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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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魔鬼!”

    这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令我们纷纷侧目。

    说话的居然是避孕套!我们大家都有些惊奇,黄华挖苦道:“不是吧?这世上还有人敢在你跟前称魔鬼?任何魔鬼见了你怕都要害怕!”

    避孕套玩完全不理会胡黄华的讽刺挖苦,兀自恨恨地说道:“我吸毒只害我自己,害我的家人。他卖毒,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们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抽的是他卖的货!只是这个人太奸诈,从来不用本地熟面孔的人,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他妈的!我真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杀了他!”避孕套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骂了起来:“我诅咒他们一家人不得好死,下辈子都变畜生!”

    我们只见人影一闪,随着一声闷哼!避孕套已经飞出去躺在了地上。

    只见龙飞满面怒容:“他妈的,谁逼你吸毒了?越说越没谱了,祸不及家人知道吗?你骂人家家里人干什么?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人,自己贱还要怪别人!他妈的……”说着又要动手。

    这时李文华说话了:“要打人出去打,不要在我号子里。”

    我估计龙飞要是继续再动手的话,李文华一定不介意喊来政府,所以赶紧招呼黄华阿旭抱住他劝道:“飞哥行了,今天过节,有什么事回去说,别让外人笑话!”

    好不容易劝住了龙飞,电视也不看了,所有的人都跟我往回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阎凯正站在院里抽烟,看见我们过来只是默默地让开,他整个人都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脸。走过之后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我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是什么,龙飞还很愤怒,我也没顾上多想,就赶紧拉着龙飞回了号子。

    回到号子以后,龙飞讲避孕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再这个过程当中他一直紧紧地抓着避孕套,就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操你妈!你个人渣,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说着龙飞上去就是两脚。避孕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一张脸上除了痛苦就是惊慌。不要说是他,就连我都很纳闷龙飞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害怕出事,给卫明悄悄使了一个颜色。卫明会意地点点头,嘴里骂了一声:“你狗日的,拉不出屎来怨茅坑,你自己要吸毒能怪谁?”也加入了殴打他的行列。

    卫明这一动手,反而令龙飞停了下来,点上一根烟,气呼呼地吸着。

    卫明踢了两脚就吧避孕套从地上提了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去,马桶边扎飞机去。”

    龙飞估计也是气昏了头,不但没有因为卫明的擅作主张而生气,反而赞许地说道:“对头!这种人渣,就是要让他和马桶为伴。让他好好反省一下,看看自己做的那些事儿是人做的吗?”

    “就是!”我也随声附和道:“让他吧20世纪的罪孽,在21世纪之初好好沉淀一下,这就叫做‘千年之念’!”

    龙飞被我一句话逗笑了:“还‘千年之恋’呢,我估计这人渣你要是现在给他一克货,他能跟你叫亲爹!”

    见龙飞不再生气,我放下了心。想了一想问道:“飞哥,咋回事儿?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龙飞的脸色一下阴了下来:“没事,我就是看不惯这个砸碎!”

    我明显看出来他说的不是实话,正色道:“飞哥,不拿我当兄弟是不?有什么事儿说出来。”

    龙飞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想起了我那兄弟。你应该听赵军给你讲过的。我以前有个兄弟叫乌鸦的。”

    我点点头:“知道呀!咋了?”

    龙飞表情显得很痛苦:“我那个兄弟和毒品这玩意儿也有关系,他们家就是卖这个的。自从他们家开始弄这个生意了,我也就渐渐和他分开了,并不完全是因为你所知道的那个原因。唉!为这事儿我心里很难过。”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龙飞反应如此之大,肯第是从避孕套的话里想到他兄弟了,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我理解地拍了拍龙飞的肩膀:“飞哥,别想那么多,这都是个缘分,人各有志,勉强不来的。”

    “这我咋不知道?就是这家伙说话太气人了,所以我一时想起就忍不住想动手。还不知道我那兄弟和他家人如何被人骂啊!”龙飞长叹一声,眼神里说不出的伤感。

    “飞哥没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跟我讲这些。”我给他递上一支烟。

    龙飞苦笑一声,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事儿好多人都知道,幸好我那兄弟还陷得不深,不是主要负责的,只是给家里人帮帮忙。只不过他们这样搞下去,迟早有一天要翻的!”

    “飞哥,你管不了的,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儿吧!”我劝慰道。

    龙飞将手里的烟头准确地摊弹入马桶,活动活动身子说:“你说的对,我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也想通了,个人有个人的命!卫明,你让那家伙起来,我看见他就烦。”

    那天的事儿就这样过去了,此后的日子里,大家或许是因为元旦节过得挺开心所以都急切的盼望春节的来临。今年的大年三十在2月初。还有一个月时间,许多人都在掰着指头算日子。在这期间放生了几件事情:一是赵军在临近春节的时候走出了看守所这个地方,一同出监的还有关押在女号的老婆。临走前的那一夜赵军很兴奋,唱了整整一夜周华健的《其实不想走》。整个院子都是他那难听的的歌声,也不知他唱这首歌是不是故意气我们的。最后龙飞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趴在窗户上骂道:“赵军!故意的是不?不要太得瑟哟!还其实不想走呢,不想走你明天又来啊!反正这儿你很熟。”

    赵军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哈哈哈!飞哥,承你吉言啊!兄弟我要是实在混不下去,就又来投奔你,到那个时候您可要高抬贵手,不要给我过手续啊!”

    但是我们都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谁料到这句玩笑竟然一语成谶!

    第二件事就是陈怡回来了!她也因为刘三军的事儿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只判了8年!要知道犯毒可是判的很重的,超过50克就可以判处死刑!知道这个消息后我也为她感到高兴,本想跟她在窗户下面说说话的,但是又想想李文华在侧,还是算了。总会有机会的——我这样对自己说。

    最后一件事是最不起眼的,但是就是这件事居然成为后来发生的一些列事情的关键所在!阎凯地执行通知书居然单独到达,他的终审判决是盗窃摩托车半年,刘三军的伤害罪三年,越狱罪一年,合并执行四年。被安排去当劳动号——留所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是愕然,因为我知道在五年刑期以下,一般看守所只留两种人,一是表现很好的,二就是有关系的。不是公安局哪个部门领导的亲戚熟人就是家里花了钱的。我万万没有想到阎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外地人也会留所!

    我将我的疑问讲给龙飞听。龙飞听了不以为然的一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自己都说了,有关系就行,阎凯不是表现好,那肯定就是有关系了。再说了,他在看守所发生的这两次事里,充其量就是一个小毛贼,李文华才是罪魁祸首,他都还好端端的活着,这不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今这年头,到处都是贪官污吏。以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成了有钱能让磨推鬼!真他妈的什么世道!”说着他狠狠地几拳打在墙壁上。

    直到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才了解到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他根本与金钱无关……

    当龙飞对着墙壁发泄,大叹世道不公,官员腐败,竟然连李文化之辈都能从轻处理的时候。我很想跟龙飞讲,事情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李文华之所以能够判的那么轻,是另有原因的,那是政府想留着他放长线钓大鱼。

    但是这句话在我心里翻滚了几转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那阎凯一个外地人能有什么关系?”

    龙飞撇撇嘴:“谁知道呢,没关系他是肯定不会留所的,你就别想了,跟你又没有关系!”说到这,龙飞又若有所思地说:“你还真别说,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我好像在哪儿拿见过他。”

    “不会是你小弟吧?”我笑着说。

    “胡扯,一般我只有对比较重要的人身边得人才有印象,毕竟我一天接触的人太多,不可能人人都记那么清楚。我还好像就是在哪个老板还是官员家里见过的……别急让我想想。”

    文±想了半天,龙飞最终摇±心±摇头说:“记不起来了。他妈的,关了几个月人都关傻了。或许是我记错了。算了不想了!还是想想过年咱们整点什么好东西吧……”±阁

    我深以为然,飞哥说的对,为今之计是看过年前能搞点什么好东西吗。咱们四号是新开的号子,龙飞是l县道上的头面人物,有的是办法,场面上不能让李文华他们看笑话。

    后来我回忆了一下,服刑岁月里,身边的人那股疯狂的攀比之风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我的生活里种下了种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赵军早上八点多就走了,走的那一天,正在放风,他微笑着跟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等他走了以后,整个院子里的气氛突然一下沉闷起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按理说,关在一起的人被释放,大家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监狱这个环境很奇怪,每当这个时候,别人的幸福总会灼伤自己的眼睛。看着其他人兴高采烈的离开,留下的人心中充斥着是嫉妒,是伤感,甚至还有恶毒的诅咒。

    “他妈的,老子巴不得狗日些把牢底坐穿!”我就亲耳听到有人在我跟前说过这种话。有什么办法呢?龙飞说的对,这里关的大部分都是一群坏人,其中有坏人中的极品坏人,还有极品坏人中坏的掉渣的人。你根本不能奢望人类正常的感情会在这片贫瘠的盐碱地上开花,它能结出的都是毒瘤。就在赵军离去的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恶毒的诅咒,他早点回到这个地方。

    好事不应验,坏事一说一个准,这就是监狱的特色,还没过到十二个小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赵军又一次如很多人期盼的那样,回到了看守所。

    当和阎凯一块儿从事送水工作的黑子趴在风门上,跟我们讲起这事

    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哥们也太不长记性了。但龙飞却显得很淡定:“这有什么奇怪的?抽大烟的人根本离不开毒品,在看守所关着那是没有办法,一出门,大多数人肯定都会迫不及待的先找点货来解解馋。”

    果然不出龙飞所料,事情的确是这样的,赵军和他的老婆黄仙儿早上刚刚从看守所离开,就直奔他们道友那儿,拿了一批货,估计是太馋了,所以当场就先美美地吸了一顿。结果刚走出门,就很不幸的被缉毒队的堵了个正着。拉去一验尿,阳性!没说的,两口子又被双双送进了看守所。

    “所长见的多了,就估计着他们迟早还要来,连赵军的碗都还给他留着呢。”黑子这样告诉我们。

    我听得叹为观止,暗想,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了,但跟这些人和事比起来,我还真纯洁的像一朵小白花一样。唉!沉沦的生活总是那么令人感到无奈和叹息。

    令人奇怪的是,自从赵军关进四院以后我们就一直在留心倾听,因为看守所的人都知道,四院号称人间地狱,那可比其他几个院子整人整的更厉害,所以我们都想听听曾经三院大哥级的人物,在四院发出的惨叫会是什么样的声音。但是我们失望了,那天晚上,四院不但没有传出我们想象中过堂的声音,反而瘾君子合唱团开始了唱起歌来,歌声中透着说不出的甜蜜和欣喜。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四院那一伙魔鬼突然转了性开始吃斋了?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龙飞若有所思地说:“你就等着看吧!绝对有问题。”

    赵军的惨叫声比我们预料的迟来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们三院刚刚放过茅,就听见过道里正在放茅的四院那伙人拳打脚踢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赵军一声惨叫顺着过道就奔到了前院。

    我们看守所一般放茅的步骤是这样的:早上到时间后,所长会最先打开女号子,让她们先在院子里敞气,然后,所长会先打开这边的过道进入一院二院,待那边两个院子放茅结束后,锁上那边的过道门,又从这边开始,先是三院,后是四院。而在放茅的过程中,所长是绝对不会站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盯着的,要么是在过道铁门旁,要么是直接在前面的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在这十几分钟内,从厕所到女号放风的前院这条过道是完全畅通的。所长也不担心,是啊!任何人想和女号子的人干点啥,肯定会有人汇报的。但是他们护略了一点,那就是如果两方面所有人都合起来一块违纪,又怎么办呢?

    当时的赵军就是一路哀号着奔到了前院,我趴在铁门上听着,心里还在想,看来四院果然是名不虚传呀!赵军最终还是受到了毒打,并且还被打的受不了了,以至于跑到前面寻求所长的庇护。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是那么的天真,单纯,无知,甚至有些愚蠢。在押人员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的想法和对一些机会见缝插针,无孔不钻地把握能力真令我是拍马都赶不上!我哪里会知道,这事儿另有玄机啊……

    〇15

    后来据目击人士讲,赵军蹿至过道与前院拐角的地方时,正撞上黄仙儿,后者立刻将惊慌失措的赵军搂在了怀里,温言软语的安慰着,两人久久相拥一直到陈所长闻声从办公室出来才松开,那情景就好像言情片一样,愣是感动人。

    陈所长问明情况后,带着赵军回到四院,自然又是将动手的人一顿好骂,脚镣也是少不了的。但是这并不影响四院那伙哥们的愉快心情,到了晚上,歌唱团又开始表演了,而且,中气十足,歌声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精神抖擞。

    “有点奇怪呀!这好像不符合四院那一伙人的风格,按理说像赵军这种情况,那晚上回去还不得一顿好打呀!咱们这帮人还有心情表演节目?”龙飞疑惑的对我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四院的哥们儿被人家两口子的真情感动了,想放他一马也不一定。”我笑着回答道。

    “你没事儿吧你?这离睡觉时间还早了,你就开始说梦话了。你以为那伙人是吃斋的?我告诉你,整个看守所要论结巴程度,四院那是首屈一指的,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不信你问牙刷!”龙飞听了我的话指着牙刷对我说。

    “没错,飞哥说的对,那直是人间地狱。”牙刷见龙飞指名道姓地问他,点点头说:“这么跟你说吧!以前看守所过手续就是单纯的打打人,根本没有这么多花样,还什么‘六脉神贱’,‘左右互搏’,那几乎都是他们整出来的,如果说,看守所其他三个院子里的人是豺狼虎豹的话,那四院的那一伙真可谓禽兽魔鬼。你们想想看,一般人,他就是再坏,毕竟水平有限,想不出多少花招来,而四院的人,全是抽大烟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受过一定的教育的,有一点文化,有文化的人坏起来才叫可怕。那些森严的等级制度,变态的规矩,都是他们琢磨出来的。”

    我听的大为惊奇,甩给他一根烟,示意他继续说,牙刷喜出望外的接过,很陶醉地吸了一口,才继续到:“我在那里呆过两回,深知其可怕,所以我就暗暗发誓,就是再进看守所,也绝对不要被关到四院里。”

    听到这里,我不禁哑然,还有人发誓进看守所关几院的!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牙刷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说道:“或许您觉得可笑,但我还没有说完呢。之所以不想到4院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时间问题。四院戒毒的人一般会有两种结局:一是家里交来5000——8000不等的罚款,然后手收钱放人,下次来了继续。要是实在没有人管的,那就只有劳教一条路可走了,你不要惊讶,缉毒队就是这么现实。根据规定,吸毒人员屡教不改的,可以判处劳教。他妈的!哪个吸毒的人又不是屡教不改的!我们这种人,家里早就伤透了心,能交罚款的,那是少之又少,所以十有八九都要去劳教所。劳教,最低都是一年,一都是两年三年。您知道的,中国的惩戒机关,除了少管所,就属劳教所日子最不好过,还不如呆在看守所呢!所以——”说到这,牙刷诡秘地笑了一笑:“后来我就琢磨了一个办法!我自己知道,一走上吸毒这条路,想回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可我又不想去四院,所以事先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先跑到一户人家,去偷一个价值千把元左右的电视机,把这个地方记清楚,回头等缉毒队只抓住我的时候,我就主动交代:我某年某月在什么地方还偷了一个电视机!这就是刑事案件!要知道,吸毒就是个人民内部矛盾,可是刑事案件不管大小那都是敌我矛盾,那都是去不了劳教所的,必须要判大刑。所以缉毒队只有把我移送到刑警队,刑事案件就不能关在四院,就像赵军上次,还有这个家伙一样。”说到这,他指了指蜷缩在墙角的避孕套。又继续说道:“一千元的价值根据《刑法》顶多就是个一年有期徒刑,判下来还剩8、9个月,连监狱都不用去,在加上我还是主动交代的,根据法律规定还要给我认定自首情节,哈哈!结果我这次只判了6个月,算下来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出去了!要不是这个电视机,我肯定又是被缉毒队送到四院,日子难过不说。最少还要判我两年劳教!”

    我都听呆了!真是太聪明,太强悍了!这都被他想得到!

    想到这,我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佩服,你真能钻空子,没看出来,人才呀!”

    牙刷还没来得及回答,龙飞先笑着说:“那肯定了,知道人家外号为什么叫牙刷吗?”

    我摇摇头,表示完全不了解 。

    “那是因为这家伙善于想办法,就像牙刷一样,犄角旮旯都不放过!”龙飞大笑着,轻轻踢了牙刷一脚。牙刷摸着屁股,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大家的笑声中,龙飞问我:“说说赵军这事儿,话说我觉得这事很诡异呀!我始终觉得这里面有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多了吧?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挨受不了了,跑去找所长嘛!”

    龙飞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始终觉得有问题。”

    这时候,牙刷也进来插了一句,我也觉得飞哥说的对,这事儿怕不那么简单。

    “哦?说来听听。”龙飞一下子来了兴趣。

    牙刷想了想说:“两位老大,那我就卖弄一下啊!你们想,赵军是在这个院子里当过老大的,深知看守所的规矩,这种事情所长是解决不了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再说,四院我呆过,我清楚,他们绝对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疏忽,让你轻易就能跑到前院去。所以,我说,飞哥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或许另有玄机。”

    “那你估计会是啥事?”龙飞追问道。

    牙刷摇摇头:“我也不好说,反正四院的鬼名堂多,谁知道呢。”

    我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很不以为然:“这两个哥们儿是不是坐牢坐傻了,整天疑神疑鬼的,啥事都爱瞎分析。犯人啊!就是喜欢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等我知道其中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秦寒呀!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为什么还是如此的愚蠢呢?

    西方有句谚语:事情的真相终究会像太阳一样高挂于天空,即使你用全世界的泥土也压不住它。中国人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仅仅是第二天,我们就从送水的黑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其实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天收完风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听见过道的大铁门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开,四院的人不断被所长提到前面去,回来的时候都是人未至,先闻脚镣声,我们粗略的估算了一下,那天早上,四院仅仅是受到脚镣处罚的人,就有七八个。

    “看样子四院是出了什么事了,而且参与的人不少。”龙飞很肯定的对我说。

    反常的事情还在继续,过了没有一会儿,我们甚至听见女号也传来了叮叮当当的脚镣声。

    “鸡芭从领口钻出来——奇了怪了。”龙飞很惊奇的感慨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行,等会儿非要找打开水地问问。”

    我们都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答案,所以,今天格外的盼望送水的黑子的到来。收风后过了一会万儿,我们终于听见了黑子那特有的脚步声。龙飞两部蹿到风口,给黑子发了根精白沙:“今天咋回事儿啊?这么大动静。”

    黑子烟照抽,却不说实话:“飞哥,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还有几天就走了,这两天就是带带阎凯,让他熟悉熟悉工作。我不想出啥事,我给你说了,所长知道了回头又要收拾我。”

    “那你就不怕我外面的兄弟收拾你?”龙飞显然没有想到,一向很好说话的黑子,今天如此的不给面子,所以有点生气。

    黑子都快哭出来了:“飞哥呀!你不知道,这事儿所长下了封口令的,我不敢说。劳动号子已经有一个送水的为这事儿关了紧闭了。”

    “怕个球!我就是好奇,又不干啥,你给我说了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反正你还有几天就走了,你怕啥?”

    黑子还扭扭捏捏不肯说实话,龙飞一看他这个样子,当时就火了:“你狗日的,现在长能耐了是吧?我问别人,一样能知道。问你是图个方便,你还给我一副日不进去的样子,你便秘是吧?你信不信,老子一生气,立马叫你除了看守所就进医院,然后直接从太平间上火葬场。”

    黑子被吓到了,倒开水的手都开始发抖,带着哭腔连声说道:“我说,我说,但飞哥你一定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别废话了,赶紧的!”龙飞显得很不耐烦。

    在黑子简单的叙述下,我们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真的是出乎我们的想象。

    原来,赵军和黄仙儿在道友那里买了六克海洛因,当场吸食了半克,剩下的黄仙儿顺手就藏在了身上,这两口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缉毒队打交道了,再加上五克半的货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多了。所以黄仙儿就多了个心眼,她竟将东西藏进了自己的荫道里,说来也巧,他们一出门,就碰上了缉毒队的人前来抓他们这个道友,所以也当了一回池鱼。就这样,这五克半的东西躲过了缉毒队和看守所的搜查,被黄仙儿带了进来。

    赵军一到四院,深知其残酷性的他为了能够少吃点苦头,就主动向号长坦白了自己老婆身上还有存货。这对于四院那一伙嗜毒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比什么都有诱惑力,所以赵军逃过了一劫,没有受到摧残和折磨。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不由得四院的人不细细思量,看守所有个惯列:任何人无论你在所在的地方混的有多么的好,只要你一踏出这个门,再进来你就是个新马号!什么都要按规矩来。即使是女号子也是这样。据他们分析,黄仙儿别的不说,进号子首先难逃‘洗澡’那一关。

    女号子的洗澡可跟男号不一样,那是用几把捆在一起的牙刷狠狠地刷你的下身,这个属于过手续的一种。千万不要以为女号就不用过手续,他们的花样比男人更毒!最毒妇人心嘛!关于这个我后面会慢慢讲到,现在先放下不说。

    既然黄仙儿要被‘洗澡’,那么她身上藏的东西难免会被女号管号的发现。一进人家好号子的东西那就是人家的了所以只有和女号交换。换什么?当然是女号最缺的东西了?什么最缺?火腿肠!

    这在看守所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女号子从来不给卖火腿肠。因为据说是当年有个女犯用这个东西自蔚,整了个荫道壁膜破裂,发炎渗血,后来实在没法了只有报告政府寻求治疗。不知道这个事儿是真是假,反正女号子从来不给供应这个东西这是事实。

    主意已定,当下赵军所在号子的一铺聂楚就给女号子的一铺韩懿带了个纸条。不像我和陈怡通信那么艰难,人家就是有这个便利条件,因为聂楚的表弟大雄就在看守所,并且就是劳动号送开水的,这个哥们的胆子也是很大的,而且在看守所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后来还在看守所掀起了一场风波……

    要说韩懿那也是女中豪杰,反正能在看守所掌管一号的,都不是等闲之辈。韩懿收到纸条时,因为要等所长睡觉再动手,所以黄仙儿的手续还没有开始,从黄仙儿身上搜出东西后,她和几个管号的‘巾帼英雄’一商量,当即回信——干了!反正这个东西对于不吸毒的人来说,其作用还不如一袋洗衣粉。话又说回来,这恐怕也是史上最便宜的毒品了。

    后来的事情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样子了,赵军在和黄仙儿相拥的那一瞬间,5克海洛因、10根火腿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交换到了彼此的手中。作为奖励,黄仙儿被允许截留了半克货。而赵军由于献宝有功,在手续上,得以轻轻地走了个过场,并没有吃到多少苦头。

    而他们双方的老大和相关人等,那自是彼此无话,各自享受那一夜快活了……

    本来这件事儿没有人知道,结果那天早上一个取保候审的女犯人,恐怕是在里面受尽了韩懿等的折磨,心里实在想不过,所以临走时,将这件事儿捅给了值班的陈所长,陈所长又汇报给了领导,最后的结果就是看守所又卖出去十几副脚镣……而作为给两个号子稍书带信的大雄,也被关了禁闭。还好,幸亏他表哥害怕他也要截留一部分,所以仅仅是让他带了个信,而不是直接通过他交易,不然的话恐怕他死得会更加难看。

    那个时侯恐怕没有一个是所长会想到,这件事会成为后面一系列看守所丑闻事件的的导火索……

    当我和身边每一个讲起这件火腿肠换毒品的事情时。没有一个人不感觉到到匪夷所思,大家几乎无一例外的都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仅仅是为了十根火腿肠,仅仅是为了那了那一时之欢。我也很想告诉大家:我瞎掰的,我是开玩笑得。但是很遗憾,它确实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过往的生活当中。人类的荒唐,在看守所这个压抑变态的环境里发挥到了极致,在这里,任何一丁点的生理的需要,会因为这种环境的的压抑而被放大无数倍!甚至,在女号里有一根火腿肠用以自蔚也竟成为一种荣耀,一种混的好的象征,在这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生理需要面前,大家的廉耻,道德观都发挥了其约束作用,这才是最可怕的。

    “老娘都被关在这里面了,还要脸干嘛?”女犯们如是说。

    但是她们忘了,很多人都忘了,即使身陷囹圄,我们依然是人,是人就要有人的羞耻之心,是人就要有人的价值标准!很可惜,着这里,我看到更多的荒谬,疯狂,变态甚至是恶心。

    我无意做一个道学先生,去讨论什么人性。我只是简单而固执的认为,人——不能自己糟践自己。可令人遗憾的是,没有几个人会意识到这一点,如果说女号的人用火腿肠是单纯的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那么我完全能表示理解,但事实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据我所知:真实情况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她们迫切的需要这个东西,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的女号混得好些。可悲啊!一个人的自我价值的证明和实现,竟然要通过这样一种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如此难以启齿的方式来证明,不知道这是不是看守所扭曲变态的价值观的一种表现。

    很多人一进入这个地方,慢慢的都会迷失掉自我,不知不觉得被环境影响,如果说肉体上的折磨是可怕的,那么这种精神和灵魂上的腐蚀,才是最致命的!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在默默地改变着你,天长日久,很多以前在你看来是无法接受的事情慢慢的你都会安之若素,甚至加入其中……

    龙飞已经是我在看守所见过比较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人了,但就算是他,有时候仍旧做出一些让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看守所的冬天很无聊,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号舍总是那么阴冷,所以一般情况下,冬天下午吃过饭后,我就让大家早早上床蜷缩在被子里聊天,毕竟我和龙飞不是李文华和曹成伟,不会让大家在这么冷的天还在床上盘着。

    这天下午,刚刚钻进被子里,龙飞就提出一个建议。

    “我说小寒,这一天也太鸡芭无聊了,人都长蛆了,不如我们搞个小把戏来调剂调剂。”

    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会把人憋坏的,就欣然附和道:“好啊!你说玩什么吧!”

    结果他讲出来的提议真令我一时无语。龙飞的提议很简单——讲笑话!

    但是这个讲笑话是有规则的,那就是先讲的人一定要将听的人逗笑,只要有一个人笑了,你就成功了!然后由发笑得人继续讲一个,如果不能逗笑,那么对不起讲笑话的人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蔚,一直到生命的精华喷涌出来为止。

    我觉得有些过分,但是龙飞说:“那有什么,我们以前在看守所经常这样弄,规矩定在前面都是公平的,又不存在谁欺负谁,不要扫兴啊!”

    见他这样说,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就这样主题为“发自内心的微笑,近距离直击本能”的故事会就开始了。

    估计没有人愿意在中众人的注视下进行手yin,所以即使前面好几个人讲了令人捧腹的笑话,大家都没有一个人发笑。所以我那天晚上见识了各式各样的家具和各种各样自蔚的手法,真是大开眼界。同时我又觉得深深地悲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陷入这样一个无聊,荒唐的游戏中。更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我的号子还要上演这一幕幕人欺人的闹剧,曾经我以为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到现在我才无力的发现,毫无二致……

    很快轮到了号子里唯一的一个老汉,这个老汉因为是新疆阿克苏人,流蹿此地的毒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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