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的时候蹭出了大洞。而脚上的高跟鞋,被她踢掉了一只,静静地在她尸体旁边扔着……
法医从旁边拿起一根小树枝,从额头的伤口处插进了她的脑子,搅拌了几下,脑浆又溢出来一些,这彻底摧毁了她的脑子,一条生命彻底的完结!最好的医生也不能挽救她的生命了。在场书记员拍摄张佳丽尸体照片并写成笔录。将由中级人民法院将把执行死刑情况报告最高人民法院,有过耳闻的我知道,这将会作为永久的档案保存起来。
行刑人员的任务结束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火化场工作人员来到她的尸体旁,把她的两只脚并拢,两只脚丫交叉起来,用绳子在脚脖子处扎紧。随后,火化人员抓起她那双沾满脑浆、鲜血、泥土与她的尿液的白丝袜脚,拖着她,扔进了一个塑料透明口袋,他工作人员好心的在刑场上清扫起她的一些被炸碎的头颅组织,扫在一起,扔进了袋子。细心的工作人员又回到张佳丽刚才被击毙的地方,把她挣脱的那只白高跟凉鞋也捡了起来,随手扔进了袋子里。袋子里的她,一只脚还穿着凉鞋,另一只凉鞋却不在脚上,由于工作人员随手一扔,凉鞋正好插在了她被炸碎的额头中。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尸袋被扔到了卡车上,重重的落在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男犯尸袋上……
由于刚查的场面过于惊骇,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曹成伟的情况,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就在那几条尸袋里。
往事如烟,不管曾经有过的重重,至少,我和他之间一切的恩怨,结束了……
执行的过程简单而又干脆,透着一种司空见惯的冷漠。对于我这个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一直到整个行刑过程结束,我还恍如梦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刑场的警戒也撤去了,车有顺序的一辆辆开走。那个指挥法官走过来,对我说:“你和我坐一个车,我还要去一趟殡仪馆,顺便还有些话要和你说说。完了再给你送回去。”
他的态度很好,甚至一直带着微笑。旁边另外一个法官闻言皱了皱眉说:“周厅,不好吧!这个只是暂缓执行,万一有个差池咋办?”
那个周厅长笑而不语,摇了摇头。扯着我上了他的车。
我一时间真有些接受不了,刚才还是一个五花大绑,枪口抵在脑袋上等待爆头的死囚,转眼间小车坐上了。真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啊
仿佛偶是还嫌刺激的我不够,那个法官看我眼神闪烁,神情紧张。居然又给我发了一支烟!而且,还令人恐惧的给我点上!!!
我抽了一口,手就哆嗦地把烟掉在了裤子上。手忙脚乱的刚捡起来,就见周厅长摆摆手说:“不要紧张,我可以告诉你,你已经没事了。而且还会受到奖励。”
我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烟也忘了抽了。
他见我茫然不解,微笑了一下说:“那个女犯,就是叫陈怡的,我没记错吧?”
我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喉头涌动点头示意没错,眼巴巴的等着他说下文。
周厅长见我这样,拍了拍我的肩,缓缓地说:“你娃,命不该绝,那个女的在医院醒来了……”
轰隆!尽管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这个猜测被证实,我瞬间好像还是被巨雷所击中,耳朵里嗡的一声,浑身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包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苍天有眼啊!听闻此讯,简直比我枪下逃生的喜悦还要大!这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我整个人感觉一下从深水区浮上了水面。想起几个月来的一幕一幕,简直像是一场梦,不过现在一切都值得了。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关心别人超过关心自己的安危。
待我情绪略微平静后,周厅长又说:“叫你上我的车,一是跟你透个底,免得你东想西想,回头又把自己失误了。二是有点事跟你说下。”
说到这,他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压低声音说:“给你们判案子的那个吴厅长,知道吗?”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怎么说呢,你看啊!判案子的时候,当时各方面证据都指向对你不利的情况,我们就是有心也不敢啊!你家里早就说过的,这案子要是个冤案,不,这样说不合适。要是个错判的话,他们要告到北京去!而且我们还知道,你家里人还是有一定的活动能力的。”
他缓了缓又说:“本来嘛!这话给你说也不合适,但是我想,你毕竟和我们接触的时间多一些,对我们的工作更能理解一些,是吧?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你原来还有案子,就是你改判了,还要到监狱去服刑改造,还要减刑,那就还要和我们中院打交道啊!我的意思是,彼此宽容些,不要胡闹,那么以后牵扯到一些具体针对你的问题,我们可以在原则内适当的放宽尺度。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嘛!你说是不是?”
他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我使劲地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出窗外,然后认真地对他说:“周厅长,您放心,我这条命,是市政府给的。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做好我家里的工作的,尽量息事宁人。”
周厅长听了我的话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来再抽一根烟。算了,你把这整盒都拿去吧!”
我接过了他的烟,脸上保持着最真诚的笑容,一时间相谈甚欢,车内暖意融融。
而在我的心里我暗暗想:“一定要让家里讨个说法!生生死死,几番反复啊!都快给我弄出心脏病来了,咋能一盒烟和几句空头支票就算了?咱们国家司法形象就是让这少部分草菅人命的法官给败坏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儿就是那么邪门,我正想着怎么讨回公道呢,接下来的事儿却又峰回路转,以至于我不得不反过来求法院的人。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只能归于命运……
我胡思乱想着,车就倒了殡仪馆,周厅长给我打招呼说:“到了,你注意一点,现在没有武警了,你紧跟着咱们法院的法警。别惹事儿,自己毁了自己的希望!”说着他先下了车,叫来两个法警押着我。
咱们这儿的殡仪馆实在是小,以至于连个大厅都没有,完全就是把人一烧了事儿。外面很冷,押着我的两个法警真会找地方,径自押着我到了焚尸炉不远的地方,不过还真是暖和。
这一头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将尸体从外面搬进来。这些一个小时前还和我比肩而立的人现在却已经和我生死殊途……他们将会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
尸袋依次打开,我一眼就看见张佳丽的尸体,因为那白色的高跟鞋实在太醒目了。她被缝在短裙上的收尸卡被火化场人员收走,满是鲜血的脸不可能享受到必要的整容,耻辱的法绳张佳丽生前没有解脱,死后同样没有人为她解开,火化工鄙视地瞥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很快又拉上了袋子的拉链。
尸体众多,只能集体火化;几具男犯尸体将火化炉塞得满满当当,我恍然间看见那里面好像有我的面孔,惊得我一身冷汗。
没有张佳丽的地方了。工作人员不愿意为她另开炉灶,便使劲浑身解数,在层层尸体中挪出一点空隙,把她塞了进去。终于,关门,点火……
仅仅是15分钟,他们便化成了一堆枯干,杂乱的骨架;工作人员虽然很努力,却仍然分不清哪些骨骼属于哪具尸体,只有那具娇小的尸体可以辨认出那是女性,还有那双尚未燃尽的白色高跟鞋,以及那双同样没有被炉火及时焚化的秀美的脚证明着这是张佳丽的尸骨。然后是搅碎骨架,清理。张佳丽的骨灰与残渣没有人认领,和其他几堆同样的无主骨灰堆在了一起,全部扫进了垃圾堆…一切都结束了。
我直到坐上回看守所的车,眼前还晃动着那一具具残缺的躯体……
车,缓缓地开过城区。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繁闹景象,我心中感慨万千。命运的不可捉摸已经彻底的使我畏惧,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渺小。曾经以为自己是太阳,光芒可以使一切退避,经过这几番起起落落,我才不甘而又悲哀的发现,自己连一只扑火的飞蛾都不如,因为最起码它们可以自己选择生死,而我在过去的那一段时间里,甚至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见到太阳的机会,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自由的呼吸。
或许,正是有了这种畏惧和无奈,才是我真正走向成熟的一个开始吧……
看守所的大门近在眼前,望着那青砖黑瓦,我居然激动得默默流下了眼泪,像我这样被羁押还如此高兴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吧!怎么能怪我呢?我曾经以为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了,从里面出来,再回到里面去,只是须臾,但我却是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生死之间,只不过是一扇门的距离。
待我打了报告进到看守所里,才发现这番回来,所有所长的态度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梁所长以前骂过我畜生,而此时的他春风满面,见我回来立马先给我发了一支烟。连声说:“不错、不错、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3院3号那一伙怂不大一样。当时我就纳闷,你怎么会干这种事呢?看来我老梁看人还是没有错啊……”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迫切想知道陈怡的情况,便开口询问道:“梁所长……”
梁所长一皱眉打断了我:“以前叫我梁叔,现在立了点功,就生分了?我虽然管你们,但是一直把你们当晚辈看的,你就是从这出去了,在街上见到我,那不还得叫我一声叔?”
“你别叫我叔,你们这些畜生一样的人,没人能跟你们论辈分!”这句话还在我耳边萦绕,但是说这话的人态度已经和以前判若云泥了。我咋能跟所长计较这个。于是便依言道:“梁叔,陈怡现在啥情况?我害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梁所长拍了拍我肩:“没事的,人已经醒来了,放心吧!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今早上你们刚走一会儿,电话通知就来了,我们开了一早上的会,就说你这事儿了。你到是好了,我们又要搞内部整顿啊……”
我没心情听他的啰嗦,只关心陈怡的情况,正待又要问,孙大夫过来了。
“秦寒,你和我来一下,我给你做个身体检查,早上交付执行,从这走的时候,按程序就和咱们看守所没关系了,现在你回来,我要重新给你建卡登记。”
我跟着她到了医疗室,其实所谓的检查都只是个程序,看守所就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能检查出个什么?孙大夫给我检查着,看我心神不宁的样子,想了想说:“你想啥我知道,回头我还有些事儿要问你,对于你的情况,我也表示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历这样大喜大悲的起落的。也不是每个靠拢政府的人都会反被牵连的。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初也怪我,工作做得不细,陈怡跟我一汇报,我也没在意,我那时要休假了,那天早上来就是交代工作的,所以就只是老李大概说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最后陈怡又昏迷了,不过曹成伟也得到了它应有的惩罚!办案人员来调查取证时我也只是实话实说,陈怡的确当时没有跟我提过你。唉……现在时过境迁,说这些没有用了,现在就你最关心的事儿先跟你说一下,免得你心神不宁的。”
孙大夫笑了一下:“陈怡今天早上6:00左右醒来的,我们看守所警力有限,所以就安排了一个判了一年劳教的女劳教人员一直陪护她的。她醒了以后神智非常清楚,和我们安排的人简单交流之后就知道了今天是执行死刑的日子,当即就要回来。你知道的,今天有多忙,谁顾得上接她啊?再说了,她现在虽然情况比较好,但是还需要在医院修养,具体的出院时间要医生说了算。结果她就讲了你的这事儿。那个劳教人员听了之后也觉得事关重大,但她又不敢离开医院,最后还是拜托医院的人给咱们看守所打的电话。一番折腾下来,电话来的时候,你们公判大会都开始了。我们非常重视,按陈怡所说的,在她铺下面的墙缝里找到了你写给陈怡的纸条。经过与你档案中存留的笔迹比对后。我们觉得是真实的,所以立即按照程序立即向法院汇报了这一情况,在人证物证均比较清楚确凿的情况下,法院的院长亲自向上级请示,得到了暂缓执行的命令。还好,没有酿成大错。”
正说到这里,张所长进到了屋里,我一下站了起来。张所长压了压我肩膀:“坐、坐、秦寒呀!我们工作不细呀!我已经电话通知你家人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很激动。还好、还好、只要能补救过来,就是好的,你说是不是啊?”
我只有干笑了两声,腹诽到:“我小命差点完了,精神损失补得过来吗?”
张所长正色道:“秦寒你说,你到这这么长时间了,所里的所长们对你咋样?”
我一脸郑重地说:“好啊!简直就像亲人……”
张所长干咳了两声,神色尴尬地打断了我的话:“咳咳……到也没有那么夸张,只要你觉得好就行。刚才周厅长也和我简单的交流过了,事情已经是这样,有些情况周厅长也和你通了气,你个人也表了态,很好嘛!通情达理对彼此都有好处,你家里就这两天就要来,我们也破个例,在还没判决的情况下让你和家人见一面。到时候劝劝家里人,帮着做做工作,对你也有好处,明白吗?至于你呢,就在在看守所安心呆着,等到改判后,执行通知书来了,你就好好的去劳改队服刑改造。这之前,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我们也尽量在原则范围内满足。不过你也要记清自己身份,啥事不要过于,知道吗?”
我听明白意思了,大脑飞速的转着,从头到尾,不管是梁所,孙大夫,还是张所,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问我和陈怡是咋联系上的,看来在这个当口,他们还顾不得关心这事。嗯……是的,我要抓住机会。
想到这我抬起头,向张所长恳求道:“您言重了,要求不敢说,我现在就有一个请求。”
张所长呵呵笑道:“可以啊!你说。”
“我觉得挺对不起陈怡的,都是我害了她,我想去医院见见她,可以吗?
张所长和孙大夫显然没有想到我的的要求竟会是这个,我刚一说完,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有回答我的话。
半晌,张所长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这个嘛……”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急忙补充道:“您放心吧!我就是看看,决不会给您惹祸的,而且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安排人在场,出格的话,出格的事,我绝对不会干!”
听了我的话,他又看看孙大夫,后者默然不语,张所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考虑研究一下,回头答复你。你先安心呆着,别的别多想,好好想想家里来了如何说。”
我斩钉截铁地说:“您放心吧!只要您满足我这个愿望,我爸爸妈妈那边您就别操心了。”
张所长闻言正色道:“胡闹,居然还和我谈起条件来了!”停了停他又突然说:“你有把握吗?”
我肯定地说:“没问题,您放心吧!”
张所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哦……这样啊!”他又看了看我说:“要换做别人,肯定是不行的,一个在呀男犯要去看女犯,传出去让人家笑掉大牙!不过别人也没有人敢跟我提这样荒谬的要求。你情况不同,一直配合政府,靠拢政府,而且这件事,又事出有因,我就是跟领导请示,领导也能理解。这样吧!你就回去等信吧!一切我来安排!”
“谢谢张所长!谢谢张所长!”我连声道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张所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老梁将我带回号子里去。
老梁在那头不知正忙什么了,由于这会儿正是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所以看守所里没有几个干警。张所长就让我在院子里呆一会,等老梁忙完了再把我关进去。
院子里没什么人,我活动了一下戴着手铐的手腕,走到自来水龙头旁,正准备洗洗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哥,您好!”
这突兀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我寻声觅去,这才发现,水池后面的水管上还拷着一个女孩。由于他是蹲着的,我刚才根本没看到。
这女的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也不知长的咋样,不过身材还可以,个头也比较高,大概有170cm的样子。这么冷的天她上身就穿了一个粉红色的棉马甲,一件白色兰花的衬衣。下身穿着一条裙子,肉色袜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脚上还穿着一双高跟靴子。
真是要漂亮不要温度,我心里暗叹了一声,向她点了点头就继续洗手。
那女的见我没搭理她,居然缓缓站起来,迈着猫步,绕着水池朝我靠过来!
我见她过来,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她要干嘛!就略微的侧了侧身子。结果她更过分了,脸都凑上来了,我耳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大惊失色!这女的那来的呀?是不是有阴谋?我吓的头都不敢抬,只是低头默默的洗手,专心的的好像要把自己手上的掌纹洗掉一样。
见我不看她,也不说话,她又接着说:“大哥,你长得挺魁梧的,让人看着就觉得有安全感。我最喜欢长的高高大大的人了,你有一米八几吧!我不会看错的,不信我来比比。”说着话,她又想往我跟前凑。文心阁埨坛。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终于忍不住说:“你离我远点吧!让所长看见我和你一个女的靠这么近,又该骂我了,对你也不好。”
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虽然画着很浓的妆,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她的脸型轮廓,线条有些硬。
真是可惜了,算不上美女啊!我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
那个女的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掩着口吃吃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人家了。”她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难以控制了。我很诧异,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难不成我进来这才还没有一年,就思想落伍了?难道现在外面男男女女见了面都兴往身上贴?不至于吧?
那个女的见我惊奇地望着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笑意,一只手被拷着,另一只手做出西子捧心状:“哎哟!你好讨厌啊!笑死人家了,人家是男的啦。”说着他又冲我抛了个媚眼:“不过谢谢你,你好善解人意啊!就知道人家心里情愿做个女孩。”
听闻此言,我骇地打了一个冷战,又仔细打量一下他,从衣着打扮,到气质外形,突然!我就看到了他涌动的喉结!
我的妈呀!我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恶心的不行了,一个跳步,就逃离了他的辐射之外。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在我们这偏远山区,当年20岁不到的我,在那个年代哪见过这个呀?不由得我不腻歪。
我远远地躲开后,才怯怯地偷偷又看了一眼他,只见他还在凝视着我,眼神中说不出的幽怨……
四目相交,我又被吓了一大跳。心里想着,我宁愿和曹成伟呆在一个号子,也好过面对这种含情脉脉的目光……
“丝——”想到这,我有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了。
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还嫌玩我玩的不够。继续跟我开着玩笑,要不然为什么我怕什么,他就故意给我来什么。
这不,我刚在感叹呢,梁所长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一见我就说:“走吧!今天忙死了,狗日的刑警队的人,不知道咋搞的,今天这日子还要往里面送人,还嫌不乱啊?就不能在滞留室多呆一晚,明天再把送人来。”
老梁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水池边,给刚才那位神仙解开了手铐。扯着他走了过来:“你们号子今天上路走了两个人,把这个加给你们吧!别惹事儿啊!我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
说着又对哪位神仙吼道:“胡刚!放规矩点,记清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不懂得问他。”老梁指了指我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被这个叫胡刚的打断了。
“哎呀!都跟你说了,胡刚是人家以前的名字,人家现在叫蝴蝶。”
我被老梁的决定深深地雷到了,我探询地看着老梁,指指蝴蝶,又再指指自己,胸中那个纠结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简直不敢想象,梁所长会把这样一个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的神仙爷爷,和我关在一起。所以一时悚然,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老梁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指指蝴蝶说:“你觉得,像他这种的我能放心关到别的号子里去吗?还不得让人打死!我可不想我管的院子像3院一样再出个刘三军!”老梁缓了缓有微笑道:“其实要说还是你们号子我放心,李林稳重,梁海军镇得住场,你呢,又一直积极靠拢政府,所以我把它放你们号里,最起码不会出事儿。
我听了只有苦笑,不会出事儿?周正平、曹成伟、商贾、屠富、越狱、夹带、发疯、这事情还不够多啊?看守所能发生的事儿几乎全部上演了一遍,现在又把这活宝人放咱们号里,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花活呢?但是看梁所的意思,我注定要和这个神仙呆一起了。
我无奈的笑笑,跟着梁所长就往号里走,刚刚走了一步,梁所长又吆喝道:“胡刚,把你的鞋脱了,这鞋不允许穿到号里去。”
蝴蝶娇嗔道:“哎呀!这么冷的天,我咋能光脚呢,再说了,这鞋一脱,人家就不漂亮了!”
我清楚的看见老梁也是一副恶心的表情:“少废话!赶紧的,这是咱们这的规定。你看你好好地一个男人,穿这东西,像什么话呀!脱了回号子我让他们给你找一双先穿着。”
蝴蝶看不脱不行了,嘀嘀咕咕地脱下了高跟靴子,还不放心,跟老梁说道:“您可给我收好了,我这可是个牌子。”说着话他居然连袜子都脱了,把一只脚伸到我面前,跑了个媚眼:“大哥,你看我这脚长得好看吗?”
我的亲娘哟!我是做了什么孽啊!要受到如此的对待,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看个锤子,再胡骚情,我他妈把你这脚剁了!你信不?”
蝴蝶看我真生气了,赶紧缩回脚,面无表情地对梁所长说:“好了,你看还要干嘛?”
老梁看到这一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怕怕我的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事,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走吧!”
我跟着梁所长刚一进号子,所有人都不动了,整个号里一下子鸦雀无声,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半晌还是李林第一个回过神来,从床上一个箭步冲下来,一把抱住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才问道:“我滴妈呀!要不是和梁所一块来的,我还以为见了鬼呢呢。快说说咋回事?”
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梁海军,姚康,罗浩纷纷上来给我一个熊抱。大伙的热情挤得我喘不过气来,只好求救似地向老梁望去。
老梁哈哈笑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给号里其他人说呢,你看这号里的人还是比你在3院强吧!”
我急忙点头:“那是那是!”心里不禁感慨了一下:“是呀!看守所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毕竟像李文华,曹成伟那样的疯子,还是少数,要说这还是要怪刘贵以前将他们欺压的太狠了,所以他们翻身后才会那么丧心病狂的对待他人。”
念及于此,我又看了刘贵一眼,只见他也围在外面一脸的高兴,也不知是真是假。见我看他,也给我一个微笑,我心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光看刘贵外表和他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谁又知道正是他的残酷贪婪,才调教培养出了曹成伟,李文华这些冷血无情之辈……
大伙都很高兴,就连梁所长走了都没注意,更别说有谁会去留心新来的蝴蝶了。
蝴蝶一个人站在墙角,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冻得发抖。他见众人都围着我问长问短的,没人理他,显得很不高兴,嘟着嘴很恨地看着兴高采烈的我们。
我挣开众人的环绕,对李宁说:“事情很简单,我跟你讲过的那个陈怡醒了,给我作了证,所以我就被暂缓执行了。”接着我就跟大伙讲了我所知道的情况。
众人听得一阵紧张,尤其是当我讲到在法场枪都抵住我的时候,大家都发出了一片啧啧声,有人还‘啊’地叫了出来。
待我讲完后李林一拍大腿:“我操!刺激呀!惊险啊!我说胖子,你这都快赶上电视剧了,听得我手心直冒汗,这叫啥?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嘿嘿的笑一下:“运气好,运气好,呵呵!”
李林接着问:“那这样说,你的小命就保住了?而且看样子还要立功受奖,再改判一次?”
“嗯!”我简单的回答,他一句话又让我想起了周厅长和吴厅长给我说的话,心里还不知如何应对呢。
李林又是一个熊抱:“太好了,兄弟,我就说这世道不至于黑白颠倒嘛!”
我能感觉到他的真心,心里十分感动,也就顺势回抱了他一下。正在这时,一个不满的声音飘了过来:“我说你这人咋回事?人家的高兴事,你激动什么呀!还一个劲儿的抱人家,是不是想占人家便宜啊?”
我们闻声望去,这才发现,新来的蝴蝶正环抱着双臂,哆哆嗦啰嗦不停地跺着赤脚,撅着嘴,瞪着李林。大家全部惊呆了,刚才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什么时候溜了个女的进来?都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李林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很纳闷地问我:“这是……”
我苦笑了一下:“你们光顾的高兴,都没注意,这是梁所新安排进来的,叫胡刚,不过你可以称他为蝴蝶小姐。”
后面的几个坎头弱弱地说:“我们看见了,还以为是新来的工作人员,正纳闷咋没穿鞋呢?见你们没说话,我们又不敢问。”
事情有点突然和诡异,李被搞得莫名其妙,还没说出一句话,那边蝴蝶又接上了:“看什么看,就是说你,不要脸,臭流氓!”然后又对我嫣然一笑:“大哥,他们都是坏人,我不跟他们说,问一下,我想小解,在哪里?”
我给他指了指墙角的马桶,他望望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点了点头。他为难的想了想,估计是水火无情,最终还是恨了大伙一眼,走到马桶边羞涩地转过身去……
果然强悍啊!只见他轻轻地用三根指头微微地揭起裙子,另一只手褪下袜裤,虚蹲在了马桶上,就在我们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以完全女性化的方式开始小解起来……
所有人,甚至是早已见识过蝴蝶另类风格的我,都被骇住了。一时间静默良久,号里只闻蝴蝶嘘嘘的小便声……
蝴蝶回过头来,看见大家都在看他,居然还不好意思了,扑着厚厚粉底的脸上,清晰地飞上了两朵红霞。他白了众人一眼,一甩额前的刘海,鄙夷地说:“流氓,没见过人家撒尿啊!不要脸!”
或许他自认为自己的神态做派很娇羞,但是号里有的哥们已经受不了了。
“我操!”梁海军最先反应过来:“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啊?东方不败嘛?”说着就要下床。
李林一把抓住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嗯……看样子黑木崖已经被几大门派攻破,把日月神教的教主弄咱们这来了。”
梁海军挣扎了一下说:“你抓住我干嘛呀!我要跟东方教主切磋一下。”
李林摆摆手:“我是为你好,小心他着带兵器。”
梁海军一头雾水:“兵器?什么兵器?”
李林撇了撇嘴:“东方教主能用什么兵器?绣花针啊!”说着李林凭空比划了几个武打动作对大家说:“兄弟们,这一下咱们有乐子了,东方教主被押在咱们这,江湖未来是否安宁就指指着咱们了,咱们任重道远啊!”
蝴蝶看来尿憋得时间很长,这一会儿了还没解决完。他闻言回头厌恶地看了看李林:“哼!流氓,无聊!”
李林丝毫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康娃,罗浩先查查他,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流氓!”
姚康和罗浩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架起蝴蝶的胳膊,也不管他尿没尿完一把就把他扯到到了墙角,蝴蝶惊得大呼小叫:“你们放开我,再不放我喊了……”
“啪!”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姚康出手很快,一巴掌就把蝴蝶剩下的话生生的压回了肚里。
蝴蝶被惊呆了,一手捂住脸,一手指着姚康:“你……你竟敢打人?小心我……”
“啪、啪、啪”,姚康又是几记耳光,动作真的是很快。令我眼花缭乱,蝴蝶想躲都没来得及。姚康一边追打着他耳光,一边嘴里骂着:“小心你什么?葵花宝典是不是?东方教主是不是?我打的就是你!让你当人妖,让你不男不女……”
我给姚康说:“康娃,算了,只要守规矩,先放一放。你这手挺快啊!没看出来啊!”
姚康看了看李林,后者微微额首,姚康这才作罢,拍了拍手对我笑道:“咋样?还可以啊?我这叫奔雷手,专门破葵花宝典的,哈哈!”
这时蝴蝶突然对我款款一笑:“大哥谢谢啦啊!我就知道,还是你心疼我……”
我靠!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望向了我,李林疑惑地说:“胖子,这跟你啥关系?你在外面认识?”
我后悔死了!没想到我的一点好心竟被蝴蝶理解为心疼!!惹得大伙想入非非,看看大伙很有深意的猜测神情,我心里一急,连声对姚康说:“康娃,手续,手续,赶紧的!”然后又回头对大家辩白道:“什么跟什么呀!我就是在前面院子里才见到他,有个屁关系!”
李林惊叹道:“可以啊胖子,够神速的啊!就这么一会儿就如胶似漆的了。”
我郁闷的都要哭了,急得说不出话来。李林见我真急了,笑道:“开玩笑得,你还当真了!”说完突然一正色道:“浩子,问问他!”
罗浩见李林了话就往床上一盘,开始进入了流程。谁知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罗浩大咧咧地问道。
蝴蝶瞄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揉着脸。
“问你呢,说话呀!你他妈是聋子?”罗浩有些火了。
蝴蝶甩了甩头法:“请你文明点,不要讲脏话,人家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告诉你名字?真是的,好讨厌哟!”
罗浩还没有说话,姚康一个飞腿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