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很,别在这和我红口白牙齿的乱说了,规规矩矩把镣戴上是正事!”
我还兀自不服,梗着脖子说:“那陈怡该给孙管教说了吧?你们把他问一下不是就清楚了,你们这种工作方法真让人失望,早知道我就不汇报了,让他们把刘三军吃了才好呢。”我也是气昏了头,情急之下竟然不管不顾,敢这样跟管教说话。
果然,张所长一听这话彻底毛了,两步就向我冲过来,梁所长见状一把拉住他,饶是这样,他还是把手中的警棍向我扔了过来,我闪避不及,正中头部。
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张所长还是义愤填膺:“你个杂碎,‘鸭子死到水田里,一身稀软嘴梆硬’,都到这一步了还跟我东扯西扯,你明明看到孙管教回老家休产假了,现在又往她身上推,还跟我说地跟真的一样,我他妈要不是个警察我弄死你!”
这时天杀的李文华又说话了:“胖子,都到这一步了,还说这些搞啥?我们都一五一十的交待了,你也理解一下,我们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不可能把你干的事往我们自己身上背,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做了,痛快点,有啥不敢认的?这样东拉西扯还让人看轻了,老老实实交待了少吃点苦。”
我大怒:“滚你妈个逼,你狗日的剁了喂狗都把狗毒死了,你太坏了,咋不把你拉去枪毙呢?”
“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把你交待了,你咋个骂我都行,就当我欠你的吧!”演的太他妈像了,他居然还露出了几分惭愧的神色:“不过我枪不枪毙到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操心一下自个吧!”虽然他极力掩饰,我还是听出了几分得意和讽刺的味道。
我被他气笑了,突然觉得这种情况下,一切争辩都毫无意义的。于是便赌气似的大步走到脚镣前,撸起了裤管气鼓鼓地说:“来,把镣给我戴上吧!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陈怡醒了,我看你们咋给我卸!”
老梁这时也被我气到了,揶揄道:“还神呢,说的和真的似的,你不去演戏真可惜了。”
张所长反而平静下来了,恨恨地说:“还给你卸镣?到时候我要把你小命卸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反复的提审,办案人员不厌其烦的要我叙述细节,我知道在这种真相不明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徒劳的,索性就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我用我的沉默表达着我的不满和轻蔑,但这样反而被办案机关判定是认罪态度不好。我渐渐的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我竟然已经成了此案的首犯,隐隐有和曹成伟并驾齐驱之势,所有的证人证人证言都指向了我,就差没说尸也是我分的了。
对于这一切我毫不在意,因为我的在等待。我简单的认为,等陈怡从医院出来,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但现实不是简单的,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三天后,我得知陈怡脑部受到了损伤,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就不得而知了。
听闻这个消息,我整个人彻底傻了,在为她担心之余,我对我自己的事情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忧虑,现在只有寄希望于孙管教了。
我赶紧要求见到办案人员,主动开口向他们陈述真实的情况,要说他们其实还是挺负责的,我现在已经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但就是这两个人,彻底改变了我对警察的看法……
办案人员听了我的陈述后,表示立即联系孙管教,那年头不像现在有手机,有qq,她的老家又在很遥远的山区,连电话都不通,这种事情电报又不能作为法律依据。所幸案件经办人员很重视我说的情况,一边立即组织外调人员去往了孙管教的老家,一边反复询问了号里其他人,但无奈所有人都是众口一词,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至我于死地,但这也怨不得他们,毕竟是我先与他们为敌。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很有可能达成心愿!
但在这个过程中,司法程序仍在进行,而且对我最为不利的是,这个案件已经真如王副局长所说,震惊了全省司法系统!有关领导已经做出了重要批示:所有涉案人员,从重、从严、从快处理。一切都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进行着……
我现在几乎是在和死神赛跑,孙管教的证词对我来说几乎就是救命稻草。那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既希望又惧怕,我希望办案人员早些回归,带回队我有利的证词,帮我洗脱冤屈,我又更惧怕当时因为时间紧急,陈怡根本没跟孙管教讲太多,那就不敢想象了……
按照规定,我和曹成伟的待遇也提升了,看守所专门调了十几个信得过的押犯,成天看护我们,就怕我们自伤自残,或者伤害别人,不过这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每天我都在等待和恐惧担忧当中度过。
外调人员并没有让我多等,仅仅一星期,就带回了消息。果然和我所担忧的一样——陈怡根本没有来得及向孙管教提有关于消息来源的只言片语。
换句话说,现在除非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陈怡突然开口给我作证,那么我注定将是死路一条!
苍天呀!你竟然真地跟俺开这样的玩笑呀!难道我真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难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难道说这件事俺真的做错了?难道我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陈怡?
奇怪的是,当我知道孙管教的证词对我不利之后,我并没有预想中的狂躁、激动、甚至委屈害怕。
或许是心理上早有了准备吧!我更多的是思考,内心反而一反常态的平静了下来。
我这件事真的做错了吗?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如果说我忍气吞声面对他们的折磨选择屈服,或许不会到如今这个局面;果面对他们的暴行我选择沉默,那么一切都将不会发生;如果我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干出非人的恶行,那么我会不会陷入这个令我哭笑不得的境地?如果面对李文华赤裸裸的出卖和栽赃,我假装毫不知情,那么还会不会戴上这沉重的脚镣?
我思量了很久很久,最后自己给自己找寻了一个答案——-性格决定命运!如果我秦寒真是要那么丧尽天良,任人宰割的活着的话,那我宁愿选择死去!如果说要我面对魔鬼还要以身相许的话,那么我宁愿不要来到这个世上!我已经错了一次,才会来到这个非人的地方,才会猪狗不如的活着,我不能再错了,因我是一个人,既然是人,就要有人的情操和品格。面对欺辱,买对暴行,面对掠夺,面对出卖、我的的回答是斗争!我无怨无悔,如果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这样做!
但正因为我是一个人,所以我也就同时具有人的悲伤和痛苦——-我陷入到了深深地后悔与自责中,想起陈怡,她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正常,还遥遥无期……想想我的父母,他们均已年迈,我的事情已经令他们蒙羞伤心不已,如今在看守所又将被判处极刑!不明真相的他们闻讯该会是多么的伤心欲绝……再想想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之路留下了什么?除了荒唐还是荒唐,只不过现在又留下了骂名!
人生不会重来,光阴不会倒转。即使现在我知道道我自己亲手掘下的坟墓将会埋葬我自己
我依然不为我的选择而后悔,我所悔的是自己过于大意,连累了陈怡。我所悔的是没有早一点防备狗急跳墙的曹成伟和李文华,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我的心情无比平淡却又时时波涛翻滚,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竟然能够让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奇怪的并存于体内。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属于我的命运,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那我只有接受,还能说什么呢?如果我最终真的背负冤屈被判处死刑,那么我又能改变什么?我希望真是那样的话,我能笑对这一切,能够在最后的时间活得尽量潇洒一些,就当这是一出只属于我自己的戏……那样的话还会让爱我的人减少一些痛苦,恨我的人丧失一点乐趣!
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再加之,我时不时的会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上天不会如此荒谬,我的事或许还有转机……
与此同时,我更加关注陈怡的情况,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当时的这种关切,是那么的纯粹,仅仅是对她个人呢身体的担忧,丝毫没有想过,她突然醒来救我于危急……
我被调到了一院,因为所里害怕我和曹成伟在一起再出什么幺蛾子。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除了关押的人不一样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改变,昏暗的灯光,龌龊的墙壁,永远发亮的地板,以及那些在等待中惶惶不可终日人犯。唯一不同的是脚下这叮叮作响的脚镣,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未知而又可以预见的命运,时刻提醒我现在的身份已和往昔有异……
到现在为止,那段时间我所接触过的人和一院的一切,都已在记忆里模糊。唯一可以记得的是同号里还有一个死刑。他在水泥墙上留下的字迹至今我还记忆犹新,时常出现在梦里。也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多少令我有所平静,才会在等待中依旧保持了一个人的尊严。
他叫宋超,案子也很巨大,因为他得罪了上层人士。
他们一案一共四人,都是在岗职工,不是社会闲散人士,几个人在一起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是连看了两天的a丨片……说到这,我真是很无语,这世上强人真的很多。
他们一行四人看了两天的毛片后,一个个血脉奋张,荷尔蒙都快从眼睛里分泌出来了。喝了一顿狂酒之后,就看是在街上游荡,结果到了火车站附近,看见有两个姿色不错的mm于是乎……
但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一是冒充警察,二来他们几人足足将这表姐妹俩轮jian了三天三夜!!!当中一些丧心病狂的行为,我觉得写下来都是对读者的一种侮辱!只说一点吧!他们在金属的门把手上通上了电,俩个女孩几次想夺路而逃都被电翻在地……
后来此事东窗事发,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其中一个女孩的奶奶竟然是邻省的省人大副主任!!!事情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任凭几人家中是如何托关系花钱,还是获得一人死刑。一人死缓、一人无期、一人十五年的重判!
“我家里花了这个数。”宋超拍拍我的肩膀,伸出两个手指说。
“二十万?”我有点诧异,那年头不像现在,二十万可以买好几套房子了。
“嗯!”他点点头。“我不想死呀……”语气里说不出的无奈和眷恋。
“理解!”我安慰他:“你现在不是在上诉吗?说不定还有希望的,这毕竟才是一审。”
“嘿嘿!上诉?那都是骗人的,我只想拖着多活几天而已……”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就不上诉,也有死刑复核程序,早知道何必多此一举!还让人家笑话我贪生怕死。”
我闻言心里不禁有些鄙视,都到啥时候了,还是死要面子,耍椽子!
宋超又说:“哎!兄弟不说我了,没劲!说说你们号里那事,可以呀!整地跟电影似的。”
我一听这话就烦,正准备驳他几句。忽听对面公安局家属楼上传来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哭骂声。
“宋超!你狗日的不要脸,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一听,嗯——宋超?我转头对宋超说:“哎!这该不是骂你吧?”
其实早在那个女的开骂之前,院子里的其他人早就七嘴八舌了。
“快了快了快了,时间快到了。”
“就是,今天咋还不出现。”
“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开始了。”
“急啥子?是戏天天都要演。”
就在我还在想院里人说的是啥意思的时候,这个女人的骂声就适时的出现了……
我狐疑地问宋超:“该不是在骂你吧?”
我这一问是多余的,当女人的骂声一起的时候,宋超的一张脸迅速的涨成了猪肝色,那样子恨不得赶紧钻到墙壁里去。他连我的问话也没有回答,就腾的一下站起来,急匆匆的钻进了号子,负责看护他的人就像两个跟班,急忙随了上去。
只听那个女人还在抑扬顿催的骂着:“宋超,你个哈怂,你不要脸,你简直在羞先人,你把你们老宋家的先人羞得满院子跑。你狗日的咋能干出这样不要脸的事?你的俅就那么痒吗?你实在痒了你回来嘛!你忘了你是结了婚了,老娘还没死呢。你还要把人丢到外面去?你太不要脸了,你死了倒干净,你把我跟娃留下咋办嘛……”
这个女人骂声如泣如诉,歇斯底里,骂的内容充满了怨毒之情,污言秽语就像涨潮的海浪一波跟着一波,饶是我自认为定理颇强,也实在听不下去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公安局的家属楼离看守所的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多米,说句夸张的话,连那女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她的骂声我咋能忽略?我想就算是躲进号子里的宋超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刘贵!
对,真的是刘贵。他蹲在台阶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摇头晃脑地说:“娃子,不懂了吧?这是宋超他媳妇,天天都要闹这么一出。”
看来刘贵最贱的毛病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啊!他永远都是那么的三八。按说他看到我,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尽管如此,他还顾不上跟我叙旧,而是像讲新闻一样,先向我八卦了这个女人的来龙去脉,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是个先来者……文心阁埨坛。
原来这个女人正是宋超的妻子,这一点在我意料之中,但令我意外的是宋超的哥哥居然是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看来他们这案子的确是比较大啊!这关系就算比较硬了,居然没有保住他一条命。
宋超和妻子结婚后,就以他哥哥的名义在公安局家属院买了一套房,两口子本来生活的挺幸福,妻子还怀孕了,就在这时他干出了这件丑行,不但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还祸害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可以想象,这件事会让他的妻子背负多么大的压力,从此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再加之,他妻子实在是不能理解新婚不久的宋超为什么会枉费家中的自己,而跑到外面去干出这样丢人的事。所以天天都在他们家的阳台上骂着自己的丈夫,以此抒发心中的羞愤和郁结。
听了刘贵的介绍,我心中还在感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单单是一个个体的行为,而是和家人的荣辱悲喜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道高墙隔开的是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却割不断亲人的牵绊。一纸判决给了你洗清自己罪孽的机会,但洗不去的是你给家人带去的羞辱……
只听刘贵又说话了,这一次说的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事:“嗨!吃人的,你们胆子不小哇,咋能想得出来的?居然要把人吃了。”他啧啧嘴,不可思议的感慨了一下,接着又说:“你还认识我吧?我刚从三院一走,你们就无法无天了,真是江湖乱了套,砍头子上了道,就你们还玩吃人这种高难度的活动呢。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们长了那个嘴吗?”
我听见他说吃人的这三个字,就想冲上去打他,但看看脚下的镣,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又作罢了,我缓缓的靠墙蹲下,伸了个懒腰,才鄙夷地对他说:“认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马桶贵吗?我一闻到你身上的马桶味就把你认出来了,还你走了之后无法无天,呸——”我狠狠地唾了他一口:“三张纸画个脸,你还真以为自己面子挺大。实话告诉你,幸亏你跑的快,不然让给你在三院彻底烂包!你他妈就一张嘴,还口气比脚气大。”
不知道是因为“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被我的气势吓到了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已经今不如昔,不想再节外生枝。听了我的话他居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就迈着他的鸭子步,一摆一摆的钻进了号子。
那段日子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宋超的媳妇每天的这个骂街表演了,旁人都当成一场笑话来看,但我却从他妻子这闹剧般的举动中,看出了别样的情愫,那是一种爱,一种深深的爱。
如果没有爱,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痛苦之后,有的只会是绝望,发泄之后只会是死水一般的心,从此恐怕想都不愿意再想起这个人!哪会像他妻子这样,每天准时准点,旷日持久的谩骂和责问。这种举动里包涵更多的是惋惜,是怒其不争的心痛。
宋超每一次都是躲在号子里,不敢见人。别人都把这当成笑话来看,就像是看守所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品,只有我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和悔恨。好几个夜里,我都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
果然,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使我宁愿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宋超的死刑一审判决下来以后,就主动向妻子提出了离婚,可他的妻子均不理睬。后来法院催的紧了,终于在有一天,他的妻子托人给他带来了一句话:“我们的事,现在你不用操心。上诉改判我等你!维持原判,你走你的,我给你收尸。孩子跟你姓!”
当宋超听到这句话后,嚎啕大哭……
第二天,他的妻子又准时的出现,而这一次宋超却意外的没有躲避。我们都以为他要给他老婆说几句感谢的话,谁知他却干出了令我们始料不及的事情。
当他妻子骂又起的时候,他面朝着他妻子的方向微笑着,好像面对的不是辱骂的话语,而是令人沉醉的甜言蜜语。他的妻子很显然也看到了他,哭着说:“宋超,你敢见我了吗?你不躲了吗?你还记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说的话吗?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万一你走了,谁管我?呜呜呜……”
这辛酸的话语令我们很多人都唏嘘不已,压根没注意宋超是什么反应,再加上他自从被判死刑以后,一直表现的都比较平静,所以看护他的人平时也就不太过于干涉他干什么。
谁知,正是这个宋超,干出了l县看守所历史上所有死刑犯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就在我们皆为宋妻那如泣如诉的话语纷纷感慨的时候,只见宋超在水池旁的一个盆子里捡起了一块抹布。他将抹布沾上水之后,返身就开始在墙上写字。
他写的很用力,仿佛是想把这字迹嵌入墙壁里,我们都静静地看着,他那副认真的神情令我们都不忍心打扰,再加之人类共有的好奇心作祟,我们都想看看从不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宋超要给他妻子留下怎样话语?
他写的不多,只有短短的二十个大字:“今生孽重,难报你情,为夫将去,如有来世,再为夫妻!”
宋超文化程度不是很高,能写出这二十个字,不知已是在心中思量了多久?饶是此间人人皆薄情寡义,仍是感动不已。但刘贵这个大嘴乌鸦又说话了:“宋超,你现在搞得跟悲情电视剧一样,日妈的早搞啥去了?”
大家纷纷侧目,均觉得此言是那么的不合时宜,简直是破坏现场气氛。
但宋超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丝毫不在意。只见他写完之后,潇洒地把抹布扔进水盆里。转身面向他妻子的方向。他妻子显然也看见了这行字,一下就大哭起来:“宋超,我不要你说这话,你的事还有希望,我等你回来养孩子,我们的日子才刚开始过,你说过的,最喜欢吃我做的饭,我还要为你做呢……”其声凄凄惨惨,其情悲悲戚戚,教人不忍闻听。
但令人诧异的是,面对妻子的哭诉,宋超却在微笑!
只见他面朝天空,太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的嘴角却绽开了甜蜜笑意。
不知他在想什么?后来我曾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想他一定是想起了他和妻子恋爱时的甜蜜。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那是他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他一定在想,不知道他俩经常去的公园,那条长石凳是否还有情侣擦拭?不知偶尔经过的小河边,是否依然还是杨柳青青?不知他为她买的那条围裙,在此后的岁月又将为谁系起……
我们都被宋超的笑容搞懵了,个个都有点不知所措。但就在这时,情势突变!
好一会儿,宋超慢慢地敛起了笑容,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跟班”见状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尾随上去。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宋超忽然止步,迅速转身——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带着脚镣的人能够跑得如此之快!
随着哐啷哐啷急促的响声,宋超迈着小碎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狠狠的一头向墙上撞去!他的两个跟班大惊失色,急忙扑过去伸手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指尖仅仅触到他的衣服,宋超的头就已经撞上了水泥墙!
霎时,我们都见到了此生不愿意回想起的一幕——就在撞击的那一刹那,随着一声闷响,仿佛我的眼前都是红光一现,随即宋超的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红色的血雾直接在我眼前晕开,其状惨不忍睹!血污残留在墙上,还在触目惊心的升腾着热气。虽然我们都不是医生,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场就有几个人哇哇哇的呕吐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全身发软,几乎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我们所有人是又惊又怕。周所长闻声赶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哆哆嗦啰嗦的说不出话来。周所长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过了好半天在赶紧招呼人过来收拾尸首。
按照我们当地对待死者的风俗,白布从头到脚紧紧地裹起了宋超,想想在几分钟前这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时间大家都默默无语。
“啊——不!”
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中时,一声凄厉的喊声顿时惊醒了大家。对了!我们居然都忘了,宋超的妻子此刻就在对面,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只听宋超的妻子哭喊道:“宋超!你这个瓜怂……你太不是东西了!”凄惨的声音都走了调,就像是铁锹刮在水泥地上般令人心悸。
我们反应过来后,赶紧纷纷把宋超的尸首围起,妄图以此来遮挡宋妻的视线。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白色的裹尸布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超的妻子明显已经看到了一切,这俩口子的性格惊人的相似。令我们都始料未及的是,宋妻居然选择了一种最为极端和激烈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对命运的愤懑和怨恨!
即使隔了有几十米的距离,但我们却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的痛苦和绝望,她向着看守所的方向,向着她丈夫殒命的地方,向着那具曾经寄托了她无限希望和憧憬的躯体伸出了手去,像是要抓住什么,身子也探出了阳台。她的手在空中挥动着,嘴里呼喊着我们谁也听不清的话语,随着身体激烈地抖动,她的头发也散开了,披头散发的她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索命的厉鬼,在诅咒她多舛的命运。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两个人啊!
但担心是多余的,一切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头撞向了早已注定的结局……
筋疲力尽的宋妻好像是忽然一下从激动中惊醒,哭声倏然而至!随即以一种和孕妇极为不匹配的敏捷攀上了阳台的栏杆——她这是要跳楼!
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在当时那种万分危急的情景下,我居然还有功夫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名叫《超人》的电影。在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化身为那个披着红褂子,内裤反穿在外面的超人,一下子飞到宋妻的身边制止住她。
然而,我不是超人,所以该发生的就不能够被阻止——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宋妻的身影从她所在的六楼急速坠下,由于被看守所的屋檐所遮挡,我们目睹这一惨剧发生的人,很幸运的没有看到她坠地的情景。
从宋妻出现、宋超写字、撞墙求死、所长赶来到宋妻跳楼,前后也就七八分钟的时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它是那么的令人猝不及防,那感觉就像是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你的心上,使我第一次为别人而悲恸,也使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隐隐的痛也能痛彻心扉。
在这个过程当中,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说一句话。而唯一嘲笑了宋超的刘贵,此刻也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像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当这一幕只有在文学作品当中才会发生的场景,真实而又血淋淋的呈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突然释然了,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在过往的道路上它已经给过了你太多的选择,你的每一步看似无关,其实都是在朝这个结局靠近,要怪只能怪我们太自轻自贱,不够珍惜。宋超的罪行毁灭了他自己,还累及妻儿一尸两命。再看看我自己,如果不是一时走火入魔,怎会身陷囹圄,那么也就不会有陈怡,也就不会有这所有的一切……
所以说,一切都只能怪自己,我理解宋超,他选择自杀,是因为他已深深地感到羞愧,所以,他想保留最后一次选择,他想获得最后一丝尊严。他成功了,他做到了这看守所历史上前无古人的事。而我呢?我所能选择的,只有静静的等待,等待属于我的命运……
宋超自己是一死了之,但却连累了我们这些后来人,在l县看守所的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死刑犯自尽的事,这在某种程度上比分尸案件性质还要严重,因为刘三军的事还能说是工作的疏忽,主要责任全在押犯身上。但宋超事件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一则此事紧随刘三军案件之后,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死刑犯,尤其是已决犯,那是要层层监护,重点防范的。这样说吧!本来判处罪犯死刑,就是要净化社会风气,给所有作奸犯科的犯罪分子一个警示和威慑的。它的社会效应远远大于刑律本身。二来宋超妻子的跳楼直接后果就是一尸两命,惨绝人寰的事件引起了广泛关注。所以宋超这样一搞,等于是狠狠地扇了司法系统一个耳光,让他们成了全社会的笑柄,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超的家人天天到看守所,公安局来闹,两具尸体就横陈在公安局大门口,总是能引起群众的围观。后来还是领导给宋超的哥哥下了命令,宋家人才作罢。
事情是解决了,但影响太为恶劣了!一系列的事情搞得公检法系统的领导很是头痛,更是恼火万分!气愤之下,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在了看守所的押犯身上,于是整个所里的空气为之一变。
首先是处理警察,老周老李停止检查,等候处理。看守所全体干警扣发奖金三个月,集体学习整顿。又从各个乡镇抽掉了人员,加强看守所的警力,以前是两个人值班,现在变成了四个人。
警察都这个样子了,犯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一场前所未有的整顿运动在看守所里轰轰烈烈的展开。放风的时间从以前每天两次调整为每天一次,时间也缩短到四十分钟。所有的押犯被全部打乱重新组合,看守所还斥资在所有号子的铁门外又安装了类似防盗门形式的铁制栅栏,全天号门敞开,这样从外面经过号里的情况就一览无余。
而押犯全天的作息,也有了更为严格的规定。每天6:30准时起床,放完茅后,给四十分钟清洗马桶,整理内务和个人卫生的时间。7:20,所内的广播准时响起,大家一起做完广播体操后,立即列队,集体大声背诵《监规》。回到号里继续组织学习,停止一切娱乐活动。然后一直到晚上21:30准时休息。也就是说,整天的活动内容,除了早九晚四两顿饭以外,其他的时间你都在学习。学习的内容无非就是《监规》《刑法》《刑事诉讼法》这些法令条规的东西。
你千万别有偷懒之类的念头,警察的巡查力度已经今非昔比了,几乎是任何时候都在监视着你。就包括武警中队恐怕都提出了新的要求,以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经常被岗楼上值班武警的呼噜声吵醒,但是现在无论多晚,我起来上厕所,都可以看见武警眼睛睁得像铜铃,在黑暗中发出警惕的光芒。
在这期间所有的违纪行为都受到了严厉的打击,每天都有受到警棍和背铐处罚的人,任何一个时间段,你都可以听见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哭喊声。一时间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大家人人自危,说话时声音都不敢大了,生怕自己哪儿让所长看不惯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但我却一直都很淡定,因为对于我来说,近一段时间经历的意外事件已经太多太多,或许是因为过分的悲伤和愤怒所至,此刻我的心突然很疲惫,心平静的像一滩死水,甚至已经厌倦了思考。面对即将要来的结果,我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所以索性只有不去想起。
该来的总归要来,无论你怎样的不愿去提及,你依然无法逃避。我们的案子进展的很快,由于有了领导的指示,故而很快就进行到了最后的程序。宋超事件的余波还未散去,我们已经要开庭了,至于我自身的案子,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说来或许别人不信,我居然已记不起那个开庭审判的日子,那段时间整天浑浑噩噩,因为我的情况特殊,在大家眼里都是个将死之人,所以也没有什么人过于的干涉我,对我们这种人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不自伤自残不伤人残人,就没有人管你。
只记得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把8月的天空渲染出了几分萧瑟的秋意。
一大早,我们整个原3院3号的所有押犯就都被提出来押上了4辆辆囚车,而我自然是和曹成伟单独关在一辆车上,享受了专车的待遇。
曹成伟就坐在我的对面,不住的拿眼打量我,眼睛里居然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知道是为什么,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啊!为什么能够如此的丑陋?自己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仍然还在为别人的不幸而高兴,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毕竟我们是生死仇人,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一个月不见了,曹成伟看上去变化不大,只是消瘦了几分,眼睛红通通的,看来他的心里还是挺难过的,不过也是,谁不想活着呢?
人的感情是非常奇怪的,看着他这幅惨样,想想他也算是因我才会如此,我又不禁心生感慨,就对他说了一句:“你也别多想了,看我还不是和你一样,就当是给你抵命了。”
曹成伟闻言鼻子里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