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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择逆来顺受——礼炮都已经受了,现在还能怎样呢?只求这一切快快结束。

    曹哥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接下来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直到今天,每当我想起挨得第一个胃锤是的味道,胃部仍会禁不住产生一阵阵痉挛……

    得到曹哥的示意后,铁头又捂住了我的嘴,只不过这次他用的是两只手,用的力气也大了几分,而那个叫川娃的,则后退了一步,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随后,一个勾拳就砸在我了我的胃上。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我只觉得胃部一阵阵抽搐,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腹中翻江倒海,喉头发甜,胸中腾起一股呕吐感,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顺着墙角就溜了下去,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瑟瑟的抽搐着。

    我这副痛苦的样子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刚死死地把我的背部贴在墙上,就觉得眼前一花,同样的部位又挨了一拳。

    我张大着嘴巴想喊,却又发不出声音,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彻底的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几秒钟吧!我躺在地上,感觉世界又慢慢的回来了。耳朵里隐隐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我没敢睁眼,艰难的分辨出这是曹哥和单铺上的光头青年的声音。

    “李哥,你看接着下来咋弄,胃锤还差八个呢!”着是曹哥在问。

    那光头青年,对,就是叫李哥的,好像很不耐烦地说:“算俅了,差不多就行了。这逼是个关系,老周刚给我打过招呼的,弄过分了,我们都要遭殃!”

    “那……手续过不扎实。万一以后不认卯了咋办?”曹哥嘟囔着,显得极不情愿。

    “俅!我说你咋那么多废话,日妈的人在号子里,不对头接着捯饬就行了!”话里很有几分胸有成竹的味道。

    “听李哥的,听李哥的。”曹哥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恭敬的答应着,又立刻吩咐道:“铁头,弄点水把他整醒,别拿清水糟蹋啊!拿擦了地板的水!”语言立刻恢复了先前的那种威严。

    我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等到脸上传来了水的凉意,赶快配合着睁开了双眼,只见铁头的脸就在我眼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我醒来,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那意思分明在说;“我在知道你醒了。”

    “起来蹲好!”曹哥让我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又问;“刚才你咋晕了?”

    我刚想回答是疼晕的,一抬头看见曹哥的眼睛里闪动着凶残又狡黠的光芒,一个机灵赶紧改口道:“这几天刑警队不分天黑夜的审讯,没休息好,再加上心里害怕!”说完胆怯地看着他,生怕说错了话。

    曹哥满意地点点头:“懂马号的很嘛!你也别害怕,我们还是很友善的,我再问你,你看这面墙,它是黑的还是白的?”

    我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看来是没说错话,心里那很紧绷着的弦才一松,就顺口答道:“曹哥真会开玩笑,这墙嘛!它肯定是白的。”

    语音未落,眼前就多了一只硕大的脚底板,头上狠狠的挨了川娃一脚。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准备还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面目可憎的川娃,可还没等我完全站直身子,随着曹哥一声暴喝:“你想搞啥?”大通铺上弹下不止十个人,一下子就又把我踹翻在地上了。

    随即,拳头,脚底板,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我试图爬起来,可巨大的冲击力令我根本做不到。

    足足踏了有半分钟,曹哥才让众人放开了我,恶狠狠地看着血流满面的我说:“不管你在外面是日龙日虎日豹子,还要上天日鹞子的好汉,到了这,是龙,盘着,是虎,卧着,谁他妈都一样,你看看其他人,包括我,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这就是必须要过的手续,你想搞特殊,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周围的人环视着我,没有一个接腔,但从他们那如狼似虎的目光里,我已知道了答案。

    歇了一歇,曹哥又接着道:“我再问你一遍,这墙它是黑的还是白的?”

    我咽了一口满是血水的唾沫:“黑了,虎落平原被犬欺,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认了!”脑中飞快的思索着他的问题:“什么意思?这墙明明就是白的呀!难不成还说是黑的?”

    我刚要回答他是黑色的,突然看见铁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手微微指了一下曹哥的方向,我脑中灵光一现,赶紧连声道:“曹哥说是啥颜色,就是啥颜色的!”

    “嘿!算你娃灵醒!”曹哥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又狠狠的剜了铁头一眼,铁头吓的一个哆嗦。

    “你听好了,算你娃运气好,李哥说了。看你是个城里娃,先给你放半公分的量,剩下的手续先记着,以观后效。这第一关暂时先算你过了,要跳腾,后果你也尝到了,今天第一天,多余的话我也他妈懒得跟你说,晚上先值班,这是我们里面的规矩,新来的新马号,先值三个班!”接着又环视周围问了一句:“今晚谁值班?”

    川娃立刻答道:“是我,曹哥。”

    曹哥扫了一眼川娃,想了想却又挥手叫过铁头:“川娃今天先不值班了,铁头,你带着新来的值班。”说完阴侧侧地问铁头:“知道为啥不?”

    铁头忙不跌地点头:“知道,曹哥,谢谢曹哥!”

    曹哥点点头道:“知道就好,你不是爱显吗?还敢给新来的打点,那晚上就好好的陪陪他吧!你这个贱骨头。纯粹是自找的。以后要是有人再敢给老子假慈悲,冒充菩萨,以后老子就叫你们真成佛!”曹哥狠狠地说。想了想又吩咐道:“铁头,让他把血迹擦了,给他点药,止止血!”

    “曹哥,号子里没有药了!”铁头怯怯地说。

    “不管是土霉素还是去痛片,随便给他压成面,抹上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曹哥很不耐烦。

    “啥药都没有了,真的。”铁头说话声音都没了。

    “那我就只有表示遗憾了!怪你娃命不好。”曹哥给我怪笑了一下。

    这时单铺上的李哥伸了个懒腰说:“行了,不早了,有啥明天再说,哎!别忘了让他把胶带材料写了,明天一早我就要看。”

    李哥的话音刚落,大通铺上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孩迅速地下了床,一个开始给李哥铺床,另一个则倒水,挤牙膏,动作娴熟,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等到李哥洗漱完毕,躺进被子后,曹哥才一挥手:“都睡!”然后他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也睡了。他的头刚一挨枕头,盘在通铺上的十几个人‘嗖’的一声全部打开了被子,前后没有二十秒,就交错着躺下了,一溜儿排开,就像验尸房的尸体。起动作之迅速,整齐,连我这从部队锻炼出的人都自愧不如。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刚想活动一下蹲麻了的双腿,就见曹哥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新来的,还不把灯关了!”

    我闻言赶紧站起来,到处寻开关,却怎么也找不到,在号子里转了几个圈之后,无助地向铁头看去,铁头见我看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又烟头盯着天花板上灯泡的线路找了下去,终于发现,这个灯根本关不了,它就没开关!估计是前面值班室统一控制的,再看看曹哥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再耍我呢!

    我胆怯地向曹哥望去,讪讪的陪笑道:“从哥,你看着……”

    被子里一片“嗤嗤”的闷笑声:“你这个瓜逼。”

    曹哥也笑骂了一句,又收起笑容,板着脸说:“灯,就不关了,小鸟,把纸和笔给铁头,让他晚上教这个新马号把交待材料写了。”说着又恶狠狠地说:“我劝你娃老老实实地写,别有隐瞒,你曹哥祖上可是干过锦衣卫的哟!”说完,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漫长的第一夜终于开始了。

    听着号子里的人都渐渐谁熟了,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悄悄的活动了一下腿,腰痛的直不起来,铁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拉了我一把说:“你个挨球的,害的我倒霉,晚上还要陪你值班,我好心给你使个眼色,人家说我给你打点,嘿!”

    我忍着痛说:“那真对不住了,谢谢你了!”

    铁头赶紧捂住我的嘴,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才心有余悸地说:“你快别给我说谢谢,在这里面,你只能谢所长,谢李哥,写曹哥,才能决定你过啥日子,我可当不起你的谢谢,以后别说这话了,让人听见,我又要遭活!”

    我也没再坚持,苦笑了一下说:“哎!那个交待材料,到底是啥东西?”

    铁头闻言拿出纸笔说:“这个东西可要写好了,把你所有的事,叫啥,住哪儿,多大,都干过啥,为啥进来的,和谁犯的案,都要写清楚,仔细着呢,我可跟你说,你千万别大意,你写的啥案由一定要记清,不然万一以后穿帮了,或在号子里谝冒标了,你就要球!”铁头殷殷地叮嘱道,显得十分认真。

    我口里应着,虽然不是太明白写这个有什么用,但我想这既然是规矩,那就要写,不写也得写,何况这个东西对于我这个学中文的来说也不算个啥难事,很快,在铁头的指点下,我的第一份狱中作业开始了……

    夜,已经很深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二十多个人,空气自然不是很好,脚臭、汗臭、尿臭、各种各样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弄得我老是不能集中精神。或许主要还是因为心里紧张吧!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了,无论他怎样指点,纸上还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是我原来想的那个样子,可以一蹴而就。铁头在我的对面焦急地望着我,一面示意我赶快写,一面时不时扫一眼睡着的这些人,偶有打呼噜、说梦话、磨牙的人他就拍一拍。但可笑得是呼噜声最大的曹哥它却不敢惊动。

    那个时候还是年轻呀!直到若干年后已在监狱历练成为老油条的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地方,规定只是针对大多数人的,对少部分人不但完全不适用,而且这些规定都是为他们服务的。当时的我,只想着一件事——报仇!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讨回今天这笔债!

    看着熟睡的曹成伟,李文华,我的心里一阵澎湃,恨不得就这样掐死他们,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要先装龟孙子,现在要曹哥李哥叫得亲热才行!

    铁头见我半天不落笔,急了。又不敢和我说话,抓过笔就写了一行字:“怎么还不写?”

    “不会,无从落笔!”我很干脆地写道。

    “唉!算了,实在不行那我写一句,你答一句。”

    “好吧!谢谢你!”

    “又说谢谢,跟你说的别忘了,不然小心吃亏!”

    “你叫什么名字?”

    “秦寒。”

    “多大了?”

    “18。”

    “犯的什么案子?”

    “抢劫……”

    就这样,在铁头的循循善诱下我终于进入了状态,完成了我的交代材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一问一答,真有如柏拉图的名著——《对话录》的创作模式,不知大师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我的厚颜无耻气的坐起来……

    我叫秦寒,18岁,求学当兵均半途而废——只因太荒唐了。从部队回到地方后,和朋友一起在l县的邻县m县经营一家歌舞厅。白天不营业的时候,就利用自己的场地为一些打牌赌博的人服务,抽取一些费用。就在5月初的时候,一个叫王平章的人找到我的一位朋友屈明,告诉他在他们l县有一个搞养殖的老板特别喜欢打牌,让屈明找个人合伙个这个老板做个局,骗他些钱。屈明刚从劳改队释放回家,就是靠赌为生。一听有利可图欣然应允,便找到了我,年轻的我觉得在那开舞厅多蒙屈明照顾,就当还他个人情吧!于是便答应了。我觉得不保险,又拉了和我一起开舞厅的朋友金华加入。过了没几天,王平章就把这个姓唐的老板领来了,一上牌桌——果然是个大凯子!一天就输了九万元,当场付了3万,剩下的六万打了一张欠条。接下来就是要账要账再要账。几番无果后,我们四人就准备了枪,在半夜的时候破门而入,捆住了他们两夫妻,放干了他们养殖池里的水,将100多条大鲵全部拿走了。结果在半路我和屈明出了车祸,掉入了一个近10米的悬崖,于是被警察所擒,而另外两个,王平章和金华却神奇的逃脱了。所幸我俩命大,车祸后都安然无恙,真不知是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只是这一下苦了我的父母,他们一个是我们q县的领导,一个是医生,都是我们那个县城人头比较熟,交际较广的人,这一下,不知要让他们丢多大的人。唉!现在也顾不上了……

    铁头看完我写的东西,点了点头认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便不再看我,只是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拍我一下弄醒我。

    以前看书上描写,身陷囹圄的人第一夜如何如何的辗转难眠,思绪万千,现在看来恐怕全是扯淡的。只有一个字,——困!!!刑警队的连轴审讯,看守所里的残酷手续,这一切结束后,心理,身体骤然放松,睡意便像洪水一般地袭来,而铁头总能在我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适时地叫醒我——看来真的是很有经验呀!

    就这样,在昏昏欲睡中我的第一夜很快过去了。天渐渐亮了,看守所里喧闹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曹哥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喊了一声:“起床!”大通铺上的人就一个翻身全都坐了起来,只是全都不系裤子,把裤腰提在手里。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过了没几分钟就听见院子里的大铁门开了,只听见老周喊着:放茅了,放茅了。然后就哐啷哐啷地打开了号子的门。我刚准备出门,旁边的人个个夺路而出把我挤在一边,两个风一吹就能倒的人的抬着马桶就冲在了最前面,那样子像急着去救火。

    我跟着人流出了院子,随着监墙根向后面的厕所冲去,我看见大家都在跑我也就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没错。一路上我总算看清了看守所的格局,这是一个田字形建筑,两堵长墙把看守所分成了四部分,这也就是后来我所知道的1、2、3、4院。两边是两条过道1、2院一边,3、4院一边。四面是高大的监墙围着整个看守所,两头一边是警察区,外劳号,女号,一边是露天的厕所。

    到了厕所我看到所有的蹲位都几乎满了,就像是夏天傍晚电线杆上的麻雀。而且几乎每一个坑位前都有人在提着裤子微微地跺着脚。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搞了半天,跑那麽快是为了占座呀!我释然地笑笑,便开始放水。这厕所还真不是一般的脏,屎尿到处都是,白色的蛆虫在你任何可能看到的地方欢快地蠕动着肥胖的身躯,看得我胃里一阵酸水。

    说来也怪,本来我小便了以后就想回去的,可是看见这么多人蹲的兴高采烈的,我一下也就有了便意,准备凑个热闹。可是我左看右看没一个空位,正当我准备失望的离开时,突然发现最靠近里面的两个蹲位没人用,而且还特别干净。我大喜过望,也没多想,一个箭步就蹲了上去……

    正当我拉到兴高采烈之际,忽然听见曹哥那懒洋洋的声音:“哎呀!今天生意不错呀!铺位都满了,我也要开门做个生意了。”

    不知为什么,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想到了什么,就准备提裤子起来。可还没等我站起来,面前已经被一片黑影笼住了。我清楚地看见曹哥的笑容凝聚在脸上,慢慢的升起一股黑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裤子都没系上,就被不知从哪来的飞腿揣进了蹲坑里,耳边只听见一句:“你个怂胆子太大了,连曹哥,李哥的专座都敢占,真是不想活了!”wxg点cc!

    我什么话都讲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臭了!蹲坑里的黄白之物粘了我一身,满脸都是新鲜的屎尿。我突然的闯入惊得那些蛆虫加快了蠕动,却又不得其路,有几条还钻进了我的嘴里,我想吐,单一瞬间却又没了力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纯粹自找的,没事大什么便呀!不过,这帮逼也太坏了,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我,敢情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我忍受着心中的屈辱和别人嘲笑得目光,告诉自己:要忍!!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老周站在门口见我过来一脸坏笑地问我:“昨晚给你过手续没有?”

    “没有,周所。”我讪笑着。

    “没有?过来我看看你有伤没有。”老周向我挥挥手,示意我走快点。

    等我还没走到跟前,老周一掩鼻,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问:“你咋回事,弄的这一身?”说话间脸色就有点不对了。

    还没等我回答,老周就高声问开了:“谁了的,谁了的,他妈的胆子太大了,不把老子的话当话是吧?是谁?站出来。”老周像头猎豹在院子里审视了一圈。碰见他目光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正视。顿了顿老周又指着曹哥说:“曹成伟,是不是你个坏怂?”还没等曹哥接腔,老周又叫李哥:“李文华,我不跟他说,我找你,我给你办了招呼的。是你周叔对你不行还是咋的,你跟我过不去,我给你打招呼的人你还整?”

    李哥没去上厕所,根本不知道情况,被老周训的一头雾水,只是疑惑地看着曹哥。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灵光一现,觉得是我说话的时候了。我对老周说:“周叔,您误会了,没人整我,是我几天没睡好,吃好,脑袋发晕摔厕所里了,还是曹哥找人把我扶起来的。”

    此言一出,我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老周一下子转过来盯着我:“你别骗我了,曹成伟能找人扶你?他不睬你两脚都阿弥陀佛了!”言语间根本不相信。

    “真的,我不骗您,我干嘛骗您。”我一脸诚恳地说。

    老周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估计是没看出什么破绽,终于相信了。悻悻地说:“你娃,别我帮你出头,你吃了亏还不敢开腔。有事忍着,我值班了你给我说,这院子是我管的,谁欺负你我拾掇他。”说完老周又给其他人办招呼:“都安生点,手别太贱,莫给我惹事!到时我上班了给你们卖百货。”

    周围的人一阵欢呼:

    “谢谢周叔。”

    “周叔英明。”

    “早都想买百货了,放心,我们绝不惹事。”

    老周挥挥手,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锁上院子门走了。

    后来,在看守所呆久了我才知道,当初我这灵机一动是多么的明智,它直接改变了我接下来的命运和生活境遇。

    老周走了以后,很长时间都人没有说话,我看了看没有人理我,刚想找个地方蹲下。就听见曹哥说:“川娃,教新来地把马桶刷一下,教仔细了,他刷不好,你还接着刷!”正准备刷马桶的川娃闻言喜不自胜,也顾不得我身上脏了,一把拉起我就往墙角走。

    在川娃悉心的教导下,我很快就掌握了刷马桶——这门每个初入看守所的人都要掌握的技术,按他说的,我先拿清水洗涮然后用少量洗衣粉清洗去污,最后挤少量牙膏用水稀释放在马桶里,用以遮味。我一边刷着,一边闻着衣服上和桶里传来的臭味,想着未卜的命运,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但是转眼一想,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就是要报仇,搞跨李文华!我这样想着,手里的动作也变得用力起来……

    好不容易洗完了,在川娃检查过关后,曹哥才从屋里出来,见我这副样子,便吩咐那个小屁孩:“小鸟,给他点洗衣粉,叫他脱光了洗个澡,一身臭俅地!“李哥听到了说:“算了,算了,这怂刚才还灵性,看样子又是个屋里有人管的。给他点香皂,回头还就行了。“李哥一说这话,周围的几个人立刻都用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看着我。但当时我还不知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许多人从进来到转监或释放,连香皂味都没闻过。

    我用着小鸟给我的一点比火柴盒还小的香皂一边搓洗着,一边观察着院子里的人,这个院子一共有四间号子,每个号子大概有十几人,靠近铁门那一边的4号没人住,空着。三个号子大概五十几个人,放了茅以后现在全在一起放风。因为号子里是没有自来水的,洗漱全靠院子里的这两个龙头。通过观察我发现,这个洗漱的顺序是很有讲究的。各个号子的老大洗漱时,即使旁边那个龙头空着也没人去用,然后就按地位高低来了。不言而喻,像我这种新进来的,肯定是最后一个。所以现在我也一人独自享用着龙头,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急不慢地洗着。在刑警队几天不眠不休,进来后又遭遇这一切,身上都臭了。这个澡虽是凉水,但真是舒服呀!直到现在,在我出狱后,我在很多浴场,洗过各种浴法,做过按摩,推拿,足疗,都再找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舒服滋味了。

    正当我洗的高兴时,一直盯着我的一个中年光头人笑着对李哥说:“华华,新来的这个懂马号得很嘛!刚才还在老周面前给伟伟拉托,你又添一员虎将呀!”

    这人不是我们号子的但从他对李哥说话的语气里和他洗漱的顺序上,我能判断出来,他是另外两个号子其中一个的老大。

    只听李哥淡淡地回道:“啥虎将呀!再虎也没你刘哥手底下兵强马壮。再说,这又是个关系。动不得呀!”

    那个叫刘贵的哈哈笑道:“华华你谦虚了,到你手里,就是你的人,啥都要给你冲到前头!”

    李哥眼皮一翻:“冲?冲谁?难不成冲刘哥你?你放心,不管咋样,这院子都是你的头块板。”

    刘贵闻言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讪讪地说:“华华你说哪去了,都是兄弟伙计,说这些见外了。”

    李哥正待要说什么,被曹哥接了过去:“刘哥,你别这样说,我和李哥当不起,我们都是你号子里出来的,都是你小弟。在号子里你的教导和照顾我们都记着呢,不敢跟你以伙计自居。”

    刘贵再也忍不住了,脸一板说道:“伟伟,你咋怎么没规矩,我恨你李哥说话,你插啥嘴?是不是对你刘哥有意见,有意见明侃,别话里夹刀带枪的。”

    曹哥一下立了起来:“我就是对你有意见,咋了?你收拾我呀!这不是以前了。你有啥法?你把我俅咬一口。”

    正在剑拔弩张的关口,院子门一下开了。进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矮个子警察像赶鸡一样的驱赶着我们:“收风了,都往进走。你们一天吃多了,闹俅地声音大的,我还没走门口就听见了。”

    我这要提着马桶往号里走,他看看马桶又看看我突然问:“新来的?叫秦寒?”

    我赶紧回答:“是的。”

    “提审!跟我走。”

    跟着这个警察出了院门刚从过道拐进前院,就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只听见一个女人嗔道:“你要死呀!不看着点!急着往天堂走呀?”

    我一抬头,只见一个女孩俏生生的立在我面前,嗔怒地望着我。恰如雪原上绽出的一枝绿芽,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初见她的模样。但当时看她的打扮,我知道这是个女犯人,也就没留意,道了个歉继续走。

    可是我怎会想到,后来正是这个女孩,在看守所和我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

    来提审我的还是冯教导,另一个警察我不认识。提审的内容还是那一套,和刑警队几乎没区别,无非就是问了一下作案的经过,然后就是反复问我我那两个同伙,现在比较专业地叫法应该是同案了,问他们有可能匿藏的地方。挂于这一点屈明早跟我讲过了,一定不能说抓不住他们对我们非常有利,因为我们可以把所有的事尽量向他们身上推。所以——-我当然是东拉西扯呀!一会说他们有可能去陕北,一会又说可能是四川,最后又说甘肃也有可能,总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说遍了。

    最后他们也失去了耐心,冯教导给我发了一根烟说:“你狗日的也别和我们讲故事了,我办了多少年案子了,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能不知道?我们今天来,本来也就没有指望能问出啥新东西,我们都知道,人一甩进看守所,给你教咋对付我们的坏怂就多得很,还能指望问出啥?今天来就是个例行审讯,你关进来24小时必须提审你一次。主要是看你有没有受到人身伤害,咋样?昨晚有人欺负你吗?我可专门给老周打了招呼的。”

    我赶紧鞠了个躬说:“没有没有,还好,里头人对我好得很,谢谢您了!”

    冯教导看我点头哈腰的样子笑骂道:“锤子!你别跟老子摆玄的,这又不是疗养院,度假村。他们能对你好?我都问了,你关在李文华的号子里,那个人是比较稳,也不是社会上混的。但那个曹成伟——他案子就是我办的,那可是个大坏怂,我还能不知道?看你这个样子就是昨天让他们调教了的,你娃呀——就应该吃点苦!”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哎!不过事情到这一步了,看守所就这个样子,你不吃点苦也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了。如果有啥事过于了,你跟你们周所长讲,再怎么说你爸和我们老板也是熟人,没多有少也要照顾一下你。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惹事。”

    当时我真想把自己受到的欺负一五一十告诉冯教导,但我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知道,这些事他也是爱莫能助,能有什么用呢?打蛇要打七寸,我一定要等机会,一击而中!其实他也不知道,曹成伟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李文华,才是不折不扣的人渣!

    然后冯教导把他的半盒烟给了我让刚才那个矮个警察送我进去,走在路上他和我聊了几句他姓陈,按看守所的规矩,每个警察都要尊称所长,而看守所的警察一共九个,八男一女,犯人们都戏称为八大金刚,并且每人都有外号。送我的这个就是八大金刚里最好打交道的一个——运输金刚陈所长。当然啦,这些是我后来自己了解的,毕竟嘛!没有人会主动跟别人讲自己外号的。

    令我所没想到的是,在回去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刚才那个女孩,见我过来,一直盯着我看。这回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大概有二十岁出头,体态匀称,面目姣好。咋看都像是一个邻家女孩的模样,真不知为什么会关在这个地方。见她看我,我便笑笑跟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谁知她却开了口:“哥哥,有烟吗,给妹妹一根。”我看陈所长没有制止,想起身上还有冯教导刚给的烟,便掏出来给了她一根,毕竟刚才差点撞倒人家。

    她接过烟,笑嘻嘻地问陈所长:“陈哥,这是个新来的啊?以前没见过。”

    陈所长骂道:“关你俅事,你问这么多干嘛!咋个?想男人了?想男人了我就把你们女号的风收了,关进号里自己解决。”

    女孩也骂道:“滚!你说话好难听呀!”

    “难听?我是怕你难受。”说完,陈所长带着我扬长而去,都走出一截了,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我一回头,看见她依然在冲我笑。真有意思!我摇摇头,继续跟着陈所长走了。

    回到号里,许久都没人说话,好像整个屋里就我一个人。静谧的一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得见,好像大家都在等什么。

    我知道就在我刚才出去提审的时候,已经开过饭了,因为整个号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味道。我看了看碗也是用过的,摞在一起。李哥指了指那摞碗说:“刚才火贼给你拿了两个碗,那是你吃饭的家伙,要扣十块钱的,等回头你家里送钱来了,给人家交了。”我连忙答应,赶紧把带来的烟全递给了他,却不敢问我的饭菜哪去了。

    李哥说完这一句也就再没了下文,大家都不说话。我很自觉的和其他的人一起盘腿坐在大通铺上打坐,只有曹哥和李哥两人时不时拿眼睛交流着信息。

    过了好久,曹哥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生了根懒腰:“哎!看来没事了。”又指着我对李哥说:“这货看来还行,不是个炮手。”李哥也微笑着说:“就是,看来是组织上可以重点培养一下的对象。”其他人都频频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好像李哥说出了什么至理名言一样。

    我当时还不知道啥意思,后来听着听着明白了。原来他们知道我是为什么出去提审了,却不知道我是不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给我的关系点炮,结果看半天没反应估计是没事了,所以都放心了,觉得我还不错。

    明白过来之后的我赶紧说:“哪能呢,我怎麽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干点跑这种没屁眼的事呢。李哥,曹哥,你们放心,号里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出去胡说的。”

    曹哥拍了拍我的肩说:“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我的妈呀!我真是受宠若惊,进来以后他是第一次喊我小伙子,这最起码是当成丨人看待了嘛!而且这也是第一次和我肢体接触,当然,殴打我不算。

    我装的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地道:“谢谢曹哥夸奖。”

    李哥这时说话了:“我们是奖罚分明的,你早上在老周面前没胡说,还给你曹哥拉托,出去提审也不乱说。”说到这他又把我带回来的烟点了一支:“还记着带烟回来,表现不错。给你来点实惠的。”说完他把半截烟给了我:“先来一炮。”我接过烟还没抽,只见周围人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好像恨不得上来抢。我看这个架势,先抽了一口,然后就递了出去,后面的人看着前面的人的嘴,脖子伸得老长,有的人还拼命地往跟前凑,使劲拿鼻子嗅,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呀!

    除了李哥曹哥,号子里十六个人转了一圈回来,手里的烟还剩了大半。我心里那个感动呀!

    记得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一个苹果》,讲的是上甘岭的志愿军战士七个人分吃一个苹果的故事,那也不过如此呀!我示意大家再来一圈,他们纷纷摆手说不要了。我还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最后待时间长了才知道——屁!那是李哥奖赏我的,他们能分一口已是天大的恩惠了,还敢来第二下?

    抽着剩下的半截蚂蚱我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我自己的烟,给我抽个蚂蚱还是恩惠,这种屈辱,我一定会加倍讨回!”

    其实现在细想起来,我的出头,就是从刘贵事件开始的。接下来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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