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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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至,我希望这一切都是我虚构臆想出来的,但他却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每当我强行要把他忘记的时候,反而更加清晰。如果说它是一场噩梦,令我无法摆脱,那么我情愿永远不要睡去。

    最终这件事情不了了之,看守所也不愿不声张,号里更不会有人说实话了,这是一个非人的世界,良心在这里既是个奢侈品,又几乎一钱不值。真相永远只留存于当事人的心中,永远只在局外人的猜测里。总之,能告诉你的都只是借口和骗局。

    对外说的是王希精神压力大,所以疯掉了,只是我不知道看守所是如何解释他身上的那累累的伤痕的,但我听说他是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呆了许久后,又转到少管所的,换做别人有可能就保外就医了,但是他的罪行实在是触目惊心,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任何人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常常跟人讲起王希的事,毕竟后来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萌的,我是一个爱总结的人,没事就喜欢扒因溯源,我个人觉得就是这件事情轻描淡写的处理,才使得曹哥李哥忘乎所以,觉得看守所不过如此,所以最后才酿成大祸。讲述他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的生活不会和一个精神病患者再有任何交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多年以后我又见到了他,并且是那么的出乎我意外,或许,他注定生来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虽然明里没有处罚我们,但是周所长私下里还是狠狠的剋了李哥曹哥一顿,但这对于他们两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他们要是听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而且我也是由于疏忽犯下了抱恨终身的大错!

    又是一个星期日了,那天下午刚吃过晚饭,已经沉默了很久的表弟突然偷偷地跟我说:“哥,我仔细算了一下,明天就星期一了,如果时间没错的话,我明天就开庭了。”

    我看了看他:“你都准备好了吗?自我申辩的资料,最后陈述,这都需要我帮你吗?”表弟摇摇头:“这个不用,我想了这好多天了,我觉得这案子改判的可能太小。”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狗娃叹气道:“我想过了,我和我哥必须得活一个。一旦我判了死那我就得出卖我哥了。我哥跑不了的,早晚都得被抓。”

    我点点头:“你确定了?”

    狗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抬头说:“表哥,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卑鄙?连自己亲哥都出卖?”我摆了摆手:“别人不知道你,我会不知道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有个人能照顾你爹娘,要是你不揭发你哥,那你俩很可能都保不住命。”狗娃一笑:“只要有一个人理解我就行了。我想好了,明天开庭一旦维持原判,那我就马上说出我哥的下落。”

    “你有把握吗?”我帮他点燃他嘴里未燃的香烟。

    “当然,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个,肯定没错的。其实,那地方你也知道的。”说着,顾不上我的惊讶,他猛抬起头,对着天空小声说:“哥,对不起了,为了咱爹妈,我得当畜生了!”

    我也知道?我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秒,想问他看他情绪激动,又不好言语。

    过了一会,他看大家都睡了,悄悄地跟我说:“我想了,如果我改判的话,也是个死缓,得服刑十几年,真是那样,我求你件事。你要是判的少,我哥运气好一直没被抓住的话,你出去了帮帮他。”

    我心里一震,手中的烟差点掉下来,知道他要跟我讲这个大秘密了!一时间心如乱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神秘的一笑:“还记得咱们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到新疆吗?”

    “记得呀!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去了没几天,就给家人抓回来了,你姑夫差点没把我屁股打开花!”说起小时候的事,我的心情也舒缓了些。

    “对的!”狗娃也笑起来:“在车站上和我哥打架的那个维族男孩,叫买买提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后来还和你哥成了朋友,我们还在他家住了几天呢,他家那叫一个大呀!”

    “我哥这些年一直和他有联系,而且关系很好,没法,他俩对脾气”

    我没说话,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家伙现在发了,前段时间让我哥去给他帮忙,那会儿我哥和那女孩正腻着呢,就没没答应”狗娃肯定地说:“现在一定是去那儿了,这个人知道的就咱们三儿!”

    我看着他,心里卷起滔天巨浪,一方面我为狗娃的信任而感动,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我也没多想。就对他说:“只要我出去,一定会的,你就放心吧!”

    狗娃嗯了一声,随即神色又暗了下来:“我要是改判不了的话,就要卖我哥了,也就不麻烦你了。”

    我不知怎么安慰他,两人就这样对坐着。

    过了一会,李哥突然起来了,说他肚子痛得厉害,让小鸟喊了个报告。老周来看了看,把他提出去了,说把他带到女号隔壁的劳动号观察一夜。

    这一夜,我根本没睡着,心里老觉得有什么事儿,迷迷糊糊翻腾了一夜,天快亮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放完茅回来,我正倚在院子里靠女号的那面墙上发呆,想着我那前途未卜的人生。这时的我已经在号里有一点地位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除了曹哥李哥没人烦我,我想着自己的案子,想着狗娃告诉我的秘密,愈发的心烦意乱。正在这时突然就听见头上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别抬头看,就那样听着。”

    我浑身一动,又依言言没有抬头,我听出来了,陈怡,这是陈怡的声音。

    “中午放茅的时候,你注意一下从左往右第三个蹲位后面的墙上。”缓了一缓,我听见他一声低低地羞笑:“我在里面给你留了东西,记住人多嘴杂,别声张。”

    我强忍住心中的喜悦,左右看看。缓缓地度进了号子,心里想着:“东西,什么东西?已经又是好一段时间不见她了,这次,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欣喜呢?”

    狗娃说的没错。刚到九点早饭正在往里送的时候。狗娃开庭出去了,走之前他对号里人说:“要是这次我能改判,我就跟所长请求,从账上买上十斤肉请大家吃”

    哗哗的脚镣声远去了,带走的是一个人生死未卜的命运。

    因为牵挂狗娃,这顿饭我都吃得索然无味,再加之狗娃的一句吃肉弄的我心里发慌,进来这么久,我早已适应了这里的伙食,猪食一般的食物我也是吃的甘之如饴,味觉早已全面麻木。看守所本身以前是一个星期改善一顿伙食供应一顿肉的,可惜我运气不好,最近社会上流行一种叫做什么他妈的‘口蹄疫’的,猪肉早已无人敢买,看守所更是不敢给押犯吃。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难道真的要三月不食肉味?我心里想着想着就来气对李哥说:“李哥,我算是想通了。”

    “啥?”李哥笑嘻嘻地问我,王希的事平安过渡令他心情很是不错。

    “人家都说宁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看那都是贱得慌,把他扔看守所呆几天,我看他还食无肉?”我忿忿地说。

    “嘿嘿……小秦同志也开始思念美味佳肴了,我早说过吧!等几天不用人劝,你也会吃的津津有味。”李哥一脸先见之明的得意。

    “其实——”曹哥又发话了:“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解决居无竹,食无肉的两难问题。”

    “什么办法?”我随口问道,心想:“就你个粗人,还居无竹呢。”

    “这样,将来放了我,我回老家修一房子,房前屋后栽上一片竹林,在竹林里养上一群猪,这样不就有竹有肉了。”曹哥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李哥笑着打了他了一下:“你个粗胚!”

    说归说,笑归笑,我心里一直还装着事呢,不知道陈怡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

    悲剧,人家都说好事多磨,看来这话真不假。中午放风的时候,我紧赶慢赶还是落在了后面,我一直等在三号蹲位边,可偏偏川娃他妈的便秘,一个大便便了近二十多分钟,旁边的曹哥起身后还很大度的招呼我:“来,到这来爽一下。”我摇摇头说:“就这吧!我习惯这,在你那我拉不出来。”

    曹哥瞥了我一眼,说了句:“神经病!没见过你这样的,真是他妈个怪鸟!”说完挥挥手走了。

    川娃着头还没拉完,那头的李所长已经在催了。我看周围人实在是多,跺跺脚只有放弃了。心里十分恼火:“这都是什么事嘛!”

    回到院子里我特别不高兴,棺材板过来让我检查他马桶刷没刷干净,还让我给踢了一脚,搞得他莫明奇妙的。那天中午是怎么度过的我自记都记不清了,曹哥李哥他们说了写什么话也不记得了。心里只想着那个厕所的蹲位,在我有限的生命中还从未如此想念过那样一个肮脏,龌龊的所在,不知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可笑?

    到了下午天色渐暗的时候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最终下了狠心——我今天一定要拿到。

    于是我不管不顾地跑到窗口就大声喊起报告来。老李闻声赶来大叫:“啥事啥事,屎涨到屁眼了吗,叫的这么急?吓了老子一大跳!”

    我陪着笑脸说:“李叔,您还真说对了,确实是屎涨到屁眼了,您行行好,让我去上个厕所吧!”

    “号里不是有马桶吗?”老李一脸的不高兴。

    “您看这么多人,我能拉在号里吗?您就帮帮忙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求您了李叔!”

    还得说老李是个心眼好的人,嘴里说着:“你耍的大呀!还要我伺候你解手!”一边给我开了门。我嘴里千恩万谢的一溜烟儿的就跑向厕所,到了近前我仔细一瞅,果然后面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我一把取下,就见一个叠的很精致的纸鹤放在里面,看样子就知道是一封信。我赶紧抓起塞怀里,解开裤子蹲了下来,心中很是高兴,真恨不得立刻打开来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也不急于一时,回号里再说。

    生活无法预料,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使我差点没机会看到这封隐藏着惊天秘密的信。

    回到号里,李哥笑着揶揄我:“咋,还去开了个个人演唱会?”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唉!人有三急,理解理解。”

    正说着话,监仓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曹哥面对着门,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猛站起来:“狗娃?缓儿啦?!”

    曹哥的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我赶紧转身一看,果然,狗娃身上的手铐和脚镣已经被摘了下来。他满面红光的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留下来:“缓了!娘的,从早上开庭,一直到下午才宣判!法律确实公正啊!检察院说判的太重,不干了!”

    “咋回事儿?”我一把把他拽进来,“这咋还哭了呢?”

    狗娃使劲擦擦脸上的泪水:“太他娘惊险了!早上一开庭检察院的公诉人就说量刑过重,那个老板本就有心脏病史,不是被告人直接杀害的。我当时就觉的有改缓儿的可能,但是那个法官就是死等着不判,问来问去的半天!后来那个我扎伤的警察也来了,说当时自己没有穿警服,而且自己也没有带着手铐。怕我跑了就随手拿了一根木棍冲了上去,说我应该是属于无意识下的自卫。”

    “你家给这个警察赔钱了吧?”曹哥插话道。

    “肯定得陪,我把人家扎的在医院住了十几天,能不赔钱吗?后来那个警察也原谅我了,所以肯在法庭上给我作证。”狗娃张牙舞爪的喷着口水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想,这下完了,这个法官水火不入,肯定得给我维持原判,没想到下午一开庭,他就宣判了,说‘撤销原判,判处被告人刘行死刑!’我当时汗就下来了,结果没想到他接着说‘缓期二年执行’!我差点乐昏过去!”

    曹哥笑哈哈地看着他:“法官说判处死刑的时候,你下来的不是汗,是尿吧!”狗娃赶紧摆手:“曹哥,你和我刘行相处这么久了,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这下好了,我回来时跟张所说了,明天就炒一大盆红烧肉送进来!”

    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喜悦,不仅仅是为狗娃的改判,而是因为他终于不用靠背上良心的枷锁来换取解下身上的枷锁。

    正说的高兴呢,周所把门哐啷一下打开了,进门就对狗娃冷冷地说道:“提审。”

    “提审?我案子二审都判了。”狗娃一脸疑惑。”

    “别问那么多了,走吧!”

    狗娃刚被带出去,老周又返身进来了:“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给他换个号子。”随即又对我劈头盖脸地骂道:“天大的事情你也敢瞒着?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说,他是咋个告诉你他哥的去向的?”

    我整个人被震在了当场,脑袋像炸了一样。这一切,所长怎么会知道的?瞬间我明白过来了:肯定是号里有人点炮!

    正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了一声整个看守所都能听见的怒吼!

    “秦寒,我操你大爷的,你个卑鄙小人,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狗娃的声音,完了,他一定是认为是我检举揭发的。

    狗娃走了,带着对我一腔深深的恨意换了号子。回想一整天发生的事,真可谓是一波三折,悲喜交加。但这还不是结束。

    我心里一边为狗娃的误解而难受,一边为牛娃的命运而担忧。究竟是谁点的炮呢?我把号里的人想了一圈,觉得谁都有可能。我默默地蹲在床边,心如乱麻,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正掏火柴的时候,突然碰到陈怡的那封信,这才想起,回来后几经波折还没顾上看呢。

    正在我准备找机会看信的时候,号子的铁门哗啦一下打开了,借着看守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来人,一个一米八的大汉,虎背熊腰,一脸的煞气,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到颈部,把一张脸凸显的更加狰狞,一看就不是善男信女。

    “哟!这不是刘三军刘哥嘛!怎么,您又来了。”李哥一见来人,便一反常态的开了口,话里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正纳闷呢,就听见来人,就是叫刘三军的公鸭嗓子一般地说:“华华,还没走啊!我还估计你早走了。”看样子和李哥是熟人。

    文±李哥皮笑肉不笑地说:±心±“哪能呢,我这不是等你吗。我就知道迟早咱们还会在这儿再见面。咱们有缘呀!”±阁

    送他进来的李所长估计真是年龄大了,老眼昏花,竟然没看出来其中的端倪,还自顾说:“我知道你们俩以前在一个号子呆过,关系还不错。所以就把他关这来了。”说完走了。

    我心里还在思索着这两人奇怪的关系,不对呀!如果真是按老李说的这两人关系不错,凭我对李哥的了解,他是不会这样说话的。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果然,只见门一关,刘三军就对李哥说:“华华,那事情你别介意,我有我的苦衷……”

    话还没说完几乎就是被李哥喝止住了:“你他妈有苦衷,就跑去骗我家里人?你太他妈够意思了!我眼睛瞎了,竟然会把你当朋友。”

    原来,这两人以前一起在刘贵的号里呆过,李哥那时刚来,什么都不懂。刘三军多方照顾他,要说刘三军在l县地面上也是有一号的,十六岁的时候就在街心花园活活捅死了敲诈他的一个地痞流氓。最后被判为防卫过当,送少管所呆了五年。回来后也就破罐子破摔混了社会了。一天到晚给人看场子,强吃恶要的生活,在那个年代也算一个狠人,大家都是要给几分面子的,所以刘贵也就做了不少顺水人情,只是李哥的钱没少花。毕竟,破财免灾嘛!

    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结下的战斗友谊是李哥完全相信了刘三军,刘三军那次犯得只是小事情,没多长时间就释放了,走之前李哥给他了自己家里的地址,摆脱他带几句话,估计也就是案子的事情,刘三军欣然答应。结果令李哥没想到的是,刘三军出了看守所大门就直奔李哥家里,轻轻松松就在李哥家里骗了三千块钱。自己的亲人在看守所,家人都是焦急而茫然的,一听刘三军说他有办法有熟人可以活动一下,家里人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想也没想就相信了他。结果,刘三军前一拿到手就如同泥牛入海,渺无音讯了。也真不知道,刘三军当初对李哥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早有预谋。

    李哥知道后气的七窍生烟,用他自己的话说,钱没多少是小事,如果明说,给他点也未尝不可。但是骗人骗钱,尤其是骗自己的亲人就有点让人伤心了。对的,就是伤心,李哥是一种被朋友欺骗后的伤心。不过也是,在这样一个人吃人的环境里,能交到一个朋友,是一件多么令人意外和喜悦的事,所以一旦朋友背叛欺骗了你,你的痛苦也就更加剧烈。

    冥冥中自有天数,谁知道阴差阳错,刘三军居然又进来看守所了,还偏偏和他又碰在了一起。只是今非昔比,如今的李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凯子’了,而是一号之长,整个三院的老大!即使刘三军不在三院三号,李哥就是把这件犯了押犯忌讳的事一讲,那他肯定也是千夫所指,人人得而诛之。不要看你在外面多厉害,到了这里一样能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君不闻,拳王泰森到了监狱还被犯人打得哭爹喊妈的吗?

    刘三军也自知理亏,没有过多的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说:“华华,那你拿个章程。”

    “章程?看守所的章程你知道,我们的私怨先不说,按号里规矩来,先过手续再说!”饶是愤怒中,李哥还是体现出了一个号长的素质,并没有多说什么。

    谁知刘三军不愿意了,他脖子一梗说:“手续?我他妈看守所几进几出了,只有我给人过手续的,没有人给我过手续的!你要整我可以,话要说清楚,如果是因为我对不起你你一个人来,想咋弄咋弄,我绝不还手!但是你要说手续——”说到这刘三军一字一顿地说:“那——是——妄——想!”

    “滚你妈的!”曹哥早就忍不住了,一个大脚就踹了上来,旁边的铁头和川娃、棺材板、小鸟、喜子、甚至连锥子老侯等等都扑了上去,瞬间就把刘三军踩翻在地。这还了得!我们都是挨了手续过来的,你他妈凭什么例外,社会上有名头?去他妈的吧!这里是看守所,不认那个!我估计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想的,我没经历过这阵式反应慢了一步,就被挡在了人群外。我生怕李哥说我耍滑头,不想出力,心里想,哪怕假意不痛不痒地踢两脚也好过关呀!所以就急的一个箭步就从床上往下蹦,结果——我一下踩在床边“咯噔”——脚崴了!痛得我一下摔在了地下。

    我爱好打篮球踢足球,不知道从小到大崴了多少次脚,每一次都是咒骂运气不佳,唯有这一次,我对此充满感激,到今天为止仍是庆幸不已。因为这一次崴脚它简直救了我的命。

    真他妈痛,估计胳膊也摔着了。我倒在地下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刚好可以从众人的腿缝中看见刘三军的脸——他也是倒在地下,任他是多么厉害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袭击,看守所里有几句打油诗:

    武林高手不好使,

    如不认卯是找死。

    哪怕你是裘千仞

    也给你打成裘千尺!

    所以说蚁多咬死象,在这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几十只手,人人都会为了捍卫他们长期以来所遵循的秩序而战斗,你身在其中,就概莫能外。

    刘三军的脸上已经满是鲜血,大家人人都知道他和李哥有仇,号子里不乏拍马溜须之辈,平时正找不到机会呢!所以就踏的格外卖力,对的,这种打法只能叫踏——群踏!

    刘三军也不愧是狠角色,面对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他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护住脑袋,表情坚决而又凶狠。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好多张的各式各样的脚落在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他的身下随着大家踩踏的方向划出了一道血印,奇怪的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我依然可以刘三军“咯咯咯”牙齿咬动的声音……

    我摔倒在地,看着刘三军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依然是那么的桀骜不驯。忽然想到:这说不定正是我的一个机会,今天我没动手,回头可以和刘三军增进一下感情,这种不怕李哥曹哥的人还真不好找,说不定可以做下文章。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念头没有一个小时就破灭了,而且我想争取的这个人,也以一种恐怖而又血腥的方式在我眼前消失了。

    大家踏了一阵估计是有些累了,纷纷松开了脚。看着刘三军艰难地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曹哥唾了一口恨恨地说:“妈的,我叫你毛不顺。毛不顺我把你……”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三军起了一半的身子突然“腾”的一下就弹向曹哥,一口咬在了曹哥的大动脉上——这是要搏命呀!曹哥一声惨叫,脖子向后努力伸去,两只手抠住刘三军的眼睛使劲往下扯,众人也七手八脚赶快把刘三军往下拽,川娃铁头两人拳头直往他头上招呼,打得砰砰作响。

    突然刘三军“啊”的一声大叫,身上吃痛放开了手,只见一个东西从他的脸上掉落,棺材板个子矮,一下掉在他的肩头。定睛一看——我的妈呀!原来是刘三军的眼珠子!吓得棺材板一个哆嗦,将眼珠甩落在地,眼珠子掉在地下后还扑腾扑腾的动了几下,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看得我们一阵头皮发麻。

    他妈的,原来曹哥硬生生地把刘三军的眼珠子给抠出来了!

    我们还在发愣的当口,刘三军眯虚着一只眼,矮下身形一把抓住自己的眼珠,然后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吞了!

    我的妈呀!当时我们就呆住了,太骁勇了吧?这简直是夏侯惇转世!怪不得人们常说:人的名儿,树的影。看来在江湖上有一号的人是不一样,20世纪出道的混混,还是多有几分狠劲的,毕竟那年头讲究这个。

    容不得我们多想,刘三军在我们一愣神的当口,又嘴里咆哮着扑向了曹哥。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少了一个眼珠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不知是因为心痛还是决然,它和血水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悲凉和惨然。

    但或许是因为乍然少了一个眼珠影响了刘三军目测的距离,他这一扑还没有抓到曹哥。趁这功夫回过神来的众人又都围了上去。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一个人都不怕,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会怕,简直是笑话!现在大家只想打服他,况且众人的血性都被刘三军彪悍的举动激起来了,已经没有人会去想这件事的结果会怎样。大家全部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一方只想压服另外一方,都不管不顾了。所有的人都不出声,只是巨烈的动作着,大家都不想惊动警察和监墙上的武警,整个号子里就像是有人施了魔法一样,只闻骨骼,皮肤撞击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刘三军还试图冲出众人的围攻,他只认准曹哥一个,几次扑到近前都功亏一篑。后来被大家踏翻之后就没有一点机会了,他的每一次努力和挣扎都会换来众人一阵更猛烈的攻击。

    打了一会儿,曹哥停下来问李哥:“李哥咋弄?”李文华当时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一反常态地说了句:“你看着办,我不管!”正是这句话,最后救了他自己的命。

    曹哥摸摸还在往外冒血的脖子,恨恨地说:“妈了逼,差点咬死老子,老子他妈弄死你!”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要命的话。随着这句话,大家又纷纷围了上去……

    我不知道到底过了有多长时间,也不知刘三军到底挨了多少下。只是渐渐的他没有了动静,好像大家都发现了这一点,突然间就都停了下来。我们一看,刘三军的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污,

    脑袋好像肿的都有些走形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都在往外缓缓地渗血,瘫软在地下一动不动。看着这个情况,大家渐渐冷静下来了。川娃上前拿脚踢了踢他,说:“龟儿子的,该不是在耍染吧……”话还没说完,只见刘三军像弹簧一样从地下立起,扑向曹哥的方向。可是刚走了一步,就僵住了。从我这个方向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只见刘三军举起一只手,指着曹哥,一只手指指李哥,不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一张,就有血块掉出,嘴一合就见血沫渗出,其状万分可恐。那一瞬间我在他的仅存的眼睛里读出了太多的情绪,愤怒、不甘、怨忿、意外、挣扎、难舍、悔恨、甚至还有一丝的不解……最终,他眼睛里的光彩暗了下去,成了一片灰白。人随即向后仰去,重重的摔倒在血泊里。

    大家都被惊住了,面面相觑。过了半晌,见刘三军再没有动弹,川娃才又走上前去,他围着刘三军看了半晌,突然蹲了下去,一只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动脉。过了一会儿川娃猛的转了回来,面如死灰,带着哭腔说:“没得气了,他死了!他死了!”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都一起盯住了曹哥,曹哥惊恐地说:“你们看我干吗?”冷汗一下就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随即他一个箭步从床上蹦到地下对川娃说:“你让开,我看看。”

    川娃闻言赶紧让开,可曹哥却又不到近前去,就站在了床边,好像那具躯体会突然扑上来咬他一口。我不禁感到可笑:面对活人,是那样的残忍暴虐,凶神恶煞,可现在面对一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躯体却畏缩不前,真是色厉内荏呀!

    李哥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是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包括刚才川娃说人死了他都没有大的动静,现在看曹哥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李哥生气了:“妈的,我看看,我不信他还能扑我。”说着一把扯开曹哥,蹲在刘三军跟前观察起来。

    只见李哥的脸色越来越差,曹哥一直焦急地看着李哥的表情。最终李哥的脸完全黑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曹哥,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死——了!”

    出大事了!

    刘三军被我们活活打死了!我们谁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号子里一片死寂,只听见大伙喘粗气和刘三军嘴里往冒毛血泡的声音。这一切,在这个环境里,在现在这个氛围下,显得是那么的诡异和恐怖。我简直一分钟都不愿在这样下去,只希望有个人能说句话。

    看守所里打死人的事不是没听说过,好多二劳,三劳甚至多劳的人都见过,讲过,当然我们也就知道其处理的结果,犯人也是人——-打死人同样也是要偿命的!而且一个都跑不掉,会判得很重!

    新进的人按规定将会在24小时之内提审,明天公安局来提审,见不到人咋办?在这一刻,大家都害怕了。我知道,从他们都不说话我就知道,包括曹哥在内所有人都已方寸大乱了,每个人都在恐惧着即将要到来的惩罚和厄运。连倒在地上的刘三军的尸体都没人管了。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李哥反应还是快,一个箭步就堵在了风门上,也就在此时,风门被拉开了。

    “给,这是新来的刘三军的碗,调了号子也不自己拿上。还让老子给送过来,耍得大呀!”劳动号子的声音很是不满。

    “调号子?咋回事,他不是昨天今天刚进来吗?”李哥闻言一下子来了精神。

    “什么刚进来的,你消息也太闭塞了啦。同志,闭门造车可不行。刘三军前两天就进来了。在别的号子呆不住,再加上一院又判了两个死刑,调了些人去看护,你知道的,不能要刺头。所以,只有把他发你号里来了。”劳动号娓娓道来。

    李哥闻言大喜:“那就是说,他已经提审过了?”

    “是啊!咋了,该不是你们把人打得见不了人了吧?哈哈!华华,现在可以呀!谁都下得去手,刘三军不是你伙计吗,也整呀?”劳动号哈哈大笑说不上是讽刺还是称赞。

    “可以啥,还不是靠兄弟们给面子,来抽一根。”李哥面色如常的笑笑,地处一根烟去。

    “唉哟!金白沙呀!还是华华耍的大啊!”接了根好烟的劳动号喜不自禁,屁颠屁颠地走了。

    李哥转过身来面色立马阴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刘三军的尸体出神。我们知道他是在想辙,故而都不敢打搅他,噤若寒蝉。只有曹哥急不可耐的窜到尸体边上,一会摸摸这,一会摸摸那,好像是他有办法把人弄活过来。

    好半天。李哥才从他的铺上坐起,缓缓地渡到尸体旁边,一言不发的下去,好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气也喘得越来越粗……

    血,到处都是血。

    刘三军仰面倒在血泊里,即使已经没有了气息,鼻孔嘴角依然还在往外流着血。

    “李哥,咋办?”曹哥一张脸煞白。

    “尸体,关键是尸体,要藏起来不被人发现。”李哥喘着粗气说。

    “那号子里的人呢?你能保证他们都不说?”曹哥的眼睛红的像是要渗出血来。

    “没事,他们都动了手,又不是你我两个人打死的,人人有份,再说——”说到这,李哥又扭回头去,看着地下的尸体,一张脸格外的狰狞:“想要不被人发现,我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想办法把尸体分了,每个人都吃一块儿。这样尸体也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告发。”李哥说的很平静,好像在说吃一头猪。

    曹哥猛的一抬头,惊恐地看着李哥,李哥也狠狠地盯着他,半晌,两人同时点头,起身去拖动那具尸体。

    小鸟喜子见李哥动了,都跳下来帮忙,铁头,棺材板也都一起动手。搬尸体的搬尸体,打扫血迹的打扫血迹。不一会儿,刘三军的尸体被床单裹起来塞到了床下,地面也恢复了正常,闫凯还混了一点牙膏水,拿嘴喷到空中,略微的遮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对了,刚才这小子动起手来比谁都凶悍,和前两天他过手续的时候真是判若两人呀!所以说,这里没有人,只有狼。看守所的环境就像是一个磁场,任何人只要你身居其中,就会变得恐惧、凶残、狠毒、甚至变态。眼开这样一个小孩一样的人,要是在外面,谁都不会相信,他会和别人一起活活的打死一个人!可现在,他才进来几天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相信人人生来都是向善的,只是环境会改变你很多很多……

    待一切收拾停当,李哥尽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讲述了自己的意思——大家都被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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