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全集〖精校版〗
作者:大碗面皮
类型:现代都市
内容简介
一场地狱求生的梦魇,一段禽兽不如的生活!光怪陆离,荒唐疯狂超乎你想象!堪比《越狱》的跌宕生涯即使如实讲述,也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刺激和思考……
作者十年跌宕起伏的铁窗生涯,群狼环伺中的拼搏求生,两个女人生命的救赎!绝对真实的纪实小说,有铁血激丨情,有尔虞我诈。有亲情爱情,有你所不知道的很多很多……
读了它,你会知道你的生活有多幸福。读了它,你会明白什么是拥有和失去。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依然在失去,当你无法忍受的时候,你甚至不能选择死去……
〇〇1
我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尸体,恐惧如寒流袭来,不由自主地布满全身。刘三军那张边形的脸好像还在诉说着他的不甘和愤怒。但鼻孔里缓缓渗出的黑血告诉我们,这个人已经失去了威胁。
血,入目之处到处都是血。正从红色慢慢变黑。
刘三军仰面倒在血泊里,俯看就像一幅触目惊心的油画,但观众却是心惊不已。
“李哥,咋办?”一张脸煞白。
“尸体,关键是尸体,要藏起来不被人发现。”李文华喘着粗气说。
“那监号里的人呢?咱们能保证他们都不说?”曹哥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应该没事,他们都动了手,又不是你我两个人打死的,人人有份,再说——”说到这,李文华又看看地下的尸体,一张脸格外的狰狞:“想要不被人发现,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想办法把尸体分了,切成块儿。”李文华诡异地一笑。
“切成块他也还在呀!又不是消失了。”曹成伟有些急。
“然后……每人一块!”李文华指指自己的肚皮:“这样尸体也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告发。”他说的很平静,好像在说吃一头猪。
曹成伟猛的一抬头,惊恐地看着李文华,李文华也狠狠地盯着他,半晌,两人同时点头,起身去拖动那具尸体……
看着尸体在地下拖出的血痕,我的灵魂都不由得战栗起来,眼前的画面虚幻而又紊乱,思绪如飞,飘到了两个月前……
公安局刑警队的办公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森严肃穆,暮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却没有驱散我发自心底的寒意。
“过来签字!”
对面办公桌上一直趴着写写画画的那颗脑袋抬了起来,脑袋的主人一只手敲着桌子身子向后仰去靠在了椅子上,翘起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我感觉那只脚都快要晃到我脸上来了。
旁边蹲着的屈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顾不得有些茫然的我,伏在桌上迅速的写了几个字,又后退一步,靠着墙根继续蹲下来。我指望从他脸上得到一点提示,可他却别过头去,再也不看我。
“哎哟!这笔录上记得你是小学文化,怎么这几个字还写得挺好的。真看不出来呀!”桌子后的警官揶揄着屈明。щxξ。cc。
“哎!您知道的,我从14岁开始少管,一路坐牢,这谈话笔录做过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别的字我还不大会写,但‘以上笔录我已看过,和我所说的一样。’这几个字我不知签过多少了,练都练出来了。”屈明口气萧索的回答。
“看来政府对你的专政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啊!”那个警官鄙夷地撇撇嘴。又对我吼道:“别磨磨蹭蹭的了,你看人家明娃,到底是经常的。啥都懂,你过来把字签了,我还有事呢!我就奇了怪了,你好好一娃怎么会跟他混一块呀?人叫着不走,鬼引着飞快,真他妈是贱得慌!”
听了那个警察的话,我再不敢怠慢,扶着墙,揉着蹲麻了的腿,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扭头看见屈明正好在盯着我,目光一碰,他立马又把头转向了别处。
“看啥子看?动作快点,不规矩小心老子捶你。”那个警察明显不耐烦了。脚晃的幅度更大,好像要马上站起来。
我一个激灵,赶紧走到桌旁,接过警官递给我刚才的讯问笔录,他说:“好好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在每一页上签名,按上自己的手印。在最后一页写上‘以上笔录已经看过,和我所说的一样’,再签上自己的名字。”我简单地翻阅了一下笔录,签字画押。
他又递过来一页纸:“喏,把这个也签了。”我定睛一看,最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刑事拘留证。
我的头有些发晕,那几个字在眼前越越模糊,身边冰冷的声音又让我清醒过来,“记住这个日子,它对你很重要。”
我看了他指的地方,是羁押日。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脑袋里乱的像是有火车开过,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由不得我多想,身旁的警察又在催了,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抓起了笔,却又发现拿反了,我的手很抖,颤着费了好大劲,才在拘留证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发现我的名字写在纸上有这么难看过,心里一酸,却记下这个后来令我终生难以忘记的日子——
1999年6月1日,这一天是儿童节。
刚回到墙边蹲下,就听屈明压低了声音道:“赶紧跟他们要求,让家里送点东西来,钱,主要是钱,还有厚衣服,这几天天气晚上还有点冷,现在不说,送到看守所和刑警队没了关系,他们就不管了……”
我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后面说的话我根本没听清楚,我现在整个人都晕了,心乱如麻。
屈明正在我身边叨叨,主办我们案子的刑警大队冯教导员进来了,他一进门就问那个办公桌后面的警察:“老陈,弄好了吧?”
“好了,好了,赶紧把这两个坏怂弄走!我好去领东西,今天单位上给家里有小孩的发礼品,都让这两个驴日的给耽搁了。”说着把手里的拘留证往冯教导手里一塞,径直走了。
冯教导走到我们跟前,是检查了一下给我戴的手铐,回头看了两眼,见办公室里就我们三人,才叹了一口气,掏出烟,给我和屈明一人一根,点上了火,自己也叼上了一根,一边点烟一边说:“你们两个也莫怪我,你明娃跟我也是老熟人,光我逮就逮了你几次,这娃他老头子跟我们郭局长也是熟人,这不 ,我办你们案子这几天,没动过你们一手指吧!要怪只怪你们没搞对人,把事弄大了,唉……把这根烟抽完,我再送你们进去。”说着又拍拍我的肩骂道:“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进公安局这儿转转。这是你溜达的地方吗?”
我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窝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看守所这个名字,在几天前还离我那么遥远,可是现在,我和它的距离却只有短短的一百多米。
我曾多次听屈明声色并茂的形容过看守所。在我的印象中,那里就是人间地狱。在这个地方,警察是不会打犯人的,而且会对犯人很人性化的管理。可是,犯人会不会打犯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天呐!我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所在?我开始彻底的后悔自己的行为。我甚至在心里暗自喊叫:如果可以用减少一年、两年、甚至五年的寿命作为条件来交换这次的苦难,那么我会毫不犹豫的接受。恍惚间,我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以后,才知道是摆在我面前的现实。
谁能帮我逃离这该死的恐惧?正在我心如刀绞时,不知是谁又被抓获,一辆警车开进了公安局的院里,车顶的警笛仿佛在幸灾乐祸地叫嚷。完了,我完了。
看守所离得并不远,就在公安局后面的院子里, 我和屈明在前面蹒跚的走,冯教导在后面警惕地盯着,好像我们随时都会在他眼皮底下跑掉,我知道他对我们还是不放心,他紧张的样子反而令我放松了下来,刚准备回身和他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就听见屈明在我身边说:“兄弟,这一次恐怕毬的没点点了,我倒罢了,反正这些年都是从这里进来出去,早就无所谓了。”他顿了一顿又说:“只是你,可惜了,你跟我不是一路人,我把你害了,在刑警队,我都不敢看你的脸,当哥的对不住你了,你莫怨你哥!”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不是一路人,妈的,现在我们是正经八百一样的人,犯罪嫌疑人,让人家关起来,没有自由的人!”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想着安慰一下他:“不怨你,我受的住。”想再憋两句铿锵的话,可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有叹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是看出来我有些难过,他又凑过来给我打气:“没事,l县看守所我以前进去过,不算太结巴,就你我这种的,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冲起来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听懂他说的“结巴”和“冲起来”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明问,就讪讪地说:“唉!说真的,这里面的事,我以前还真没有研究过。”屈明瞄了我一眼:“你以前不是当过看守所的武警吗?”
“那是在高墙上,接触不到底下的人,不是一回事。”我赶紧接到,居然还莫名其妙的赔了一个笑脸,妈的!
屈明没有接腔,又低着头往前面走了几步,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粒石子,才慢慢地道:“其实也没啥,无非是脑壳要转的快,心里要亮堂,椽子要硬……”说到这,他突然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还有最很重要的一点——心一定要狠,你该没问题吧?”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从他盯着我的眼睛里,我几乎可以看到自己有点神色慌乱,我避开他探询的目光,随即又迅速答道:“当然没问题,放心吧!我绝不会给咱兄弟丢人,大不了他妈的一拼。”说着还把胸脯一挺,有点信誓旦旦的味道。
屈明仍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脸上才浮上了一丝笑意,轻轻的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瞎拼。”然后,仿佛是得到了我的保证似的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了,我愣了一下神,赶紧几步跟上。
看守所是一幢深灰色的建筑,三米多高的墙上挂着一道铁丝网,才勉强给这幢看似普通的水泥建筑增添了几分森严肃杀之气。
看守所的大门旁挂着几个牌子,我也没心情瞧一眼,只是木然地看着冯教导上前按门铃,听着铃声我心想,一段陌生而又恐怖的生活将要开始了,说恐怖,那是因为我以前服役的经历,让我浮光掠影的知道一些,但仅仅就是这个有限的一点,在此刻已经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了。
门开了,冯教导推了推,示意我进去,屈明已经站在门里,还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注视着我。进了门,刚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半空中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站住,干什么的!”
冯教导赶紧在身后提醒我说:“打个报告,这是岗楼上的武警”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悲从中来,是呀!我急地把这一茬给忘了,打报告的规矩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我就从楼上听报告的变成了楼下打报告的,命运啊!你真他妈是个杂碎!
巨大的心里落差,把我搞的一下子缓不过劲来,昔时警中英,今为阶下囚,想着以前的荣光,我心如刀绞,不由得竟有些痴了……
“报告班长”屈明的一声宏亮的报告把我拉回了现实,我也赶紧收敛心神,跟着喊了一声,我觉得我的心被人撞成了粉来,都随着这一声报告,飘散在风里了……罢了,罢了,牢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刻起,我不再是昨天的我了,曾经的骄傲,荣耀,都跟我一刀两断了,我秦寒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犯罪分子。是个囚徒了。据我以往的经验,我可以毫不费力的知道我的这个名字,从此只会比狗还卑贱,比尘土更轻微,看着电动门在我身后缓缓的关闭,我的心有哐哐地抖起来,我明白,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但并不难想象的生活已扑面而至。很多年后在梦中,这个大门关闭的场面都在经常的出现,因为,这一刻,对我来说意味着太多太多……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的一侧是监墙,另一侧就是一排房子,在房子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铁门,铁门后面好像类似有野兽嘶鸣的声音,呜呜呜的随风而来,令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靠近看守所大门的这一端第一个房子,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值班室”,从里面踱出了一个年龄已经很大的老警察,头发全白了,冯教导上前笑着打招呼:“蔡叔,您值班呢。” 那个姓蔡的警察答道:“我和老周,他今天带班,上厕所呢,你们等一下。”说完,看都没看我和屈明一眼就转身进了值班室。
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忍不住又抬头向岗楼上看去,毕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里是我唯一曾熟悉的地方。
“别看了,以后就常住了,你有的是时间看个够!”一个满脸是麻子的老年警察,一边说着话,一面手在裤裆里动作着,朝我们走来。我想:这恐怕就是刚才那个警察说的老周了。
“新来的?”老周轻描淡写地问。
“是、是”我毕恭毕敬地回答。“谁他妈问你了!你是个啥东西?乱坟地里的山药,你是个人毬还是树根?跟我说话?滚到墙角戳着去!”老周眼一瞪,转身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登记本。
“啥案子呀?”老周拿着本子,盛气凌人而又漫不经心地问。
“抢劫,其实也就是收了个赌债,搞过火了。”冯教导还替我们粉饰。
“日妈的,也是两个瓜逼,收个烂怂帐还弄成抢劫!”老周嘴一撇,低下头自顾登记。
我和屈明蹲在墙角,口中回答着老周诸如姓名,家庭住址等问题,心里又开始打鼓。刚才虽然和屈明说的嘴硬,但我毕竟是第一次进来,说不怕那是骗人的!这是啥地方?这就不是人呆的地儿!还不只要受啥罪呢!我心里这样想着,又抬头看看那两扇铁门,大概能看出来两边的铁门后是两个过道。我好像又听见门后呜呜的声音了,身上不禁开始发冷,这已经是六月天了,见鬼!登记完之个人资料后,老周让我们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连皮带、皮鞋都解了下来,一边登记一边叮咛:“这些东西里面都不让穿,我们先保管,你记清呀!走的事后记着取。”
心里有些紧张,我想稍微缓和下气氛,就一手提着裤子,一边苦笑着说:“这一不小心还走光了。”
“你他妈的废话咋这麽多,都到这里还讲究个毬,你给老子规矩点!”老周一声咆哮。
这时冯教导过来拉着老周耳语了几句,老周一边听一边看了我两眼,神色才缓和了一些、冯教导说完话就走了,临走时叮咛我们:“莫惹事啊!稳一点”。
我看他走了,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想到老周又让我们把衣服脱了。我问:“全脱吗?老周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严峻的扬了扬下巴。在他冷冷的目光里,我把衬衣长裤全脱了,身上就只剩下了一条裤衩。我哀求地看着老周,他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我接着脱。我本想坚持一下,可见屈明已麻利的脱的光溜溜,神色坦然地站在那儿了。再看看老周的冷脸,终于弯下了腰,慢慢地将裤衩退了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一下就冲上了头顶,这哪是裤衩呀?这分明就是我最后一片遮羞布,最后一丝丝可怜的尊严。现在,也被人无情的揭掉了。这一瞬间,我对这次犯得事感到了强烈的后悔,恨恨地看了屈明一眼,可他并没看我,只是低着头紧盯着地上的一坨浓痰,好像在盯着他掉在地下的灵魂……”
这时,老周又拿了一根电警棍过来。我心里一惊:“要干什么,该不是还要来一顿《隋唐演义中》的杀威棒吧?”念及于此,我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老周皮笑肉不笑地说:“放松点,莫紧张,就是检查一下,看带没带违禁品。”说着用警棍戳了戳我的肚子,似笑非笑地说:“身体不错!到号子里可以多接几个胃锤。”我没听懂啥意思,但还是被他语气里的阴森气息弄得心里发寒。
警察进行得很细,口腔、头发、腋下、肛门、无一遗漏。甚至还让我把包皮翻开看了一下,当时我心里还很不以为然的想:“他妈的那里面能放啥?不是纯粹寻开心,侮辱人吗?”在不久之后我就见识了——那里面,确实能藏很重要的东西……
最后,老周让我们俯下身去,把屁股撅起来,用警棍拨开了我的肛门……
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痛,因为我感觉那警棍不是戳在躯体上,而是一下一下戳在我的心里…… 我闭上了眼睛,只求赶快结束。
检查完毕后,老周示意我们穿上衣服,跟他到挂着医务室牌子的屋里,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医生先是询问了我们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之类的问题,然后又给我们量了血压、心跳。在量心跳的时候 ,这位女医生还跟我开了个玩笑:“跳的有点小快呀!一看就是头回来!”我一时无语。
天渐渐的黑了,检查完了回到值班室后,老周站在一个挂满了小牌子的大黑板前,他一面瞅,一面对我说:“看你也是头会进来,不像个还胚子,又有人打了招呼,我给你找个好号子,你娃也少吃点亏。”言罢又对那个老警察说:“老蔡,你盯一会儿,我先把这个送到号子里去。”说完,他对我一努嘴:“走!”
我看了屈明一眼,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我忽然发现,从进来到现在,除过登记,他就没讲一句话!
皮鞋被没收了,我赤着脚跟着老周向这排房子另一端的铁门走去。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门,感觉就像走进一个怪兽的血盆大口 ,头皮阵阵发麻。
站在铁门前老周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回过头来问我:“你是q县的?你家里跟我们郭局是啥关系?”
我没听懂但还是嗫嚅着回答:“是q县的但您讲的郭局,我不清楚。”
老周眯着眼看了我半天,好像是在判断我讲的是不是真话。最后他开铁门的时候突然冒了一句:“我不管你讲的是真是假,也不管你有啥关系,总之一句话:到了这里面,是龙你也得卧着,是虎你得盘着。少说话,多干活,对你有好处。”
我赶忙答应:“是,是,谢谢您!”
随着铁门的开启,一阵歌声扑面而至。有人,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十个人的歌声,声音苍凉而整齐。仔细一听,居然是《国际歌》!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 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我愣在当场,完全被这歌声给镇住了,我从没想到过,有人能把这首充满希望的歌唱的如此绝望,却又绝望的撩人心弦。就像是月下群狼的对月哀嚎,又像是丛林中受伤的兽鸣,仿佛从远古的洪荒时代传来。回荡在这条昏暗的过道里!
就在我正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耳边一阵急剧的喘息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偷偷瞄了一眼老周,他的脸都绿了。随后侧着身子仔细听了听,紧跟着一个箭步冲进了过道旁的一个小院里,就像是一只猎狗扑向了他的猎物。
“你们这些坏怂,驴球日出来的,还把自己当成革命先驱了,还唱国际歌?那老子不成反动派了?别你妈不要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呸!都你妈给老子关机,不然一个个脚镣全给你们扎上!你们叫老子值班不安生,老子叫你们天天都不安生……”
老周唾沫四溅的骂着,手插在腰里,随着上身有节奏的起伏,脚下还转着圈。这狠毒的骂词,包括刚才迅捷的动作,还有一手‘听风辨位’的本领,不是一朝一夕练就出来的,颇有几分电影《九品芝麻官》中周星驰的味道。五六十的人了还有这身手,看来这个看守所不像屈明说的那样不堪呀!看来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趁着老周骂人的当口,我迅速扫描了一下身处的这个院子。一面靠着值班室的那排房子墙脚下是一个20公分的水泥台子。另一面一次有时间一模一样的房子,院子大概有四五十平方米,全是水泥的,有一个小花台里可以看见一点的土色,花台里长着一株不算太高的枇杷树。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仅仅两个龙头的水池,约有半人高,砌在院子的中间。整个院子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老周大概是骂累了,终于停了下来。四周静谧得只剩下他喘息的声音。其实,就在他进门的一瞬间,歌声就戛然而止。要不是刚才给我的感觉太强烈,太震撼,我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当时的我把这当成了新鲜,当成了笑话看,谁知道没过几天我就‘光荣’的成了这个合唱团的一员。而且,后来还成了l县看守所的著名主唱。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老周打开了房门上写着‘3号’的房子,站在门口对我没好气地说:“你还瓜兮兮地站在那里搞啥?往进滚!”
门口出现了一个高个的光头青年,对老周陪着笑脸:“周叔,又送来一个啊!”
“你们一天是吃得太饱还是咋的,歌唱的不错呀 !”老周阴阳怪气的说“你们是不是看我值班,觉得我好欺负,怕我太清闲了,想帮我找点事做呀?”
“唉!这不一天没俅事,无聊嘛!不知道是您值班,不唱了,不唱了。”无聊?老子这警察还嫌一天无聊呢!你们些烂怂犯人,还想有个啥聊?我给你们说,谁不安逸了给我说。你周所我专治各类疑难杂症!
老周咧着嘴说。
“你放心,今晚上你保证在从我们这听不到一点声音,谁在闹我把他牙拔了。”
“你们别整过火了。”老周把我一把推进了屋。
“保证不会给您惹事,你就放心吧!我们有数!”光头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老周俯在光头身边耳语了几句,光头双腿委曲,整个身子矮了下了,边听边点头,像极了电视里白狗子听皇军的吩咐。还瞟了我两眼。
随着“咣”一声,我彻底与外面世界隔绝了。听着叮叮当当锁门的声音,就像一只怪物的爪子挠在我的心上,让我心里窒的难受……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正对大门是一排大通铺,占据了整个房子近一半的地方。另外还有一张床板单独靠墙放着,刚才的那个光头青年就半倚在被子上,正眯着眼睛看我。
我闻到一股异味,这才发现,在门后,就在我站立的地方,放着一个马桶,隐隐有异味传来。
大通铺上分前后两排,目无表情的盘腿坐着十几个人,高矮胖瘦,老少皆有,形态各异。前面几人还长得比较惊世骇俗,每一个都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而后面的那些人则又个个目光空洞,浑身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要不是时不时还微微眨下眼睛,真让人以为是一具具干尸。
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光头,看着就散发出一股凶狠的味道。我怯怯地扫了一眼,刚好十八个人,就像是一脚踏入了罗汉堂,在进入这个房间的这一刹那,我就强烈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杀气,胸口为之一窒——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一颗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六月的第一滴汗珠悄悄地渗出了我的额头……
十几秒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我觉得就像寂静了十几年那么长,也不敢妄动,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人理我,我会不会就这么一直站到天荒地老。
“先蹲那儿!”终于有人发话了。声音应没有任何感情se彩,好像是从大通铺上传来的,光线很暗,看不清是谁在说话。
我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原地蹲了下去。马桶就在我脸旁,一阵臭味熏得我差点吐了出来。
“以前进来过吗?”那个冰冷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没有。”我悄悄抬头想看看说话的人。
“头低下,不准乱看!”声音中立马多了一些暴戾的味道。
我赶紧低下头,心中忐忑不已。
“没进来过,这么说,里面的规矩你是不懂了?”顿了一顿,那声音又来了。
“全凭大哥关照。”我赶紧卖着乖。
“呦!小嘴挺甜呀!关照,我关照你,谁他妈关照我呀?不过听你说话,还是个灵醒人,那就好办!”这一次,我听出了几分戏谑。
趁着对方口气松动的这一下,我头微微的抬了抬,眼皮迅速地一撩,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大个子。远远地看不清长相,只依稀看到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看你个瓜逼也不是个憨锤子,知道这是啥地方吧?”大个子又问道。
“知道。”我迅速回答:“看守所。”
“那你知道看守所的规矩,进来后要过手续吗?”大个子紧跟着问。
“知道,刚才在前面,我已经过了手续了,”我认真的回答。Щxξ点cc。
“哈哈……哈哈……”我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水中,一下子通铺上前排的几个人都大笑了起来。我看见后面那十几个人也想笑,但嘴角咧了咧最终没笑出来,看样子憋得挺辛苦
没想到我的一句话竟惹得哄堂大笑,我不知为什么,但还是咧开嘴,赔笑了几声。
“笑锤子,谁让你笑了,你他妈给老子装俅迷是吧?”大个子突然脸色一变,屋里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有人给关上了开关一样。只有睡在单铺上的那个光头青年还是笑眯眯的,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猫在看一只快死的耗子。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在前面那根本不叫手续!手续是在这给你过的!”大个子一声爆吼。
“就是,就是。现在过手续的权利,组织上已经下放了,已经从公社下放到咱们生产大队了。”那个光头青年插了一句玩笑后又对黑衣大个说:“素质,一定要注意素质!你吼啥呢,跟人家好好说嘛!咱们要以德服人。”
“看看,还是李哥有水平。铁头、川,去叫这个瓜逼知道一下啥叫真正的标准化程序!”大个子一声吩咐,大通铺上应声而下了三个人,其中一个瘦子跑到窗边向外张望着,另外两个肌肉男呲牙裂嘴的环围上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心怦怦跳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能听得见。神经一紧张就突然有点明白他说的手续是什么意思了,赶紧接道:“我明白啥叫手续了,全凭大哥安排!”
大个子阴阴地笑了一笑:“你倒还不瓜!”想了想又说:“看你个逼认罪态度还好,这样吧!给你个优惠:文过还是武过,你自己选。”
“敢问大哥,啥叫文过,啥叫武过?”我战战兢兢地问。
“妈的,还真是个啥都不懂的青皮!咋说呢,文过痛苦小,但手续多。武过,虽然有点猛烈,但手续简单,一下就过去了。”大个子突然又变成了不厌其烦的老师。一副谆谆善诱的样子。
我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选个武过,一来让他们少编排一下。二来可以适当的体现一下我的坚强,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好过一些。于是便悲壮地说:“要武过!”语气中颇有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毛主席早就说过,要文斗,不要武斗。我劝你想好了,武过你行吗?不要以为你身体壮,别看你有二两肉,我这可是剔骨刀!”大个子阴阳怪气地说。
“没问题,头掉了碗大个疤!”我不知道自己咋会憋出折磨不伦不类的一句话,真他妈滑稽!
“嘿!好椽子,有点意思。铁头先给他来十个‘礼炮’,欢迎一下这个新马号。试一下他的钢火看看有没有你铁头的头硬。别是个喷匠——光一张嘴。”又对站在窗边那个向外张望的瘦子骂道:“棺材板,你把亮子把好,别像刚才唱歌的时候一样,人来了都不知道。再不把心操好,小心老子真给你做副棺材板!”
“礼炮?欢迎我?”我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正纳闷呢。就被那个叫铁头的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抓住了我的头发,猛地拽着我的头发就像后面的墙上撞去。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就像是整个世界在我面前爆炸了,眼前先是一阵发黑,只见金星乱舞。而后是一片红,紧接着又是一阵黑。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阵剧痛立刻顺着我的脊椎窜上了头顶,随即又散入了骨髓里。我的心尖都在痛,怀疑是不是脖子断了,要不然为什么脑袋重的都不像自己的了。
仅仅是一会儿,还没等到这噬骨的疼痛散去,第二下“礼炮”又轰然而至又是一阵巨响,又是一阵红光……三下,四下……我已经来不及感觉痛了,只是觉得魂魄被撞出了壳,而躯体也不属于我了。只有耳中随着撞击发出的“嗡嗡”声,让我在还逐渐消失的意识中觉得:“礼炮,这个名字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妈贴切了!”
就像是有一生一世那么久 ,我的神志又渐渐恢复了清醒,耳朵里嗡嗡的轰鸣声也已散去。朦脓中,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在昏暗的灯光下,鬼影婆娑,一张张脸说不出的狰狞可恐。
我艰难地扶着墙,从地下爬了起来。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只觉得有上万斤重,一个趔趄,差点又倒下了。
“蹲好!别扶着墙!”大个子如同魔鬼般的声音又响起了:“看你娃表现的还可以最起码没叫唤,接下来的手续可以从简。”说着,他略带征求地看了一眼倚在单铺上的那个光头青年。后者微微颔首。
“川娃,该你了。再给他来十个胃锤,帮他清醒请就行了!”大个子淡淡的发号着施令。但从他淡淡的语气里,我却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还容不得我多想,那个叫铁头的一把挽起我,把我抵到了墙上。我虽不知要干什么,但肯定是凶多吉少!恐惧又不可抑制的升腾起来。这一次不光是腿,连躯体也剧烈的颤抖起来。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恐惧,大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川娃这逼还上道,给他来个六分熟就可以了。”
“还不谢谢曹哥!”川娃一口憋足的川普透着一股谄媚。
我终于知道那个大个子叫曹哥,我忙不迭的点头道:“谢谢曹哥,谢谢曹哥。”虽然,我并不知道要谢他什么,我只知道在这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实环境里,注定只有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