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记得他求饶的样子,谁还记得他说什么话呀?
但是我记住了,我接着李哥的话回道:“是不是他说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这句话?”
李哥微微笑了一下,赞许地向我点点头说:“对的,就是这句话,你们有的人对我提拔胖子管号子还不满意,认为我是唯利是图。你们谁有胖子爱动脑筋,爱学习?一个个不是胆小如鼠,就是只会呈匹夫之勇!”说到这他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曹哥又接着说道:“就是胖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死人无惧,活人可恐!我们连活人都不怕还怕这堆肉?”说着话,李哥站起来踢了刘三军一脚:“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这样了,怕个锤子!就是他变成鬼,我也还是要把他大卸八块!”
大家的情绪都缓和下来了,只有喜子还是憨憨地问:“那李哥你说他眼睛咋整开的?”
李哥还未回答,小鸟怯怯地说:“其实刚才我看见了,刘三军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是铁头手一挨着就突然睁开了,而且睁的好大!真他妈吓人,”
“嗨!你早说呀!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李哥听了以后神色一松:“我知道是咋回事了,那是静电,静电知道吗?”李哥看看大家不解的神色又解释道:“人身上带有静电,不管活人死人,所以铁头的手一碰着他,产生静电反应促使他的眼皮又弹开了。他妈的我也不是物理学家,具体的原理我也解释不清楚。你们该听说过杀猪的时候,猪毛都烫了,猪还会从锅里蹦起来的事儿吧?老人家讲得僵尸也是这个道理。”
李哥的一番话多少打消了我们的疑虑,我想想他说的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心中也就释然了。
号子里这个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地板墙上到处都是碎肉末和血迹。天色已然微明,想来一晚上是结束不了这个分尸的活了。李哥一声令下,大家又七手八脚的打扫战场,洗地板的洗地板,刮墙的刮墙,匿藏尸首的匿藏尸首,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赶在放茅前大家收拾停当了一切。但是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号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大了,认你如何掩饰都挥之不去那股浓烈的味道。
李哥蹙眉想了一会说:“这不行,所长等会一来开门立马能闻见这股味道,得想个办法。”
他思考了一会,神色释然地笑笑,让小鸟把刀递给了他,一只手抚摸着刀锋试着刀锋的锋利程度,初升的阳光印在刀刃上,反射的他眯虚着眼睛。突然!他二目一瞪挥刀就向自己的一只手砍去,一声低哼!他的左手小拇指应声落地!
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李哥还把血故意洒向门口最醒目的的方,瞬间,地板上就是一滩积血。一时间血腥味更大,更明显了。
我们都被李哥的举动惊呆了,小鸟最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就要去给李哥捡那截断指。被李哥制止住了:“别管他,就让它呆在那滩血里,你赶紧给我找东西止血。”
小鸟眼泪都要出来了,拿出平时自己调配的止血药就往李哥伤口上抹。要说它只要是面状的药,还就真有止血功效。李哥的伤口一会儿就止住了血。他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拿卫生纸捂住伤口,缓缓的对我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不能再叫你们任何人损失啥了。”他举了举伤手,又说:“这根指头,就当是我还他的吧……”
正在这时,院门哐啷哐啷的开了——放茅的时间到了!大家面色都是一紧,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李文华和曹成伟这两个魔鬼。想着我在他们手里受的屈辱,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事情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了!”一时间心旌激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哎呀!这是——”
前来开门的老李所长刚说了一句就止住不言了。我们同时一怔,心中大骇,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啧啧!这今天是太阳打西头出来了还是咋的,一个个起床动作咋这么快。”老李打趣着我们。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刚要接茬,忽然老李眉头又是一皱:“这是什么味儿?”说话间就要进号子寻觅,大家一颗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李哥这时分开众人,很巧妙的挡在老李身前,举起了那只伤手:“李所长,我还正要找您呢,看守所的门也该换换了吧!您瞧昨晚这一块裂开的铁岔子把我一个指头都给挂掉了。”说着又指指地下:“血流了一大滩,痛死我了。”
老李闻言鼓起了眼睛:“你怕是在给你李叔讲故事吧!门能把你手指挂掉,它又不是切割机。”
李哥一下子解开了包住手的卫生纸,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下。他又捡起了那截断指递到老李眼前:“您还不相信,我就是跟你讲故事,也用不着这么逼真的道具吧?”
老李定睛一看,赶紧转过脸去,谁知面向的又是李哥留在地上的那一滩血污。老李又把头别向另一边,嘴里自顾说着:“收起来,收起来,老子早上刚吃的饭,你是不是要让我全吐给你?”
李哥嘿嘿一笑,把断指交给了小鸟。还紧追不舍:“李叔,你看我这个事咋办?”Щxξ点cc。
老李定住神说:“咋办?凉拌!断都断了,我又不是华佗,还能给你接上去?”
“人家说现在医院可以给接上去呀!”李哥还是笑嘻嘻的:“咋样?李叔,要不您跟张所长说一下,借着接手指,我到外面去转转。”
“你还想往哪去?往俅上走抖得很,往逼上走滑的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实话告诉你,这事儿幸亏是你李文华,换了别人,我估计张所长不说你是自伤自残,也要说你是在号里跟人动手伤这样的!”
“哪……李叔,你说就这样就算了?”
“不算了还咋的?你还想申请特护?咱这又不是北戴河!孙大夫今天就上最后一天班了,人家请了产假,要回去生小孩了。等会我带你到前面去包扎一下,要不然等他走了,还没人给你处理伤口了呢!”顿了一下,老李又问:“早不忙的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你当时咋不报告?”
“嗨!我不是想您值班辛苦不想打扰您吗!”李哥一副委屈的样子简直可以媲美演员。
“说的也是,你就是找我我也没有办法,一般不是要死人的病,晚上我们是不敢开大门的,这也是规定。”老李叹了口气:“唉……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跑这里来呢?我有时候看着也可怜啦!得了先这样吧!等会我叫你,你自己也要注意伤口呀!别碰水。”
“那谢谢李叔了。”李哥赶紧送李所长向外走。
“不谢,你们犯的是国法,又不是跟我私人有仇,就算是我们私人有仇,我是个管教警察。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那是,要都像李叔这样,我们谁还犯法呀!”李哥适时送上一个马屁。
“别给我灌汤了,赶紧上厕所去吧!”老李显得很受用。
我早就等着句话了,李哥一直在跟李所长磨嘴皮,我也不敢打断。现在我一听说放茅,一个箭步就冲向了厕所。背后飘来老李的笑声:“这怂,一天到晚懒牛懒马屎尿多,昨晚打报告解手的就是他吧?现在看样子估计又是喷薄欲出了……”
我第一个到了厕所,率先抢占了三号蹲位。其他人都还没来,我瞅瞅左右无人,掏出怀里我写给陈怡的信,取出砖头塞了进去。
盖上砖头后,横看竖看就觉得不保险,伸手刚要去拿,就听见曹哥在我背后说:“你真是个怪鸟呀!解手怎么面朝里面,屁股朝外呀!”
我进出了一身冷汗,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道:“曹哥,人家就喜欢这样,小风吹在pp上很舒服的,不信你也这样试试?”
曹哥闻言打了个哆嗦:“我的亲娘啊!你今天是不是吃了春丨药呀!咋说话发骚呢?恶心死人了,搞得老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给他抛了个媚眼,没有再说话,假装很努力的样子,大脑里却开始了思考:
现在我才恍然大悟,李哥为什么要砍掉自己的一个手指,他就是为了掩盖号里的浓烈血腥味!再加之他借着自己断指的事儿引起了老李心中的同情,成功地转移老李的视线。而且这事儿还没法让别人来,要放别人身上,所里肯定要想,是不是号里人欺负人弄断的?或着就是要怀疑是不是为了抗拒改造而自伤自残。只有李哥,才能让所长不起疑心,相信这是个意外……
我心里再次感叹着李文华的狠毒和聪明,一边解决着生理问题,一直蹲到老李催了才提起裤子,磨磨蹭蹭的回到院里。
刚回到院里就听见老李在问李哥:“刘三军人呢?咋没见他放茅?”
所有人都被这句问话给吓到了,一起停止了各自的活动。曹哥正在刷牙,一听这话吓得牙都忘了刷了,直直地看着站在号子门口的李哥,牙膏沫子顺着嘴角流到了衣领上,说不出的滑稽。
幸好李所长是在面向李哥说话,没有瞧见。只见李哥趁老李不备狠狠地瞪了我们所有人一眼,大家才又故作镇定的各干其事,耳朵却都竖了起来,关注着李哥的回答。
“他呀!昨晚感冒了,我让他多睡会儿,没起床呢。你瞧,那不是躺那儿的嘛!”李哥神色如常地说。
老李探头往床上一看,果然一床被子里鼓鼓的睡了一个人。我一瞧,原来李哥做了一个假人,还别说,从门口看还挺逼真。
老李不以为意还说了一句:“噢,就是,您们是熟人,多照顾一下是应该的,在这碰见也是一种缘,苦缘呀!”他见人都回来了就一边锁院子门一边说:“等会你来包扎的时候记着提醒我给他点感冒药,你给带回来,我现在还要去给四院那伙坏怂放茅,得等一会儿。”说完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李哥擦擦头上的汗水,看看自己的断指心有余悸地说:“谢天谢地!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话音未落,铁门哐啷一声又开了。老李进来直接向号里走去,边走边说:“差点忘了,我还要问刘三军件事……”
或许上天真是要考验一下我们神经的承受能力,就在我们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院门又哐啷一声打开了,李所长一边往号走一边说:“我都忘了还要问刘三军一件事。”说话间就要进号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哥一个箭步,侧身挡在了门口,举起伤手说:“李叔,你还是先带我包扎吧!免得等会感染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还不相信等一会就不行了?你又不是中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李所长笑着说,轻轻推开了李哥,嘴里叫着:“刘三军,别睡了,起来我问你个话。”
李哥的身子还向李所长和床铺之间挤,嘴里说着:“他有点恼火,说了让我们谁都别打扰他,你就让他睡一下吧!”
李所长不为所动:“狗日的该不是在耍染吧!老马号了,还搞这一套?”说着不耐烦的对李哥说:“你今天咋回事?咋过来过去挡我路啊!你让开,我看看他是咋回事,别耽误我时间,四院还没放茅呢,我有话问他。”说话间一只手就要去揭被子。
情势万分危急!李哥脸上的表情都已经绝望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突然,院子里传来“桄榔榔……”一声,随即曹哥的骂声就起来了:“你他妈懂规矩吗?是不是想找死呀!我打死你狗日的!”
老李闻声“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看守所的干警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你别看平时一个个老态龙钟的,但一有事整个人就像服了兴奋剂一样,真正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老李到院里大声问道:“咋回事?咋回事?翻天了是吧!曹成伟你现在不得了呀!我人还在这你就大呼小叫的,不把我放眼里了是吧!拿村长不当干部呀!”
曹哥指着闫凯怒气冲冲地说:“他妈的,我正在刷牙,这怂就拿着脏抹布上来冲,溅我一脸的脏水。”
老李伸手欲打:“就这点事呀!我还以为他把你蛋给捏爆了呢,吼得像杀父之仇似的。”一转身巴掌却扇到了旁边的闫凯头上:“你也是不长眼色,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的哈锤子!”
就在这时,只听四院方向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所长呀!咋还不放茅呀?”
“所长您在哪呀?我的屎都呼之欲出了。”
“所长呀!第三世界受苦的人儿更需要您的关心呀……”
老李气得直跺脚:“他妈的老子今早上烦死了,事咋这么多?”说话间掏出钥匙就准备去给四院放茅,一边说我们的门一边给曹哥打招呼说:“差不多行了啊!别再闹了啊!”
门都锁上了,他又拉开风门叫过李哥,低声说:“我差点忘了。等会你给刘三军说一下,让他这次进来规矩一点,他姐姐在托人帮他活动。都找我这来了,等会你问问他,看他需要啥吧?我跟她姐说让给送来。”
老李终于走了,这次李哥等了半天再不见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日!吓死老子了!”看了一眼曹哥说:“伟伟,这次幸亏你他妈有急智,和闫凯弄了这么一下,不然全完了!”
曹哥嘿嘿地笑道:“咋样?关键时刻,还是咱兄弟有办法吧?”
“嗯!”李哥应道,随即说了句很精辟的话:
“就是,看来再不济的人都有偶尔发光的时候,一个坏了的钟表它一天还有两个时间是准确的。”
我们闻言都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其中意思后都是哈哈大笑。笑声冲淡了一些紧张和压抑。
赵军他们号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赵军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哥面前,想李哥眨眨眼:“华华,昨晚我问你你还给你赵哥装球迷。记住呀!肉煮熟了别忘了我的。”
李哥还想否认,赵军抬手止住了他:“啥都别说了,你们演的这一幕瞒得住老李瞒不过我。”说着他向号里努努嘴:“那被子里怕就是藏的那个管教偷偷给你买的军火吧?嘿嘿……”
李哥曹哥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不置可否地说:“有的话,一定不会忘了你赵哥的一份。”
“嗯!话说到这就行了,不是你赵哥嘴馋,只是你们搞啥瞒着你赵哥,叫我心里不舒服。明白吗?”赵军很满意李哥曹哥的回答,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白。
“哪能呢,瞧您说的,话扯远了咱们是兄弟嘛!有福同享!”李哥假意客气道。
“对对对!有福同享,有福同享。”赵军笑着附和。
这天的放风显得格外漫长,每个人心里都有事,放风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再在号里呆着,全都跑到院子里,毕竟那床板下面放着一具碎尸,谁想想心里都会觉得心里硌应。
我的心里有我的秘密,我一直蹲在院门旁边,听着四院放茅结束,老李又开了女号的门。女犯从门外嘻嘻哈哈的经过。她们和我就一门之隔,听得清清楚楚,我努力的辨别着陈怡的声音,可惜没有听见。又过了一会儿,她们结束往回走了。这一次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女犯声音渐渐临近时,我突然听见陈怡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哎!咱们看守所应该把厕所修修了。墙上到处都是松动的砖,也不怕把人砸着了!”
我心中大喜,知道她这是给我发信号呢,意思东西她已经拿到了。怎么就知道我在门边呢,看来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我正在这美着呢,忽然听见李哥说:“胖子,听什么呢?看你那个样子,美成怂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说:“没听啥,没听啥,蹲着数蚂蚁呢。”
李哥狐疑地看看我,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个怂是不是在女号你勾了一个‘情儿’啊!神神秘秘的?”说着他趴到门边听了一会:“这他妈能听见啥呀!别望梅止渴了。”
赵军号里那个叫和尚的立马接过去说:“施主,您言之差矣,看守所里,和女号卿卿我我,不是望梅止渴,而是饮鸩止渴!善哉善哉……”
收风回到号里,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等着吃早饭。只是不知道经历了昨晚的事,还有几个人有胃口?
但令人奇怪的是,平时几乎是一收风,要不到一小时饭就来了。今天都过点快半小时了还不见动静,搞得人人翘首以盼。
但令大家玩玩没有想到的是,最终饭没有盼来,却盼来了……
就在大家还想着今天的早饭为何姗姗来迟之际,就见风门拉开了。李所长拿着药叫道:“刘三军来拿你的药!”
李哥接过话头说:“不是跟您讲了嘛!他病的有点恼火,不想动弹,您给我好了。对了李叔,您别光顾着他呀!啥时候带我去包扎?”
李所长看都没看他一眼,见李哥往风门口凑,一下子缩回了头,在门外又看了那个鼓起的被窝几眼。一言不发径直关上门疾步走了。
没过十分钟,院子外的过道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即院子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一下子像是进来了十几个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全部从床上站到地下,只见大门‘哗啦啦’猛的一下扯开,门外来的不仅是所长,还有全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武警!个个端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们。
“号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出来,蹲到院子里来,慢慢来,老实一点。”有个领头的军官拿着手枪命令道。
我们按照要求一个个全部走到院子里,双手抱头蹲下。等最后一个人刚一出来,几个所长立马进了号里开始翻腾起来……
我心中大喜,抬头向李文华望去,只见他看见所长进号里搜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曹成伟则是双目尽赤,死死地盯着地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哼!你们也有今天,真是报应!”我蹲在地上,心里恨恨的想着。
号子就那么大个空间,不一会儿,碎尸被翻出来了,毯子,刘三军的衣物。还有那把刀和锯子也翻出来了。
张所长脸都白了,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看着我们,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吃了。
尸体袋一打开,老李只看了一眼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我的妈呀!这可咋办呀!我他妈工作一辈子,老都老了,眼看就退休了,咋还在我班上出这么大个事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几声看了一眼尸体袋子又忍不住更伤心了:“刘三军呀!是我害了你呀!不该把你跟这一伙歹毒的人关在一起呀!叫我咋给你们家里人交代呀!”哭着哭着老李爬起来就向我们冲来,他一把提起李文华,左右开弓上手就是十几个耳光。李文华都不敢躲,怕激起老李更狂暴的举动来。
老李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杂碎呀!你就是这么管号子的,你们还是人吧?咋下得去手呀?”说着说着眼看就要失去理智,旁边的武警和管教才赶紧过来拉开老李。老李被拉开后,嘴里还兀自骂着,眼泪制不住的流。
这个时候接到通知的公安局的刑侦检验人员也来了,一个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一来就嚷着不要破坏现场,说人太多影响他们工作。于是我们全体被押倒了前院,看守所警察全部去开紧急会议了。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围成一圈,远远看守着我们。
曹成伟,李文华和我三个人蹲在最后一排,只听曹成伟问李文华说:“李哥,咋办?”
李文华无奈而又痛苦地摇摇头说:“完了,自求多福吧!你以后永远都不用问我咋办了,这一次,唉……不说了。”
然后就紧紧地闭上了嘴,任凭曹成伟再问也不再开口。
曹成伟蹲在我的旁边,脸涨的通红,牙齿咬得嘎嘣蹦只做响,我不知他咋了,好奇地盯着他。他看我在看他就低声说:“兄弟,我拜托你个事行吧?”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候下文。
“我估计我这次是死定了,你没动手,估计事儿不大,我死了倒没啥,就是害怕死了以后没人给我烧纸钱,阴间当个穷鬼。我家里父母早死了,你出去后,有时间来给我烧几个纸钱吧!”
曹成伟的语气说不出的悲凉。
我看着他现在这张悲怆的脸,想起他以前在号里作威作福,欺压凌辱他人的丑恶形态。心里不知怎么就来了一股怒火,脱口就出:“纸钱?我估计你用不着了。”
“为啥?”他诧异地看着我,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用——不——着!”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你作恶多端!死了之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曹成伟闻言大怒,从地下一跃而起就要来扑我。李文华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讲,一把拉住曹成伟惊诧地看着我
我仰起头迎向他说:“你别跟我横,还是想想到下面去咋接刘三军的招吧!”
“他妈的不要你管,你别把自己说的纯洁地跟天使一样,有良心有椽子你早点咋不说呢?”虽然被李文华拉住了,他还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好像随时就要扑过来。
我被这句话激怒了,昔日的林林总总一下就浮上了心头,我前跨一步指着李文华和曹成伟说:“实话跟你们讲了吧!这事就是我让陈怡告诉所长的!你们没想到吧!还以为自己挺聪明,还曹哥、李哥、我每叫你们一声就恶心的像是吃了苍蝇!早就想让你们遭点报应了,没想到你们自己把机会给我送上门来了!哈哈……”
这句话对众人来说不啻是个晴天霹雳!一干人等人都被我的话惊呆了,就连李文华这么镇定从容的人也被我惊得合不拢嘴。大家都怔怔地盯着我,好半天确定我不是说气话后,只是一瞬间,仇恨和怨毒的眼神就几乎将我包围……
“哈哈哈!”李文华突然笑了起来
我被他搞糊涂了,不知道他笑什么,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可笑哇,我李文华自认聪明,没想到还是把你看走了眼,到头来养了一条狼呀!我就在想,所长咋这么快知道这事的,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没有疑虑了,我高兴呀!”李文华一幅又悲又喜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呸!你别在这演戏了,狗娃的事就是你汇报的吧?还以为我不知道?”
李文华闻言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瞪着我。
曹成伟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突然他大叫一声:“你们两个狗男女,老子要杀了你们!”说着话就要扑过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的武警,枪栓声立即响起:“蹲下,还有精神蹦跶?想想自个的小命吧!老实点!”
李文华硬生生的按住了曹成伟,一伙人蹲在那,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喷出来火。wxg点cc!
半晌,李文华突然对所有人说:“既然你断了众人的路,那就对不起了,你也别想干净!大家记住了,动刘三军是秦寒第一个动的手,多余的细节记不清楚了了。跟谁都这么说,记住了吗?”
众人一愣,随即都回过神来,齐齐答应:“就是,是秦寒先动的手,记住了!”
我根本不以为然:“事情都是我检举揭发的。我怕啥?看你们这狗急跳墙之举能咬着我吗?”
心里这样想着,就看见女号已经放中午的风了,远远地看见陈怡我心里充满了喜悦,谁知就在这时,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我在人群中寻觅陈怡,陈怡也看见了我,远远的给了我一个微笑。恰恰又被曹成伟给看见了。他看看我,又转头看看陈怡,脸上的肌肉抽搐在一起,嘴角微微颤抖着,一副恨不得将我们除之而后快的神情。
上天总是用生活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人生的无常,他喜欢让我在付出代价之后汲取教训。当时的我确实太大意了,整个内心完全被一种夙愿得偿之后的喜悦所包围,而顾不上思考其他,如果我稍微注意一点,或许事情就不会有以后那么曲折惊险,我也就不会经历那些痛苦和磨难——-直到很久以后,我依然在为我的马虎和疏忽而后悔和自责……
过了一会儿,警察开完了会,全部到了院子里。看得出,每个人都很震惊很愤怒,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许管教们觉得,和这样一伙丧心病狂,歹毒凶残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在这一刻,他们都已不再是看守所的管教,只是以一个人类该有的厌恶和憎恨,审视着这伙犯下了恶行的人。
公安局的领导陆陆续续也都来到了看守所。有个主管看守所的王副局长我们都认识,他听了张所长的汇报之后,忽然看到了在场的孙大夫那挺起的大肚子,想了想,和颜悦色的对她说:“小孙,这次的事,多亏你及时发现呀!还是你工作细,管的的犯人觉悟高。”说到这他狠狠地瞪了老周一眼又说:“你先走吧!听说你已经请了产假,你还要赶车回老家,别耽误了,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的情绪还会影响胎儿。”
孙大夫见领导发了话,再加之她恐怕也确实不想再看到这一伙残忍的凶手,于是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匆匆地走了。
看着孙大夫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底好想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具体什么又说不上来。我摇摇头暗笑自己莫名其妙,是不是关时间长了,见到个孕妇还要东想西想,真是可笑!
谁知后来发生的事才让我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是多么的准确!!!
王局长又指指我们指示所长说:“把它们分开关押,这事太大了,没人敢压,局长已经向上汇报了,这次弄不好……你我都完了!”语气里说不出的悲凉。
张所长闻言也是面色惨然,半晌才安排人将我们分开关回号子去。
我和曹成伟走的还是3院这个方向,经过女号门口的时候,陈怡倚在门边,望着我的眼神欣喜而又欣慰。那仿佛就是在说:“你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当我还正在想是不是要和他说话的时候,情势突变!
我眼角只见一个黑影闪过,随即对面的陈怡就被这个黑影一扑,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曹成伟!是曹成伟!他双手紧紧地卡主陈怡的脖子,不停地摇晃着嘴里骂着:“臭表子!死贱货!老子得罪你了吗?你点老子的炮,老子掐死你,让你还得意……”
送我们的武警,管教大惊失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七手八脚的上来拉曹成伟。
陈怡的身体随着曹成伟的摇晃和众人的撕扯而前后摆动着,脸上的表情苦不堪言。我也上去帮忙,没想到被误以为是也要袭击陈怡的,被一个枪托砸得直接倒在地。
武警的枪托一下一下砸在曹成伟的身上,他丝毫不为所动,手上不断用力,最终一个武警一枪托扎在了他的脸上,曹成伟才吃痛松了手。
他一松手,陈怡便双目紧闭软软地向后倒去。我还尚未从地下爬起,眼睁睁的看到她的头重重的撞在门口的台阶上……
夜,已经很深了……
我揉揉发涩的眼睛,似乎还不大习惯这个新的环境,这是一个明显要比其他号子小得多的空间,似乎很久没住人了,墙壁很干净,但是到处都散发出一股霉味。小瓦数的灯泡在我头顶无力的散发着光芒,几只飞蛾绕着灯泡盘旋,时不时撞击的光线摇曳不停。昏暗的房间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想想两天来发生的事,好像是恍如隔世……
已经整整一天了,自从把我单独扔在这个号里以后,就没人管过我了,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有人给送来了晚饭。只是我心中担心陈怡,实在难以下烟。
她究竟怎么样了?我只看到曹成伟最后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陈怡被送往了医院,也不知情况严不严重……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号子门被打开了。
梁所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走,提审!”口气冰冷,简直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
单间住了还没有一天,但我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噬魂锥心的寂寞。就想和人多说说话,也顺便打听打听陈怡的情况。于是便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梁叔,今天曹成伟袭击的那个女号最后怎么样了?”
老梁忽的一下就站住了,他站在黑影里静静地盯着我,就像是不想让我看清他的表情。半晌方说:“你别叫我叔,你们这些畜生一样的人,没人能跟你们论辈分!”停了一下他又说:“你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想学曹成伟一样报复人家呀?别作梦了,还是想想自己的小命吧!”
我不知他为什么要迁怒于我,难道他不知道我没有和曹、李之辈同流合污?我心里这样琢磨着,就来到了前院。
出人意料的是,李文华和曹成伟都在,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好像哭过。曹成伟身上的绳子也去了,脚上却扎了副小脚镣。
我心中一震,这是给以判的或者铁定要判死刑的人才会戴的麻花镣呀!看来曹成伟这一次真是凶多吉少了。很奇怪的,我心里不由得又对他生出一些可怜来。
但令我奇怪的是地上居然还有一副小脚镣,真的要两个人抵命吗?想想在整个事件中所发挥的作用,真想不出除了曹哥还会是谁要遭此极刑。难道是李文华?应该不会呀!他从头到尾都没动手呀?况且看样子他也出来有一阵了,要扎镣也早扎上了,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那时川娃?铁头?还是老侯?不至于呀……
我瞅着那副脚镣,心里还在乱七八糟的猜测着,就见张所长说:
“还看啥!镣就是给你准备的,给他戴上!”
“啊——”我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他……
“啊什么啊?你还有脸啊!我们都调查了,就是你第一个动的手,不是你咋会有这事。”张所长气愤难忍,说着说着就想扑过来,旁边的梁所长拉了他一下,他才作罢。
我看了旁边的李文华,他一脸坏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一下明白过来了,急忙对所长说:“你别听他们胡说,从头到尾我一个指头都没有动,再说了,这事儿就是我让陈怡向你们汇报的,现在不奖励我就算了,我也不图这个,反而还要给我泼一盆脏水,冤枉好人!”我一下子就急了,话说的有点冲。
张所长再也忍不住了,过来就是一个耳光:“好人?别他妈不要脸了,这里面就没有一个好人,枉我平常还和别的管教把你们当人看,你们自己做出这不是人做的事情。”喘了口气,他又说:“还你汇报的,你是不是知道陈怡现在昏迷不醒,所以在这胡说,你把我们当傻子了是吧?就凭你一句话就想把自己洗干净,告诉你,比你奸一百倍的犯人我都见过,你娃还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