁川工厂达41家。当月,工矿调整委员会派员与厂家代表到重庆及四川其他拟迁厂地区进行实地考察勘测,尔后又组织成立了迁川工厂联合会,安排迁川各项事宜。
二、武汉地区工厂折迁
南京夫陷以后,国民政府决定将武汉地区工厂继续内迁到四川、贵州、湘西等大后方。工矿调整委员会遂着手动员武汉地区迁汉工厂和原有工厂再度内迁,进行抗战以来第二次工业大迁移。1938年3月22日,刚由工矿调整委员会改组成的工矿调整处,召集武汉三镇机械厂家代表讨论迁移问题,催促各厂做好一切准备。工矿调整处除协助迁川工厂外,还规定了工厂迁桂、迁滇协助办法,同时,招募各种技术人才和技术工人,派往适宜的厂矿或技术机关服务。
6月9日,日军逼近马当防线,国民政府下令拆迁武汉工业,各类大小工厂,凡对军需民生有用者均在拆迁之列。为了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迁移费用由以前的无偿拨付改力提供贷款,运输、复工奖金缺乏者给予低息贷款,凡来不及拆迁的工厂皆予炸毁。
7月17日,国民政府决定留汉各政府机关人员须于五日之内迁往重庆。
工矿调整处得知武汉形势将届严重关头,益加紧敦促拆迁工作。除四川、湘西两处已派有人员部署外,还派员赴湘南、广西、陕西等地布置迁厂事宜。
在武汉地区,工厂拆迁分两部分进行。一部分是外埠迁汉工厂的再迁,共迁出机器钢铁工业、造船工业、电焊工业、电器及无线电工业、化学工业、医药工业、纺织工业、矿业以及其他工业共170多个厂家。另一部分是武汉原有工厂的拆迁。工矿调整处派遣受过训练的技术人员,分头四处劝导督促,并协助工厂拆迁。武汉三镇着手拆运者,有化学工业、机器翻砂工业、织染工业以及其他工业的厂家共150余个。
至8月中旬,除少数工厂被限期拆迁外,一部分厂家迁往湘西、湘南、广西、云南、贵州等省区,大部分厂家迁往四川。及至武汉撤退,除沙市尚有数厂外,武汉地区厂矿大迁移工作基本告一段落。内迁工作转向宜昌与重庆之间,宜昌为迁川的中转站,各厂物资在此换乘木船入川。自7月下旬以来,政府各机关人员继续西移,在宜昌候轮者人数逾万,兵工署及民营厂矿物资络绎长途,在宜昌江边堆积如山。武汉失守后,宜昌岌岌可危。在轮船运力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又雇用木船,紧急疏导,紧张抢运,入川各厂陆续抵达目的地。宜昌航运直至1940年6月中旬宜昌沦陷乃告终止。
据统计,截至1938年底,迁往内地的厂矿已达304家,机件重量达5万余吨。这304家厂矿中,迁往四川的有134家。详见下表:〖《民国档案》,1986年第3期,第62~63页。〗
内迁厂数统计表(1938年12月底)
迁往省区
业别四川湖南广西陕西其他
省区共计
机器五金51551033122
电器无线电862 117
陶瓷玻璃531 110
化学22422131
罐头食品73 1415
印刷文具19 3 22
纺织染1044214171
其他8 1 9
矿业43 7
共计134118212011304
上述厂家,到达目的地后,积极筹备建厂复工。至1938年年底,复工者达81家,产品价值己达438万余元。
在上海、武汉工厂拆迁的过程中,其他战区的部分工厂也相继拆迁转移。
如河南郑州、漯河、许昌、孟县,山东济南、青岛,山西绛县等42家工厂迁往陕西关中地区(其中一部分再迁入川),拆卸机械万余吨。
在众多的民营工厂实行内迁的同时,直属国民政府军委会兵工署、军需署管辖的兵工厂、军需厂也先后奉命迁往内地。除少数迁往湘西、贵州等地外,多集中于四川重庆地区。较大的兵工企业,如金陵兵工厂、济南兵工厂、汉阳兵工厂以及钢铁厂迁建委员会(含迁汉的上海炼钢厂和汉阳钢铁厂及大冶炼铁厂、六河沟公司湛家矶炼铁厂、萍乡煤矿的部分设备)均迁往四川重庆地区;巩县兵工厂先后辗转迁往长沙及湘西安化、沅陵等地。由于对兵工企业实行了比民营企业和普通国营企业更为优先的政策,因此,兵工厂的迁移相对来说比较彻底和顺利。这对于迅速建设后方战时兵工生产基地,保障军队作战需要,发挥了重要作用。
整个工厂内迁工作持续到1940年基本结束。据统计,截至1940年底战区内迁民营厂矿448家、内迁物资12万吨,技工万余人。其中大部分迁入四川,计254家,湖南121家,陕西27家,广西23家,其他省区23家。
这些内迁工厂中,机械厂占%,纺织厂占%,化工厂占%,教育文具厂占%,电器厂占%,食品厂占%,钢铁厂占%,其他厂占%。〖吴文建:《中国工矿业之内迁运动》,《新经济》7卷9期()。〗
此外,自动迁移的工厂亦有百余家,合计内迁厂矿达600余家。〖朱斯煌主编:《民国经济史》,银行学会编印,1948年版,第257页。〗
中国东部沿海地区和中部地区部分工矿企业的内迁,是在全国抗战开始后特定战争环境下进行的空前的工业战略转移。尽管国民政府在抗战初期对战局发展估计不足,对战略后方选择失当,内迁行动仓促,致使一些厂矿企业一迁再迁,不少工厂迟迟不能复工,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但是由于广大内迁厂矿工人、技术人员和企业家的艰苦奋斗,政府有关部门如工矿调整委员会(处)和内迁厂矿联合组织的奖助、督导,这场工业迁徙运动仍不失为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的创举。
其一,保存了一批近代工业的精华,为持久抗战提供了重要经济力量。
内迁工厂虽然数量有限,但是内迁厂家多为民族工业的佼佼者,实力较为雄厚,门类较为齐全,其中不乏重点与名牌厂家。这场内迁运动,不但迁出了几乎所有直接支持战争的军工企业和支撑大后方工业的机器设备,而且同时随迁了大批企业管理与技术人才。上海内迁的民营工厂数量多、规模大、技术水平高。其中有“开全国机械制纸工业之先河的”龙章造纸厂,“设备与资本素列全国制罐业第一”的康元制罐厂,“执上海橡胶业之牛耳”的大中华橡胶厂,“中国最大之纺织厂”的美亚丝织厂,居全国搪瓷业之首的益丰搪瓷厂,还有资本雄厚的大鑫钢铁厂、中国煤气公司、新亚制药厂、华生电器厂等。这些内迁厂迁出了大量的以工作母机为主的先进设备,发电机、马达等动力设备及各种原材料。内迁的许多科技管理等人才也成为战时工业的宝贵财富。
其二,促进了中国西南等地区工业的发展,奠定了大后方民族工业发展的基础。
战区工业西移,尤其数百家民营工厂内迁,大大促进大后方军需民用工业的发展,迅速使西南地区成为民族工业基地。重庆的机器业战前只有10余家,到1940年就发展到133家。豫丰、申新、裕华、沙市等纱厂的内迁,使西南后方的纱锭猛增10倍以上,为纺织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永利、天原等化工厂的内迁和创造性的生产,为西南后方化学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基本的化学原料,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军事和民用的需要。支秉渊的新中工程公司由上海迁武汉,1938年再迁湘西祁阳,以拓荒者的姿态惨淡经营,逐步发展为一个从采煤、炼铁、轧钢、发电到制造机床、蒸气机、发电机、轧钢机乃至炭精、工具夹的联合企业。随后胡厥文的新民分厂也移来此处,使这一地区成为新的工业区。新中、新民以及华成电器厂在湘桂地区形成三大支柱,发展为三十工业生产集团。新中由于以制造内燃机等出名,被誉为“全中国动力的发祥地”,华成亦被誉为中国的“动力之母”。由于内迁工厂发挥了主干作用,促进了一批工矿企业的兴建,为后方工业的发展打了基础。
其三,形成了战时大后方若干新的工业中心,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了战前严重不合理的工业布局。
战区部分工厂内迁,没有也不可能根本改变中国工业分布极不平衡的局面,但是抗战期间向大后方移植了若干现代工业,形成了以四川重庆为中心的西南大后方新的经济和工业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沿海地区工业过分集中而大后方工业极端薄弱的状况,尤其西南地区的工业大为改观。
到1940年,西南已初步形成重庆、川中、广元、川东、桂林、昆明、贵阳、宁雅8个新的工业中心区。各区工厂分布情况如下表:
区别
工业类别重庆
区川中
区广元
区川东
区桂林
区昆明
区贵阳
区宁雅
区合计
区
机器1591628171166225
冶炼1723320461276
电器23300870041
化学1201001482579274
纺织623114231813143
其他4814027133087
合计42918773867801820846
广大内迁工厂为支持全国抗战、为发展大后方经济所做出的贡献,得到了全国人民的称赞。1939年11月,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等与部分国民党参政员在重庆参观了部分民营内迁厂,并题词赞扬。周恩来的题词是:“供给前方的生产,是国防工业第一要义”;董必武的题词是:“在极艰难的条件下奠定新中国工业的基础”;邓颖超的题词是:“合作奋斗,发展生产”。
1942年元旦,迁川工厂联合会在重庆牛角沱生生花园举办了为期半个月的“迁川工厂出品展览会”。会上展出各厂家的各类产品和各种图表,展示内迁生产的成绩。中外人士交口称赞:在战时条件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中国民族工业仍蕴藏着巨大的潜力,在短短四年中创造出令人震惊的奇迹。国民党军政要员林森、冯玉祥、居正、于右任、孙科、何应钦等,中共驻渝代表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备界知名人士,以及各国驻华大使都前往参观,并题词勉励。周恩来参观渝鑫(大宝)钢铁厂时题词:“没有重工业,使没有民族工业的基础,更谈不上国防工业,渝鑫厂的生产已为我民族工业打下了初步基础!”
战时大后方尤其重庆工业的勃兴,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出现的特殊经济现象。大后方的工业发展好景并不长,到1942年达到顶点后,便日趋衰落。
正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